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夺去的青春 第三章 一日内入手全年级学生邮箱的方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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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emailprotected]
主题:出轨现场(有证据)
附件:zhengju.jpg
正文:藤崎高校2年3班的矢斗春一,和1年3班的早伊原树里交往,多次和其他女性一起愉快地逛街购物。有照片为证。」
在我昏昏欲睡时,手机震了起来,看了下邮箱发现来了这样一封邮件。我战战兢兢地点开附件的图片,映入眼帘的是在外面就餐时的我,还有——她的身影。一瞬间我的身体被冻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夜,我辗转反侧。
第二天午休。我正准备和朋友浅田一起吃午饭,后辈早伊原树里来了,脸上贴着笑脸。
「春一前辈,中午一起吃午饭吧。」
她站在门口,引得全场的视线,教室变得更加嘈杂。她是如今的焦点人物。一见到她的身影,我差点忍不住发出怪叫。尽管今天早上开始我就在刻意避开她。然而她却找上门来,我只好束手就擒。
早伊原笑着向门口附近的学生们打招呼。不顾头发乱掉,礼貌地逐个低头敬礼。她给人一种既开朗活泼又彬彬有礼的形象。加上那美得惊人的容貌,她在学生间的人气指数正突飞猛进。
原定要一起共度午餐的浅田见此状,客气地对我说了句「你去吧」,我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我虽然不想去,但又迫不得已。求婚事件和作弊事件之后,不经意间,我适应起了被她强逼交往的现状。
早伊原和我假装情侣,已有一个月之久。
我和她走向如同公园般的中庭。一棵高大的樱花树下,四周铺着草坪,许多学生在此开午餐会。
我和她坐在中庭尽头的一条长凳上。虽然坐在这里相当引人注目,但胜在周围没有人,不怕被人偷听。就算我们在对骂,只要面带笑容,在旁人眼中我们不过是恩爱情侣。
我稍微和她拉开了点距离,但她马上又挤了过来。我刚谴责般地皱起眉头,她就用脚后跟踩我的脚。我只好硬生生地挤出笑容,我的脚才得以解救。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我和她谁也没说话。这叫作行为举止上的交流。
「……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说好的只在星期二、四一起吃午饭,今天是星期三哦。」我说。
为了伪装情侣我和她定好星期几一起吃午饭。但今天不是约定的日子。
「前辈还不知道吗?……比起这个我们先吃午餐吧。要恩恩爱爱地。」
她看白痴般地盯着我的脸,接着从包里取出了天蓝色的包裹。她把包裹放在膝上打开,里面是个粉色的细长便当盒。打开便当盒,取出里面的一层,总共两层。一层放菜,一层放饭,看上去鲜艳可口。
我的午餐是今早在便利店买的馅包和三明治,还有盒装蔬菜汁,甜品是布丁。这对于我而言相当奢侈。平日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因为扒窃犯而倒闭了,这次去的是稍远的一家。这一年,扒窃犯猖獗,已经有好几家店因此倒闭了。我也常常和早伊原聊起这件事。
然而对我而言颇为奢侈的一餐,对她而言并非如此。
「前辈吃得真够寒酸呢。光吃这些脑袋也会变寒酸的哟。」
「原来如此。所以你的脑袋里面是个花园对吧。」
看着她便当盒里色彩斑斓的菜色,我回了她一句。这样的拌嘴已经习以为常。从她入学也不过短短一个月。习惯真是可怕。
早伊原看到了我的三明治,说:
「啊,前辈。这不是三明治吗,啊——」
她合上眼睛把嘴张开。这蠢相怎么能放过,我当即从口袋掏出手机,把相机调到静音模式,对准正面迅速按下快门,再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口袋。这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能用上。我内心窃笑,说:
「稍等片刻,现在就给你捏个泥饭团。」
「不不不,怎么能如此劳烦。人家只要三明治就够了。」
看来她就是想吃三明治。之前和她去汉堡店时,我就觉得她意外地能吃。三明治只有两块。我才不会做赔本生意。
我挑选她便当盒里的菜色。
「那给我一块烧鸡作交换。」我说。
这是她的主菜。三块色泽鲜艳的烧鸡并排摆放,下面垫着青翠的生菜。
「可以哟。来,啊——」
她灵巧地用筷子夹起烧鸡和生菜,催促我张开嘴。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会答应这个交换。毕竟如果主菜变少,那铺得满满的白饭便更难搭配。换做是我肯定不愿意。
也罢。我被烧鸡的香气所吸引,用手捏出被筷子夹住的烧鸡放到嘴里。
她夺去我的三明治,说:
「前辈,请你以后只有在吃咖喱时才用手。」
那不是寿司吗。我无视掉她这国际化的提议,享受烧鸡的美味。
烧鸡中的料酒充分入味,咀嚼时肉中的香味充满整个口腔。肉味渗入到生菜里,加上菜叶爽朗的口感,吃起来风味十足回味无穷。不禁感叹她的母亲厨艺之高超。真希望能被邀请去她家吃一次晚饭。
「这个还真是美味。」
听到我的感想,她露出满足的微笑。大概是想把三明治留到最后,她先对便当里的鸡蛋卷下筷。
用纸巾擦完手,我吃起剩下的金枪鱼三明治。突然想起还有布丁,就从包里拿了出来。她当即作出反应。
「前、前辈。这就是传说中的便利店甜品?」
她的眼里充满渴望。都有三明治了你还不够啊。
「……我懂了。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捏个泥饭团。」
「小女子万分惶恐。不敢劳烦前辈。只要那个布丁就够了。」
我愣着说:
「我跟你说……这个布丁可是有两块烧鸡的价值哦。」
这个布丁是高级品。价格上相当于两块三明治。一块三明治换一块烧鸡的话,那这个布丁价值两块烧鸡。
「那前辈,我把三明治还回去。布丁给我。」
说罢,她把金枪鱼三明治塞到我手里。
「怎么我就要给你布丁了?」我不解。
如果她愿意给我两块烧鸡,那我交换也无妨。但这样她的白饭就吃不下去了。不过是她主动要求的,我也管不着。可是她现在,竟然想用我刚才给她的一块金枪鱼三明治来交换我的布丁。
「烧鸡两块,就相当于两块金枪鱼三明治对吧?刚才给了前辈一块烧鸡。现在我再给一个金枪鱼三明治。加起来,不就是和布丁同等价值吗?」
「……嗯?」
她说的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不是我亏了吗。我总共付出了三块烧鸡的价值,却只得到两块的价值。但她说的乍一看也没错。……不,等一下。第一次的交换已经完成了就和第二次的交换无关——
「真是美味呢,这个布丁。」她舔了舔嘴唇。
「……喂。」
趁我还沉浸于思考中,她已经把布丁的一大半吞入腹中。
就这样,今天的我也在被她榨取。她布下巧妙的陷阱,而我最后还是自投罗网。过后我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她根本不会听我的话。如果单纯比拼谁的脑袋转得快,我我比不过她。对于布丁一事我只得放弃。
我粗鲁地说:
「算了,你赶紧说正事吧。」
违背规则的行动必定有其目的。她周三找我吃午饭必定有什么目的。
「前辈应该知道的吧。邮件的事。昨晚,不是收到邮件了吗。」
我就料到会是这事。
「嗯,我收到了。说是我出轨的匿名邮件,里面附带了照片。」我说。
自从我和早伊原假扮恋人,我就被男生们羡慕嫉妒。被前辈厌烦咂嘴,关于我的恶意谣言剧增。不过在此之前我的恶意谣言就不少,拜它所赐我也没几个朋友,现在的谣言,表面上对我不痛不痒。实则上,我在心灵深处已经深受重伤。
「早上我从前辈的同班同学那里听说了。今天的紧急午餐会就是为了显现我们矢志不渝的爱,让大家觉得出轨的事是假的。……话说,真的出轨了?呜呜」
她咬着勺子泪眼婆娑地仰视我,轻轻地眨了眨眼。确实挺可爱,而我却看得无名火起。
「对啊,出轨得一塌糊涂。和妹妹。」我说。
「妹妹吗?」她说。
「看过附带的照片了吗?」我问。
「嗯,看到前辈和那个女人,不知在哪家店里关系融洽地吃饭。能看到前辈的脸,但是出轨的对象只拍到了后面,还只拍到了一小部分。最多只能辨别出是个女生。」她说。
早伊原打开手机,点开附件的照片。为什么她会有只发给了二年级的邮件——这个问题是多余的。想必是她凭借自己广阔的人脉从哪个人手上弄来的吧。
照片上,我坐在家庭餐厅的座位上,脸被拍得一清二楚。而坐我对面的女生只被拍到了肩膀往上的部分。这女生头发中长,发尖微卷,穿着一件橙色上衣——虽然照片上的情报只有这么多,但正因为能清楚看得出是个女生,所以这张照片的效果绝佳。
「这是上周陪妹妹去买东西的事。回家的路上吃了个饭。就这样被偷拍了。」我说。
我本来就没几个朋友,但看到这样赤裸裸的恶意,难免心情沮丧。虽然我在班上没有存在感,但并不代表没有人关心我。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浅田收到邮件后依然选择相信我。他在努力帮我澄清,谣言也会因此停息吧。
她感叹道:
「前辈,真是够辛苦呢……」
「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
我早就做好了被人羡慕嫉妒的心理准备。过不了多久,大家会习惯我和她是恋人这一事实吧。在此之前我只能咬紧牙关。
「啊!」
这时候,早伊原叫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背过我转过头。我的视线边缘似乎也看到了什么。沿她的视线看去,是两个学生——三年级的。其中一个人朝这边挥着手,在叫人过去。叫的貌似不是我,是她。
「前辈,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站起身来,「啪塔啪塔」地往那两个人小跑过去。我凝神盯着他们。
那两个人,是七月份举行的学祭的运行委员长和副委员长。作为委员长的筱丸前辈一直都是笑容满面的样子,他头脑聪慧,说话得体,是一个拥有优秀领导才能的人。
而作为副委员长的太原前辈留着长头发,眉毛也修得细长,怎么看都是个轻佻的人。实际上他是出了名的吊儿郎当。叫她的人就是这个太原前辈。
这两个人一直形影不离。据说他们在小学结缘相识。
三个人聊了一会,接着太原前辈就被筱丸前辈抓着后领拉走了。早伊原则是不断地低头。太原就算被拉着仍是笑眯眯的样子,还不忘对早伊原挥手。恐怕是太原前辈的示爱太过烦人,筱丸前辈看不下去才将他拉走的吧。早伊原往我这边小跑。
「哎……」
她心神疲惫地坐在我旁边。
「怎么了?」我问。
「刚才他一直在问我的LINE的ID。整个谈话都打着接近我的主意。」她叹气。
LINE是一款网络通信软件。相当于简易私人版的电子邮箱。LINE比邮件方便快捷,我自己也在用。这样想的话,现在还用邮件反倒算稀奇。我也只在大家互不认识的入学第一天,和别人交换了邮箱。用LINE的话,还不用担心泄露名字等个人信息。
「那你拒绝了吧。」我说。
她极度讨厌和异性进行这样的对话。对方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简直愚蠢透顶,感觉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高中生活——她曾如此说过。对她来说,她的青春只有神秘事件。
「委婉地拒绝了。」她说。
「毕竟太原前辈看起来很缠人嘛。」我说。
「今天早上,他才刚向我表白。」她坦白。
表白刚被拒绝还能若无其事地找她说话。我对太原前辈内心的强大表示震惊。
「……这样啊。话说,你怎么拒绝他的?」我问。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样。和往常说的一样。」她答。
「我说你啊……」我叹气。
我也知道。她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拿我当挡箭牌。可是。这是不对的。人类真挚的感情不容半点谎言玷污,我是这样认为的。虽然我也不清楚太原前辈是否真心喜欢她。
「偶尔你也要好好回答别人的心意啊……」
我鄙夷地说道,她顿时吓了一跳。不过我说再多也没用,她这个人禀性难移。
「太原前辈的话,算是我讨厌的那种。」她说。
「那你也要对本人说出来啊。」我说。
「要是伤到对方的心,我也会不好受。双赢是我的柔情。」
她露出往常的笑容说道。我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沉默不语。
「啊,说起来筱丸前辈刚才也在。」她说。
「嗯?什么?筱丸前辈他也喜欢你?这样的话我劝你跟他交往比较好,毕竟他超受欢迎的。」
我打趣道,但她没搭理我,而是叹了一口气。
「不,……」
她嘴角的微笑露出几分疲惫。
「我看不穿他的想法。面对他时总觉得很紧张。我很难在他面前装成乖乖女。可以的话我不想和筱丸前辈扯上关系。」她说。
竟然还会有早伊原不擅长对付的人,我有点吃惊。虽然筱丸前辈给人一种摸不清猜不透的感觉,但他不算是坏人。我和他接触过好几次了。
早伊原肩膀耷拉下来。看来她是真的累了。
「从早上开始,教室里来对我示爱的人没停过……。真的很烦。……都是那封邮件的错。大家都觉得春一前辈出轨后自己有机可趁,一窝蜂地涌过来。单单一个紧急午餐会,谣言可能还不会停息。」她说。
确实如此。
「不过你朋友这么多,影响力不也挺够的吗。只要你想消除谣言,肯定会有办法的。」我说。
「只要想就有办法是吗。毕竟我和前辈的人脉有天渊之别……。不过。」她顿了顿。
我有不好的预感。
「即使这次镇火成功,下次还是会有同样的事发生的吧。与其每次都这么麻烦。不如——」
她脸上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说:
「找出犯人给他点惩罚吧♪」
我汗毛竖立。惩罚?她没在开玩笑。这种错误的青春我可不想扯上关系。我纯粹只想过上真正的青春。我可不想被她牵涉其中。你一个人玩去吧——虽然很想这样说,却有不能说的理由。
我有事瞒着她。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继续调查下去。
可是我手头上又没有阻止她的办法。
午餐会结束,我一个人回到教室。这么早回去估计班里还在吃午饭吧。有点在意浅田中午是怎么过的。脑中想着这些事,我打开教室的门,一瞬间仿佛听到空气冻结的声音。大家的视线一齐投向了我。
「……呃。」
我的开门声有这么响吗?没过一秒大家又恢复了喧嚣。我一边转动眼球确认四周的情况,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在旁边的浅田边玩手机边吃面包。
「我回来啦。」我说。
「噢,你回来啦。」他说。
浅田苦笑着将手机放到桌面。
「不好意思放了鸽子。」我说。
「不不不,不用这么客气。你和她有好好卿卿我我吗?」他问。
苦笑的表情消失不见,他打趣似的笑着眯起了眼。我放下心来,回了他句「才没卿卿我我」,坐了下来。
2
一三五是放学后去学生会准备室,二四是一起吃午饭。这是我和她的约定。目的是保证每天有一定的交谈时间。然而今天是周三却一起吃了午饭,按我的理解,放学后就不用去学生会准备室了。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已经是自由之身了。
正当我准备回去,早伊原树里却突然出现。我只好向约好一起回去的浅田致歉,他,「真是没办法呢」地冲我笑了笑。他如此善解人意,让我的良心阵阵发痛。就这样,我被她拉着来到学生会准备室。
早伊原手脚麻利地锁上门,拉了张折凳坐下来。她的眼睛比中午时更闪亮,她用视线催促我坐下。大概她已经调查过了吧。我一声叹息,没办法地拉了张折凳,坐了下来。
早伊原从桌上探出身来,说:
「前辈,我听说了。那封匿名邮件明明二年级全员都收到了!」
「啊,嗯……」
她应该从我之外的二年级生打听到了。
「前辈,这就是神秘事件啊。前辈太过分了,竟然没有好好报告!」
「嗯?神秘事件?哪里神秘了?」
我假装不知道的样子,用食指挠了下太阳穴。
「这就是神秘事件啊。你想想,这可是二年级全员哦?犯人是如何把邮箱弄到手的呢?」
正如她所言。不过我已经开了装傻的头,只能继续演下去。
「邮箱什么的,逐个逐个去问不就好了。」我说。
「普通人才不会这么做呢。就算是我,同级生的邮箱也就知道八十人左右。」她说。
「八、八十
……?」
藤崎高中的一年级生,大概有一百六十人。她入学两周就获得了半数的邮箱。过于震惊我做出了奇怪的反应。早伊原没看漏这点,抿嘴偷笑道:
「哦呀?请问下春一前辈有多少个同级生邮箱呢?」
「这个嘛,……你想想。和同学在一起都一年了。……大概,一百个左右吧。」我吞吞吐吐。
「原来如此。一百的话,按百位四舍五入来算没问题吧。」她说。
「喂,你呀,……」
这不就成零了吗。这样算太过分了。……不过,实际和零也相差无几。我双唇紧闭。立刻想到了个好理由,说:
「最近不是流行用LINE吗。交换邮箱什么的早就不做了。」
「也对。这样算的话,前辈的LINE起码有一百六十人吧。」她说。
「……」
「不对吗?那八十人左右?」她说。
「……」
早伊原一脸愉悦地质问道,我的额头渗出讨厌的汗水。
顺便一提,我的LINE好友只有十二个人。其中五个是学生会的成员,三个是家里人。
防御本能提醒我该把话题拉回去,我照做了。
「我的话就别提了。好了,我知道早伊原朋友多了,于是呢?」我问。
「所以说,连我都没能集齐全年级的邮箱。犯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她说。
这个我也思考过。现在学生们也在议论这件事。
「趁大家去别的教室上课时,犯人对包里的手机下手?」我说。
「一般来说手机都是随身携带的。」她说。
「向朋友问其他人的邮箱,如何?」我说。
「这样的话岂不是明摆着说自己是犯人吗?」她说。
早伊原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装蠢。可是我无论如何想让她就此打住。想让这件事就此作罢。不能让她继续调查下去。
「……估计是有什么方法吧。不过单从手法也很难找出犯人。放弃吧你。」我劝道。
「前辈,我是不会放弃的哟?越是难的谜题越能激发我的斗志。话说前辈你也是受害者哟。前辈就不在意谁是犯人吗?」她说。
「一点也不在意。打心底觉得无所谓。」我说。
见我坚决的态度,她的表情一瞬间蒙上乌云,但马上又微微一笑,说:
「嗯……看来得向老师报告这件事才好收集情报呢——」
她时不时暼我一眼。她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不想让事情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就乖乖来协助我」。
要是事情闹大,我在班上肯定会更惹人注目。就算我是受害者,但是他们依然会认定犯人是我。要问为什么。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是个阴湿的人物。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我为了让早伊原吃醋的自导自演——这一有力的说法已经传开了。虽然入手邮箱的方法尚不清楚,但大家都在想「反正矢斗肯定又做了些什么吧」。我实在不想让教室上的氛围变得更糟糕。
我扶着额头答应道:
「……知道了啦。别跟老师报告了。」
我老是被人针对。是时候也要反击了。
「乖乖答应才对嘛。前辈有什么头绪吗?」她问。
头绪。能入手全员邮箱的机会,的确存在。
我点点头,说出三天前放学后的一件事。
那一天,班会上发下来的东西有两个。先发下来的是「学园祭主题调查表」。学祭在六月份举行,为了决定学祭的主题,大家都要在心仪的选项上打钩并且上交。后面发下来的是「紧急联系方式登记表」。这是有关防灾的,为了紧急情况时可以直接确认学生的安危,大家要在表上填联系方式。这貌似是今年才开始实施。
「啊,说起来,这个我们班也好像有派呢。」她说。
早伊原用手托着下腭,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联系方式要求填的是手机邮箱。大家要手写上去。
作为班主任的坂本老师说,不记得自己邮箱的人,请发邮件到这个邮箱。老师边说边指着复印纸的下方,那里印着一个邮箱:[emailprotected]。
没有手机的人,就用其他的邮箱,譬如父母的邮箱,发邮件到这个邮箱。坂本老师补充道。
记得邮箱的人,除了手写,最好也发邮件到这个邮箱。这样可以省下不少录入时间。坂本老师最后说道。
坂本老师貌似是二年级紧急联系方式的负责人。
「我们班发下来的登记表上的邮箱,好像和这个不一样呢。」
说罢,她把手机屏幕拿给我看。我接过后仔细看了起来。屏幕显示的是,[emailprotected]。
一年级的负责人应该是石仓老师吧。我把手机还给了她。
早伊原把桌上的一盆花拿到面前。她一边用手指抚摸黄色的花瓣一边说道:
「……头绪,前辈指的是,这登记表?」
「没错。虽然不清楚没有手机的具体人数,想必也不多。换句话说,大部分人都填了自己的邮箱,并且都发了邮件。虽然我自己只填没发的说。」
我虽然将老师的邮箱加到了通信录,也就到此为止。反正自己也填了邮箱,让老师多费点功夫也无所谓。这是我当时的心情。
而且老师平时老是找浅田帮忙,偶尔让他多做点事,可能当时也有这层想法。
「就是说——,只要把登记表偷到手,就可以知道几乎全年级学生的邮箱咯?」她说。
确实如此。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偷是不可能的。学祭调查表填好后就从后面传上去了。但是现场填好的联系方式登记表,是老师一个一个亲自地收的。老师还一边收一边』好麻烦好麻烦』地发牢骚。」我说。
「确实,毕竟涉及到个人信息呢……」她说。
「要是数据丢失了的话肯定会被追究责任。就算是平时作风懒散的坂本老师,他也会好好保管。想要偷到全员的登记表并且拿去复印,简直就是不可能。」我说。
她「嗯嗯——」地沉吟深思。我喜欢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我讨厌她的笑容。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我一脸满足地站起身来。
「前辈,你要去哪里?」
「这已经够了吧,我回去了。」
「呃——!留下来一起推理嘛!」
早伊原上半身瘫在桌上向我抗议道。我侧目暼了她一眼,说:
「不好意思,我讨厌解密。我是认为世界上最好没有神秘事件的人。拜拜。」
虽然她被我的话激怒,但仍阻止不了我,我开了锁,从学生会准备室扬长而去。
我已经尽到了义务。我传达的情报没有谎言和虚假。她要推理是她自己的事。想让我也参一脚,门都没有。
哪有高中生会沉迷于现实中的推理?就算有,我也不想成为这种人。
和好友一起做些蠢事、体验恋爱前暧昧的酸甜,为了学祭在学校通宵,放学后站在在夕阳的教室中,这些才是我想做的。
真正的青春只有在当下才能品味到。对于这无可替代的青春,我无比珍惜。
不知道浅田回去没了呢。我边想边下楼梯,此时,看见筱丸前辈和太原前辈。
太原前辈一见到我就怒目圆睁。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对我咂了下舌头。
「太原。」
筱丸前辈轻叫他的名字,警告了他。
我对他的咂舌毫无反应,来到走廊。
太原前辈对我非常不满,我能理解。
但是我觉得他做的方向有错。就算对我施加再大的压力,早伊原也不会喜欢太原前辈。如果我向早伊原打小报告,太原前辈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反而会跌落。虽然我不会做这种事,太原前辈在早伊原心目中的评价本来就是无。无所谓的无。他要做的是在早伊原面前展现自己好的一面。这才是正确做法。错误最终只会招致不幸。而残留到最后的只有虚无和后悔。
我完全不能理解太原前辈的思考回路。
青春,就应该正确地过。错误地理解青春是不行的。
然而早伊原就是这样。扭曲中的人性、扭曲的关系、难解的真相——她被这些东西深深地吸引住。在班上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却无所不为。她乐此不疲。以前我也经历过
所以我才明白。我还喜欢推理小说的那个时代——我的初中时代。
往事在脑海中回放,我走向室内鞋柜。途中碰见了两手抱着数据的浅田。
「啊,你还没回去吗?」我问。
「嗯,我被老师拜托去复印了。」他答。
他困扰地笑了笑。浅田是连我这种人都愿意亲近,很有威望的一个人。他从不装模作样,在他身上能找到人类所有的优点。所以怕麻烦的坂本老师经常找他帮忙。他,最喜欢为别人做些什么。他是班级中的领头羊。正直。我追求的真正的青春,能在浅田身上看到。他是我的榜样。
入学典礼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自那以后我和他成为了好朋友。
「我来帮你。」
我说道,他对我道了谢,分了一半数据给我。
把数据搬到办公室,我和他一起回家。
我和他稍微聊起这次事件。虽然我觉得他说不定知道犯人的身份,然而这种事情并不存在。我和他在车站分别。
收到匿名邮件的那一夜,我一直思考犯人的身份。
虽然对早伊原说过我对解密没兴趣,但我很在意犯人。
回家之后准备就寝时,森兔纱打来了电话。森是坐在我后面的女生,和我读同一间初中。我和她闲聊了大概三十分钟。和森聊天不用费脑这一点真是太好了。虽然她在学校里忌讳别人的视线不和我说话,不过邮件电话什么的还是有经常打来。
电话挂断之后,刚要进入梦乡,手机震了一下。看来是和森通话时候收到的邮件。
「From:[emailprotected]
主题:警告
正文:矢斗春一。限你明天之内,和早伊原树里分手。」
「……天啊。」
读邮件的时候,还有,察觉到那个的时候,心脏仿佛被重重地锤了一下。尖锐的疼痛,霎时间游走全身。缓了一会儿,脑海中的黑暗不断蔓延。确信。怀疑。想甩掉也黏着甩不掉。这一晚,一夜无眠。
我的想法缺乏根据。所以,一点也好,我想找到证据。
3
值日的时候,办公室处于混杂状态。大家都在各自忙碌,如果不是做出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事,不会有人留意你。
办公室入口附近的一角,有一张桌子。那是班主任坂本老师的办公桌。趁着值日生打扫,我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不动声色地来到坂本老师的办公桌。而我负责的值日找个合适的理由翘掉了。
早上时候,我调查过各班的讲台。可是里面并没有。接着又翻了各班的垃圾桶,还是没找到我要找的。
还没调查过的地方,只有坂本老师的办公桌了。
和别的办公桌不一样,坂本老师的办公桌附近如同行李堆放场般杂乱。
办公桌一旁,堆着铺满尘的纸皮箱、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和碎纸机等等。碎纸机罕见地被使用过,里面塞满了碎纸。
「……」
想像自己将要做的事。要是被人发现,停学是少不了的。以前就有一个前辈偷拍了在老师办公桌里的试卷。结果被当场发现,最后停学处理。
停学会给整个高中生涯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虽然青春有原谅宽恕的效力,但我这次要做的事是不可原谅的。青春所能原谅的,只有事后能当作笑话,不会给人带来不幸的错误。
我若无其事地确认周围的状况,没有人留意我,我查看起办公桌。办公桌上如同坂本老师风格般凌乱。笔记本电脑就这样被翻开,电源灯一闪一灭。看来是进入了屏保模式。
我没有去翻桌上那杂乱无章的数据。我在踌躇,该不该翻。但现在决不能止步不前。我悄悄地向桌上的数据伸手——。
「啊,帮我拿下垃圾铲——」
值日生的声音,惊得我心都蹦出来了。我抽回了手。擡起头,发现不是对我说的,赶紧又伸出手。
感觉自己跨越了那一条线,我碰到了数据,逐张逐张地确认。
哧啦地翻了一张。不是这个。
翻下一张。不是这个。
下一张——。
不是,不是,不是——。都没找到。
看下时钟。四点十五分了。离值日结束还有几分钟。
几分钟也只是粗略估计。坂本老师负责的值日地方可能会提前结束。不,不单是坂本老师。前面座位、旁边座位的老师回来的话,我就完蛋了。
——不,在此之前。
我看着自己碰过的办公桌。
一开始数据是怎样放来着……?
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杂乱无章的桌面,但对于本人来说,说不定是处于最称心如意的状态。要是这状态被破坏了,肯定会被本人发现。我暂时中断搜查,一个劲地恢复起桌面。
……最后。虽然没什么自信,但我觉得这样就够了。而且一时半刻也收拾不完。
搜查继续。既然桌上没有,也就是说,在抽屉里面。
占据办公桌最大面积的正面抽屉,我对其伸出了手。一拉,哐啷作响。原以为是上了锁,不过似乎是滑动生涩而已。
我比刚才更加使劲地拉。
吱吱,挠黑板般的尖锐声高鸣。
我倒吸一口凉气擡起头。幸好,值日生们都没发现的样子。因为铃声恰好响起了。我竟然连响铃都没发现。如果有人靠近,我还能马上反应过来吗。
话说回来,铃声?
看下时钟。已是四点二十分了。值日结束的时间。
心脏如同敲打身体般暴动。呼吸慌乱起来。我朝打开的抽屉里看。里面没有复印类的数据。
拉开右侧的抽屉。
没有。
下面的。没有。
再下面的。没有。
拉开了最后一个抽屉。里面是——。
「喂,你这家伙,在干嘛?」
后面传来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血液一下子从头凉到脚趾,脑袋放空。
转过头,太原前辈以俯视的姿态看着我。他作为学祭运行副委员长,似乎经常有事来办公室。学祭调查表的统计工作似乎也是他负责。
「不,那个,……」
我悄悄关上抽屉,好不容易想到了借口。然而这一段不自然的间隔,足以表明我刚才做的不是好事。
太原前辈嘴角一咧:
「你啊,是在坂本老师的桌子里找什么吧?什么?考试卷?」
他故意提高音量。好几个人转过来看我。无数的眼睛将我重重包围。呼吸变浅,眼球感到干渴。
——我完了。
刚这么想,太原前辈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等一下,太原?什么,你又在纠缠后辈了?都叫你不要老是没事找事啦?」
出现的是,筱丸前辈。太原前辈在筱丸前辈面前好像擡不起头,太原前辈转过头,脸上的邪笑消失,他辩解道:
「不是啦,这家伙,好像在翻老师的桌子。」
「什么?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嘛。听好了太原,快来第一讲义室。大家都在等你呢。」筱丸前辈说。
「真的啦,这家伙他——」
「知道啦知道啦。」
筱丸前辈表示多说无用,抓住太原前辈的后领使劲地往后拉。被拉着的太原前辈对我怒目圆睁,然后筱丸前辈折返回来。
「话说这个。」
一脸无奈的筱丸前辈手里捏着一张纸,说:
「调查的统计结果。你不是为了提交这个才来的吗?你怎么就忘了?」
「啊,抱歉。」
撇下毫无歉意的太原前辈,筱丸前辈将统计结果放到坂本老师的办公桌正中央。便利粘贴写下「重要!」两个字贴到纸上。然后把招财猫形状的镇纸压在上面,转过身。筱丸前辈对我使了个眼色,马上又回到太原前辈身边。「明明嫌自己身为副委员长太闲才给你的工作,结果你还办不好是怎么回事。所以大家才不把工作交给你啊」筱丸前辈双手枕在脑后勺上发着牢骚,和一脸苦笑的太原前辈离开了办公室。
「……」
我被筱丸前辈放过了一马。欠了他一个极大的人情。
随后,两个人刚走出去的办公室大门,坂本老师跨了进来。他见到我便问道:
「哦?怎么了?矢斗。找老师有事吗?」
「啊,不,没什么事。」
说罢,我离开了办公室。
「……」
走廊上到处是学生。嘈
杂声重返我的耳朵。虽然思考被扰乱。但我舒心地长呼一口气,落下心来。
手往口袋里掏,指尖传来纸皱巴巴的触感。拿出来一看,那是我所要找的东西。被太原前辈发现的前一刻,我从最下边的抽屉里找到的。
确认一下。
「……啊。」
我的想法,很接近真相。
我应该将想法告诉给犯人听吗,应该去追问犯人吗,应该逼犯人吐出实言吗。答案是NO。像这种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可是,可是——。
两天不睡觉让我的思维清晰不起来。我该怎么办?我想要守护的是什么?现在,我胸中扩散的这份感情是什么?
每当我犹豫不决时,我便往理性的方面上思考,避免意气用事。
留下挽回的余地,做出最佳的选择。
「……」
犯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之后该怎么办,这才是问题。
我的推理果然还是缺乏根据。说不定是错的。我也没想过会是对的。但是,可是,要是对的话。要是真如我所想的一样,假如我对此放任不管,那么事情会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局面。我也会后悔一辈子——。后悔当初自己没有采取行动。
我的决意更加坚定。在犯人面前,摆出证据的决意。现在他还在第一讲义室参加会议。我只好去图书馆消磨时间。
4
「找你很久了,前辈。你去哪儿了……」
放学时间来到室内鞋柜,早伊原在那等着我。她一脸疲倦,依靠在鞋柜上。色素浅淡的短发,通过背光显得闪闪发亮。我挪了下视线,躲开她的眼神。
「为了避开你,我躲到男生厕所读书了。」我说。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明明我都给你发了这么多邮件和短信。」她说。
「我都好好点开了,全部都显示已读了。」我说。
「可是你又没有回信!这可是已读无视哟。会被女生讨厌的。」她说。
我无视生着气的她,默默地换了鞋。我和她之间缺乏「对不起」或者「谢谢」之类的话。对不亲密的人不需要讲礼仪。我和她的关系,都快连「关系」两个字都称不上了。
即便如此,我们在众人的眼里是互相爱慕的关系。这是我从作弊事件中学到的。
就算违背真相,只要大家都这样觉得,事实就会被歪曲。这便是多数决原则。换句话说,我和她在客观上是相爱的。
这种违背真相的事实,只会招致不幸。
我舔了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并开口:
「这单纯只是我的意见。」
「什么?」
「从今往后,如果有人向你告白,你说出实话会比较好。」我说。
「呃?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和你并没有在交往这件事,你对告白的人说出来比较好。」我说。
没等她回答,我便说:
「算了,也罢。」
她困惑地歪着脑袋,头上浮现出一个问号。我无视掉她,走出校舍,她小碎步地跟了上来。步行时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既不近也不远。比友人的近,比恋人的远。
走出校舍,朝地铁站的方向走。我和她都是搭电车上下学。
早伊原似乎想到了什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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