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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最过度保护的监护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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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得以成为冒险者,也是多亏大流士伯父教导我独自一人生存的方法。基于这理由,得知我陷入两难后,他便替我联系上了亚力。大流士伯父是我的大恩人呢。」

「原来如此……」

悠利晓得蒂法娜与阿尔加及席宜拉兄妹关系亲昵,也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不过从蒂法娜的说法听来,不仅是互为青梅竹马的孩子们关系和睦,两个家庭似乎都有交流。所以他们之间至今仍如此亲密。

蒂法娜家是靠母亲扶养的单亲家庭,但年少时期母亲便因意外亡故。于是大流士及他妻子才会代替监护人扶养她长大。也因此与其说是青梅竹马,她与阿尔加及席宜拉之间更是情同手足。

话虽如此,不打算解释得如此详细的蒂法娜,只是漾起了一抹柔和的微笑。身怀秘密的美女也别有一种魅力,神秘感万岁。

「大家都经历过各种事呢。」

「是啊……不过我偶尔也会担心,杰克会不会在这里以外的地方,因平凡的日常生活而罹难……」

「……就是说啊~」

「咦?你们说了什么吗?」

「「什么事也没有。」」

面对疑惑歪着头的杰克,悠利及蒂法娜两人不约而同地回答道。他们心知肚明,要唤醒这位学者的自觉是不可能的任务。

原来专门培养新人冒险者的战队,其实已经默默地成为了困扰之人的避难场所了。

◇◇◇

「……嫩咖。」

「是?」

「你用这家伙做了什么?」

「咦?」

炼金锻造师古鲁卡鲁老爹一脸无奈,令悠利愣了一下。对方总是称呼悠利为嫩咖,但他并不介意。毕竟这位老爹不仅称亚力为底迪,还称兔耳兽人医生·妮娜为美眉。从高龄超过两百岁的山民老爹眼里看来,悠利恐怕还只是个带壳的雏鸟罢了。

虽然古鲁卡鲁嘴巴毒辣声量又大,但他其实是个富有人情味的工匠大叔。虽然嘴上老是嫩咖、嫩咖的叫,但他仍为悠利打造了一只订制炼金釜。只要像今天这样带着炼金釜登门拜访,他还会帮忙保养。着实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工匠老爹。

「做了什么……呃~调味料之类的吧?」

「……………………嫩咖。」

「是。」

「你为什么会用绯绯色金和奥利哈钢制的特制炼金釜做那种事啊—————!」

「噫!?」

当悠利慵懒答道的瞬间,怒吼声随即响彻四周。不过古鲁卡鲁会怒吼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悠利心中对炼金釜的看法是「只要把材料扔进去,便会制造出各种东西的便利魔法道具」,更进一步地说则是「用炼金釜便能制造各种调味料,好方便哦!」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想法。

然而,提起炼金釜,它可是高性能魔法道具的象征。再说,能使用它的对象,仅限具备炼金技能的人,而且本人的技能等级及天分也会带来影响。优异的技能持有者能制造优质产物,初出茅庐的新人顶多只能制造恢复药。炼金世界的差距便是如此巨大。

炼金釜本身亦有高下之分。古鲁卡鲁是炼金锻造师,且这只炼金釜又是为悠利量身打造的。与现成的炼金釜相较之下,反应持有人特性并经过调整的订制炼金釜性能更加优异。价格自然不斐,却也具备相应的性能。

关键在于,悠利的炼金釜是古鲁卡鲁亲制的订制品,而且还使用了传说中的金属作为材料。绯绯色金及奥利哈钢皆为传说级的金属,光是寻找它们便已是难上加难,与这两种金属之间有着高适性的存在更是少之又少。

明明身为极稀少的存在之一,悠利居然把炼金釜用在如此天马行空的诡异用途上。

「就、就算您这么说,我工作时又用不到炼金釜……」

「就算这样,也用不着尽是拿去做什么调味料啊!害这家伙往奇怪的方向调整了!」

「奇怪的方向?」

「……都是因为你老爱制造调味料,它开始往『制作物品时如何保住素材的鲜味』成长了。」

「哇~好棒哦!换言之,它制作的物品会更加美味啰?」

「就说了,别让炼金釜记住那种事情!」

双眸闪闪发光的悠利,让古鲁卡鲁再度放声怒吼。然而即便遭到怒吼,悠利却完全不放在心上。看样子使用炼金釜的过程中,它会反映持有人的工作内容并自主学习。多么美妙的魔法道具啊。悠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愈是使用、愈会因为油渗透其中而更加好用的铁制厨具。例如煎蛋锅或平底锅等等。

搭载于炼金釜上的学习功能,会随着用户的使用方法导致各种法则产生变化。例如持续制造恢复药系列药品的炼金术师,其炼金釜制造的恢复药品质亦会逐渐提升,进而提高药品的恢复力。持续打造铸块的话,便可以渐渐制造出杂质较少的高级铸块。

……然而具备如此出色的特性,并且以最高级素材锻造而成的悠利的炼金釜,提升的却是「不让丢入锅中的材料美味流失,将其反映于完成品」的能力。看来它正致力于提高成品营养价值及美味程度,怎么会这样呢?

认为对悠利说再多也没用的古鲁卡鲁,一边碎念一边开始调整炼金釜。这位老爹虽然嘴巴很坏,却是个以工作为优先的典型工匠。且无论使用方法为何,他都相当珍视自己亲手打造的炼金釜。对工匠古鲁卡鲁而言,炼金釜相当于自己的孩子。

「古鲁卡鲁先生。」

「干嘛,嫩咖。」

「已经中午了,需要我煮点什么吗?」

「嗯~就用现有的材料随便煮吧。」

「好~」

古鲁卡鲁的意识已有八成投注于调整炼金釜上。虽然会回话,也能够沟通,但悠利知道他有一半以上都是在漫不经心的状态下回话的。虽然知道,但悠利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因此并不介意。这也不是他初次在古鲁卡鲁这里烹煮两人的伙食。

起初他只是体谅拼命工作而忘记休息的古鲁卡鲁。关于这点,饰品工匠布莱多也是一样。工匠们一旦过于专注,便会

不小心忘了用餐,等工作告一段落后,才惊觉自己肚子饿得咕噜叫,这种状况并不少见。与家人同住的工匠会有家人帮忙照看起居,但像古鲁卡鲁及布莱多这种独居的工匠,这种情形已是常态。

「小路,麻烦在不打扰古鲁卡鲁先生的情况下打扫一下。」

「呣咿。」

今天也以护卫身份陪同悠利外出的使魔路克斯,以凛然的口吻回应悠利的请求之后,紧接着展开了行动。路克斯在外出地点进行扫除工作,也渐渐成了固定模式。对史莱姆路克斯而言,这么做还能顺便补充能量,可谓一石二鸟。

目送路克斯离去后,悠利便迈步前往位于工房深处的居住区。一人独居的古鲁卡鲁,将家里大半空间划分给了工房。设置于二楼的浴室及卧室似乎还算宽敞,但一楼有八成空间属于工房。狭窄的厕所与厨房则设置于深处的居住区。

尽管狭窄但设备齐全,能够满足基本作业需求。以独居生活来说冰箱还算大,但打开来瞧瞧里头,还是老样子仅有适合冰镇后饮用的酒,以及零星一些下酒菜而已。这位山民老爹可是位大酒豪。

「这个嘛~饭锅里有很多饭,之后就是食材了——……」

基本上古鲁卡鲁三餐都靠外食解决,因此冰箱内食材少得可怜。即使如此,为了嘴馋时能吃点东西果腹,里头仍有几样食材。而且今天可说是运气不错。

「有蛋、培根、高丽菜,还有番茄及小黄瓜呢~」

就算用光,古鲁卡鲁也不会动怒,因此悠利思考着能用眼前的食材煮些什么。考虑后的结果,他决定用番茄及小黄瓜作为陪衬,用培根蛋及高丽菜制作盖饭。理由是因为他突然想吃盖饭。悠利的生活模式一向是这种感觉。

作法极其简单。在热腾腾的白饭上铺满高丽菜丝,再于上头盛上半熟培根蛋当作佐料,仅此而已。悠利偏好用胡椒盐及酱油调味……别说他偷工减料,这两种调味料与半熟蛋黄交融合一可是格外美味。

「好,首先来切高丽菜丝吧。」

小厨房内的烹饪空间颇为狭窄。平时他一向都在宽敞的厨房烹煮料理,因此感到有些绑手绑脚。不过收纳于厨房内的厨具都相当高级,所以也算是扯平了。而古鲁卡鲁明明是一人独居,也并非经常下厨,又为何拥有如此高级的厨具呢?其实是他的工匠朋友送来的。有些是试作品、有些则是多做的,据说他们有时还会以物易物。

悠利拿来切高丽菜的菜刀,锋利到仿佛才刚精心研磨过似的。置于下方承受冲击的砧板也一样。虽然富有手感,却不会有奇怪的反光,简直堪称逸品。切高丽菜时「咚咚咚」的声响轻快悦耳,足见其品质之高。

关于高丽菜丝的粗细程度,每个人喜好各有不同。不过悠利喜欢偏细的高丽菜丝,因此今天他也决定将高丽菜切得极细。煎大阪烧时,稍粗的高丽菜丝能保留口感。但直接享用高丽菜丝时,悠利仍然偏好细一点。古鲁卡鲁基本上不会对端上桌的料理挑三拣四,想必他也不会对高丽菜丝的粗细有意见才对。

将切好的高丽菜丝放进碗里之后,下一步准备番茄及小黄瓜。首先去除番茄蒂,若底部有脏污就稍微切除一些。之后切成易入口的月牙形,并摆置于盘子上。小黄瓜则任意切成碎块后揉盐,在碗里静置一段时间等待水份沥出,再盛于盘上。

「接下来就是培根蛋了。」

拿出平底锅后稍微预热,并将培根摆列其上。滋滋声作响,煎培根的香味挑动着味蕾。悠利同时在两人份的碗公内添入白饭,最后只要把高丽菜丝盛在上头,白饭的准备便大功告成了。

确认其中一面培根已彻底煎熟之后,俐落地翻面并将它们排好,然后打蛋。由于平底锅尺寸很大,悠利边煎着两份培根蛋,边注意别让它们黏在一块。透明的蛋白遇热后马上变化成了白色,瞧见此状的悠利,从平底锅边缘缓缓注入水,然后盖上锅盖。

蒸气逐渐扩散,悠利想像着锅盖底下的蒸气将蛋蒸熟的过程,怀着雀跃的心情静候了一段时间。懂得掌握时机是关键。太快的话蛋白还没煎熟,太慢的话蛋黄又会彻底熟透。悠利的目标是半熟柔软的蛋黄,煎过熟可是大忌。

「差不多可以了吧~?」

悠利迫不及待地打开锅盖,纯白的蛋白及中心略带粉色的蛋黄随之映入眼帘。「煎得恰到好处!」悠利绽露笑靥,熄掉炉火之后兴奋地将培根蛋摆在高丽菜丝上头。

热腾腾的培根稍微软化了高丽菜,但悠利并不介意,因为那亦是美味的秘诀之一。刚出炉的料理最为可口,然而悠利还有一项未完成的工作。

「还有小路的份~」

他利用煎培根剩余的油脂,迅速快炒事先多切的高丽菜丝。由于已有培根的滋味渗透其中,所以仅需少许胡椒盐。这道菜是为路克斯而做的。比起生菜,它更喜欢炒蔬菜……至于蔬菜屑等厨余,也一如往常预计请路克斯来处理。

把迅速炒熟的炒高丽菜盛到盘上,再来将碗里的盐渍小黄瓜移至他自己与古鲁卡鲁的番茄旁边。因为还剩下一些,于是悠利也在路克斯的盘子上盛了一点。史莱姆基本上属于杂食性生物,因此路克斯什么都吃。

把所有人的餐具摆到大托盘上的悠利,接着迈步前往工房区。工房区内设有几张桌子,其中一张摆了饮品以及用来果腹的点心等等。悠利将托盘放到那张桌子上,并用抹布擦拭桌面,然后开始布置餐具。

当两人份的午餐准备完毕之际,悠利叫唤了仍旧埋首于工作的古鲁卡鲁一声。

「古鲁卡鲁先生~午餐完成了唷~」

「嗯?」

「午餐做好了。」

在悠利提醒之下,专业精神十足的古鲁卡鲁才总算注意到原来已经这个时间了。在工房内的小流理台洗过手之后,古鲁卡鲁来到了悠利身旁。路克斯则跟在他脚边,蹦蹦跳跳地移动着。看来它知道自己也有饭吃,所以才跟了过来。这只聪慧的史莱姆今天也依旧机伶。

「嗯,抱歉啦嫩咖,又让你帮忙煮菜。」

「不会不会,毕竟我也有份。」

「你也帮忙打扫了对吧?帮大忙了。」

「呣咿!」

过度热衷于工作的古鲁卡鲁,甚至没注意到路克斯在打扫工房。不过这种情形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古鲁卡鲁于座位就坐,望见桌面的料理之后疑惑地歪下了头。培根蛋、番茄及小黄瓜都是他已经看惯的食物,但摆盘方式却很陌生。具体来说,他很困惑为何没看见主食。

「嫩咖,没有面包或白饭吗?」

「在蛋下面。」

「啊?」

「我试着做成了盖饭。」

「……原来如此。」

明白面对悠利时对小细节吐槽也毫无意义的古鲁卡鲁,仅凭一句话就接受了。仅管次数不多,但享用过悠利亲手煮的料理的他,深知悠利的料理味道肯定不差。

悠利低喃一句「我开动了」,古鲁卡鲁则默念着祷告词。他所信仰的是山神,即便定居于远离山区的王都,信仰也未曾动摇。两人脚边的路克斯轻鸣一声「呣咿」之后,就这么朝炒高丽菜发动了突击。它一边用餐一边「呣咿、呣咿」的叫着,那仿佛像是在大赞「好吃!」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啊,请随意加胡椒盐及酱油调味。」

「知道了。」

悠利一面用胡椒研磨罐撒上胡椒,一面告知对方。古鲁卡鲁接下他用完的胡椒研磨罐并如此回答。为整碗盖饭撒上胡椒后,悠利接着绕圈淋上了酱油,之后再用筷子挖开蛋黄上层,边倒入酱油边注意别洒出去。最后为了不溢出去,要小心翼翼地将蛋黄与酱油搅拌均匀。完成之后,悠利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首先将煎培根与柔嫩的蛋白切成易入口的大小,再与拌过酱油的蛋黄一并递往口中。蛋的甜味、培根的鲜味和酱油相织交错,堪称人间美味,甚至让悠利不禁扬起嘴角说道「真好吃」。

再来连同被培根蛋热度软化的高丽菜丝,由上往下一并用筷子一口气夹起并送进嘴里。同时享用蛋、培根、高丽菜与白饭,让各自的口感及滋味交融合一,味道教人赞不绝口。软化得恰到好处的高丽菜仍残留一些清脆的口感,也别有一番风味。

「嗯~好好吃~」

「嫩咖。」

「是?」

「这种吃法,岂不是会让饭少得很快吗?」

「……饭锅里还剩下很多饭喔。」

悠利漾起灿笑,古鲁卡鲁则叹了口气,紧接着继续大口享用培根蛋盖饭。看样子,这道料理很合他的胃口。合胃口是很好,不过似乎也同时挑起了他的食欲。悠利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中意这道料理。

「啊,要不然我再多煎一些续碗用的培根蛋如何?」

「拜托你了。」

「了解。」

不知为何,培根蛋盖饭获得了工匠老爹的好评。悠利如此提议之后,古鲁卡鲁开口回应的同时,也未曾停止用餐。看样子他相当喜欢这道盖饭。培根蛋盖饭做法简单,悠利心想「或许古鲁卡鲁今后还会自己做呢」。

返回基地之后,悠利转告大家「今天午餐我吃了培根蛋盖饭哦~」,导致要求隔天早餐吃培根蛋盖饭的人接连涌现。这都是家常便饭了。

◇◇◇

「就说了,是汝误会了。」

「我哪里误会了!你这恶人!」

「在下可不是恶人啊。」

「恶人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恶人!」

喧嚣声传入了耳际。今日没有家务工作的悠利,正在使魔路克斯的陪伴之下散步着。此时传入耳里的争吵声令他愣了一下。因为正以困扰的语气向对方辩解的那道声音,是他相当熟悉的声音。同样也听过那声音的路克斯,也疑惑地鸣叫一声「呣——?」。

「小路,刚才那声音……」

「呣咿。」

「果然没错。」

声音是从巷子内传来的,于是悠利快步前往声源,路克斯也蹦蹦跳跳地尾随在后。抵达口角现场的悠利,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并没有错。

大动肝火的是一名年轻女性。对方有着美丽的金发,且装备一身轻铠,看起来像是名女战士。虽然五官端正貌美,但此刻却因为熊熊怒火,显得相当骇人。隐隐能看出她有种得理不饶人、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气质。

与之对峙的人,则是一名打扮略显古怪的男性。那是王都特拉海伦附近罕见的打扮。那个男人留着浅黑色的长发,在脖子后方扎成了一束。到此为止倒还无妨,毕竟留长发的男性并不那么稀奇。问题在于他身上的服装。

男人身穿的服装,是一种名为「※着流」的和服。在这西洋风的世界……或者说国家,这身彻头彻尾的和服实在醒目到无话可说。而且明明一身着流装扮,不知为何脚上却穿着短靴,甚至还为了时髦而戴了一顶帽子。各种不协调的地方,更突显了他那身奇装异服。(译注:一种男性和服。不穿外套或裤裙的轻便穿法。)

「八云哥,你在做什么?」

「哦,是悠利啊。在散步吗?」

「是的。看起来好像起了争执……?」

「与其说争执,不如说是被找麻烦了。」

「哎呀。」

「什么找麻烦啊!」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这副样子。」

一身着流装扮的青年·八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悠利向他搭话便能得知,他是寄居于《深红的山猫》的训练生一员。之所以一身奇装异服,是因为他出生自很遥远、很遥远……远到连本人都懒得思考究竟有多远的遥远异国。旅途中他顺道造访了这个国家,基于某些因缘就此寄居于《深红的山猫》,是个经历相当特殊的人。

无论遣词用字或服装都与此处居民略有不同的八云,连职业也有些与众不同。他的职业名为咒术师。在他的祖国是极其平凡的职业,以这国家而言地位相当于药师或占星术师。就悠利的印象来说,八云的职业更近似于阴阳师。

因此咒术师在这片土地属于小众职业。由于过于小众,甚至有许多人压根儿没听过这个职业。再加上字面也不讨喜,使八云经常因咒术师这个职业名与人起口角。此刻正是如此。

八云有着一双下垂的眯眯眼,此刻那双眼透露出了极为困扰的情绪。八云如此困扰的模样实为罕见,令悠利吃了一惊。大部分的事情八云都能打哈哈带过,让他伤脑筋到这种程度的事确实不多。

「从刚才开始就强调过很多次,在下施加的是咒术,而非诅咒。有些人或许以为两者是相同的东西,其实是截然不同的。」

「胡说八道!什么咒术师,这种职业实在太可疑了!」

「……八云哥,她该不会一直是这副态度吧?」

「嗯。在大马路上争吵未免会造成困扰,所以在下劝她到巷子里来。这倒还好,但这位女子丝毫听不进在下的话。」

「……看样子是呢。」

看来对方似乎是一名正义感暴走的冲动型大姐。悠利及八云望着气得火冒三丈的女性,窃声交头接耳。因咒术师这个职业而与人起口角,对八云而言并非初体验。被不晓得内情的人擅自当成危险人物,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本人毕竟已经习以为常,不至于因此怨恨对方。然而感到有些麻烦却也是事实。

顺带一提,八云之所以寄居于《深红的山猫》,正是为了学习这方面的常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公会长表示「有个能让其他人闭嘴的监护人,对你来说比较好」……亚力还是老样子,被当成了麻烦人物陷入困扰时的避风港。比起《深红的山猫》,实力优秀的真赝士亚力才是被塘塞麻烦事的对象。能者多劳啊。

「毕竟以字面来看,『咒术师』在附近居民眼里大概很不吉利吧。」

「的确如此。不过这职业名也不是在下自己取的,这么说也很令人伤脑筋。」

「在这片土地上,咒术与诅咒似乎没什么区别,对吗?」

「嗯。但所谓的咒术,相较之下更近似于神职人员的祝福。」

「原来如此。不同地区的文化差异也很大,真辛苦呢。」

「就是说啊。」

「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咦?」」

以感慨的口吻悠哉对话的悠利及八云,耳闻女性的怒吼声之后才愣愣地望向对方。她所说的话有九成都被两人当成了耳边风。毕竟她那番话的内容只是无限循环。女性的说词只是一股脑儿地认定八云是「可疑的咒术使者」,并因此大发雷霆而已。当一个人无限反复第一句话的内容,当然任谁都会左耳进右耳出。

词汇库颇为丰富的女性一直用各式各样的字语表达自己的怒火,但内涵真的仅有一句话。这让悠利略显失礼地心想「真不晓得这位大姐的头脑究竟是聪慧还是不灵光」,八云甚至开始认为「这名女子明明样貌如此姣好,真是可惜了」,真是失礼的两个人。

「大姐,你似乎有所误解,所以容我解释一下。八云哥的能力范围,仅限于天气预报之类的事哦。」

「在下顶多只能占卜吉兆。」

「没错,就是那类事情。八云哥可办不到施加诅咒陷害别人那种事。他的职业确实是咒术师,但真要说起来,以这周边的文化而言,相当于药师或占星术师之类的职业。」

「少在那里妖言惑众……!如果真具备那种能力,为何要自称为咒术师!」

「……判定职业的人又不是在下,在下也无可奈何啊。」

「就是说啊。」

耐心说明对方也听不进去,使两人筋疲力竭。即使说出真相,对方也完全不当作一回事,着实令人困扰。不如说,这名女性究竟为何如此愤慨呢?八云从未诅咒过任何人,这使承受怒火的两人伤透了脑筋。

再说八云的能力范围,正如同方才说明的内容。他能判读风向预测天候,或观测风水及星象,借此占卜吉兆,而且并非百发百中。八云充其量仅能凭借知识及经验预测,与魔法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相异,相较之下更接近一门学问。

要说八云其他能办到的事,顶多是配合病情或伤势煎制药品。他熬制的药与所谓的恢复药、以及医生开的处方笺都有所不同。他会利用粉末或药丸制药,近似于配合患者体质调配成分的中药。

……与诅咒他人的术法丝毫没有关联。硬要说的话,也许他可以借由摆弄风水,使吉兆多少产生些许变化。但其程度细微到甚至可视之为错觉,完全称不上是诅咒。

因此,两人实在不晓得该拿这位情绪高亢不断找碴的女性如何是好。

「在下基本上对自己的无害程度颇为自豪呢……」

「八云哥实际上的确人畜无害啊。」

「嗯,药师及占星术师明明都很备受器用啊。在下可是无害到无法接受遭人厌恶的程度。尽管可以战斗,但那只是在下的一点兴趣。毕竟既然要踏上旅途,好歹得学会自卫才行。」

「就是说啊~」

「所以说,你们听我说话!」

两人已经完全背对女性,开始窃窃私语。虽然对方正怒火中烧,但承受怒火的人也很困扰。他们烦恼着,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使眼前这个人信服。八云性情敦厚,不至于酿成大祸。但这名女性万一惹上血气方刚的人,肯定会引发一场混战。因为无论怎么想,女性一连串的说词都只是在找碴及诋毁罢了。

而且最大的问题在于,本人发自内心深信自己是正确的。八云喃喃低语一句:「与这种人争辩是最麻烦的。」从那沉痛的语气,悠利察觉到他过去也曾有类似的遭遇。悠利感慨地想,

出生于异国可真是辛苦。

……咦?别说异国了,悠利明明出生于异世界,却还是过着如鱼得水又悠游自在的生活?这是两码子事。悠利确实拥有传说等级的插件职业,但只要拟态成一般职业就好了。而且他那悠悠哉哉、与世无争的个性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还请放弃吧。

总而言之,两人深感困扰。无论说什么,女性都不肯接受,根本无计可施。当他们苦恼着该如何是好时,路克斯轻鸣了一声,而且声音听来有些不悦。于是悠利及八云低头俯视它,只见惹人怜爱的史莱姆半眯起了双眸,明显相当不愉快。

「小、小路?」

「嗯?路克斯,怎么了?」

「呣——」

「呃、嗯,我的确是很伤脑筋没错,但小路你冷静点。冷静点,好吗?」

「呣~……」

路克斯相当不悦。极度不悦。它是悠利的使魔,也最喜欢悠利了。让悠利感到困扰的对象,极端地说即为路克斯的敌人。因此路克斯已将眼前不断找碴的伤脑筋女战士视为敌人,甚至萌生出「可以解决她吗?」的念头。察觉到气氛有异的悠利,赶紧出面阻止它。

毕竟路克斯虽然是个外貌天真可爱的史莱姆,尺寸仅相当于足球,却具备超乎想像的能力值。它不仅是超稀有古代史莱姆变异种,更是拥有破天荒能力值的具名魔物。要是不小心做得太过火,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况且照路克斯当下不悦的程度,它恐怕不打算手下留情。

与悠利抱持同样想法的八云,也赶紧压住随时都可能飞扑出去的路克斯头部,并补充一句「别冲动!」;既然被找碴的八云本人都出言制止了,路克斯也不好采取行动。相对地,它依旧不开心地半眯着眼,还伸长一部分身体「啪啪啪!」地拍打地面。那举动仿佛像是在说只要两人下达许可,它便会即刻发动攻势。

「八云哥,怎么办?小路好可怕……」

「嗯……但是对方又听不进我们的话……」

「这下子只能拜托公会长调解了……」

「有没有路人能拔刀相助啊……」

「哇~完全推卸给别人呢……」

话虽如此,想不出其他解决方案的悠利,也开始期许有哪个路人能帮帮他们。例如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或者亚力等等,任何能让女性信服的人……这种时候本应求助于身为智囊的学者,但悠利及八云脑海中都不曾浮现杰克的身影。杰克老师还是一如往常。

不过,老天是站在两人这边的。

「悠利和八云?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啊,芙拉舞姐。」

「哦哦,是芙拉舞阁下啊。」

向他们俩搭话的人,是今天仍穿着一身裤装,英气凛然、美若天仙的芙拉舞。她今天仍然如此帅气,令人忍不住想称呼她一声大姐。她腋下抱着一个小魔法包,看样子是正好在购物。

「芙拉舞姐,你出门买东西吗?」

「是啊,我来补充箭头。你们两人杵在小巷子里做什么?……还有,路克斯为何一直敲路面?」

「…………小路它心情不太好。」

「……和往常一样,在下遇上了点麻烦事。」

「……我大概明白了。」

悠利别开目光低喃道,八云则瞭望远方继续说。从两人的发言明白来龙去脉的芙拉舞,将目光投向呆立在原地、一脸困惑的女性,接着开口说道:

「我不晓得你是打哪来的,不过我可以赌上《深红的山猫》之名,保证他绝对不会陷他人于不利。或许咒术师乍听之下是个不祥的名字,但他们绝非邪恶的存在。」

「咦,那、那个……」

「或许你过去曾经遭受诅咒,又或者认识诅咒的受害者,但那都与八云毫无关联。这个男人既无诅咒别人的意志,也没那种胆量。」

「毕竟对他人施加诅咒之后,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在下承担不起。那种死后会被神明所制裁的恶行,在下可敬谢不敏。」

芙拉舞以凛然的神情如此告知后,愈发不知所措的女性顿时哑口无言。八云也顺势道出了自己坚持谢绝诅咒的信念。悠利捕获并紧抱住仍旧不停敲打路面的路克斯,望着三人的身影,深感佩服——尤其是对芙拉舞那无比的说服力。

女性的反应截然不同。同样的一段话,倘若是从悠利或者八云嘴里说出口,她肯定听不进去。先前他们俩告知女性的内容与芙拉舞所说的也相去不远,然而她却一反刚才的态度,诚恳地听着芙拉舞诉说的话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悠利心想「所谓的人望可真恐怖」。

至于事情最后演变得如何呢?

「真是万分抱歉!因为我自己的误解,而做出如此失礼的事……!」

「不,既然汝已经明白了,在下也不会计较。」

「都是因为八云你每次都这样草草了事,所以同样的状况才会不停上演吧……?」

「话虽如此,只要误会能解开,在下也别无所求了。」

「真不知该说你度量大,还是超凡脱俗……这点和杰克倒有几分相似。」

「请别把在下和那个日常生活白痴相提并论。」

「哇~……」

刚才无论对方如何口出恶言都视若无睹的八云,竟以极尽严肃的口吻如此断言,声调甚至显得有些冰冷。看来他是打从心底厌恶杰克。明白这点的悠利,下意识地遥望远方。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八云与杰克年纪相仿,对于离乡背井游走各地,在异乡入境随俗生活至今的八云而言,被拿来与经常倒在基地路边的没用学者比较,的确教人难以接受。

直至刚才还气质敦厚的眯眯眼,忽然释放出一股冰冷的气场,使女性颤抖了一下。她大概是对自己的无礼有所自觉,才会感到害怕吧。不过八云之所以发火,始终仅是因为被拿来和杰克相提并论。对于被女性找碴一事,在明白只是误会一场,而且对方也确实道过歉后,八云早已原谅对方了。由此看来,他的度量确实很大。

「在下是异邦人,对这类事屡见不鲜。既然汝已经明白了,那就无妨。」

「谢谢……」

「话说回来,汝曾经受诅咒所害吗?」

「……以前有个朋友……」

语落至此,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看样子不是什么好结果,于是八云也并未继续深究。诅咒确实存在,也的确有被诅咒的道具。所以会有人一听见「咒术师」这个名称,便联想到那是施予诅咒的职业,因此对八云产生误解,倒也无可厚非。

与女性结束对话后,三人就这么一同返回基地。半路上,芙拉舞无奈地吐槽八云:

「说到底,打从一开始就报上《深红的山猫》或亚力的名号,不就万事解决了吗?」

「……在下只是寄居于此,不喜欢主动宣示自己在某人的庇护下。」

「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亚力听说之后,肯定会怒叱一声『下次早点告知对方!』」

「恐怕是吧。亚力阁下对我们实在是关怀备至。」

「不过要是说出这种话,亚力哥可是会尽全力否定的。」

「对啊……八成是为了掩饰害羞吧。」

「芙拉舞姐,这句话要是被亚力哥听到,他肯定会激动地疯狂怒吼。」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三人脑海里浮现出了队长的模样——面容凶悍、言行举止也很粗暴,却非常乐于照顾别人的男人。那位滥好人队长总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揽上一身麻烦事,但要是当面对他说出这些话,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然而包含这点在内,他们由衷倾慕着亚力。

「话说回来。」

「是?」

「嗯?」

「最好赶快回去。看样子要下雨了。」

八云仰望天际并如此低喃的瞬间,悠利及芙拉舞面面相觑。天气晴空万里,澄澈的蓝天连一片云都看不见。不过他们并未对八云的话存有疑心。两人四目相视后,随即快步返回了基地。

等悠利回到基地,收好晒在外头的衣物后,一场雨霎时骤下。得好好感谢八云的天气预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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