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夺去的青春 第一章 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换掉花束的方法(1/2)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素问
1
入学典礼结束之后,我回到了教室。说起来我们二年级为什么也要出席入学典礼?这是藤崎高中的一贯传统。为了表达对新生的祝福,高年生必须出席。
我在座位上叹了一口气。抑制着心中的动摇,我侧耳倾听周围同学们的谈话。
「那位新生代表太可爱了」、「对啊我当时都看呆了」听着男生们的聊天,我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我向旁边的浅田搭话:
「喂,浅田。」
浅田看着社团介绍的节目单,头也不擡地回了我一声「嗯?」
我姑且问一下他吧:
「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在讲坛上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换掉花束?」
浅田停下了动作,数秒后把视线从节目单移到我身上,眉头紧锁地反问道:
「在讲坛上?还要不被人发现?」
「对。然后一瞬间换掉花束。」我说。
浅田揉揉眼角,说道:
「这样啊……想要不被人发现也太难了吧……。难道春一你想这样做?」
我故作镇定地回答他:
「……你说什么?」
「嗯?不是这样的吗?毕竟你递给那个新生代表的花束看起来实在太奇怪了。」浅田说。
我蒙混着应了一声「嗯……」。
给新生代表递花的人,正是作为学生会成员的我。
「递的居然是满满的红玫瑰,看起来像在求婚一样。」浅田说。
「求婚?别说傻话了。那只是祝福新生的花。虽然红玫瑰确实比较少见,但借一句花语: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其实我压根不懂什么花语,只想随便说说以蒙混过去。
浅田说的是我在讲坛上递花给新生代表这件事,而且递的还是红玫瑰花束,看起来莫名其妙。仔细听一下,四周都在讨论这件事。
其实我也觉得在入学典礼上用红玫瑰作赠花很不正常。
「……」
感觉事情变得麻烦起来。话说回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的呢。
我回想起刚刚的入学典礼。
作为学生会一员的我,在舞台的侧面幕后眺望着新生们。新生们穿着崭新的制服,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珠望着在演讲台上发言的PTA会长。在新生的后面,坐着一大排在校生。在校生的脊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一脸索然无味。台上的发言他们当然一句也没在听。
我本来也该像他们一样,然而担负着给新生代表递花的任务,令我身心紧绷。所以我才能听得进去PTA会长的发言。
健硕的PTA会长说着「高中三年记忆犹新,三年经历受益终身。请各位报以热情,勿废青春。」之类的话。听着听着,我突然发现。
啊,PTA会长,今年的发言和去年的一模一样。
一年前的我听了这番话,「果然高中生活就要挥洒青春」地燃起热情。然而,渐渐地,毫无抵抗地,我的生活变得碌碌无为。
这一年里,我学习也有学,学生会的活动也有参加,「体质」也有处理。所以成绩也过得去,在学生会里也学到了东西,日子过得还算平稳。——可是,这不是我所认为的青春。
PTA会长开始讲起自己的高中回忆。什么在脏河里游泳导致拉肚子,随便进山里结果迷路了,写情书告白却被甩了,诸如此类的事。这些也是去年讲过的。
——勿废青春。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种义务。和女生谈一场酸臭的恋爱,和挚友一起做些蠢事,倾注热情于社团活动上——总之想要拼尽全力去做些什么。我之所以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对现实有所不满吧。
PTA会长的发言结束了。担任司仪的教导主任接着宣布道:「接下来是学生会长的发言。」之后一阵异样的寂静把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我向身旁的学生会长提醒道:
「啊,会长,到学生会长的发言了。在叫你呢。」
「啊,真的耶。不好意思我在发呆。」会长羞涩地笑了笑,接着走向演讲台。中途还稍微踉跄了一下,怎么看都是个让人担心的学生会长。
但是会长一站上演讲台,表情霎时严肃起来。和平常天真傻气的样子截然不同,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锐气。她的侧脸我不禁看得入迷。我个人非常尊敬会长。我希望能像她一样感染身边的人。
会长的发言结束了,她鞠了一躬后回到舞台的侧幕。
「怎么样?」会长问我。
「真像会长风格的发言。」我说。
「等等,你这什么意思啦!」会长笑了。
我也冲她笑了笑。台下给会长的掌声逐渐减弱直至停息。
接下来是新生代表的发言。入学考试中获得第一名的即为新生代表。担任司仪的教导主任念到新生代表的名字:
「新生代表,早伊原树里。」
「到。」一声清澈的声音在体育馆中响起。悦耳动听的嗓音。
嗯?早伊原……早伊原?难道?
树里这名字很难看出是男是女,但听起来是女孩子的嗓音。不出所料,一个女学生挺直地站起来向演讲台走去。她拐过一个直角,登上演讲台。
我的视线被她深深吸引住。难以置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完美的容貌。
齐肩的白色短发。下巴、脖子等等线条全都精细地被勾画出来,清秀上扬的眼角给人活泼的印象。脸上一抹淡淡的微笑,缓和了新生代表这个生硬死板的形象,会场的气氛也变得温暖起来。
发言开始。她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从她的声音听不到一丝紧张拘谨,顺畅而流利。
「——以上就是我作为新生代表的发言。早伊原树里。」说完,她向正面低了一下头,转向来宾又低了一下头。擡头那瞬间,我和她四目对视。她对我微微一笑。
我呆如木桩。
我还在怀疑她的容貌。
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容貌……宛如人工雕刻出来般精致。我目不转睛看着她,仿佛在找寻她脸上的瑕疵。
「春一君。这个。」
我死死盯着她时,会长把花束递向我。粉色基调的包装薄纸。上面裹着一层透明薄膜。花束本来放在一旁的长桌,现在会长把它拿了过来。
「……啊,谢谢了。」我回过神道谢。
这花束,比我想像中要重得多。
「这花束还真是够大的。」我说。
「毕竟是祝福的花束。大的话才显得郑重啊。」会长说。
是这样的吗。
花束被裹得像个碗,捧在手上感觉松软膨胀。确实有种庄重感,一看就知道这花束的分量有多重。
「这花就够好的啦。」会长说。
既然花店家的女儿都拍着胸口打包票,那应该不会有错。没品位的是我而已。
「对了,会长……」我说。
「怎么了?」会长说。
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意一件事,但此时教导主任督促道:「接下来是赠花环节。」
「算了,等下再问吧。」说完,我走出幕后,沐浴在聚光灯之下。
被聚光灯照射着,果然多少会有些紧张。我本来就不太习惯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过这次只是递个花而已。平时对学生会毫无贡献的我,还是想好好完成这个任务。
我站在她面前。她一直盯着我的眼,突然莞尔一笑。
——。
一瞬间,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感觉脸上开始冒热气。我急忙撇开视线,低头看向花束借此分散注意力。
花束里插著白色、黄色、粉色的花,尾部还露出了花茎。我对花的种类不甚了解,也就知道这么多。气氛依然僵硬,没办法,赶紧把花递出去吧。
我拿捏递花的时机,啪的一声将花束递了出去。
感觉自己在求婚,不由地害羞起来。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妄想,害羞更止不住。我局促不安,视线左右游移。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她接过花束,小声说了句「谢谢」。掌声响起,我赶紧回到舞台的侧幕。
「辛苦你啦!但有点没做好哟,你把花拿反了,有花的那面得对着观众才行。」会长说。
好像是有这样提醒过。我太紧张了,没留意到细节。花束整体恰好碗状,讲坛又高,台下学生可能连花束都看不到。连照片可能都拍不到好的。
「会长对不起……」我说。
「下次注意就好啦!」
会长笑着安慰道,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后背。下次还会有机会递花吗。
会长的体贴让我觉得她真是个好人。我也借此放下
心来,安心面对接下来的工作。我得到了放松。
——然而。
「能得到这么棒的花,真的万分感谢!」
此时,我听到意料之外的话。早伊原树里对花束的感谢,通过麦克风传递开来。不过嘛,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
然而,我的喉咙只能挤出一个字。
早伊原树里,把花束举了起来。
花束里的花——
竟然全部变成了鲜红色的玫瑰。
「这,怎么……?」
我递过去的花束,插着的花明明是白色、黄色、粉色才对。怎么全变成红玫瑰了……这样一看,我刚才的行为简直如同求婚。等一下,我不过妄想了一下而已,这到底怎么回事。妄想一下就能把花变成红玫瑰了?
台上的早伊原树里抱着玫瑰花束走过来。按照流程,她要把花交给我们再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还没缓过神来,早伊原树里和我再次面对面。接着,她毫无顾忌地靠近我。
「前辈♪接下来,请多多指教啦~」她说。
她左手捧着花束,右手对我伸来,花束下面还露着花茎。她的笑容,依然楚楚动人,然而我莫名觉得,这笑容下面似乎隐藏着些什么。
「啊,哦……」
为何特意找我?请多多指教?她已经是这学校的一员,来找我打招呼也不足为奇。但我却觉得很不自然。
还没消化现状,看到她伸出来的手,我下意识地也伸出了手。握了她的手,我的手湿漉漉。
「……」
我看了下她的眼睛,看了下花束,沉默数秒。不久就得出结论,开始思考我接下来的行动。
回想结束。之后我被老师叫了出来,「为什么擅做主张换了花!」这样子挨了骂,最后回到教室。舞台的侧幕内只有学生会成员,老师只能怪罪于我。
浅田锲而不舍地问:
「果然很可疑是不是?那个玫瑰。」
「没什么好可疑的。我只是将学校准备好的花束递过去而已。」我说。
花束在中途,而且是在讲坛上众目睽睽之下被换掉了。但大家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原因之一我不小心把花拿反,导致花茎那面对向观众席。不管怎么说,红玫瑰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真亏学校敢用这样的花束啊。」浅田说。
我只能暧昧地含糊几句。刚才被老师骂的时候,现在也是,花被换掉这件事说不出口。如果向老师坦白,老师肯定会觉得我又在搞什么鬼。向浅田坦白的话,浅田肯定会全力帮我解密,这也不行。
我的身边,经常发生神秘事件。我对浅田解释我有这样的「体质」。最开始是在高中入学后的第二个星期。我的课桌抽屉中平白无故地出现了没见过的钱包。那是同班同学的钱包,里面已经被掏空。我虽然辩解过,但还是被大家认作犯人。「矢斗春一是个阴湿的家伙。」已经成为众人的共识。无论发生什么怪事,大家都会第一时间赖到我头上,觉得我又偷偷地干了什么勾当。这个班里唯一相信我的人,只剩浅田。
自此之后,我又遇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我也学会该如何处理。身边出现不可思议的事的时候,第一要诀是假装不知。然后才背过大家偷偷处理。
这次也是,我假装花束本来就是玫瑰花就行了。这样的话事情才不会扩大。
一直处理这些离奇怪事,青春离我渐行渐远。
「……?」
突然,教室前门附近骚乱起来。前门附近筑起了人墙。我和浅田一直在后面靠墙的座位说话,不清楚前面的状况。
怎么回事……?我和浅田大眼瞪小眼。
「——春一君——」
前门的人群中传出了我的名字。同学们转过身,纷纷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有人来找我吗?啊,是会长来找了我吧。
这么想着,我刚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前辈!」
人群被划开,迎面而来的是胸口还别着「祝入学」牌子和花朵的新生——早伊原树里。
「早伊原同学……?」我说。
她毫无迟疑地向我走来。浅田识趣地离我远点。门口附近的男生们的视线朝我杀来。女生们则是炸开了锅。
「怎么?什么事……?」我说。
她来到我面前,笑嘻嘻地看着我,对此我不知所措。她到底找我什么事?不详的预感。恐怕这是动物的本能。
她向前一步,嗖地一声向我逼近,我和她之间的距离被缩短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后退一步,她想抓住我却扑了个空。然而,她毫不气馁地又迈出一步,我后退一步,她前进一步,我后退一步,前进,后退。从始至终,早伊原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我愈发不安。在旁人来看,我们二个人在不断重复着滑稽的一幕,终于我的手臂被她抓住了。
「前辈,请你别再逃了。」她说。
「等、等一下,你想干嘛,别……」我说。
她死死捏住我的手臂,一把将我拽到了过去。我踉跄几步,等回过神来已经和她紧挨一起。看起来像是情侣挽手。我刚要拉开身——
「……!」
「前辈,入学典礼的时候,听到你那热情的告白,人家好开心啊!人家被你那红玫瑰打动了……人家太激动太激动了,忍不住就跑来教室找你了♪前辈的告白,人家接受了。今天就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呢。」
说罢,她朝我乖巧地侧了下脑袋。一股强烈的寒气从指尖传来席卷全身。
教室里掀起轩然大波。「什么?」「怎么回事?」「和春一他?」「发生了什么事?」教室中的男生们消化不了眼前状况纷纷表示疑问,而女生们始终都在咿咿呀呀地叫,眼珠兴奋得变成一个圆点。浅田则是「哈、哈,恭喜恭喜」地笑了起来,还鼓起了掌。
现在这状况,常人看起来是香艳的美人投怀送抱。这番美景我也妄想过很多次。然而,不是这样的,这不一样。
在她意义不明的告白前的一刹那,我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此时此刻,我的脚面被她狠狠踩在脚下。每次我试图将脚抽离出来,她的脚后跟便愈发使劲。虽说她只是个女生,但她的体重足以让我痛不欲生。说实话,我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依然搞不清状况。但还是明白了一样东西:早伊原树里她,不是我想像中那样单纯的女生。
「前——辈——♪来跟我一起过午休吧。人家,想更了解前辈。」
说罢,她便拉着我的手离开教室。我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在大家的注目下被她拉着穿过走廊,来到学生会准备室。
2
咔嚓一声门被锁上,这房间已经成为密室。
学生会准备室里随处可见都是盆栽。白色、黄色、粉色的花。还有,红玫瑰。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花,它们以窗户为中心摆放着。这不是我所熟知的学生会准备室。房间里飘荡着一股潮湿泥土的气味。
「这是早伊原你干的吗?」我说。
「嗯,都是我心爱的花。」
她温柔地抚摸着其中一片花瓣。
我终于理解自己身处的状况有多荒唐。
「我跟你说,我的脚都快痛死了。……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说。
早伊原坐到长桌上。脸上依然贴着笑容。她说:
「不好意思。看到前辈的脚上有蚊子,忍不住就……」
感觉她已经不想好好回答,这也决定了我对她的态度:
「开什么玩笑。都四月份了。你至少说是苍蝇吧。」
「哦,那就当是苍蝇吧。」
她随口打发了我。我深受打击。入学典礼上四目相对令我心跳加速的她竟是这样。我心底涌出些许类似愤怒的感情。这时,她扔给我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前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哈……?突然问这个干吗?」我说。
「先回答我,前辈喜欢什么类型的?」她说。
这种问题我怎么可能会认真去答,我对她一笑:
「只要不是你就行。」
突然一阵风吹过。
「哇!前辈不得了啊!『藤崎高中的杂食hungry矢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她惊呼。
「你别这样说,我才没这样的外号。话说杂食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草肉皆食。」我说。
「什么!?人家说错了吗……?」她说。
「为什么你一脸深受打击的样子啊。那还真是对不起了,你说——错——了……」我说。
她在对我期待些什么。
被她问起我喜欢的类型,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只有包括会长在内的寥寥几人。可是这不算是LOVE,充其量不过是LIKE。
「总之,前辈,能不能喜欢上我?」她说。
我依然看不出她的真正意图,但还是当即回答了「不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嘛。
「真的吗?前辈不是专挑好看的下手的吗?人家这么可爱前辈确定不要?」她说。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放心,我不会喜欢你的。……对了,我听说只有丑女才会自夸可爱。」我说。
「那人家就是万中无一的例外呢……。人家又可爱又活泼又冰雪聪明,简直无可挑剔。人家还是稀缺货,跳满!6000点all!」她说。
「你又不是自摸。而且没有我的话你还成不了稀缺货。」我说。
「那前辈放炮,承蒙18000点!」她说。
「OK——那我被飞了。所以我可以回教室了吗。」我说。
其实我不太懂麻将。为免露馅,我还是早点掐掉这个突如其来的麻将话题为妙,顺带掐掉和她的谈话。像这样我一句她一句能说个没完,我可没打算陪她继续聊废话。
我准备离开教室,拧了下门把,咔嚓咔嚓作响。记起她刚刚上了锁。我刚要解锁,她开口:
「前辈,既然你说不会喜欢我,那我们来交往吧。」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这番话有异样,我停了下来,问道:
「……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别纠结这些细节。总之和我交往吧。」她说。
「不。」我拒绝。
她的笑容带着几分轻蔑。怎么看都不是求爱的态度。她说道:
「这不是挺好的嘛。我也不喜欢前辈,我们是『不喜欢』伙伴!我们很相称呀。」
我快听不懂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相称个头。硬要说的话我们是磁极。排斥得不行的那种。」
我边说边做手势,她脸上的表情依旧从容。
「这么胡说八道,可是会被我讨厌的哟。」她说。
「正解。就是为了惹你讨厌才特意说的。……我真的要回教室了。」
我向她轻轻地挥了挥手准备离开,手臂被抓住。看来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轻易离开。她又说起不着边际的话:
「前辈前辈。……谣言止于?」
「第七十五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罢,我转过身,她探着身子盯着我的脸。我心中一惊。背光之下她的笑容带着几分阴森,仿佛置身于恐怖片。她幽幽地开口:
「但是,前辈。只要七十五天谣言就会消失——这是不可能的。你不觉得吗?」
「……觉得什么?」
「电视上播的新闻,不用多久就会被人遗忘。谁谁谁,被谁谁谁杀掉。这样的新闻每天都有。凶手和被害人的家属可能会记住一辈子,然而无关人士不消一个月全都忘光光。」
早伊原继续说:
「然而,谣言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不是无关人士。谣言,是能够永远传下去的,直到与自己无关。『毕业之后就能摆脱谣言』——这是不对的,相反,谣言会伴随一生。」
她这番话很有说服力。
我的「体质」也是,关于我的谣言还未消散,过去一年了,我在班上的地位也没有变化。
不过现在的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刚才教室里的学生,肯定都以为我俩好上了。刚才教室的事过去多久了?起码五分钟了吧。也就是说,现在外面肯定在疯传『废材男泡上美女新生代表小后辈了』。」她说。
「别说是废材男啊……」
我还挺介意这称呼的。
「等我回去之后好好解释就行。这都不算事。」我说。
「确定?这样就能澄清谣言吗?真有这么简单吗……?」
说一句顶一句,让我略微烦躁。看见我眉头紧皱,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她说道:
「反正开学典礼上大家都亲眼目睹了,你没有用事先准备的礼花,而是特意用玫瑰花送我。只有我坚持说『我们在交往』,大家就会认为我们真的在交往。无论春一前辈再怎么解释,谣言是不会停息的。」
我细细考量。无论我再怎么否认,和为数不多的朋友解释,也阻止不了谣言的扩散。因为我在班上没有话语权。另一方面,早伊原的实力有目共睹。
一看就知道她身处金字塔上层。她还擅长摆布人心。她也很会处理人际关系的样子。对谣言的影响力,我和她简直云泥之别。
如她所说,我送她玫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和她比,我没有丝毫胜算。
「散布我和你在交往的谣言,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说。
「这个嘛?别说这个了,前辈不好奇吗?我是怎么一瞬间把花变成红玫瑰的?」她说。
「……超好奇——。我超级好奇——」
看她满脸期待被提问的样子,我就顺了她的意。她的笑容僵住了。我暗暗感叹原来她还有这种表情。不过僵硬的笑容只持续了片刻,马上就变回原来的邪笑。
「谢谢前辈的棒读。……前辈,我可是在好心提醒你哟。你和我在交往的谣言不赶快澄清的话,前辈可是会很不妙哟。」
她是在威胁我?确实,早伊原和我在交往的谣言传开了的话我肯定相当不妙。可是,她应该不知道那件事才对。
明明互不喜欢却要在一起、伪装成恋人关系什么的、我本来就极度厌恶这些扭曲的事。我啊,想要的是真正的青春。神秘事件,扭曲的事,这些我都深恶痛绝。
「前辈。如果会长知晓前辈这么快就对新生下手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呢?」她说。
「……」
看来她误解我对会长有意思。但是,我和早伊原交往这个谣言被传播开来的话确实不妙,所以我没纠正她。
谣言的源头是她。要想消灭谣言,也只得靠她。
我一瞬间就想好了作战方案。
「……其实我这个人啊,是个究极变态。比起一日三餐我更喜欢变态的意淫。」我说。
「我可没听过这个谣言哟。还有,当究极变态的女朋友我也无妨哦。」她说。
我轻轻咂舌。这个小后辈可真是。要是一时头脑发热答应了她,怕是到死都脱不了身。我伪装成渣男以求脱身的方案看来是失败了。
接下来下一个作战方案。
「对不起。其实……我忘不了前女友。」我说。
「前女友……?」她说。
我站在窗边,仰望天空。阳光晃得我眯起眼睛,我说道:
「因为交通事故,她永远地离开了我……」
突然沉重的氛围笼罩着房间。
她打破寂静:
「前辈才没有前女友。简单来说,前辈的单身史等于年龄。」
我的谎言被轻而易举地拆穿了。我还抱有一丝丝的幻想,正常人遇到这么沉重的话题不应该噤口不言的吗?……不过想想,依早伊原的性格,知道别人的痛处肯定还要特意踩上两脚。话说,她是怎么知道我没交过女朋友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举旗投降般说道,见状她的脸色变得缓和,她说:
「和我,一起度过青春吧。」
「青春……?」
不顾我的疑问,她继续说道:
「花束的花一瞬间全部变成红玫瑰的方法——、当时演讲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前辈想平息谣言,就来解开这个谜题吧。作答机会只有一次。截止时间为学校散场,也就是下午四点半。」
3
下午四点半,时间有点紧。
下午是社团介绍的时间。高年生向新生介绍所在社团的活动。因此入了社团的学生现在都在体育馆,没入社团的学生则回家。教室里剩下的,只有我——和几个不知为何留下来闲聊的学生,他们聊道:
「你和凛凛子最近咋了。」
「呃——?不说不行吗?」
「你啊,都这份上了,不说怎么行。」
「好吧。我和凛凛子分手了。」
聊天的几个人瞬间炸开了锅。看来他们在聊恋爱八卦。真是青春啊。
「……」
尴尬。在教室后面的是,班内金字塔排名第二的大槻达。而我在教室前面靠窗的一侧,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上捧着文库书。当然,书的页数毫无进展。我有事要想就回到了教室,过了一会儿他们几个闯了进来。你们几个,没看到我在吗?还不给我出去?你们不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吗?
我主动离开教室的话总觉得会破坏气氛,于是翻开文库本,一边散发着「你们别搭理我」的气场,一边听着他们谈话。我本来应该思考早伊原的事,但现在这状况实在强人所难。
感觉把耳朵堵上比较好,我刚要掏耳机——
「矢斗,早伊原在哪儿?」
大槻向我搭话了。怕是我没认真看书,被他识穿了。大槻脾气暴躁,避免惹到他,我用平常的声调说:
「不知道。」
「啥?你刚才不是还和早伊原手牵手的吗。」他说。
「好像是哦。」我说。
「我不信你不知道!」他说。
打从一开始他就是来找茬的,毕竟我在班内金字塔的底端。日常被人看不起,所以才会遇上这种事。我习惯了。
我合上文库书,打量着他们。大槻的短发还上了发蜡。今早他的头发还不是这样的,看来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鼓起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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