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揭明的真相 第三章「体质」的真相(2/2)
「嗯。真可爱,还帅气耶。」
「嘻嘻,谢谢。我还叫了爸妈!他们推托工作忙,可耐不过我软磨硬泡。」
我不由笑道「是吗」。
「到时间啦。我去做准备了。」
说毕,御影离开了,独剩我一个。我也别傻站,去打打下手。刚想出去,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唉,这咋办咧。」
「只得再去找了。」
「都说过没有啦!」
声音掺着焦急与愤怒。是外头传来的。
「怎么了?」
我一出去,如此一幕映入眼帘。一架电子琴倒在地上,两旁伫着两位男同学。问题在于,那琴已成了碎片,散乱在地。一个事实赫然摆在眼前。
琴坏了。
弹琴的曲子,无法演奏。
我顿时只觉天旋地转,手扶墙才勉强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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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在校内四处奔波。没找着备用琴,便向老师打听,发动全员去找,仍一无所获。脑海一片茫然。
回过神来,我回到了舞台后台。
「春一。」
是高濑叫我。他仍旧冷淡着脸,眼神凝滞。
「琴坏了,知道了吗?」
「……嗯。我为此正忙着。找遍了教室没找到,恐怕校内是没了。兴许附近能借到,等我去问一趟。快开演了,一定要等我回来。我拜托人去买了。离乐器店不过五个车站。一来一回最多一小时。抱歉,让大家等——」
「春一。」
高濑握住我的肩膀,摇了摇头。
「不能让观众白等。况且,之后还有演讲会。」
「……这样啊。那就,只能延期了,没办法。」
「也不行。唱片公司的人来了。难得赏脸我们这穷酸乐队。并且,观众们热切期待着。」
「那就。这次如期举行,日后再补一场。补上御影的。」
「不行。大伙都在为梦想奋斗。@home不可再拖累了。才决定了毕业公演。」
「……那就。呃,等下,我再想想。」
一定还有办法。
「…………」
一定有的。
我笨头笨脑,才想不出来。一定有方法。想漏了而已。向来如此。肯定另有办法。
「春一。」
高濑喝道。
「那首歌不上了。」
「……这。」
怎能如此绝情。
别放弃啊。为何轻易放弃?你也见过了。御影那闪耀的身姿。那期盼的笑脸。
「御影不上了。」
「闭嘴。」
「……这是无奈之举。」
为何,如此轻易放弃。你是人吗。冷血的吗。
「给我闭嘴,高濑。」
「我是队长,要为舞台负责。我……跟御影说了。」
礼堂被欢呼声淹没。浅田上场了。他在为吉他调音。公演即将开始。
「我要做准备了。春一,能去陪陪御影吗。」
想必,她在音乐室或放映室。
推开放映室的门,只见御影瘫坐在地。她双手撑地,两脚伸直。
「噢,春一君。」
御影擡头看我,双眼红肿。妆也化了,挂着两行暗淡的泪痕。
即便如此,她仍摆出笑脸。
「没办法啦。我没事的。」
「……」
「抱歉,害你担心了。」
「……」
不对。
不该如此。
努力该有回报,善良应得幸福。天理如此。即便有时落空,还有我出手补救。向来如此。从来是上天考验我,能否找出答案。
升上高中后,我没再自作主张地伸张正义。不得不收手。
不过,我变了。眼界比以前开阔。
「唉,我早就感觉,一切太过虚幻了。活像做了一场梦。迷迷糊糊的。现在梦醒了而已。没事的。」
没事,我真的没事——她喃喃着,脸色愈发难堪。滚下了热泪。
我还能做什么。苦思冥想却没有头绪。
我错愕了。从来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这次也是。也该是。怎能败于现实。
一直以来。
我帮了人。改变了人。
虽说犯过弥天大错,可今时不同往日。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必能帮上。
「……」
御影的表情,让我透彻冰凉。
是我的错。
是我让她做了梦。是我改变了她。
「———呀。」
她嘀咕道。
「讨厌呀!」
这次是尖叫。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下。
「就差一点!我就脱胎换骨。真的,就差一点。一点点就好。……为什么,为什么呀?为什么,我会这样?果然,是我命中注定吗?」
「不,不是这样的。御影。这次不是你的错。」
「知道啊。……可是、可是。已经全没了。」
@home的公演。
与浅田君的同台。
我的歌。
「已经、没了呀……」
甚至叫来了爸爸妈妈。
「傻子一样,我真的是。活成这样,究竟有何意义。……为什么呀。」
我无言以对。
御影坐在地上,哀声求道。
「春一君。」
求你了。
话一出口,她的泪珠如决堤一般。嘶哑着,泣不成声地说。
「救救我。」
这句话,足以让我动容。
「……好的。」
不帮她就完了。不圆她心愿就完了。还有救。还有办法。还有一线生机。
御影无能为力,早伊原树里必能起死回生。
「我会帮你的。」
我出了门,直奔学生会准备室。一开门,只见早伊原如平常般埋头看书,不看我一眼。
「早伊原。」
「嗯,怎么了?不是有公演么?我正想去礼堂,找春一前辈来场约会哩。」
「帮我。」
早伊原合上书,转过身来。
脸上浮着冷笑,凝视着我。
「……当然,可以哟。」
我道出了来龙去脉,以及想到的所有对策。
早伊原听完,神情恍惚,赞同了其中一个。
「那这个吧。这个才行得通。」
「我没想错吧?没疏漏吧?」
「没有哟。放心好了。我打包票。」
听后,我如释重负。接下来,只需付诸行动。
「谢谢,早伊原。那我走了。」
「对了,春一前辈。」
我正赶着出门,她叫住了我。
「前辈这样才好。」
不解其意。总之,我动身前往美工室。
4
我走入礼堂正门,掀开黑帘。
公演尚未开始。或许是调音出了状况?可没时间了。我穿过正门,径直走去后台。一进门,撞见几个学生,他们瞥了我一眼,并不理会。我和乐队成员们关系匪浅,已经人尽皆知。
下手的目标,就在门的一旁。见他们盯着台上,我趁机伸进口袋。里面是塑料手套和钳子。美工室借来的。
戴上手套,握着钳子。
接着,仔细端详目标——配电箱的排线。
这配电箱供应灯光。我在学生会那里得知的。只要切断电线,供电一停,所有灯光熄灭。公演自然开不成。
趁此,我便去提议——
要不去音乐室?
那里有钢琴。
如此一来,不耽误后面的演讲会,毕业公演如期举行。观众也乐意。
只要不被现场逮住。要看准时机,趁无人留意之时。
我悄悄伸出手。那儿有一条粗电线。一剪就万事大吉。
我捏着电线,出乎意料的沉。钳子能行么,可事到如今只能去试。若不行,便赶去美工室另找工具。
我右手握好钳子,尖嘴抵着胶线。手一压便完事。我刚要发力,被人从后拉过肩膀。不由后退几步。突如其来一下,吓得我差点停了心跳。如此地,我被拖到了室外。临近开演,四周已是空无一人。
「春。」
是上九一色。她死命抓着我的右手,一把甩到墙上。咔嚓一声,钳子碰到了墙壁。
「打算干什么?」
她怒目睥睨。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有?」
「那是@home和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胡闹了。」
「上九一色,你才别胡闹了。」
我剥开她的手。她死攥不放,费了好大功夫。
「到底想干什么呀。」
「剪电线。」
她立时一愣,猜出了用意。
「……大家会伤心的。」
「兴许吧。」
「为了这次,大家倾注了多少心血?你想让他们功亏一篑?」
「哦,与我何干。」
「为什么呀,春。这一下手,谁不伤心难过。为了大家收手吧。」
「可是,御影呢。」
「即便如此……!」
她沉了脸。我扭身走去礼堂。
「牺牲小我得来的幸福,不如不要。幸福缺一不可,若非如此有何意义。」
这种幸福,我宁可不要。
世人如何去想,悉随尊便。在我眼里,那是挫败者的托辞。我仍未放弃,不会怨天尤人。
她从后抓住了我的手腕。好狠的手劲儿。我强行拖着她,一步一步蹭向配电箱。
「那是白日梦。不可能的呀,春。幸福有限,有人好自然有人差。没办法的啊。」
「别给我讲大道理。你向现实低头了。我可没有。别混为一谈。」
倏地,她缩回了手。终于不阻拦了。那就好。我和上九一色不同。各人走各路。这样挺好。无须争辩谁对谁错。
上九一色说得对。如今,我为救一人,而去牺牲多数。我自认不错。你却不是。在世人看来,我必定是坏人。世俗的眼光,我毫不在乎。只要挽回御影的笑脸,死也无憾。是我给她做了梦。她梦到一半醒了,我责无旁贷。
你见不得我舍弃众人?
有人便有争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面对弱质女流,胜者自然是我这男性。
我正要呛她一句,一转身。
「求你了。」
她深深低下了头。
「……别浪费心机了。」
「真的求你了。」
「烦死了。」
见我无动于衷,她再次抓住了手。我一把甩开。
「春!」
她不放弃,立刻又抓住,死拽着我。
「绝对会后悔的!」
我又甩开。她冲上来搂住了腰。我使劲掰开她的胳膊。
为了大家,你至于吗?
「住手呀!春!」
「老实点!」
我硬生扯开了她,她脚步不稳,跌倒在地。
「我啊!不想重蹈覆辙了啊!我悔恨过无数次!多想不理荒木他们,站到你那边……!我绝对不会,再舍弃任何一人!」
抛下此话,我背过身去,后面传来抽抽搭搭的哭声。
「求求你……」
我一时震惊,全身僵住。
转头看去,上九一色竟呜咽垂泪。
……为何?这次与你无关啊?你不过为了正义,为了众人免遭毒手。干嘛哭泣。
「不想、再看到……你……」
她站起来,紧紧抱住我。耳边是啜泣声。怎么了?为何?
不想看到什么?
并非众人。并非正义。
——你想保护的究竟是什么?
「不想、再看见、
春受伤了……」
「什么。」
我受伤?
「春之前说的话,我知道有理。我也认为伪装不好。我也清楚这样得不了幸福。只是,直率活下去会受伤。与现实斗争,更会身心受挫。伪装则不会。才轻松。明知不对,明知得不了幸福,可不这样我活不下去。所以,我理解你想帮御影……。她是朋友。我也想帮她。想让她幸福。可是,世事并非时常如愿。现实始终摆在面前。」
「难道……」
上九一色。
是你吗。
放出歌姬传闻的人,是你。
知道御影喜欢唱歌,为了帮她当上主唱,便放出传闻,借此向我煽风点火。之后故意跟我提起,好让我去找御影一探究竟,并最终为她圆梦。一切全在计划之中。
什么呀,你不也变了吗。
不也做梦了吗。
「都是这样的啊。无可奈何的呀。不是谁的错。春没错。春没责任。春太极端了,总把一切揽上身。明知必败的仗,还楞头去冲。所以才会受伤呀。」
「我才没有。」
「明明一直都是。」
怪不得,你劝我别做梦。以为那出于正义。然而不是。
「我担心春……。不想、再见到、春受伤了……所以……」
她见到了。
小学时我自欺欺人,对荒木卑躬屈膝,她全收在眼里。她见证了我的改变。
上了高中,见我一蹶不振,你松了口气。庆幸我不会再经历绝望。
然而,半路杀出个早伊原,我变了,再次去追求梦想……于是,你又担忧起来。
「求你了,放弃吧。求求你,春……。再干这种事,春会……一无所有的。难得结交的朋友、浅田君、……以及青春,都会付之东流呀。」
「……我知道。」
我受不了。
见别人受伤,我就受不了。如坐针毡。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所以。
上九一色,你的心情,我完全谅解。你也见不得我受伤。你也害怕。
「……知道了,放弃了。」
「谢谢,春……春君……」
上九一色用力抱着我。
「只是,我还不想死心。」
「咦……?」
她嗖的一声松开了手,瞧了瞧我。
「我去拜托浅田。」
「……浅田君。」
「浅田是我的挚友。虽然很难启齿,可迫不得已了。这次破例去求他。他必定会同情御影。」
同情少数。
若非如此,他何以与我这孤独鬼交好?
换作是我身陷困境,浅田必然出手相助。同样的,他肯定会帮御影。
「如此一来,上九一色,你没话说了吧。」
「……嗯。可以。我要跟着去。」
不信我一次么。她深怕我借此金蝉脱壳。不怪她,谁叫我劣迹斑斑哩。
公演还未开始。幸好调音格外费时间。我在侧幕叫浅田,喊了四声,他才发觉。我招了手,他小跑过来。两人来到室外。
「怎么了。快开演了。……咦,上九一色也在。怎么眼红红的。」
浅田察觉非同小可。神情严肃。
「那个,浅田,求你一件事。」
「什么?」
「电子琴的事,听过了吧?那坏掉了。」
浅田僵了脸。
「高濑说过了。可太遗憾了。」
「……知道吗?御影费了好多心血。」
咦,怎么回事。
心跳为何如此激烈。
为何,我如此紧张。
「嗯,她超努力。我知道。」
「嗯……,所以。想着让御影上场。有办法吗?比方说,延期。」
我相信浅田。他亲口说过,我是挚友。冒着被欺凌的危险,他帮了我。我被辻浦逼入绝境时,他挺身而出。
没事的。
相信浅田。多点自信。
之所以与我交好,没有别的理由。浅田就是平等待人,乐善好施。既会帮我,不帮御影倒奇怪了。
「——那不行。」
「……咦?」
只听见浅田冰冷的声音。
「高濑执意如期举行。我欣赏他的作风,也认同他的决定。难得最后一次人齐。这次实在遗憾,可没办法。」
这样啊。
嗯,懂了。
是啊。平常的决定。平等的决定。
「浅田,拜托了。」
「……抱歉,帮不了你。」
哎。不行了。帮不了御影。
喂,浅田。倘若换作是我,你会出手帮忙吗?不会坐视不理吧。
为什么,是什么缘由?
你执著于我的原因,究竟是——。
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差点酿祸。
不能问。那等于怀疑浅田,太不像话了。他是挚友,不该生疑。
我拼命压下怀疑。
「春一,公演之后,能借点时间吗?我有话要说。之前想坦白的,可顾着忙排练,没机会说。抱歉。」
见浅田一脸为难,一股空虚在胸中扩散。
什么话啊。别了吧。我没话好说,不想听不想看。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一堆话郁结于心,可开不了口。
之后,我去了放映室。上九一色要跟过来,却被我严词拒绝了。
「……别自责了。」
知道你担心,可一码归一码。
「不知春怎么想,我觉得如此收场挺好。」
她说完便走了。哪里好了。
我走到放映室门前,足足伫了两分钟。怅然若失,缓缓推开了门。御影闻声连忙擡头,一见我的脸色,一下子全明白了,霎时灰心丧气。
我沉默不语,她开了口。
「谢谢。为我做了这么多。真的,非常感谢。已经够了。已经,……无所谓了。」
「…………」
「……对不起,让我静一下。」
好吧。除此之外,我无能为力了。待在这儿,不过徒增她的伤悲。我走出门,刚想去学生会准备室,听见手机叮的一声。打开短信,不由叹了口气,便走去礼堂。公演已经开始,一进门就传来音乐。是我耳熟能详的曲子,浅田平日没少哼。台上的众人,全部光芒四射。浅田那儿,底下更是围了一众女生。
真的好。曲子好,弹得妙。我一外行都品得出,足以证明实力不凡。御影本该有一席之位,想来不禁心酸。
「唷,春一君。」
背后传来搭话声。
「……会长。」
「我都卸任啦。」
她爽朗笑道。来者正是早伊原叶月。好久没说话儿了。表白过后,两人难免有了间隙,不像旧时那般亲密。
「站旁边,行吗?」
「当然。」
会长站我身旁,出神地凝望着台上。二人暂且无话。
「学习顺利吗?」
「临时改了志愿,忙得焦头烂额哩。」
「是么。」
「……怎么没精打采?」
果然被识穿了。方才去厕所照了镜子,面如枯槁。
「嗯,有点吧。」
说话有气无力,正要说几句搪塞过去,会长瞅了脸,道。
「御影那事?」
「……亏你知道。」
「惠告诉我的。」
前任与现任会长。干嘛打我报告。
「……我说,春一君。」
声音如以前那般凛冽。
「是叫辻浦君来着?你刚才的行径,和他如出一辙哟。」
为了某人,而不择手段。
「知道。可我变了。」
眼界开阔了。初心却一如既往。如今的我,必能如愿实现。
我犯下过弥天大错,一度金盆洗手,可是,我。
拿回了被森兔纱夺去的青春。
揭穿了筱丸杏子那坏掉的正义。
让上九一色惠承认了伪装的爱意。
通过早伊原叶月,我识破了早伊原树里的阴谋。
同样的,我能拯救御影四季才对。
「高估了自己,想着力挽狂澜。哎,……不料是有心无力。」
「没事吧?死鱼一样的眼哟。」
说着,会长捧起我的脸,拇指提起眼角皮。我顿时成了吊梢眼。
「瞧,活力了些。」
会长笑道。我懒懒地
握着她的手,放了下来。这等鼓劲打气,我心领了,却振作不起来。
会长见我仍在消沉,褪去了几分笑意。
「我呀,知道了哟。」
「什么?」
「春一君,『体质』的秘密。」
「咦?」
是指那吸引谜题的体质?那是别人的栽赃嫁祸。老早和她说过了。
「春一君呀,你太异常了。」
什么呀。是在落井下石么。可会长款语温言道。
「老想去帮人。为此折腾了多少。尝了苦头仍不迷途知返,还想重蹈覆辙。这不奇怪吗?」
「奇怪么?」
帮人是天经地义——不至于这么说,可谁没有过助人之心呢。
「奇怪到入骨了。寻常人哪像你,早就撒手不管了。只有你仍执迷不悟。你呀,救人救上瘾了。不救就浑身难受。」
「那是……」
姐姐也曾这样说过。
「不过,你并非人人都救。你只针对孤立无助、无可救药的人。比如森、筱丸、惠,以及御影。」
听这一说,确实如此。我从来都择人而救。自会得救的人,我不会出手。交给浅田这种老好人便够了。
「为什么专挑这种人,知道吗?」
「不……。下意识就。」
我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
眼睁睁看着,自己单纯的心愿被玷污。
扛不住周遭的压力,对现实垂下头颅,这些心酸我如何忍耐。因此才会出手。自作多情也好,多管闲事也罢,我便自行主张地伸张正义。
「春一君想救的人,只有一个哟。」
「一个?」
「为了这个人,才锲而不舍地帮人。你真正想救的人是——」
——你自己。
「春一君想救的,并非森、并非筱丸、并非惠、并非御影,而是自己。」
「我……?」
「你一直在帮同病相怜的人。不择手段令她们幸福,是为了图个安慰。同病的人幸福,说明自己也能幸福。所以才欲罢不能。你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自身。」
这句话,早伊原时常挂在嘴边:人只会为了自己,我也是,春一前辈也是。
「知道了吗?春一君那『体质』,并非来自于栽赃嫁祸。为了救人,你时刻留心。一发现谁不对劲,便奋身扑过去。使出浑身解数相救。这份救人之心,正是你那『体质』的真面目。」
我的本质。
会长这番话,说到了我的心坎儿里。
至今毫无察觉。从未想过。亏我自诩能正视自己,想来真切可笑。
「春一君。」
会长握起我的手,和蔼笑道。
「没事的。你能证明自己幸福。……只要救了树里。」
「树里,是么?」
「对。你那无底洞般的救人之心,救了树里后便会填满。你呀,以后无须再舍己为人了。」
她的谆谆教导,句句戳心,直抵心窝。
「凭什么这么说?」
「春一君需要的,是知己。她会救你出苦海。」
多么甜美诱人的声音。我肯定早有所悟。揭穿早伊原的真相,再与她在一起。这本出于对她的兴趣,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
会长松开了手。
「老实说,春一君,喜欢树里吗?」
「看出来了?」
「对哟。」
「……喜欢与否没所谓,我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这样啊。果然。」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会长看清了我俩的关系。
「早伊原是我独一无二的人。无人可替,今后也是。所以,我必须挽回这段关系。」
「挽回?」
「早伊原藏起了真心。那儿是她的本质。不揭开的话,我俩会渐行渐远。我希望她活得直率。希望她正视自我。早伊原必定也渴望如此。」
「……这样啊。」
会长盯着我。眼神坚毅。
「我先泼个冷水,树里没想像中的简单。」
「……」
「我至今都没搞懂。那孩子的脑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我也是。所以在调查。」
会长一把抓过我的胳膊,直瞅着我。
「敢打退堂鼓的话,我饶不了你哟。」
「……不会的。我绝对揪出她的过往。不然和她一起没意义了。我豁出去了。」
会长缓脸笑道。
「那就好。」
今次的失败,再无下次了。
「妹妹交给你了。」
我深深颔首。
「一换一,御影交给我吧。」
「给会长?」
我那般努力都无功而返,会长能行吗?刚起疑心,一见她的笑容,便冰消瓦解了。
各人有各人的救星吧。
「放心好啦!我可曾是会长。」
「我知道。会长始终是会长。」
肩头顿时轻了不少。
「那,御影的事就拜托了。」
「满脸斗志了哩。」
会长笑道,我也随之笑了。远处一个身影,正朝这儿走来。
「嗯。……噢,等的人来了。我先失陪了。」
我轻轻点头,离开了。
和那人穿过礼堂,去了一趟教室,办完事后分别了。总算可以找早伊原了。只觉浑身酸痛无力,今天折腾得够呛。一开门,她久等了似的,马上开口。
「呀,春一前辈。」
「我回来了,早伊原。」
「欢迎回来。」
她双眼定在书上,眉头纹丝不动。我懒得拉凳子,背靠门滑落,屁股着地。早伊原见状走来,紧挨着坐下。
「先吃饭?先洗澡?还是要我?」
「要你。」
我懒得动脑,便随口一答。想不出伶俐的回话。
「拿你没办法哩。」
说罢,早伊原暖暖地笑了。
「我来当倾诉对象吧。」
「那谢谢你了。」
「失败了哩,前辈。」
「别戳人痛处。」
今次的失败。早伊原早有所料。
她早已察觉,我救人是为了自救。所以她才让我去救。哪怕失败,下次换个人救便好了,她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可她万万没想过,我的救人上瘾症,会终止于她。
「我是失败了。一时动了恻隐。……他们却只说些听天由命、大事化小的话。」
「嗯,败给现实的凡人都这样。」
她真够嘴损,我不由被逗笑了。
啊。放松了。此时此刻,不去论她是否真心。我果然离不开早伊原。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早伊原呀,你发现了吗?还没吧?……也是啦。
「早伊原。」
「嗯。」
公演结束了,人也该回教室了。
来吧,结束这一切。为无意义的时间画上句点。
衷心希望,真相能够水落石出。
我挪过目光,稀疏平常般地启口。
「说说你的过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