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夺去的青春 第四章 获得招引麻烦的「体质」的方法(1/2)
1
和早伊原绝交已有一星期。学生会准备室也不用去,周二周四的午餐会也不用去,放学后也不用和她一起回家。早伊原是后辈,教室也不在同一层,和她碰面的机会寥寥可数。
学校里的人也敏感地察觉到这变化。连素未谋面的学生都跑过来问我「真的分了?」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一时间我有点犹豫该如何作答,最后还是回答「我们分手了」。理由是性格不合。就像所有乐队解散的理由都是「音乐理念不合」,分手的理由只要是「性格不合」就足够。除此之外,我也没多说什么。当听到我说分手了,大家都心满意足偶尔还带着一丝窃喜地散去。偶尔也有人说「谁叫你这么花心这下被甩了吧」,此时浅田必定会强硬且满脸笑容地予以否决。
早伊原应该也和我一样被各种质问吧。她到底会怎么回答呢。不过看她比以前还要被男生围得团团转的样子,恐怕她的回答也是分手了,或者说她对分手一事不置可否。
「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啊。」
放学后,准备去学生会的我正在收拾书包时,浅田如此嘀咕了一句。
「什么?」我问。
「说你坏话的人也少了……我还以为分手了也不会消停的。」他说。
我深表同感。
甚至都用不着浅田到处奔波。对我最怀恨在心的大槻忙着去亲近早伊原,游戏团伙的佐古田说了句「无聊」就将这个话题一脚踢开,操纵着整个班女生的带头人智世喜欢浅田,生怕说我坏话会惹浅田不高兴,虽然有诸如此类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和以前相比,早伊原对男生更放得开玩得开。说好的讨厌爱情呢。虽然我也困惑,但这是个好倾向。要是她能交到男朋友就好了。
「感觉事情告一段落了。」我说。
「……是吗?」
浅田斜视着我,对我抛出一个疑问句。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我说。
「你啊,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他说。
「……怎么可能。算了,我要去学生会了。」我说。
早早把这个话题结束。
我和浅田之间的距离,一如既往。
「嗯。我也有个地方要去。」他说。
「嗯?是吗?」我疑问。
我记得今天轻音部休息,学祭运行委员的会议也没有。
「这个嘛,各种事嘛。」
说罢,他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教室。
换做以前他会坦白自己要去哪儿。心中掠过一丝阴暗的念头,不过转念一想,我和他现在的距离彼此互不束缚,倒也感觉轻松。
我的生活一如既往。
我原以为各种威胁会纷涌而来,结果早伊原并没有散播任何谣言。还是说她还在准备中?不不不,这种事要快攻才有杀伤力。虽然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不过看起来对于我的谋反她是不准备制裁了。
因此我现在的生活,和早伊原入学前的生活,并无差别。
「春一,君。」
有人在后面叫我。我转过身,原来是森兔纱。我的生活,准确来说还是有所变化。我和森兔纱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
她惴惴不安,两只手扭扭捏捏地握着。她并非这次才特别害羞,而是次次都如此。她前发齐目,时不时向我投来视线。
以前只和她通过邮件电话交流,所以她在学校向我搭话确实意外。现在教室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所以她才敢这样向我搭话吧。
「怎么了?」我问。
「今天,可不可以,一起回家?」她说。
她的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偷瞄着我的眼。
「嗯……可能要等到学生会之后,没问题吗?」我说。
「我等你。」
她羞怯地说道。最近我经常和她一起回家。虽然班里的人都说我变心变得快等诸如此类的话,对此我也毫无办法。毕竟从旁人的眼光看,确实如此。
「啊,还有,我想去车站附近逛一下……」她说。
「行啊,我陪你。」我说。
「谢谢。」她说。
反正我很闲,我如此说道。她脸上绽放笑容。这个笑容里面感觉不到一丝阴霾。我说「那等下再见」,便走向学生会。她好像是要和朋友在图书馆里消磨时间。她喜欢青春、纯爱之类的书,和我意气相投。说话也有精神。和以前相比,她变得开朗了许多。一入高中就交到了朋友,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
我和森兔纱在初中时代就相识。我和她初中三年都在同一个班。但是直到初三,我才第一次和她说话。
***
当我正在进行书法部的活动时,有一个同学登门找我。我把笔放下,为了不干扰到后辈们的注意力,静悄悄地离开教室。作为部长,注意到这种细节也是应当的。离教室稍远,他就掩不住喜悦:
「哎呀,真是帮大忙了。我终于能进正选了。」
他在我隔壁班,是棒球部的成员。我和他也算不上是朋友。一星期前,经朋友介绍我才和他相识。他是来找我相谈的。相谈内容是「这是初中时代最后一次大赛了,但这样下去我很难当得上正选。你能不能替我想想办法」。我当即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或者说委托。
「这样啊,真替你高兴。」
看见他的笑容,我满足地说道。他的笑容由衷地发自内心。
「话说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这是秘密。」我说。
他也没想要知道得那么深,随便就将话题带过了。
「真的万分感谢。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他说。
「哦—?很有觉悟嘛。之后我会不留情面地找你还债哦。」
我笑着打趣道。「这你还是放过我吧」他笑着说道。
「比赛,好好加油哦。」
我如此说道。他顶着刚剃的光头对我低头致谢,然后离开了。早练时他比谁都来得早,练得比谁都晚。休息日还在附近的公园对着墙壁练扔球。因为辛苦大家都翘掉的竞速跑,他也好好参加。我从未见过哪个棒球部成员能像他一样热心。尽管如此,他的棒球技术确实太差,出于同情老师也只能把他选作候补。
能帮如此认真的他登上比赛的大舞台,我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究竟我是如何帮他当上正选的呢。
正选中有三个人聚众抽烟,被我偷偷向棒球部顾问打了小报告。附带照片作为证据。我发的是匿名邮件,所以没人知道是我干的好事。为了避免告密被无视我还写上「如果他们几个当上正选的话,我就给教育委员会发一封同样的邮件」。要是抽烟问题被公之于众,甚至连最后的大赛都有可能参加不了。大家为这最后的大赛付出了多少心血,顾问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正是看准了这点才下的手。
错开的齿轮,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将其啮合上——我貌似有着这样的才能。这三年,我一直做着这种事。
找出盗窃钱包的犯人、诱导学生会选举的投票、提高班级的平均分、让暴力老师辞退、除掉出现在游戏厅里的高中生恐吓团体——这些全部,都由我暗地中用不为人知的方法解决。有一部分人知道我在做这种事,其中大部分都是我以前帮助过的人。经过他们的口头相传不断有人来找我解决麻烦。
就这样,我过着替人解决麻烦的日子。当然,若非正义的事我是不会帮的。譬如帮忙作弊什么的。这次也是,我是看在他比谁都拼命练习的份上才帮的忙。若非如此,我不会出手。说到底,我是为了维护平衡而行动。
都来到走廊了,我想着顺便回一趟教室取回落下的东西。来到教室门口,我感觉到异样的气氛。教室内传来说话声。如果是谈笑声我就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但是里面漏出一丝不稳的空气。我偷偷地往里面窥看。
教室的前面角落处,森兔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貌似写著作业的样子。对角在线,有六个男生。
「哎呀,真的派上用场了。阴沉妹。」
带头的辻浦如此说道。同伴中的一个随声附和:
「竟然说要帮我们做全部作业。真是太良心了。」
他们发出咯咯的干笑声。森对此毫无反应,只是默默地埋头写着。
「看来阴沉妹不单阴沉,还是个书呆子。感觉阴沉妹都能长霉了。」
「长霉就过分了!」
他们哄堂大笑,生厌的笑声越来越高。接着,「阴沉妹碰过的东西会发霉」、「阴沉妹闻起来有股冰箱里烂掉的大葱味」之类的恶言不绝于耳。就当着本人的面。
听了大家的恶言,一脸邪笑的辻浦最后总结道:
「说真的,不如以后的作业全部都交给你了好吧。」
听到这句话,森转过头,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这是表示同意还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拜拜,阴沉妹。」
说罢,他们走出教室。我蹲在走廊的柜子前,默默地取出落下的笔记本。背后的这六个人看到我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喂,矢斗。」
我回过头,盯着向我搭话的辻浦。接着我摆出笑脸,说:
「噢,辻浦,怎么了?」
看见我的笑容,辻浦放下心来,他那特征般的下垂眼眯成一条线,笑着说:
「那个阴沉妹好像会帮人做所有作业的样子。你也去试一下?」
「真的吗。太好了,全部科目都行吗?」我说。
听到我的回答,辻浦说了句「你可真凶」,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尽管他的表情令我作呕,但我没有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匆匆地道了声别,他们扬长而去。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圆滑地与之处理好关系。因为这样办事才方便。
我走进教室。森应该也听到了外面的谈话。我一言不发径直地走向她。她愣愣地看着我。我微笑着说:
「森,帮帮忙。」
「可、可以哟……」
她垂下眼睛。
「这样啊,可以是吧,那谢谢了。我正想好好学习一番。」
说罢,她桌上的六本作业本,我从中夺去了三本。
「啊,那个,我说的可以,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很难听清。但我明白她想说的话。我选择无视。
「我写完之后,明天早上放到你的课桌抽屉里。」我说。
她又在支支吾吾地说些什么,我说了句「再见」,便离开了教室。虽然我可以选择和她在教室里一起写,但被同学看到的话很危险。
森已经开始被人欺凌了。如果被人看到我和被欺凌的孩子关系很好,我解决麻烦时必不可缺的圆滑的人际关系会出现裂缝。因此我要回家写,之后再偷偷地放到她的课桌里,这才是最佳选择。
森很早之前就被男生嘲弄过。也经常被人叫阴沉妹。但我对此视若无睹。因为这问题太棘手了。而且,问题还没严重到要我出手的地步。
可是我的这个想法被推翻了。
第二天一大早,趁谁都还没来,我正要把作业本放进她课桌,这时映入眼帘的是。
她的桌子被人用马克笔粗暴地涂满了辛辣的恶语。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指尖在颤抖。眼睛睁大,看着这一条一条的恶语。每看一条,胸口便涌上一股热流。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森没做过什么。她也没给人添过麻烦。为何会有人如此憎恨她。她要是看到这个会作何感想呢——。
不快。这样的行为到底有何意义。感觉脑中的某条神经断掉了。
确认还没有人来,我立即用擦布擦起她的桌子。很难擦掉。毕竟用的是油性马克笔。一边擦着「去死」这句话,我一边下定决心。
我要报复。
第一次我没有受谁的委托而行动。
2
上高中后森把前发剪短了。因此她给人的印象变得开朗了些。前段时间和她在一起时她还卷了发,穿的衣服也变成暖色系。她变了。但当她在注目凝视时,总让我不经意间想起以前的她。
我们在车站附近闲逛。离学校最近的杂货店因为扒窃猖獗而倒闭了,所以我们来到车站附近的杂货店。我和她正在挑选东西。很久没来这家杂货店了,里面的商品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
「春一君,这个好厉害哦。」
森把她发现的东西给我看。这个貌似是不需订书针的订书机。她双手拿着订书机,像螃蟹的钳子一样弄得咔嚓作响。她脸上浮着一丝调皮的微笑。
「这个可真厉害。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呢。」我说。
发现稀奇古怪的东西是逛杂货店的一大乐趣。我拿两张试笔纸用订书机夹了一下。纸上的一部分被切出再穿插入纸面,以此达到粘连的效果。如此精妙的构造,让我颇为感动。
「嗯—,这玩意真够花心思啊,竟然是这样的原理。」我说。
「对吧,对吧。」
森啪嚓啪嚓地摆弄着订书机表示赞同。
「那好,作为你的花的证明,下次就用这个订书机给你的花打个洞。」我说。
「花……?」
森略微歪头,不解地问道。
糟了。不经意间以为是在和早伊原说话。
我的脑里,「要证明是我的所有物是吗。那前辈也得订一个证明才行。在皮肤上。」这句话已经预感要来。接着我就马上回一句「什么嘛。你就这么想要我吗?不好意思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她一边答着「我已经吐露出所有的爱意了,请前辈好好回应。来,现在就来,这跟吻痕差不多」一边强行抓着我的手,用订书机——如此继续下去。
「啊,没什么。」
说罢,我将想像——幻想从脑海中挥去。
「给花瓣打洞的话,花儿太可怜了吧?」她说。
「……嗯,你说的没错。」我说。
看到她困惑的笑容,我将订书机放了回去。一个顾客要离店,自动门打开。我和森之间吹过一阵微风。
突然,视线的角落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我环视店内,没发现有熟悉的身影。这是我的错觉吗。最近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如此提议道。森表示不愿意。随后她邀请我一起去游戏厅。虽然我委婉地拒绝,但她寸步不让坚决要去。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觉得她真的变了。我认为这是好的变化。
***
决意报复后不久。
那一天,教室内格外骚动。来到学校,还没打开教室的门,我就知道自己的作战成功了。
「早上好。」
我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教室内的视线一齐刺向我。我装出愣神的样子,他们的视线变得七零八落。我不解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马上就有几个同学向我搭话:
「喂,春一,你知道些什么吗?」
「什么?……发生什么了吗?」
我担心地问道,他们互相使了眼色,微微地点了点头:
「辻浦的桌子好像被人涂花了。」
我看向辻浦他们。现在是上课前十分钟,几乎全部学生都到齐,辻浦他们也全部聚在一起。辻浦脸色如同吃了臭虫一般,呆滞地坐着。围在他身边的熟人不停地跟他讲话,但他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看上去,桌上的笔迹已经被抹去了。
「嗯……桌上被人写了什么?」我问。
「不,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也不给我们看。」
「想不到还会有人做这么过分的事。」我说。
我的脸上浮出深感遗憾的表情,但在内心深处暗暗窃笑。
辻浦,自己尝尝自己干过的好事是什么滋味啊。他不知道犯人是谁。他可能意识到这是森兔纱所为。但是,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没有采取行动。
森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教室的喧嚣仿佛进不了她的耳朵。看见她这个样子,我心满意足。
「犯人到底是谁呢……」
一个人嘀咕了一句。对此旁边的学生说道:
「难道不是森吗?那家伙,最近不是被辻浦他们缠上了吗……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对。」
我稍微提高音量否定道。他们可能会觉得我是在偏袒森。我解释道:
「森平时到校都相当的晚。犯人应该是早早到校的家伙才对……或者说是放学后在学校留到最晚的家伙……比如运动部的成员什么的。」
如此一来,我便打消了他们对我偏袒她的印象。还在他们心中埋下疑念。
我走近辻浦的座位,穿过围在他周围的人墙,向他搭话:
「辻浦,我听说了哟。真是辛苦了。」
「啊……矢斗。」
尽管辻浦全身乏力,但还是对我挤出了个笑容。他对我没有像对待周围的人一样敷衍,看来在他心目中我是一个值得对等交流的人。
「这种事别往心里去。能做出这种无聊之事的人,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我说。
「……也对。谢谢你。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没在意。」
说罢他挤出了一个笑容,看来他还是很在意的样子。这一瞬间,我觉得我和他非常相似。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和辻浦很相似。纯粹感觉上的相似。当然,对此我一点都不高兴。
森的桌子被人涂花的那一天,我一大早就把笔迹擦干净了。那一天
我比谁都早来到学校。尽管如此桌子还能被涂花,说明辻浦是在前一天放学后下的手。辻浦为了参加篮球部的晨练,每日都很早就来到学校。说是早,其实他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十个人,马马虎虎的时间。涂花森的桌子后的第二天,他来到学校,发现昨天涂的笔迹已经消失不见。森当时还未到校。但笔迹还是消失了。
换句话说,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桌子被人涂花过。
然而过了几天,自己的桌子遭人报复。
对自己的桌子被涂花过一事浑然不知的森,不可能是犯人。犯人应该是那个将笔迹消去的人——换句话,犯人只能是比辻浦更早来到学校的人。我躲在特别教学楼的厕所里看书消磨时间,上课铃快响才去的教室。在他看来我是快迟到了才到的学校,自然不会被列入到嫌疑人名单中。
有人对他欺凌森一事看不过去——察觉此事的他自然有所忌惮。就这样,他就不敢再去欺凌森。
堪称完美的计划。
理应如此才对。
放学后。笔下的字这么好,好到我感觉今天再也写不出更好的字,于是便打算早点结束社团活动早点回家。我朝室内鞋柜走去。此时,我看到一个慌慌张张且熟悉的女学生。那是森。我靠近问她:
「怎么了?」
「啊,矢斗、君……」
「叫我春一就行,怎么了?」
「春一、君……之前,帮我写作业,真的很感谢。」
她有礼貌地低头致谢。
「我不是说这个,你是在找东西吗?」
她一脸尴尬地抿紧了嘴唇。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最恶劣的念头。我马上就将其逐出脑海。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我的计划如此周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而且我也好好运行了。我做到了。应当被制裁的罪恶已经被制裁、应当被拯救的人已经获救了。理应如此才对。
「室外鞋,那个……不见了。」
但是一句话将我打回了现实。
「……我帮你。一起找吧。」
「不、不用。春一君如果做这种事,会被人讨厌的哟?」
我无视掉她的话,开始找起她的室外鞋。当然我没有让人发现我在帮她。过了一会儿,森在特别教室楼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自己的室外鞋。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我比谁都更早地来到学校。比晨练的都早。我无法对我的预感置之不理。
「……」
森的桌子,被人用马克笔涂花了。我死死地紧咬着牙。当场不知道咂了多少次嘴。
「混帐!」
我捶了下桌子。没留意力度的轻重,骨头传来阵阵刺痛,但我毫不在意。
我才发现要阻止无缘无故的欺凌,比想像中难。看来那种程度的报复,还不足以遏止他。
自那以后,为了擦去她桌上的字我每天都早早地来到学校。每次字迹都消失不见,辻浦应该也会觉得奇怪吧,为此我还思考了对策,但看来我是过虑了。他貌似对报复他的犯人不感兴趣。还是说,单纯只是他脑筋不好?
她的室外鞋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失踪一次,每次我都悄悄地和她一起去找。找室外鞋的同时,肩膀止不住颤抖。我诅咒自己的无力。但——我绝没有就此死心。那几天,我一直在思考。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进入十月份,离毕业已不远。换句话说,高中招生考试也迫在眉睫。
高中招生考试分为初期考试和后期考试。
初期考试就是一般所说的保送。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经学校推荐,通过面试、写论文获得入学资格。经推荐的学生几乎都能及格。辻浦他们那帮人在老师面前都是乖学生,而且成绩也不错。他们瞄准的貌似是藤崎高中的推荐名额。我们的初中每年约十个人能经推荐进藤崎高中。虽然藤崎高中的地理位置不好没什么人气,但它是县内赫赫有名的重点高中。
快到申请推荐名额的时间了。
既然同等的报复都不能阻止欺凌,那只好采取更严厉的报复手段。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他们的欺凌行为。这皆因我的正义感——有点不对。这关乎于志气之类的东西。一直以来我都随心所欲地左右着班级、甚至于学校。我不允许辻浦如此肆意妄为。
一一检查手机的电量、录像的时长等,确定这个作战具有可行性。构思好全盘计划,要做的只有把计划变成现实。
3
「那个、春一君。一起去拍大头贴,可、可以吗?……」
去游戏厅的途中,森对我说道。
步行时森和我之间的距离,要比我和早伊原之间的距离稍微近了些。如果想牵手的话随时都能牵到的距离。偶然能碰到她的手掌,让我有点心跳加速。
「大头贴?为什么?」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人家就是想拍嘛。」
森嘟起了小嘴。和早伊原不一样,森看上去可爱极了。高一的时候,我和森完全没说过话。就算在走廊里碰面也只是点头致意。我和她也不在同一个班,能见面的机会也没有。而且,辻浦说过的话我还历历在目。她也忌惮于此不敢接近我。
但升上二年级后,我和她同班了,她还坐到我的后面,——早伊原也出现了。森不清楚我和早伊原的真实关系。大概她觉得我们是恋人吧。那时起她开始找我说话,我和她还一起出去过。不过那时还只是偶然之举。我和早伊原分手了的谣言出现以后,我和她才演变成如今这样两天就约一次。
我也乐在其中。毕竟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真正的青春。
「好吧,大头贴。去拍吧。」我说。
「真的吗?太好了。」
她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森变得能将自己感情表达出来。这点我很羡慕。一直以来我光顾着考虑「自己做什么反应会让别人怎么去想」,导致我现在很难将自己的感情用语言自然地表达出来。可能做是做得到,但有违和感。这感觉就像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一样,不安。这份不安一直纠缠于我。
眺望游戏厅的入口,突然两个人的身影闯入眼帘。
「啊……」
一瞬间,周围的声音消失,我连眨眼都忘了。
单单维持对眼前的两个人的知觉已竭尽心力。
那两人从游戏厅里出来背对着我们肩并肩地走。其中一人是早伊原树里,另一人是别校的男生。
她终于交到男朋友了。不,应该还没到交往的地步。我和早伊原才绝交一个星期。她和他应该还处在交往前的阶段。太好了。她在追求真正的青春。把我和神秘事件都放下了。
这就好。这就好。这就好。这就好。我毫无抱怨。完美。简直完美。
「……」
烦燥,心里感觉蒙上了一层雾。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不过看到她和男人走在一起时——心里泛起了一丁点情感。我在吃醋?怎么可能。以前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说话,我都心如止水。当时我还打心底里希望她赶紧和别人好上。所以说这次只不过是有些怀念。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勾起了以前是我走在她身边的回忆,对此我有点怀念罢了。虽说怀念,其实也不过是一星期前的事。
这种感情也不过是暂时性的。肯定会很快就适应。就像适应有她在的日子一样,失去了她的日子我也很快就能适应。没问题的。
「——君?」
「嗯?」
森站在停下脚步的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我回过神来。
「没事吧?怎么了?……看到谁了吗?」
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她的脸比我想像中靠得更近,我移开了视线。
「对、对、对不起。」
说罢,她猛地和我拉开距离。手也放开了。
「抱歉,森。什么事都没有。」
我没必要和森谈起早伊原。森从未主动向我提起过早伊原的事。那我也就没必要主动提起来。
「真的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哟……?」
森一边羞怯地偷瞄着我一边问道,她这个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怎么说呢,有点睡眠不足吧。……没什么大碍。别说这个了,我们一起去拍大头贴吧。」我说。
我和她一起走进游戏厅。在一台格斗游戏机上,看到了西宫和佐古田的身影。西宫的补习班应该早就开班了,看来他是逃课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两人的位置从面对面变成了相邻而坐。这种坐法是四人对战时组队的坐法。佐古田不再是西宫的徒弟,而是成为了能并肩作战的战友。看来他的水平提升了不少。
我瞥了一眼他们两个,和森一起走进大头贴的机柜。
***
「喂,阴沉妹,在看什么书呀。」
午休将近结束,森在自己座位上默默地读着用书皮包好的书时,辻浦靠近她并问道。
「呃、那个……小、小说。」
「什么?谁不知道你是在读小说啊。你在把我当白痴吗?」
辻浦一个劲地笑着,将森的书拿了起来。
「啊,别……」
一瞬间整个教室安静了下来。但马上又恢复了喧嚣。这种事都快成家常便饭了。我一边和朋友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辻浦把书店包的简易书皮剥掉,看了书名,说:
「哇……这家伙,居然在看恋爱小说耶。」
辻浦的伙伴们一瞬间沸腾了起来,教室内零零星星地响起偷笑声。宛如这个教室本身在嘲笑一般。森的耳朵通红,身体蜷缩起来。对此我只有旁观,什么都没做。
但是到了下一个星期,他们对森的欺凌完全消失了。不但没欺负森,他们还请了假,样子也变得焦急起来。怎么看他们都很可疑。甚至他们内部还吵起了架。这周的星期五就是推荐名额申请的截止时间。看来辻浦他们都在为之苦恼。
这周的星期三,我被辻浦叫了出来。
放学后,我来到了体育馆。辻浦即便引退了还和现役生们混在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他时不时发出吆喝声,看来是在给后辈鼓劲的样子。察觉到我的到来,他从训练中脱出身,将我带到体育仓库。体育仓库内充斥着石灰的味道,空气凉飕飕的。我和他坐到堆积着的垫子上。
「怎么了?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我说。
我的心跳加速。不用量都知道自己的心跳数有多快。辻浦似乎欲言又止。为了打破这沉默的气氛,我若无其事地问他:
「你说找我有事相谈,是什么事?」
如此问道,他的视线游移,好不容易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黄皮信封。
「这个东西,想让你看看……」他说。
我和他相互看了一眼,接过信封往里看。里面装了一张纸,我取了出来。三折的纸上还有用别针夹着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他之前抢森的书时的照片。他的伙伴们窃笑的侧脸也清晰可见。照片中他的狞笑与森的悲痛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
我发出惊讶的声音,翻开了三折的纸。纸上印着如此文本:
「辻浦庆,还有其他八个人。你们对森兔纱的欺凌,我已悉数录音、拍照和录像,并已发送邮件至藤崎高中。」
我将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朝他看去。辻浦苦笑道:
「这个,能不能帮我找出犯人呢。」
看来辻浦已经知道我是做这种事的。
「找犯人是吗。我看看啊……」
我看着照片。从拍摄的角度上可以判断,是在教室角落的暖炉隐蔽处偷拍的。
「应该是谁偷偷设的摄像机。我会调查的,只不过可能要花点时间。」
我如此说道,他恳求道:
「能不能在星期五之前找到犯人,拜托了。」
「星期五不就是后天吗,这样也太赶了。」我说。
辻浦边说「拜托了」边低下头。
「我尽我所能吧。……只不过,如果找到了犯人,你打算怎么办?」
想必是拳打脚踢一顿吧。如果他这样答,我就有理由拒绝他的请求。「这种事我不想牵涉其中」只要我这样回答就行了。然而,他是这样说的:
「我会好好问犯人到底有没有给藤崎高中发了邮件。」
「……你的意思是?」
「犯人的目的应该是让我失去推荐的名额。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有特意告知我此事的必要,犯人只须等推荐的结果出来就行。犯人特意告知我,说明这可能只是单纯的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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