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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最过度保护的监护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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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老爱说三道四,其实最宠悠利底迪的人就是你呢。」

「啊?」

「咦?亚力哥本来就很温柔呀。」

男大姐语带感叹所道出的话语,令亚力不耐烦地紧皱起眉头。他身旁的悠利一面啜饮着新鲜现榨的果汁一面插嘴说道,仿佛对方说出了什么极为理所当然的事。

楠达波尔顿望向悠利愉快地笑了,亚力却流露出相当难堪的表情。布鲁克则垂着眼帘,享用着加了水果干的甘甜红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似乎觉得加入话题只会惹祸上身,这想法恐怕没错。

没有直截了当地对楠达波尔顿这番话提出反驳,表示亚力本人恐怕也有自觉。虽说平时总爱滔滔不绝地说教,但亚力的立场是悠利的监护人。在悠利闯祸时为他擦屁股、东奔西走收拾残局;当悠利做出超出常识的事时,训话的同时还不忘教导他常识。多亏了这位愉快又天然的粉红系男孩,亚力的日常生活变得远比以前还要热闹。

「呵呵呵。这男人过度保护的程度,可超乎你的想像喔。」

「……是这样吗?」

「嗯,没错。对吧?」

「……少啰嗦。」

打从心底乐不可支的男大姐,使亚力不耐烦地低吼一声。他虽然天性乐于照顾别人,却很讨厌被人当面指出这点。亚力本人只觉得自己在做很平常的事,所以听别人刻意称赞或坦言此事,都会令他感到不悦……明知这点还故意找碴,楠达波尔顿的个性也实在教人伤脑筋。果然不愧是交情久远的老相识。

此外,布鲁克则是老样子,自始至终都坚持作壁上观。亚力与楠达波尔顿拌嘴的光景,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唯我独尊的男大姐总是如此自由奔放,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比起那种事,眼前那块软绵绵的戚风蛋糕(添加鲜奶油)要重要多了。

大食堂《食之乐园》的招牌甜点师露西雅所烘烤的蛋糕,今天依旧是绝品。这是来基地玩的楠达波尔顿带来的土产。美艳男大姐拣选甜点的品味还是一如往常地完美。光是简朴的戚风蛋糕,便能突显出露西雅卓越的手艺。蛋糕本身带有温和的甜味,衬托出牛奶鲜味的鲜奶油却几乎不甜腻。这绝妙的平衡使布鲁克始终愉悦不已。

与布鲁克截然相反,亚力以不耐烦的语气开口了。他脸上摆明写了「有够麻烦」四个大字。

「万一这小子被卷入什么麻烦事,也会连带造成我的困扰。」

「说的也是。毕竟悠利底迪是个滥好人,万一被趁虚而入可就大事不妙了。」

「……我可称不上什么滥好人哦。」

「别骗人了。」

「少骗人。」

「这句话是骗人的呢。」

「……你们三位也不必异口同声地说吧。」

当悠利道出自己的意见以表示抗议的瞬间,三种不同的吐槽声立即传入耳里。虽然语气各不相同,但共通点在于他们全都一口反驳了悠利的意见。这位我行我素的天然少年,对自己身为滥好人一事毫无自觉。他只是相当平凡地生活着。然而以其他人的标准看来,悠利已经是个十足的滥好人了。

悠利沮丧地垂下了肩头,但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人会拔刀相助。假使有其他同伴在场,肯定所有人都会与他们三人意见一致。以异世界的标准来看,每个人都会认定这位日本产的天然暖男是滥好人。

「不过现实问题是,放他在外面四处乱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那个~?」

「你虽然闯了不少祸,同时却也是足以获得亚力认可的优秀鉴定士。」

「……?」

楠达波尔顿语重心长道出的话语,令悠利不解地偏下了头。他丝毫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鉴定能力太高会酿成问题吗?……在悠利心目中,鉴定技能的用途仅限于判断食材优劣及管理同伴的健康状态等等,完全偏离了正轨。他根本不了解一般人认知中的鉴定技能用法。

也正因如此,悠利对三名大人点头如捣蒜的理由毫无头绪。对他而言,鉴定技能不过是「有的话会很方便」的能力罢了……他会真心为持有鉴定系最上级技能【神之瞳】感到开心,恐怕也仅限于当它告诉自己什么香辛料适合制作咖喱的时候吧。悠利对自身持有插件技能的感动程度仅此而已。

注意到悠利对这件事毫无概念的楠达波尔顿夸张地叹了口气,亚力则别过了头去。布鲁克垂下眼帘,仿佛在品味着山珍海味似地将戚风蛋糕递往口中。他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全都吞了回去。

「我说啊,悠利底迪。优秀的鉴定士可是很多地方争相拉拢的人才唷?」

「咦?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说到底,你根本不明白鉴定能力的益处吧?」

「……不就是用来判断食材好坏,和管理大家的健康状况吗?」

悠利坦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毫无掩饰。他只是直截了当地坦承了自己心目中的鉴定技能用途。然而耳闻这句话的瞬间,楠达波尔顿立刻趴倒在桌上。这也难怪。

「完全不对……喂,亚力——!」

「不要每件事都怪在我头上!」

「这孩子这方面的师父不是你吗!」

「他自己认知产生错误,我可管不着!」

「那、那个,呃~?」

被不讲理地加诸怒火的亚力提出反驳,楠达波尔顿却继续责骂对方,但这些都已是司空见惯的光景。两人轻快地逗着嘴,悠利则困扰地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然而最终还是无能为力的他,决定乖乖继续啜饮果汁。

当悠利悠哉吸着稍微变温的果汁之际,口舌之争似乎也结束了。只见两人都已筋疲力竭,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为了恢复气力,亚力与楠达波尔顿分别将手伸向了红茶及戚风蛋糕。

……顺带一提,整段过程一直冷眼旁观、始终缄默不语的布鲁克,此刻正在享用今日第三片戚风蛋糕。他着实是一位甜食派大胃王。

「哎,悠利底迪。」

「是。」

「所谓的鉴定,是能够鉴定毒物及人物,甚至可以识破对手谎言的能力喔。」

「是。」

「……你为何就是不明白其中的益处呢……」

尽管理解楠达波尔顿所告知的内容,悠利也只是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悠利这位我行我素的天然少年,依旧不明白鉴定技能的厉害之处。不仅能运用于护卫重要人士,亦可以先对手一步抢得先机。要是使用方法不当,鉴定士甚至具备能夺取一整个国家的潜力,然而悠利丝毫没有发觉这点。

亚力望着困扰地深深叹了口气的楠达波尔顿,自己也轻叹一声。那听似哀叹却又不像哀叹的叹气声,令悠利疑惑地偏下了头。

「直截了当地说,卓越的鉴定技能持有者,很有可能被某处关押起来。」

「……哦~」

「你根本没有实感对吧?」

「不好意思?」

「你真的、真的没有实感对吧?」

「好痛!亚力哥,头好痛!」

依然不明白事情严重性,并以一如往常的口吻如此回应的悠利被亚力一把抓起头部,痛得哀号。虽然多少加诸了一点力气,但没有以往那么疼痛;因此悠利认为比起说教,这举动更接近吐槽的范畴。这想法大致没错。尽管悠利平时很不会看气氛,但这方面的事他倒掌握得很精准。

然而悠利之所以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又毫无紧张感,原因全出在亚力身上。最初与悠利相遇的亚力,是个全盘了解悠利内情的完美监护人,因此悠利未曾感受到一丝性命危险。况且多亏了运气指数∞这项能力值,危险状况也从未找上门来。他会缺少危机感也是无可厚非。

正确理解悠利的状况后,楠达波尔顿轻声低喃了一句「原来如此」。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仍抓着悠利脑袋的亚力,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与高喊着「好痛哦~」的悠利对照之下,亚力的表情则是极尽不悦,形成了一幅搞笑短剧似的光景。

「亚力,悠利底迪之所以毫无实感,全都是因为你喔。」

「啥?」

「是你彻底排除了那些危险因子,不让它们接近悠利底迪半步,不是吗?所以悠利底迪当然对那些事一无所知啰。」

「唔……」

「真是的,结果你才是最过度保护的人嘛。」

男大姐欣喜道出的话语,令亚力无言以对。他其实想反驳一句「别一直说我过度保护」,但从现况看来,无论他提出任何异议,都会惨遭反击。对此心知肚明的亚力只好乖乖闭嘴。当亚力小声碎念之际,不晓得是不是猜到他心声的布鲁克喃喃道出了一句「说中了呢」。亚力当然立即狠瞪对方一眼,但早已习惯的布鲁克完全视若无睹。

他之所以会对悠利过度保护,把麻烦对象全都赶跑,全都是基于自身经验。即便亚力如今已在业界占有一席之地,但初出茅庐时的他也吃过苦头。光是具备出类拔萃的鉴定系能力,便使棘手的对象接二连三找上门来。

【魔眼】是上级鉴定技能,亦是真赝士这个职业所必备的能力,然而持有者少之又少。身怀鉴定技能的人不在少数,但【魔眼】的持有者为数不多。具备【魔眼】的同时又得以将其驾轻就熟的人,更是少得可怜。

从这个事实看来,身怀稀有技能、并且能够熟练运用它的亚力,会受到众人瞩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幸亏他天生体格健壮,明明身为后卫却可以亲上前线挥舞大剑,足以保护自身安危。再加上布鲁克及楠达波尔顿的协助,亚力的生活还算相对平稳。

尽管如此——

「面对靠蛮力找上门来的对手,还能用蛮力回敬他们。但除此之外的对手应付起来可就麻烦了。」

「的确是。被大人物盯上才是最棘手的。」

「连我都难以对付他们了,万一这家伙被那种人逮到,光想就教人毛骨悚然。」

「确实……不过是别种意义上的毛骨悚然。」

「嗯,是啊……别种意义上的。」

「……没错,别种意义上。」

「什么~?」

听了亚力的发言后,神情严肃的布鲁克静静补充自己的意见。楠达波尔顿接着赞同地说道,连亚力也表示同意。三名大人的发言让悠利满腹疑惑,但他们并不打算详加解释。

任意妄为又超乎常理,经常做出破天荒诡异行径的天然小鬼——这便是悠利。而且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不知为何身怀莫名强大的能力。万一悠利被大人物捉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危险程度堪比把传说中的圣剑交给幼儿随意挥舞,他肯定会没有多加思考地让一切灰飞烟灭。

「……嗯,悠利底迪。今后你也不能擅自随意乱跑喔?」

「咦?除了这里我也没地方可去啊?」

「也对。除了回到家时以外,你都不能离开亚力身边。和姐姐约好了哦?」

「好~」

「谁是姐姐啊,你分明是个男人。」

「你闭嘴。」

一头雾水的悠利,如此回应楠达波尔顿以认真神情道出的话语。没错,在不晓得如何返回原来世界的现况下,悠利没有前往其他场所的选项。《深红的山猫》已是他的家,他也不可能离开自己仰赖的监护人所在之处。

话题看似画下了完美的句点。然而美艳男大姐若无其事加上了『姐姐』这个词汇,使亚力忍不住眯眼吐槽。不过能够立即出言反击对方,也显示出楠达波尔顿还是老样子。并且理所当然地,接下来将再度上演一场口舌之争。

「……总之只要你待在这,亚力便能担当防波堤。你还只是个孩子,必须受人保护。」

「防波堤……是吗?」

「没错。只要亚力还是你的监护人,无论冒险者公会、鉴定士协会抑或烦人的贵族,都无法对你出手。」

「是这样吗?」

「……没错。倘若有哪个愚蠢之徒胆敢与亚力为敌,只需将其击溃便是。」

「……什么?」

布鲁克一面抚摸悠利的头,一面云淡风轻地道出了危言耸听的话语。不过悠利察觉不到布鲁克悄悄释放的杀气,因此只是悠悠地心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还有「布鲁克哥的手真大~」而已。他还是老样子。

「悠利。」

「是~」

「总而言之,万一有奇怪的家伙来接近你,要立刻通知我喔?」

「了解~」

「还有,外出时都要带着路克斯。」

「好。」

亚力提起了此刻正在勤奋打扫基地的使魔名字后,悠利老实地点了点头。外貌惹人怜爱的路克斯,实际上是超稀有古代史莱姆的变异种,更是一只具名魔物,具备了三重超乎常规的特性。虽然性情温和,但它非常喜欢悠利,因此只要有坏人敢接近悠利,它便会将对方一网打尽。着实是相当可靠的护卫。

看见悠利悠哉笑着的模样,亚力深深叹了口气。不管抱怨再多,当事人仍不改那乐天的态度。看样子亚力不会有放心的一天了。监护人真难熬。

「辛苦了呢,老爸。」

「辛苦啰,老爸。」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孩子了啊—————!」

愉快地嘲弄自己的两名友人,让亚力打从心底高声嘶吼。不过任何人眼里看来他都像个老爸,所以这也无可奈何。

◇◇◇

「我身处这里的理由,是吗?」

某个悠闲祥和的午后,当杰克正慵懒地享受着饭后一根烟时,为午餐收拾完善后的悠利提出了这个疑问,令杰克疑惑地歪下了头。正好身处现场的蒂法娜,以及在稍远处整理餐桌的见习生组们,也都好奇地望向悠利。

然而提出问题的悠利本人却满面笑容,依旧是一如往常的他。看见杰克偏着头,露出「什么意思?」的表情后,悠利继续往下说:

「我在想,杰克哥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咦?我不能待在这吗?」

「也不是不行啦。只不过这个战队的主要目的,是将新人冒险者培育成宝物猎人对吧?总觉得杰克哥你待在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格、格格不入?」

悠利流露悠然的笑容,以慵懒的语调道出了自己的意见。虽然他还一面笑着说「冰茶真的好好喝喔~」,但刚才那番话的内容让杰克大为震惊,仿佛事态正急转直下——不过仅限对杰克而言。

接着,满面灿笑的悠利斩钉截铁地说出了下一句话。他毫无恶意或攻击性,纯粹只是道出了疑问。

「因为杰克哥你只是个反面教材而已吧?」

「……呜……」

「哎呀哎呀~」

「「「哇~……」」」

正因为明白悠利是真心这么想,这一击才更加沉痛。这与平时他专挑杰克酸言酸语,或故意深掘杰克的痛处有所不同。悠利这句发言完全出自于他真心的疑问……没自觉的天然少年真恐怖。

被对方狠狠猛刺一刀的杰克当场趴倒在地,浑身抽搐。即便他基本上是个任意妄为的学者,被纯洁无瑕的目光深深刺伤仍然难以忍受。不过这是杰克自作自受,因此没人能为他辩解。

蒂法娜手抵着脸颊,伤脑筋地笑着观望两人的对话。那笑靥十分温柔,仿佛在守望着恶作剧的孩子。正忙于收拾餐桌的见习生组们,则因为悠利如往常般毫无自觉的惊人发言而眺望远方。他们对杰克不抱同情,只是心想悠利还真是老样子。

众人的反应令悠利满头问号。他本人认为自己说了理所当然的事,根本不明白杰克为何会受到如此沉痛的打击。天然呆实在可怕。

「杰克哥~?」

「……不,我明白你没恶意,但内心还是有点疼痛。」

「什么意思?」

「……………没什么。」

「?」

在悠利的叫唤之下,杰克遥望远方,勉强撑起了身子。但理解对方毫无自觉之后,他也无言以对了。不过实际问题在于,悠利说的话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杰克也没有反驳的余地。现实是无情的。

「呃~你是问我身处这里的理由对吧?」

「该说是身处这里的理由,还是来这里的理由呢?毕竟杰克哥你不属于武斗派嘛。」

「我来到这里的理由嘛……………嗯~一言以蔽之,我是逃来这里的。」

「「「「「咦?」」」」」

「不,『隐居』这个词汇应该更贴切吧。」

「「「「「咦?」」」」」

悠哉的学者做出了超乎悠利等人想像的发言。唯独蒂法娜缄默不语,看样子她已经知道内情了。她只是漾起以往的温和微笑,看着讶异的孩子们莞尔。美女的微笑可是无价之宝。

总而言之,尽管本人语气平淡,但「逃来这里」与「隐居」两个词汇却隐隐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这位与世无争的学者,究竟打算逃离什么东西?难不成他在某处闯了什么大祸,才会躲藏于此吗?疑问与不安在众人内心纠缠交错。

悠利等人并不认为杰克是恶徒。在他们的认知中,杰克虽是个经常倒在基地路旁的没用大人兼反面教材,但他们也很清楚杰克基本上是个好人。在教书时,他也总会以深入浅出的方法耐心解说,是位温柔的老师。

只不过,悠利等人知道杰克有个特点。

——富含求知欲的杰克是一名典型的学者,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没有恶意,丝毫没有。然而任凭求知欲驱使的他,早已

将一般常识抛到九霄云外,只会一股脑儿地往自己有兴趣的方向勇猛直冲……真是个教人头痛的大叔。

「杰克哥,这是什么意思……?」

「嗯?没有啦,其实我原先是隶属王立第一研究所的学者,在那里做了不少研究。」

「……什、什么————!?」

「咦?屋鲁格斯,你怎么了?」

正当杰克准备开口解释事情始末之际,屋鲁格斯忽然气势惊人地呐喊出声。只见他张阖着嘴,惊愕地说不出话。屋鲁格斯就这么指着杰克,僵直了整整半分钟,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顺带一提,不可以随便指着别人喔。

「屋鲁格斯~?」

「……快动。」

「呜呃!?……马、马可你这家伙,别随便打别人的心窝……!」

「说明。」

「这家伙……」

悠利才疑惑地叫唤屋鲁格斯的名字,马可便朝对方的心窝祭出一记漂亮的右直拳。遭受出奇不意的猛击,屋鲁格斯抚摸腹部,痛苦地呻吟着。托马可的福,他的日常生活似乎总是危机四伏,希望他能继续加油。

「马可,不能因为有事想问屋鲁格斯就揍他!」

「恢复神智。」

「不能用这种方法啦!不是说过不可以随便动手吗!这种时候要摇一摇他,这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

「……否。」

「不准嫌麻烦……」

马可彻底把悠利的训话当成耳边风,他认为自己采取了最简洁的手段。不过换作一般人心窝吃了一击,在回过神来之前,恐怕已经因疼痛而倒卧在地了吧。屋鲁格斯能勉强撑住,实在值得赞许。

在这段过程中,屋鲁格斯为了消弭心中的疑惑,而向一脸悠哉的杰克提出了问题:

「杰克哥,你刚刚说你待过王立第一研究所,是真的吗?」

「是真的哦,那里的确是个好地方。数据与器材都一应俱全,预算也很充裕,能尽情地进行研究。」

「……为、为什么曾待过王立第一研究所的人,居然在这种地方当冒险者……」

屋鲁格斯当场跪倒在地。一头雾水的悠利等人歪着头,早已了解来龙去脉的蒂法娜保持沉默。至于杰克则认为自己的资历很平凡,因此无法对屋鲁格斯遭受的冲击感同身受。

屋鲁格斯望向不明白事态的悠利等人,接着为了让他们理解自己承受了多么剧烈的冲击,以筋疲力竭的面容解释道:

「所谓的王立第一研究所,是高居本国巅峰的研究所,更是全世界屈指可数的研究机构。不问身份或年龄,唯独通过测试的人方能加入。对于立志踏上学问及研究之路的人而言,是一生憧憬的场所。」

「「「「……咦?」」」」

「光是报上王立第一研究所职员的名号,便能受到王侯贵族的青睐。那里就是如此厉害的地方。」

「「「「咦咦咦————!?」」」」

「……按常理来说,曾被王立第一研究所选中的人,根本不可能待在这种地方指导我们这些毛头小子……」

「「「「……哇~」」」」

理解之后,悠利等人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实啊。他们早知道杰克是一名富有权威的学者。知道是知道,然而他们压根儿没想过其能力如此惊人。

而这又令悠利等人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是个理应迈向康庄大道的菁英,为何如今会流落至此呢?

「那个~我可以继续了吗?」

「「「「「……请说。」」」」」

杰克以慵懒的口吻问道,悠利等人则无力地回答。俗话说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事已至此,不好好听完杰克的说明,反而会在意得睡不着觉。

丝毫不明白他们心情的杰克老师,依然以老神在在的态度继续解释原因:

「那里是最适合做研究的场所,遗憾的是人际关系却很复杂……」

「「「「「咦……」」」」」

「对方的立场、出身,抑或是与人打交道的潜规则等等,是我最不擅长处理的事。与其花时间在那种事上,还不如多读一本书或多做一点研究。」

「「「「「……啊~……」」」」」

杰克以感慨声调道出的内容,令悠利等人不禁眺望远方。他们深有体悟,也能够想像那幅光景。将职员之间的交流尽数抛诸脑后,一股脑儿埋头专注研究的杰克,正浮现于他们脑海。这与他读书读到倒在基地内,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时我一直埋首于研究之中,但那种做法似乎行不通……」

「……………具体来说发生了什么事?」

「我被其他研究人员疏远,酿成了各式各样的麻烦事。于是师父告诉我『你先到其他地方去生活,学学处世之道吧』。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

「「「「「什么?」」」」」

「师父与亚力似乎是旧识。留在《深红的山猫》不仅能确保人身安全,教导别人的同时亦能一同学习,如此一来便能顺便学会处世之道。」

听到杰克悠哉的发言,悠利等人都在心中默默为亚力合掌。无论怎么想,对方都只是把一个麻烦人物塘塞给他。他们甚至忍不住怀疑亚力为何愿意接受。

顺带一提,亚力之所以肯接纳杰克,自然是基于他出类拔萃的能力。若继续待在原来的场所,最坏的情况下,也许会危及性命。即便是研究所,亦存在势力之争。尽管学识优秀,却对那些人情世故毫无概念的杰克,其实是在不知不觉中铤而走险地生活着。

「哎,不过我到哪里都能做研究,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了~俗话说学无止境。何况只要拜托师父,让我通过他发表论文,就不会有麻烦事找上门来了~」

「「「「「哇……」」」」」

少年们终于理解,这个人果真是个没用的大人。不管能力多么优异,身为人依然无药可救。这位对地位及名声丝毫不感兴趣的男人,居然将发表论文时连带发生的所有问题全扔给师父处理。即使师父有时会捎来信件,杰克也拒绝出面。由此可见他有多热爱窝在基地尽情做研究的日常生活。

「原来如此……」悠利悄声低喃一句。世界是残酷的。本以为杰克只是空有一身才能的闲人,没想到却是个经历比想像中更复杂的大叔。他本人既无恶意,亦非恶徒。但若想作为一个人生活下去,杰克老师实在欠缺太多重要的事物。

「无须露出那种表情,悠利。实际上这里可是最合适的避难场所。」

「蒂法娜姐?」

「有亚力这名无可撼动的守护者在,还有布鲁克随侍在侧。这种状况下,没有任何人胆敢在真正意义上与《深红的山猫》为敌。至少在这国家是如此。」

「……那个~」

笑容可掬的蒂法娜道出的话语,令悠利忍不住心想「这战队究竟是什么来头」。太奇怪了。这里不是培育新人冒险者成为宝物猎人的养成战队吗?为何听起来却像享有治外法权的地区,或者收容逃难者的救济场所?简直不知所谓。

此时悠利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虽然并非出自本意,但他确实浮现出了那个想法。此刻正伫立眼前、绽露温和微笑的蒂法娜意味深长的发言,使悠利感到疑惑……平时明明不懂得看气氛的他,按惯例总会在某些时候莫名敏锐。

「难不成蒂法娜姐你也是因为类似的理由才来到这里吗?」

「就『从别处逃来这里』这层意义上来说,的确是相同。」

「不、不,蒂法娜远比我还要辛苦呢。毕竟我只要离开那间研究所就万事大吉了。」

「哎呀哎呀,我倒觉得你也挺难熬的。至少我可没遭遇过差点被毒杀的危险。」

「啊哈哈哈哈哈,被当成新品种毒物的人体实验品,的确有点困扰呢。」

「「「「「………………」」」」」

大人组泰然自若道出的话语,使孩子组陷入了沉默。他们只能保持沉默。蒂法娜及杰克脸上虽然都挂着祥和的笑容,对话内容却相当恐怖,简直骇人听闻。这位学者究竟闯过了多么坎坷的修罗场?他们反倒开始担心,杰克究竟是怎么平安无事生存下来的。

顺带一提,杰克之所以躲过一劫,是因为富有求知欲的他,总是随身携带药师朋友所制作的解毒药。而且杰克的师父因为担心欠缺各种常识的弟子,也会四处替他斡旋。倘若仅有杰克一人,他恐怕老早就一命呜呼了。真希望他的生存本能可以发挥一点作用。

「我的情况不至于那么夸张……只是对象有点棘手。」

「棘手的对象,是吗?」

「是的。有名死缠烂打的贵族不停向我提亲,让人伤透了脑筋。我虽然丝毫没有意愿,但一介冒险

者之身,实在很难与之抗衡。」

「「「「「提、提亲!?」」」」」

「真是相当困扰,明明我都拒绝好几次,对方还是不肯放弃……身为庶民的我根本不可能融入贵族社会,再说我可不愿意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咿……」」」」」

插图p085

蒂法娜优雅地呵呵笑着,然而悠利等人却从那抹笑靥中,感受到一股目不可视的魄力。这位大姐正满腔怒火,她肯定直到现在还没饶恕对方吧。被强逼与不喜欢的对象结婚,光是如此她就已经是十足的受害者。能够体谅她心情不悦的理由。

不过仍心存疑惑的悠利坦率地开口了。照这段对话过程,对方应该会愿意回答。

「但是待在这里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有名位高权重的人与亚力是深交。对身处亚力庇护下的我们这些战队成员出手,等同于与那位崇拜亚力的人陷于敌对关系。」

「……奇怪?这里不是专门培育新人的战队吗……?」

「就战斗的活动内容而言确实没错,悠利。不过与之同时,这里也是我和杰克这种人的安身之地。」

「………………哇~」

悠利眺望远方,远得不能再远。他所认识的亚力,是个与严厉面容相反、很擅长照顾他人又富有常识的人,只是有点过度保护了。即便如此,悠利仍不禁流露茫然的眼神。他烦恼着该说亚力器量大呢?富有包容力呢?或者纯粹只是比较倒楣?又或是天生劳碌命?不过若概括为一句话,只能形容他很温柔了。

见习生组也都困扰着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他们都只是很平常地加入战队(马可除外),想不到指导员们全都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本以为这里只是普通的战队,想不到实情却截然相反,令人大为震惊。

「所以蒂法娜姐就是为了逃离那位贵族,才来到这里的啰?」

「是啊。而且还是现在进行式呢。」

「你说现在进行式……」

「对方直到现在还企图与我联系,当然我可不打算回信。」

「……哇~好深的执念~」

「真受不了。我很想教教他烦人的男人只会惹人嫌,但又提不起劲来写信。」

「啊哈哈哈哈……」

悠利等人心想,倘若送出那种信,对方恐怕会大发雷霆吧。即便如此作想,他们也没多说什么。他们已经领悟到,仍是毛头小子的自己,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孩子们对这方面总是特别机灵。

「我能留在这里自然是托亚力的福,不过引荐我的人其实是大流士伯父。」

「咦?」

「我之所以得以成为冒险者,也是多亏大流士伯父教导我独自一人生存的方法。基于这理由,得知我陷入两难后,他便替我联系上了亚力。大流士伯父是我的大恩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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