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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被夺去的青春 第四章 获得招引麻烦的「体质」的方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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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的目的应该是让我失去推荐的名额。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有特意告知我此事的必要,犯人只须等推荐的结果出来就行。犯人特意告知我,说明这可能只是单纯的恐吓。」

他一口气说完。这点看来,他真的和我很相似。

说实话我有点吃惊。我原以为他会失去冷静看不出这点。话说回来,如果他真有如此能力,那早该找出每天擦干净森的桌子的犯人了。看来是我小瞧了他。

「确实如此……可是犯人手头上貌似真的有证据。」我说。

「嗯,没错。这才是大问题。要只有文本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可还有照片。」

说罢,辻浦低头苦思,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搞不好,犯人是分阶段来的。」

「阶段?」

「对。……这周星期五是提交申请的截止日期。如果在此之前我依旧选择申请藤崎高中……犯人就真的发邮件。」他说。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阶段犯人可能还没发邮件?可是这样分阶段来做有何目的。」我说。

辻浦听了我的话,对我说:

「你想想看,如果这种邮件真的发了出来,这间中学的形象就全毁了。这样的话,藤崎高中的推荐名额就有可能全部完蛋。这影响太大了。那家伙想要的应该只是让我们几个得不到藤崎高中的推荐。若非万不得已,犯人是不想发邮件的……我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呢。」

「……原来如此。」

我不禁表示佩服。因为我的全盘计划都被他说中了。他能从一封在课桌抽屉里的信推理到这个地步,我想都没想过。辻浦又叹了一口气,说:

「我的双亲都是藤崎高中的毕业生。顺理成章我也要上藤崎高中才行。但藤崎高中的考试不是出了名的难吗?所以要是拿不到推荐的话,我就很难办了……因此,拜托你了。」

我接下了这个委托。姑且装模作样地调查了一下,最后告诉他找不出犯人。他万分怨恨,只能拿东西撒气。

辻浦他们的偏差值比藤崎高中的低了五分,最后只能选择申请桐丘高中的推荐。毕竟不能浪费宝贵的推荐机会。而且犯人也有可能真的向藤崎高中发了邮件,他们只好断了申请藤崎高中推荐的念头。

因此,以防万一的证据最后还是没派上用场。我用旧手机、摄像机等工具,对放学后的校内鞋柜和放学后到第二天早上的教室都录了像,班内辱骂森的对话也录了音,做了诸如此类的工作好不容易才收集起来的证据。

不过录像的时间确实太长,真要发邮件的话得剪辑一番才行,这实在太麻烦。实际上我连录像的内容都没看。毕竟这些证据只是最后的保险,事态没发展到需要发邮件这一步真的太好了。不过准备这些东西还是有意义的。我的努力不算白费。

就这样,辻浦他们要上哪间高中,全在我的掌握中。我装作担心泪恨交加的他们,一边温柔地拍着他们的后背,一边在内心尽情嘲笑。

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这是骗人的。犯规的人反而能得到更多。这甚至已成定律。可我容忍不了这违背正义的事。所以我才施行制裁。隐去名字,以世间之名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我所做的事绝非邪恶。若问为何,因为我的良心一点都不痛。

一切都圆满解决结束。此刻的成就感比以往完成委托时都要高。有一种打倒了邪恶的实感。

虽然申请藤崎高中推荐的人少了,但有的人已经拿到了别的高中推荐,其余人的平时表现成绩也不达标,最终没有一个人拿到藤崎高中的推荐。只有我和森通过后期考试获得藤崎高中的入学资格。

然而,事情到此还未结束。

原本已经停息的欺凌在快毕业时又出现了。并且更加恶劣。

离毕业还有一个星期——那天我来到学校,教室内一片哗然。

原因是,森的课桌被人用马克笔涂花了。大家像围墙一样围着森的课桌。森还没到校。在教室后面,辻浦在咧嘴狞笑。

——他是在破罐破摔吗。我要保持冷静。我不能当着大家的面用抹布把森的桌子擦干净,只能选择放任不管。我什么也做不到。

不久,森到校了。看到被涂花的桌子,森一瞬间愣住,马上找来抹布,开始擦拭桌面。可她的力气不够大,黑色的油墨很难擦得掉。她一次又一次地擦。她的样子实在可怜。我却无能为力。不过……,果然,还是什么也做不到。

这欺凌估计会继续到毕业吧。最后的最后,给森留下如此不好的回忆,我感到万分抱歉。因此我接下来的行动也是在所难免。

第二天,我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大早来到学校。这么早的话不会有人来。我没有去自己的座位,而是笔直地走向森的座位。

桌面宛如惨剧一般。以前的与现在的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堪入目,令人发指。

这恶化的欺凌和我有关。我不能置身度外。因此——我有义务让她在剩下的一周尽量过得开开心心。

我从清扫柜里取出抹布,到走廊用自来水濡湿后稍微拎干。我开始擦起她的桌子。想要擦干净颇费

功夫,看来要花不少的时间。幸好我今天特意来得相当的早,问题不大。走廊也没传来脚步声。我暂停了下,让手臂休息一会。接着又马上开始工作。

咔啦啦——。

传来了金属轮子生涩滚动的声音。我马上意识到这是教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条件反射般地扭过头,只见辻浦庆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

辻浦打开门后,感觉过了有好几个小时。我和他完全一动不动。挪动视线看向时钟,原来过了还不到一分钟。

「早,……早上好。」

我好不容易才打破了沉默。

「……你在做什么?」

辻浦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试着读出隐藏在他面无表情之下的感情,但失败了。他的脸仿佛没有注入一丝的力气,宛如雕像一般。

「啊—……」

我在思考。思考着借口。若此时被他看出我在帮森擦桌子就糟了。这如同赤祼祼地声明我就是她的同伙。

「我问你在做什么?……在做什么啊。……喂,你听得到的吧?」他说。

他依然毫无表情。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在手中的抹布。视线连动都动不了。

「啊,你,在擦桌子。」他说。

我头脑瞬间空白。刚展开的思考开始土崩瓦解。

「是你?」他说。

「……」

突如其来的质问,但我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我想岔开话题。然而再怎么绞尽脑汁,想到的只有死路一条。本来现在这个状况,正是他布下的陷阱。毕业一周前再次出现的欺凌,正是他为了找出幕后黑手所做的。而我踩上了他的陷阱,把犯人的身份暴露出来。

「是你,没错吧。」他说。

「……对。」

我话音未落,一直面无表情的他瞬间面露狰狞。他朝我逼来。我没能躲开。

嘎嗞,身体内传来沉闷的回音。失去平衡感,身体当场崩塌。当我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只鞋底。我在地上被他重踢,头撞到桌脚,力度之大差点让我以为脑袋都要被踢飞。鼻血喷涌而出。我毫无抵抗地挨了他几脚,接着他举起椅子重重地朝我砸来。我想用手挡住,但抵不过他的攻势,凳脚砸到我的额头。额头滴滴答答地流血。就这样我被他持续殴打了几分钟。

当听觉恢复时,我擡头看他,辻浦又变回了面无表情。

他低头俯视着我,说:

「听好了,矢斗春一。你的高中生活给我毁掉。你别进社团。别有挚友。别交女朋友。要是违反了,我就终结你的人生。」

「……」

「我是认真的。我有好几个好友会升上藤崎高中。高中三年会一——直监视你。听好了。你别进社团。别有挚友。别交女朋友。乖乖遵守我说的话,好好享受这高中生活吧。」

就这样他离开了教室。

如此恨之入骨的复仇。如同当着母亲的面将婴儿折磨至死。他被夺去的东西,也从我身上硬生生地夺去。

就这样,我被夺去了青春。

真是被摆了一道。可这全怪我自己失误。怨不了别人。我没有后悔,精神也没有受到打击,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想感叹一句「啊失败了」。记下该反省的点,下次注意避免犯同样的错。

身体好痛。筋疲力尽的我想就这样闭上眼好好休息下。却发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我以为辻浦回来了,可似乎不是。那是个女生。她的腿在发抖。

「矢斗、君……?」

她喃喃着,战战兢兢地靠近我。她应该看到了我被打的过程。不然一般情况下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应该尖叫才对。毕竟出血量是如此严重。乍看上去我如同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矢斗君!」

她蹲下来,抱着我的肩膀簌簌落泪。

「都说了,叫我春一就行了。」

说罢,我笑了。裂开的嘴唇在流血。啊,我不行了。

「对不起!矢斗君……!我、我、我没想过会是这样!」

「啊啊,纸巾,不对,能给我拿点厕纸过来吗?」

「矢斗君!为了我……真的,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从未对她坦白过我所做的事。可她好像已经发现了。不过看到欺凌自己的人全部名落孙山,她也该有所察觉才对。没想到会被她发现,怎么说呢,感觉真逊。

「你别太在意。我也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些事的。」我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抽抽噎噎地哭着。指缝流出的泪珠滴到血泊,与血液混为一体。

她没有哭的必要。这一切真的不是为了她才做的。她只是次要原因。我单纯只是想贯彻自己的信仰而已。比起救她,我更无法忍受对欺凌袖手旁观。

「真的。求你了,你去厕所给我拿些厕纸过来吧。」我说。

我想爬起身,可手刚撑到地面,手臂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能听到手里嘎嚓的声音。看来手骨是错位了。或者说,断了。

我安抚好她,和她一起处理地上的血滩。勉勉强强在有人来之前处理好。那一天我早退了。我一节课都没上,被当作缺席也在所难免。

我察觉到不妥,然后陷入无尽的后悔当中,是在数天之后。

4

拍完大头贴后,我们去了书店。森正在看一本恋爱小说。虽说她是站立着,但注意力惊人,聚精会神地读著书上文本。

「森。」

我叫她都没反应。

「喂——」

「呀!」

凑在她耳边叫她,她发出奇怪的声音,后退三步,接着摔了个屁股蹲。她一脸呆滞地坐在地上。周围的客人纷纷看向她。

我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啊哈哈,没想到你会被吓一大跳。」我说。

「真、真是的……春一君,太坏了。」她说。

她红着脸嘟着嘴抓住我的手。我一把将她拉上来。她的体重比我想像中要轻,结果我用力过猛将她拉得太近。她猛地和我拉开距离。

「呃,怎么了,我身上有味道吗?」

说罢,我嗅了下自己的双臂,她急忙否认道: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是吗。」我说。

「是的。」她说。

「……那,差不多该走了。」我说。

「嗯……那走吧。」她说。

森大概是上高中后决心改头换面。

辻浦在这所高中不停地散播我的谣言。拜他所赐我没能像森一样改头换面。辻浦在藤崎高中里散布的谣言。就是「我是一个阴湿的家伙」。初中时代我解决的诸多事件,全被他冤枉到我的头上。

一年前的四月份。最初的神秘事件朝我袭来。同学的钱包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课桌里。可喜可贺我被当成了犯人。这也证明了他留下的话并非虚张声势。

自那次以后。大家开始拿我作挡箭牌去做各种各样的事。大家都想对我借题发挥。每当想实现些什么时就拿我当幌子。他们开始构思如何将所有的错怪罪于我。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神秘事件出现在我周围。

——这就是,我的「体质」的本体。

结果我既没有挚友,也没有恋人。一开始也没打算进社团。就这样,我一直遵守着他所说的话。

说到底我还是害怕他。要我说最害怕他哪一点,就是他的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这种表情最为可怕。我也害怕我过去所犯下的罪行。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不想再和他见面。让我犯下罪行的怪物,我只想置之不理。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春一君。」

走出书店,她心情愉快地向我搭话。本来应该回家,但看她这个样子还是再陪她一下好。

「那边的公园,能不能去一下?」她说。

「公园?」我说。

「我有话想说。」她说。

中心街的尽头有一个公园。这么大的公园,与其说公园不如说是广场更为贴切。在一边的带棚长凳上,我和她并列而坐。我和她近得肩膀都快靠在一起。我顿了顿。这时视线的角落处熟悉的身影又一闪而过。公园空荡荡的不难察觉,可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看来又是我的错觉。

「说起来,你刚才看恋爱小说看得这么入迷,到底讲的是什么?」我问。

「嗯……真要说的话很难呢……」她说。

她轻轻地用食指托着下腭,她在思考。

「有一个女孩子陷入了麻烦,骑著白马的王子出现并救了她,大概是这样吧。」她说。

「这么老套的爱情小说是怎么回事……」我说。

「才没这种事,女孩子可是会一直等待对自己伸出援手的白马王子哟。」她说。

是这样的吗。比如说,早伊原。……不,她绝对不是这样。

那家伙,如果看到骑著白马的王子来了,肯定会捧腹尽情数落王子的衣着,把王子数落到哭,接着一边说「不知道白马和普通的马味道上有什么区别呢」,一边把马当场刺死。

「你还真是喜欢恋爱小说呢。」我说。

「嗯,因为很憧憬。」她说。

她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很喜欢恋爱小说。

「毕竟现实比不上虚构的小说。」我说。

「不是这样的哟。要是现实中也有的话……也有的话,我果然还是会喜欢上。」她说。

「喜欢上谁?王子殿下吗?」我说。

「就算只是一般平民,但在我心中他就是王子殿下。」她说。

她在极近的距离朝我转过身。我受她的影响也转向了她。天色已经昏暗,公园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圆润精致的电灯一齐亮起起来。我从她身上挪开视线,转回正面。她双颊羞红。

「今天呢,我已经下定决心。」

她突然开口,接着问我:

「今天是五月八号。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

我摇了摇头。

「第一次,和春一君说话的日子。」她说。

「呃……?」

「初中一年级,在图书室里。」她说。

我一直以为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初中三年级。

「我看著书的时候,『一直都见你在呢,你在看什么书呀』,春一君这样向我搭话。」她说。

对此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初中时候我的确很喜欢图书室,经常往图书室跑。想起来我好像经常在图书室见到她的样子。我和她说过话也不奇怪。

可是、……可是一般来说,会有人记得住这种小事吗。

「我太紧张了,当时说的话完全语无伦次,即便这样,春一君也好好地听我说话。还记得吗?」她说。

「不,抱歉。记不起来了。」我说。

「果然是这样呢——」

她微微一笑,说:

「所以说,今天是四周年纪念日。……真是巧呢。」

「什么……?」我说。

森把手重叠在我的手上。她的手凉冰冰的。

「初中的时候,真的,谢谢你帮了我。我真是太高兴了。……所以说。」她说。

她低着头两手紧握在胸口,像在祈祷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擡起头。她的瞳孔,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意志。

「所以说,我不从恋爱小说里毕业是不行的。」她说。

听到她这句话,我瞬间觉悟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简直无法置信。

这可是森。一直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害怕和人面对面只能以笑容掩饰尴尬的森。虽然我说过她变了,但也不过是升上高中多少变得有些积极罢了。人的本性难移。努力、注意这些东西改变不了人的本性。能改变人的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后悔。

「初中的时候,春一君帮了我的忙呢。」她说。

看来她还对此难以释怀。

「……我只是想做就去做了而已。」我说。

「就算这样,春一君……看到当时的我……想去帮我,对吧。」她说。

我一直佯作不知的那件事,看来她今天要将其揭露。

「不,你错了。不是这样的。我本来一直就看那家伙不顺眼,只是这样罢了。」我说。

「受那么重的伤,全皆因我的错,真的对不起……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不谢罪不行。」

她自顾自地说。她的话里有着不由分说的气势。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最开始是,……作业,对吧。」她说。

放学后的教室,我偶然碰见她被逼帮他们写作业。这是整件事的起源。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求求你别说下去了。

「那是,我装出来的。」她说。

「……」

「我假装成被他们强逼的样子。」她说。

我低下了头。她开始抽噎哭泣。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心快要撕裂了。我过去的,罪行。自以为是的伸张正义,自以为是的锄强扶弱。

「其实当时我只是看著书,辻浦他们,也只是聊着天而已。……可是,从教室的窗户看到了在走廊走来的春一君,我就……对他们说『我帮你们做作业』。」她说。

他们一开始满脸诧异,但马上都交出了作业。在他们嘲笑她是个怪人的时候,正好我来了。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知道吗……?」她说。

别说了。你不用说出来的。亲口说出自己过去的罪行太痛苦了。

我憎恨过去的自己。憎恨到想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可是过去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无论自己之后再做什么,阴影会跟随一辈子永不消失。所以我只能选择忘却过去。

但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能说出来。这可是自残行为。

「……因为,我想成为女主角。我想被矢斗君拯救。想就这样,两个人能有缘在一起。」她说。

我说不出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太想成为悲剧中的女主角了。就这样,她踏出了那一步。

「别说了。」

我已经不愿再想起来了。可是她没有停下来:

「桌子上的笔迹,除了毕业前那次,全都是我自己干的。」

回忆全部涌上脑海。呼吸变轻,额头渗出了汗。

没错。那些笔迹,每天早上都被我擦去。

「我比春一君更早来到学校,自己在自己的桌上写字……然后我躲在图书室偷窥。一直都看到了——春一君努力地将我的桌子擦干净。每次看到这个……就觉得自己被人好好珍爱着……明明这是不对的,可是我……觉得自己好满足哟……!」

她开始哽咽。我终于擡起了头。她的双眼通红,羞愧难当地看着我。嗖嗖的吸鼻涕声持续了好一会。

我一直以为一切都是他干的。我就觉得不可思议,每天到校时笔迹都消失不见,为什么他不会觉得奇怪。可当时的我只觉得他脑筋不好罢了。现在回想起来,能在体育仓库里看破我的全盘计划,能在毕业前一周轻而易举揭穿我的身份,这样的人会察觉不到这么简单的一点吗?

毕业前一周的那次,是他干的。我之所以觉得欺凌恶化,之所以觉得桌面更加不堪入目,纯粹因为笔迹不同罢了。这只是他为了引出犯人——找出森的同伙所用的方法。之前的事件和之后的事件,根本毫无关联。

打从一开始,他什么都不知道。

某一天自己的桌子被涂花,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只有不知所措。

「室外鞋也是……自己、我自己……藏起来的。」她说。

室外鞋一直都是她先找到。而且必定在十五分钟左右找到。当时的我从未察觉到不妥。

当时的我,只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自己陶醉在自己的所作所为中。

「全部……!全部,全部一切……都是我的自导自演……!」

她自暴自弃地叫道。

我被他揍得落花流水……对会如此设套的他感到违和,我开始推理,然后——我重看录下来的视频,那时候我才知道真相。视频中,她的自导自演完完全全被录了下来。

我看着视频——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绝望。无尽的后悔。身体中的热量被抽离,阴森的冰冷让我瑟瑟发抖。太可怕了。

我一直以来不过是,以自己胡来的基准,肆意妄为地施行正义。

——在幕后,偷偷摸摸地。

如果我能率直地说出自己的意见,悲剧就不会上演。当他说出「那个阴沉妹好像会帮人做所有作业的样子。你也去试一下?」的时候,如果我能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你在胡说什么。把自己的作业推给别人太差劲了」就好了。

为什么我就不能在教室、在她的身边帮她一起做作业。为什么要忌讳别人的目光——如果觉得她一个人擦桌子的样子太可怜……那我为什么不当场伸出援手。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原原本本地付诸行动是最好的,为什么我偏要另辟蹊径。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对不起。」她说。

如果我能坦率一点,我就能立马看穿她的自导自演,至少事情不会扭曲到这种地步。我也不用身受重伤……她的心灵也不会留下伤痕。

还有,辻浦也不会——

掩藏真心圆滑地处理事情,我曾经自以为这很高尚。

「我真是,最差劲了。」她说。

最差劲的人是我才对。我一直都在画蛇添足。一直都在隐瞒、虚伪、欺骗、——还有玷污。

要落选学生会,那我单纯以朋友的身份去应援不就好了。努力却当不了棒球部正选,那我陪他一起练习不就好了。如果这样也没被选上,那肯定是他自身有什么问题才对。班内的平均分也是、暴力老师也是、恐吓高中生也是、全部我都应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参与。

而我一直在揠苗助长、在任意践踏、在肆意破坏。大家真正的青春被我亲手扭曲了。

不由分说地指责世界错了,然后打着正义的幌子肆意妄为。

我犯了无法挽救的错。

那天起我发誓再也不犯同样的错。再也不将自己的正义强加于人。再也不和扭曲的日子扯上关系。

毁掉别人的青春是一种罪恶。

「…………春一君。」

我低着头,听到她颤抖的声音。

「该不会,你已经察觉到……了吧。」她说。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

「已经察觉到了对吧……?」她说。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

我若无其事地说着谎言。我的本质到最后依旧一成不变。我害怕吐露真心。和别人面对面互相吐露真心,让我惊恐万分。所以我才觉得和早伊原在一起很轻松。她不会对我吐露真心。我也不会对她吐露真心。我们绝对不会伤害到对方,所以我觉得很轻松。有可能伤害到别人。有可能被别人伤害到。这种危险绝对要避免。

「肯定察觉到了吧……?」她说。

森肯定也是如此。肯定和我一样才对。所以她才会自导自演。她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真心。我和森是同类才对。

可是为什么她要和我面对面。为什么要坚定不移地看着我。为什么要向我吐露真心。她偶尔变得大胆。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需要勇气的事。这一点,我无法理解。

「给我闭嘴……!」

我的声音嘶哑,不容分说地拒绝了她。

「什么呀,你想怎样呀。为什么要说出来啊,闭嘴吧你。」

支离破碎的句子从我口中流出。她面不改色地看着我。

「因为我喜欢春一君。」

突如其来。

「可能春一君心里会觉得,我做了那样的事还恬不知耻得寸进尺……但是,我真的……喜欢你。」她说。

「因为,喜欢我……」

我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因为喜欢我。虽然我早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她的感情。可是被她亲口说出来,果然还是有所不同。因为言语中蕴含着明确的意思。语言是有重量的。而想法没有重量。

「我一直都在逃避。上了高中我就改变个性,想要忘却过去的往事。我也想要忘记春一君。」她说。

啊,没错。我也好你也好,都想忘掉过去的事,一直都在逃避。

「可是一看到春一君,我的心就很痛,看到你和早伊原在一起,我就非常后悔……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那么喜欢你——可是不说出来的话。不把真相说出来的话,我就没有告白的资格。所以我……下定了决心,……虽然想过很多次放弃,可是……」

可是,她勇敢地直面自己的过去。

因为她喜欢我。

从未喜欢过别人的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有多珍贵。如此饱含力量的感情我无法理解。

竟然可以做到这种事。竟然可以改变一个人。她真是太耀眼了。她的闪耀让我眼角发热。

「……太厉害了。森,你真的太厉害了。」

她是对的。毫无疑问。所以错的是我。

我还是没能直面自己的内心。吐露真心很可怕。我也知道。所以我连浅田的好意都接受不了。我无法直面别人的感情。

这和我面对早伊原时不一样。

如此的我没有回应她的告白的资格。可是我必须要回应。我绝不容忍自己玷污她真正的感情。

「我——」

为了回答她,我也得有所改变才行。

「我如你所知,如他所说,是不允许有恋人的。」我说。

「……可是,早伊原她……」她说。

「她不是我的恋人。她只是假装成我的恋人罢了。所以我如他所愿,一直被夺去青春。」我说。

她多少有点吃惊。没错。她一直看到的是恩爱情侣。——其他人也是如此。

不想面对过去自己犯下的罪行。那件事还没彻底地成为过去。他一直都在。蔑视我的他变得更加凶暴。他在监视我。

「森。请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拒绝你。我会诚心诚意地回应你的心意。」我说。

我要改变。我不能就此逃避。要是我此时再选择逃避,那我一辈子都改变不了。

「谢谢……」她说。

「可是为了回应你的心意,我果然,还是得和他有个了结。」我说。

「诶……?」

猜不透我说的意思,她有点困惑。可我又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所以你等我一下。对不起。……近期之内,我会好好回复你的。」我说。

她给予了我勇气。直面对峙的勇气。我必须和他有个了结。去找他,和他面对面、让过去的事好好地成为过去。我不能再这样得过且过。

可对手是他。我不可能轻易全身而退。

为了能和他面对面,我的双手要再一次沾上污秽。我要回到那个我想杀死的过去的自己。毕竟是我让他变成了怪物,我要负起责任。

即便我要威胁朋友也好。

即便我要捏造证据也好。

即便我要请早伊原帮忙也好。

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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