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夺去的青春 第一章 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换掉花束的方法(2/2)
我合上文库书,打量着他们。大槻的短发还上了发蜡。今早他的头发还不是这样的,看来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鼓起了劲。
大槻就是所谓的帅哥。一副冷酷的脸,性格也和长相相称,颇受一部分女生喜欢。他学习还凑合,这反差也算作加分点。原来如此,怪不得大槻能在班内金字塔排第二名。
「都说了我不知道。」我说。
其实我知道早伊原的藏身地点。她在学生会准备室等着我去作答。可是她下了禁口令不许暴露她的行踪。
「哈?你这家伙,在藏藏捏捏些什么吧。」他说。
他向我逼近。大槻的同伴们脸无表情,大概是察觉到大槻将要发作。我在意起时间,看了下时间。三点。再被他纠缠一会时间也阔绰,然而谁会乐意和被他缠上啊。
「别,饶了我吧。真不知道。」
我苦笑道,这似乎触到了他的逆鳞。
「开什么玩笑。……入学典礼你这家伙做了什么。还学人送玫瑰花……恶不恶心。」他说。
你平时左一个右一个地勾搭女生,还好意思说我?当然这我没说出口。
「什么?怎么啦?大槻。怎么就生气了?你冷静点。」我说。
「哈?谁生气啊,谁啊。我在问你早伊原在哪里而已。」我说。
「都说啦,不知道啊。午休过后我和她就原地解散了。可能是去看社团介绍了吧。」我说。
「少胡说八道。都说不在啦。也不在教室。」他说。
「那可能回家了呗。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我说。
「你装什么亲热!?」他叫道。
我终于明白了。他想接近早伊原。明明都有女朋友了,毫无节操。
「你这眼神。……想打架是吧。」他说。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眼睛流露出了情感。搞不好我刚刚不小心露出了蔑笑。他杀气腾腾地逼近。我冷汗直冒。
「啊,春一。你还在学校啊。」
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穿着黄色乐队T恤的浅田出现了。大槻的脸蒙上乌云。浅田是全年级最受女生欢迎的男生。虽然不知道浅田在班内金字塔排多少名,若不是被我拖后腿,明显要比大槻高。
「哎呀——,吉他落在教室了,幸好还在。」
说罢,浅田背起竖在自己座位的吉他。
「要是有空的话,春一也去看下社团介绍吧。」
他的脸上挂着纯朴的笑容,拉着我的手臂。看到一旁的大槻,他也发出邀请:
「大槻也一起去吗?」
「啊……我就算了。回家。」
大槻怏怏地说。
接着浅田向大槻的同伴逐个发出邀请,都被拒绝了。虽然被拒绝浅田依然面带微笑,「那好吧,拜拜」挥手告别。今天第二次,被人拉着离开教室,经过室外楼梯来到一楼。他转过头,苦笑道:
「没事吧,春一。」
「我没事,帮大忙了。谢谢你。」我说。
「嗯。那几个人,今天早上在入学典礼之前去找早伊原搭讪,却被她干净利落地无视掉了。他们在嫉妒你而已。……不过嘛,他们也算是为了爱情拼命努力不是吗?他们不是什么坏人。你就原谅他们吧。」
「……嗯。」
浅田就是这样的人。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有争吵。像调解员一样。弹得一手好吉他,在轻音部很活跃,甚至还组了一支乐队。在体育馆定期举行的演奏会,不少女生都是冲着他而来。无论男生女生他都很受欢迎。他是个温柔的人。正因为他很温柔,他才会和我交好。
和我道别后,他走向体育馆。途中他和乐队成员汇合。他和乐队成员聊天时的表情,从来没有对我展现过。
「……」
我明白了。
他是我的「同伙」,并非「同类」。他的青春只能在乐队中找到。他现在的表情,是青春的表情。对于青春,「同类」是必不可少的。怀着同一方面的热情,怀着相仿的能力,志同道合,如此的伙伴。抑或说挚友。
所以浅田不是我的挚友。很可惜我不能成为他的挚友。我深知这一点。并不是说浅田这个人不行,或者说我这个人有错。对此我只能无可奈何。
我目送浅田直至他走进体育馆。是该好好思考了,我走向中庭。
我喜欢中庭这个地方。花坛中,园艺部精心打理的春花在盛放,地上新铺了一抹草坪。花坛的中央虽然不大,却象征性地伫立着一棵樱花树。花坛的一旁摆放着木质长椅。在中庭仿佛与世隔绝,给人一种奇幻的感觉。平时这里总是有不少情侣,今天这个时间却格外冷清。
学生会长在这里。
「嗯?矢斗君。」
会长一只手捏着软管给花坛浇水。园艺部修葺的花坛,而会长是园艺部部长。
「花开得真灿烂,正好赶上入学典礼呢。」我说。
「是吧。尤其三色堇开得最漂亮。而且也没发现蛞蝓。」
会长一脸得意地说道。我笑了笑表示赞同。我蹲下来,伸长脖子看三色堇。会长最开始教我的花就是它。
会长的家经营着知名花店——「邻町花店」。说起「邻町花店」,传闻他家住的是豪宅,一年过亿的销售额等等。看来花店经营得好的话相当赚钱。
「说起来,好像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关于花束的事。」会长说。
「呃?哦,果然早伊原树里,是前辈的妹妹啊。」我说。
我听说过会长的妹妹会入学,没想到是新生代表。我本想在入学典礼上问会长,却错过了时机。
「对呀。相当优秀的妹妹。姐姐自愧不如。」会长说。
「没有的事,前辈要好上五亿倍。」我说
会长笑着说「哪有哪有」。会长不在意谣言,她还是少数几个体谅我的「体质」的人之一。会长是个爽朗优秀的人。早伊原树里竟然是会长的亲妹妹,实在难以置信。
「那家伙,可真是厉害。」我说。
「哎呀——。见识到树里的另一面啦?」会长说。
会长貌似不清楚早伊原的手法。
「那家伙一开始就火力全开。」我说。
会长没有回我,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一阵风吹过,樱花瓣漫天飞舞,遮住了我的视线。
春天是我喜欢的季节。春天短暂而悲伤,永不停息,变化纷多,是青春的季节。
「花束被换掉,不跟老师说没关系吗?」
会长背对我边收拾软管边问。
花束最初是从会长交给我手上。她也知道花被暗中换掉。然而我恳求会长保守秘密。
「可是你被老师凶了吧。」会长说。
「挨了几句批评而已。这样反而没那么麻烦。」我说。
「你啊。」
会长嘟起了嘴。她嘟囔了句「还真像你风格呢」,便不再多说。
「树里动的手脚对吧?那孩子,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请多陪陪她吧。」她说。
「……为什么?」我说。
「那孩子,朋友也不少,学习也不错,容貌也漂亮,运动神经也超群,无论什么事都能轻松解决……不过,她有时会露出寂寞的表情。」会长说。
「……」
寂寞的表情。难以想像。每当我想起早伊原,浮现出脑海的只有她那张贴着诡异微笑的脸。
「爱好推理小说什么的总觉得太普通……。树里已经是高中生了,要是她能过得青春一点就好了。」会长说
青春——。「和我,一起共度青春吧」,她这样说过。
「会长。这次送的花束,好像是从会长家的花店订的吧。」我说。
「?是这样子没错。」会长说。
姑且确认了。
「顺便问下,会长知道怎么把花换掉吗?」我说
。
「完全没头绪。人家最不擅长这些了。以前树里出的题我一题都解不开。」
「嘿嘿嘿」会长害羞地挠头。
「无论怎样的推理都行。会长再想想。」我说。
会长沉吟了一会,说:
「嗯——……人家也没看得很清楚,回过神来花已经被换了……真的是一瞬之间……大家都没有一丝违和感,恐怕没有一个人发现……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我说。
「不懂!」会长放弃了。
「……果然这样啊。」我说。
会长指着我说「啊——这个人对我好失望!」。我在胸口摆着手否认道「没有这回事」。
我向会长道了声谢,掏出手机看时间,离四点半还有时间。我留下来帮会长除虫。会长怕虫。从以前开始我就帮会长除蛞蝓。这些活已经驾轻就熟。
我一边帮忙一边收集早伊原树里的情报,顺便打听会长平时怎么跟早伊原说我的事。情报收集足够了,会长开始谈起花。
对花我不太懂,也没什么兴趣。明白我兴致索然,会长就随便说说。会长和园艺部的部员聊天时,想必是更加的神采奕奕。肯定毫无顾忌地畅谈园艺。
那个表情,想必和浅田的表情相差无几。
青春的表情。
想过得青春,「同类」必不可缺。这一年里,我和青春一点都不沾边,社团没有加入,喜欢的人也没有,喜欢我的人也没有,挚友也没有,还有,「同类」也没有。
帮完忙后,我动身去找早伊原。
4
来到学生会准备室,早伊原树里在看书。我一出现,她就把视线转过来。接着她看了下钟。
「才四点。还有三十分钟哟。前辈是来作答的吗?」她说。
「嗯,没错。」
说罢,在她正面我拉了张折凳,坐下。
「搞清楚了吗?我如何一瞬间把花变成玫瑰。」
我微笑着颔首,见状她合上书。我瞄了一眼书名,貌似是推理小说。单单看到书名就觉得烦躁。
「有几成信心?」她说。
「十成。」
听到我的回答,她的嘴角上扬。虽然只是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我没看漏眼。我更加确信自己的推理。
「那好,前辈的推理说来听听吧。」她说。
首先,梳理下事情经过。
今早,我去办公室时看到了花束。按会长的指示我把花搬到演讲台的侧幕,放到桌上。我上场前一刻,会长把花从桌子上拿了过来。把花递给早伊原的前一刻,我仔细观察了花。白色、黄色、粉红色、三种颜色的花。把花递过去,我便背对她返回侧幕。接着我听到她在感谢,待我转过身,花已经变成了玫瑰。虽然省略了细节,不过大致上就是这样。
——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换掉了花。
一瞬间,她把收到的花藏到某个地方,接着从某个地方取出玫瑰花。这种想法比较自然。
问题在于藏花取花的地方——。讲坛的下面最可疑,然而这说不通。在早伊原之前,来宾和PTA会长都在讲坛发言过。如果脚边有花他们必定会有所察觉。这是第一点。
如果花藏在讲坛下面,早伊原换花时势必要弯腰。如此不自然的举动,大家必定有所察觉。这是第二点。
综上所述,把花藏到讲坛下面,这个方法不成立。
「……然后呢?」
她略微不耐烦问道。
花的体积也是一大关键。把玫瑰花这种大体积的东西藏在身上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方法只有一个。
「因此,结论即是——你用双面胶把玫瑰花粘在讲坛里。」我说。
她事先剪掉玫瑰花的茎部只留下花朵,用双面贴把花朵粘到讲坛内部的上侧。她接过我的花束,把玫瑰花撕下来粘在上面。这个方法只要站着动动手即可,手部动作不太大就不会被发现。加上讲坛的高度,台下的学生不可能看出来。之前发言的来宾不弯腰检查的话,粘在讲坛里的玫瑰花绝不可能被发现。
如此一来,玫瑰花的体积这一关键点也迎刃而解。
我如此说道,她垂下眼睛,似乎思索些什么。
「……这就是我的推理。」
我说完了。接下来等她公布正确答案。
然而,她的眼睛完全没有上擡的意思。我的推理似乎出乎她的意料,她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地上的盆栽,仿佛呼吸都停止了,她完全一动不动。
「早伊原?快公布答案吧。」
在我的催促声中,她回过了神,和我四目对视。然后,似乎察觉到什么,她睁大眼睛。
她鬼魅一笑:
「——原来如此。」
「那请前辈也听一下我的推理吧。」她说。
「……?你在说什么?这是你用的手法啊。推理什么,不是公布答案吗?」我说。
如同讲坛上和我四目对视时,她莞尔一笑。
「不对哦——。我要推理的是——前辈为何要作出如此推理。」她说。
「搞不清你在说什么。果然入学考试第一名的脑回路和我的不太一样。」我说。
膝盖哆嗦了一下。急躁。莫非我作答来早了。
「我说过』解开谜题的话就平息谣言』对吧。我原以为,前辈会认真起来并解开谜题——。然而前辈想『自己为何会被卷入这种事』。没有被对手的小聪明骗到,前辈看清了根本。为了扭转局面,前辈故意设套。」她说。
「……你在说什么。」我说。
「我对爱情不感兴趣,甚至讨厌爱情。前辈,你已经都察觉到了吧。所以我才会以两个人互不喜欢为前提,来找前辈结成伪装恋人的关系。没错,这些前辈你都想到了。」她说。
「……」
她这样说过——「既然你说不会喜欢我,那我们来交往吧」。她长得这么好看,恐怕她一直过着被男人搭讪的生活。这次她也被大槻搭讪了。明明大槻是即将入学学校的前辈,还是个帅哥。她大可选择和大槻普通地说话,而她却选择了无视。
我向会长确认过。早伊原树里她讨厌爱情。
「所以呢?这和我的推理有何关系吗?我的推理没有错——」我说。
「然而。」
她强行打断了我,说:
「然而前辈仍无法释怀。为什么我会让前辈去解密呢?这一点想不通吧。」
她盯着我的眼睛,笑容愈发加深。我揉了揉太阳穴,躲开她的眼神。
「我喜欢推理小说,前辈向姐姐打听过了吧。……说不定,前辈还打听到了——我一脸兴奋地听着姐姐说前辈以前被卷入各种事件。」她说。
「……我没有。」我说。
「为什么我会去找前辈假扮情侣呢?前辈得出的结论是——」
她毫无迟疑地说着自己的推理。
「假扮情侣只是在找一个借口,让我们能在一起。真正目的是——前辈被卷入神秘事件时我能在前辈身边尽情享受推理。」她说。
她喜欢推理小说,这我从会长那里打听过了。我那能被卷入神秘事件的「体质」,在她眼里散发着异常的魅力。她热爱推理。那干脆和我在一起还比较省事。于是她想和我假扮情侣,在我身边的话,我被卷入神秘事件时她就能第一时间尽情推理。这便是她的目的。
但还没完。
「你嫌恋爱麻烦,又对推理情有独钟。——和我假装情侣,既能远离恋爱,我被卷入神秘事件时又能享受推理。真是一石二鸟。两个条件都满足了。」我说。
「对吧。」她说。
「所以说,这和我的推理有什么关系。」我说。
我愤怒地瞪着早伊原,对此她却放声嘲笑,说:
「前辈真是个可怜的人呢。」
说罢,她「咯噔咯噔」地敲桌面。
「话还没说完。」她说。
……这样啊。莫非她已经知道到了。我半放弃地闭上嘴。
「虽然一个人推理也挺快乐,但是两个人一起推理的话快乐会倍增哦。崭新的观点和价值观不断涌现,给我带来启发,满足我的知性好奇心。真的是太棒了。……前辈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她说。
「……哪一句。」我说。
「『和我,一起共度青春吧』。」她说。
我尽可能保持冷静,可眼皮止不住抽动了一下。她肯定不会放过我任何一个细微举动。
「一个人是不会过得青春的。即是说,我得找一个能同样解开谜题的同伴。单纯学习好是没用的。解密所必须的洞察力、观察力、推理力——没有和我同等能力的
话,他就不能和我一起解密,就不能一起享受快乐,就不能一起共度青春。所以前辈得出的结论是——,「这次的解密实质为能力测试」。」
说罢,「我说的没错吧」她向我使了个眼神,我假装没看到。
「换句话说,前辈已经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如果解密正确的话,谣言不但不会停息,自己还会被认为是合适人选,被卷入假扮情侣的麻烦中——因此春一前辈故意对我说了错误的推理。」她说。
「你想多了。」
我一下子否定掉她的推理,说:
「我的推理不对,单纯因为能力不足罢了。……本来你的推理就毫无根据。」
早伊原并不在意我的话,她说:
「前辈,你错了。」
「……什么?」
「前辈不乐意姐姐听到我们在交往的谣言吧。前辈不正确作答谣言不会消失。……这次例外开恩,再给前辈一次作答机会。」她说。
「……」
我沉默了。没办法。给我点思考时间。
她刚才的推理,全中。为了享受青春她需要「同类」。普通人解不开这个谜题。我问过浅田和会长,两个人都解不开。所以,我也不能解开。我推理出了她的目的,为了展示自己的无能,特意给出了错误推理。
我正确作答她就真的会帮我消解谣言吗。怎么看她都不像会好好遵守承诺……
但是,她都这么说了——,我就只能相信她。我别无选择。
「……好吧。」我说。
在讲坛内粘花是不可能的。新生进体育馆的前后,我作为学生会成员一直在现场看着,想在讲坛上动手脚是不可能的。
「那就让你听听我真正的推理吧。」
我低声说道。她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叫道:
「好!洗耳恭听!」
其实这个谜题很简单。我一直思考的是她的作案动机。我长话短说:
「违和感有三处。花束太重。花束的形状像碗。和你握手时你手上的潮湿。」
由此推导出来的结论。谜题的真相是——
「你事先把玫瑰花塞在花束的下层。花束下面露出来的全是玫瑰花的茎。你只要把茎往上推,下层的玫瑰花就移到上层,花也就变成了玫瑰花。」我说。
为什么花束会是碗状,因为里面塞了玫瑰花,花束被撑大了。
「……前辈观察力不足呢。发言结束后我去侧幕找前辈时,花束的下面可是好好地露出了茎哟。要是我把茎往上推了,那后来露出的茎是怎么回事?」她说。
「玫瑰花是贴边放的。你把茎往上推,中间的花就往下掉。后来露出的茎就是原来上层的花的茎。」我说。
早伊原发出「哦——」微微的感叹声,她的眼眯了起来。
「……礼花是在「邻町花店」,也就是你家的店订的。一般花束在清早就做好。于是你在家里把已经做好的花束精心加工了一番。」我说。
利用这个手法,就可以一瞬间将普通的花换成玫瑰花。花束太重,是因为里面塞了玫瑰花。握手时手上的潮湿,是因为她把茎往上推时沾到了茎上的水珠。
「哦——」
早伊原低着头听完了我的推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低着头问:
「……这个推理,前辈,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和你握完手之后就察觉到了。」我说。
她啪的一声站起来叫道:
「前辈真的是太棒啦!比我想像中还要厉害!没想到前辈还能看穿我的目的反过来设套!」
她欣喜若狂。眼睛闪烁着光芒,小手激动地乱挥。
「比起这个,你会好好帮我澄清误会,平息谣言对吧?」我说。
「嗯,没问题。我会澄清误会的,只对姐姐一个人。」她说。
只对会长一个人……?
「不对,我说的是对全部人。」我说。
「那前辈岂不是不能一起享受推理吗?而且我和前辈在一起,说不定我也可以亲身体验到神秘事件!」她说。
「……你醒醒,我没跟你聊这个。」我说。
「我有好好遵守承诺哦。我,什么时候,对前辈说过,会对『全部人』澄清真相呢?」她说。
确实她没这样说过。即便真的说过,她只要死不承认我也拿她没办法。看她现在得意洋洋的样子,想必她一开始就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干,完全被她耍了——不过,我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我早想好了意外情况的对策。既然口头上说服不了她,那就实施计划B。
「早伊原,你冷静想想。……和我交往的话会被大家说闲话的哟。这好吗?」我说。
「完全不介意。」她说。
「你可能还搞不清楚状况,这学校还挺多帅哥的。你这是断绝了和其他帅哥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哟?你现在还来得及反悔。」我说。
「所以呢?都说了我对恋爱没兴趣。」她说。
确实我从会长那儿也听说过了。可是,试问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应该也是会有一丝丝春心的吧。
「你这是要,舍弃青春吗……?」我说。
舍弃恋爱,对于我来说,如同舍弃青春。
「前辈,你对青春这两个字有什么想法?」
她用认真的眼神向我问道。我思考了数秒回答道:
「青春就是,恋爱呀……友情啊……之类的。」
我认为恋爱、友情这些都是崇高之物。这些只有在青春时期才能去学,它们将如胶似漆地伴随着今后的人生,是人生最重要的案件。
然而这最重要的案件,却被她毫不犹豫地舍弃。
「我不否认。有些人能从恋爱友情这些东西中品味到青春,这些人就随他们便吧。青春模样,各人各异。对于青春,我的理解是「朝向自己的兴趣,不受拘束地行动」。对于有些人来说,青春就是小鹿乱撞的爱情,就是热血沸腾的友情。」她说。
可是我不一样——她如此说道。
「对于我来说,社团、友情、梦想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她的这句话,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社团、友情、梦想,对于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都是心驰神往的词语。
「……黄昏的教室,朝阳初升的沙滩。这些你也没兴趣?」我说。
「没兴趣。」
她一口回绝。
「学习运动人际关系,这些东西不能给我带来丝毫的烦恼。对于我来说,这些东西只要经过消化就能掌握。但过后是一阵巨大的空虚感。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她说。
她是个优秀的人。因此她才会这样。我姑且算是个学习成绩好的人。但是,我并不轻松。如何提高学习效率,怎么记笔记更容易记得住,这些我都下过一番苦功。我还有各种各样的烦恼,找不到女朋友的烦恼,面对朋友时的自卑感,还有,我的「体质」也是——,烦恼。这些,占据了我人生的一大半。
如果,一切都能如我所愿的话会怎么样呢。我稍微想像下。就像已经通关的游戏,继承通关时的数据再玩一遍。这肯定相当乏味,全程都玩得很痛苦吧。
「……我喜欢看书。小学时候一度沉迷于科幻小说。……可是,书里出现的东西,终究只出现在书里。」她说。
我身受同感。我刚上高中就觉得玩游戏变得不那么有趣。「玩游戏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当时就在想。这也是虚拟世界的可悲之处。
「于是,我转向了推理小说。因为推理小说里的东西,在现实中也有可能实现。世界的某个角落说不定就上演着同样的案件呢,如此一想,我就陶醉于其中。」她说。
「……原来如此。」我说。
「然而,即便是推理小说,也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这个世界的犯人们,都是把动机放在第一位,从来不会认真去想犯罪手法。这也没错啦,真正脑袋好的人也犯不着去犯罪。这倒也合情合理。」她说。
她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继续说:
「我的青春,一直在书中度过。我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从姐姐那里听到了』我身边有个会被卷入神秘事件的人哦』。那是矢斗春一前辈。铜像消失事件、百万元事件、三年二班满分事件——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件。」
我能理解她。这种感觉就像是,梦想成真。
「别开玩笑了。那没你想像中那么美好。你不是当事人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说。
这个「体质」如果处理不当,我的人生有可能会沾上污点。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她一点都不知
道。
「可是,我的青春,只有和前辈在一起才行。所以,请前辈和我伪装成情侣吧。」
她的声音中,混杂着乞求。她的眼眶湿润,坚定有力的双眸看着我。这是她真实的一面,抑或是演技?
总之,她是想要度过青春。而我也向往着青春。但是,她所追求的方向错了。我并不是她的「同类」。我已经决意不再别扭怪僻。从今往后,我要做一个必要时能将自己的想法好好传达出去的人。不再把别扭乖僻当作高尚。不再沉迷于解决事件时的成就感。——对,这都下过决心。
「你还真是够自我中心的……。我都说我不要了。对于我来说,青春不是神秘事件。是爱情,是友情。」我说。
她幽幽地说:
「……然而,前辈你没有拒绝权哟。」
说得很有说服力的样子,然而她这句话是无稽之谈,她只是在虚张声势。她想趁我犹豫夺取主动权。我可是准备好对策的。
「拒绝权的话我还是有的哦。」
说罢,我从书包中取出了虫笼。里面装的是——蛞蝓。
「等、等一下……?前辈……?」
看见蛞蝓,她动摇了。我在会长那儿帮忙的时候,抓来了一条蛞蝓。虫笼是从理科准备室那里借来的。我用筷子夹住蛞蝓,伸到花上。
她说过心爱的花之类的话。加上她是花店家的女儿,想必她非常喜欢花。以至于她还霸占了一间学生会准备室来养花。这也暴露了她的弱点。
对于花来说,蛞蝓是害虫。
「信不信我带更多的蛞蝓过来。不想你的花完蛋的话就乖乖听我——」
我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要问为什么,因为她的尖叫声响彻房间。
之后老师闻声而来,我被审问了一顿。早伊原软瘫瘫地蹲在房间角落装哭。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的衣服敞开露出了肌肤。她时不时地对我使眼色。简单来说就是「想我帮忙的话就答应我的要求」。我只得使了个恳求的眼色,最终她向老师解释「自己被蛞蝓吓到了」,这样收了场。
就这样,在我心中她的好感度跌至最低。我被迫答应了她的要求。她向我定下几个约定。我和她的关系正式开始。
直觉告诉我。
总有一天,我的秘密,「体质」的真面目,会被她发现——,些许不安从脑海中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