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夺去的青春 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1/2)
1
「——所以呢,我怎么也想不出谁是犯人。一般人自然会想『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凶手,杀人什么的也不存在』,然而此时却发现了血迹。掀开舞台的木板,里面鲜血淋漓。」
电话筒传出早伊原兴奋而急促的声音。我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结果——全部人都是犯人。包括在那个剧场里观看表演的观众,全部人都是帮凶,真是简单而宏大的手法。」她说。
「……原来如此。」
我被逼着听她说刚读完的推理小说内容。她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剧透。我还迷糊着的脑袋开始运转。
「……话说,早伊原,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说。
「凌晨三点吧。」
她立马回答,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可能对于她来说凌晨三点给人打电话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三更半夜给我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书的内容?」我说。
「那当然。喜悦可是要分享的。」她说。
「我讨厌推理小说,还有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二年级生要开学考试?」我说。
「当然知道啦♪」她说。
「你给我记着!」
我抛下一句话狠狠挂断了电话。
看着揭示板上贴出来的开学考试成绩,我不由想起之前我和她的这番对话。
所谓的开学考试,就是为了避免学生在放假期间过于懒散,假期结束后举行的考试。春假也不例外,春假结束后我们二年级举行了总复习考试。
走廊的揭示板平时只有专栏和校内新闻,平时的我连瞧都不会瞧一眼,考试过后就另当别论。考试结束后约十天,各科目和总的前二十名会被贴出来。当天试卷也会发回去。
这天我来到学校,刚要进教室,发现成绩出来了。我总排名第九。看看各科目,国语第七,数学第六,还有世界史第一。世界史得了九十八分。应该是在最后的论述题丢的两分。毕竟那道题我没什么自信。
「……嗯?」
虽然我的世界史是第一名,但我的名字上面还有一个名字。同样九十八分,并列第一的佐古田雅彦。按音序他的名字排我上面。
我感到一股违和感。奇怪。这次的世界史考试还挺难的说。
如果是总成绩第一的雨宫、第二的菅野,或者说,——西宫龙之介得世界史第一的话我尚能理解。不过老实说,能排在我名字之上的我认为也就只有西宫了。然而,竟然是佐古田雅彦。出乎我意料。
班上的女生也要来看成绩,我先一步离开,走进教室。视线落到佐古田雅彦。他慵懒地脚放在桌上坐着,和几个朋友一起玩着掌机。他时不时地蹦出几句游戏用语并和朋友一起爆笑。他那对于男生而言算长的头发,时不时地被他用手指拨开。
我无视他们,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前桌传来一声叹息。我吓了一跳,以为前桌因我的到来而叹息。然而我的前桌是西宫龙之介,他不是这种人。
我拍拍他那瘦小的肩膀,问:
「你怎么了?怎么叹起气来了?」
「啊啊,矢斗君,早上好……」
他有气无力地向我打招呼。我也说了句早上好。
「又是因为女生吗?」我问。
他身材瘦小,经常被班上女生当成吉祥物般地对待。以前他遭到各种欺负后,也像现在独自在桌上叹气。
「不对,不是这个啦……揭示板上的成绩,你也看了吧。」他说。
「啊啊,看了。」我说。
「我,没进前二十名……所以我不得不去补习班了。」他说。
「……」
「矢斗君……?」
他的声音让我回过了神。每当有事想不通,我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这是我的坏习惯。待会再想吧。压抑着内心的动摇,我故作镇定地说:
「……补习班。是被父母逼的吗?」
「嗯。父母说如果我这次没进前二十名,就得去上补习班。……果然,还是被世界史拖了后腿。世界史怎么也学不好……。矢斗的世界史成绩这么优秀,真好啊。恭喜第一名。」他说。
「谢谢。……这次不过是好运罢了。」我说。
被人表扬时该作何反应,我仍不太清楚。总之我先问他一直在意的事,以扯开话题。
「话说,和我并列第一的……佐古田,那家伙的世界史有这么好吗?」
西宫低下头思考了一会,说:
「……不知道呢。」
「佐古田,他的其他科目好像都没进前二十名。唯独世界史,而且还是第一名。真厉害。」我说。
「确实。可是世界史是个以背诵为主的科目,也不受其他科目好坏的影响。他可能在春假里对世界史下过一番苦功吧。」他说。
此时佐古田他们的声音传了过来。佐古田的朋友问他,「啥时候你变得这么强了呀」。佐古田得意道:「我打了一整个春假啦。」
「……」
我和西宫顿时沉默。
佐古田玩的貌似是格斗类游戏。记得在游戏厅见过,没想到还出了掌机版。
我和西宫谁都不说话。既然他这么苦恼考试成绩,我便不好再提起与成绩有关的事。我应该聊些开心的话题,让他暂时忘却烦恼。然而他的父母异常严格,漫画小说都不给他看,游戏也禁止他玩,我实在找不出话题。感觉我和他的对话要无疾而终,西宫开口了:
「总觉得,矢斗君最近一帆风顺呢。」
「……是吗?」
「考试成绩这么好,还交上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他说。
「啊啊,……这个嘛。」
我含糊其辞。在他眼里确实如此。可实际上我一直饱受苦恼,主要归功于早伊原树里。
「总觉得有点受打击……。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可是我一直以为,自己和矢斗君的地位是一样的。」他说。
校内等级,班内金字塔,排面,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地位」。我也觉得我和他的校内等级一样。其实我并没有女朋友。我的校内等级也没上升。全部都不过是西宫的错觉。然而我又不能向他坦白,只能随便说些「嗯……是吗?」,然后扯开话题。
「西宫没有喜欢的女生吗?」我说。
「没哦。我平时被女生欺负得够惨的。」他说。
「说是欺负,好像不太一样吧……」我说。
「你亲身体验下就知道了……知道被逼着穿女装是什么感觉吗?恶心透顶。」
他这话出乎我意料。我原以为在他的内心,会有些许庆幸能被女生缠上。女生们想必也这么认为,所以她们才不厌其烦地缠着西宫。如果她们知道西宫的真实想法,估计就不会这样了。
「是这样的吗。去年的校祭你被女生们整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挺开心的。」我说。
西宫,「开什么玩笑」地紧锁眉头。去年校祭我们班办的是COSPLAY咖啡厅。当时,西宫穿上了女仆装——被女生们逼着。
「那你直接拒绝不就好了。」我说。
「我说了也没用,还是会被逼着去做的。」她说。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软弱,就算他说NO,被人一逼就会改口说YES。被奸商强逼签下霸王条款的就是他这种人。
「噢,西——」
佐古田收起掌机来找西宫。我和西宫的谈话被强行中断。佐古田像在施展断头锁般搂着西宫的肩膀。在西宫背后的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这不难想像。
「今天一起去游戏厅吧。西你会一起去的吧?对吧?」
长发摇曳,佐古田贴近西宫的脸,压迫感十足地说道。西宫一开始还略有抵抗地说「今天的话……」「不太方便……」,不知不觉却变成了要去游戏厅。我面无表情地注视他们。
从春假结束到考试前夕,像这样西宫每天都被逼着去游戏厅。西宫这次成绩下滑,必定是因为受了佐古田的影响。愤世嫉俗般的感情涌上心头。
西宫他,被榨取着。这绝不是夸张。
「佐古田君,世界史得到好成绩了呢……」
西宫似乎想躲开游戏厅的话题,略显拘谨地对佐古田说道。佐古田却对此毫无兴趣:
「嗯?哦……可惜差点满分。」
刚才的压迫感顿时减弱不少。从他的反应,我感到了违和。
脑海突然浮现出。
毫无根据的想法。
——佐古田该不会作弊了吧。
我立即否决这个想法,忘掉这个想法。
西宫被逼聊起游戏厅。虽然同情他,但是我绝不会帮他。我已经下过决
心,不再为自我满足的正义感而行动。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想起这个决心我便觉得羞耻。脸部开始僵硬。
我轻轻摇头,把西宫和佐古田的事抛出脑海。思考接下来的课,我打开书包取出书,塞向课桌抽屉。
来吧——为了迎接清爽的青春,今天也要好好努力。
沙沙,感觉抽屉里一阵异物感。是什么呢。
直觉告诉我不碰为妙。然而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往抽屉一摸,传来了类似于纸的触感。拿出来一看,是个黄皮信封。大小如折了三下的A4纸。翻过来,信封的正面被马克笔如此写道。
「你要求的五万円现金已经如数奉上。那件事请不要说出去。」
条件反射般,将信封狠狠地扔回了抽屉。神秘事件来了。我刚刚的举动没被人看到吧……。当神秘事件出现时,第一要诀是不被人发现。装作和自己无关。表示这和我追求的清爽青春不在同一个次元,无视。
偷偷环顾四周,没人留意我。
除了一个人。坐在我后桌的森兔纱。不小心和她对上了眼,我只好对她笑了笑。她也对我笑了笑。森是例外,被她看到别管就好。
思考。对于这毫无头绪的五万円。二十秒后得到结论。
2
放学后。学生会的工作花了约三十分钟,清爽地和会长道别后,我离开了学生会室。切换好心情和表情,我来到学生会准备室门前。今天是星期二,原本没有来学生会准备室的必要,然而我有事要找她。没有敲门便直接开门,植物和湿润泥土的气味笼罩上来。
花盆像路障一样围着早伊原树里。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精致华丽的书。为什么她身边会围着花盆呢。她从书上擡起头,开口:
「啊啊,前辈。下午好。」
「被这么多花围着,你这是在为进棺材提前做准备吗?」我说。
「不是哦,这是为了防御前辈的体臭而设的花之防护罩。」她说。
她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我锁上门,放下书包,坐到她面前。
「一进来就看你这么精神……。这本书这么有趣吗?」我说。
「有趣。我打算今晚三点读完,然后给前辈打电话讲读后感。」她说。
「谢谢忠告。今晚睡前我会关机的。」我说。
「竟然不接受人家的爱的来电……明明全年级的男生都哭着想要的说。」她说。
「这种气到胃疼的电话还是免了。」我说。
自从那天我用蛞蝓威胁她的花,我和早伊原的斗争就从未停止。刚刚的拌嘴也极尽讥讽挖苦,双方都以惹怒对方为乐。前段时间早伊原在考试当天三更半夜打我电话,也是这个道理。作为报复,我将她的邮箱地址发上了奇怪的网站。
早伊原把注意力转回到书上。不读到一定的段落她是不会停的。我等她。
瞥了一眼正在追逐文本的她。看到她这个样子,脑海中浮现出穿过水面的光影、雪的结晶、飞舞的樱花瓣等等。当她露出惯例的笑容时,这些东西突然变成玫瑰、蓝宝石等等。
我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检查邮件。有一封新邮件。森兔纱刚发来的。我马上打字回信。
突然,我的眼角感觉到了视线。我的视野比一般人要宽广,眼角常常能捕捉到别人的视线。早伊原似乎很在意我的书包。我倒希望她专心看书好早点读完。
「你爱上我的书包了?」我说。
「呃?啊,不是。我的眼里永远只有前辈。」
她的玩笑话慢了半拍,我看出她的意图。
「啊啊……蛞蝓是吧。」我说。
求婚事件的最后,我曾将蛞蝓装进书包。她怕的是这个。早伊原的身体抖了一下。
「带、带过来了吗!?」她说。
「并没有。我的杀手锏是不会轻易使用的。」我说。
虽然我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但又怕她尖叫惹来老师,所以没打算再用这招。况且,今天的我有新招。
早伊原把身边的花盆挪得离我远点。她在警戒蛞蝓。
「所以呢,前辈今天找我有何贵干。」她说。
她是读够了呢,还是说放弃读下去。她夹好书签合上了书。终于能进正题了。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说:
「今天,和我一起去吃烤肉不。」
「不。我讨厌烤肉。」她说。
本来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没想到被她一口拒绝。
「烤肉这种食物简直罪大恶极。油分这么高,衣服也会沾上气味,而且本来就吃不了多少,自助餐却要两千五百円,实在太贵了。烤肉真是一点优点都没有。」她说。
「我请客。」我说。
「烤肉好棒。我好期待。」
她改口之快让我目瞪口呆。早伊原家庭富裕,但不代表她的钱包也富裕。她的零用钱应该和我差不多……
看她两眼发光,我心满意足。
「前辈,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她说。
「嗯,其实——我得了一笔横财。」我
说罢,我从书包掏出装有五万円的黄皮信封。今早我在抽屉发现的。
「由于某种原因我得了五万円。」我说。
「真厉害呢。」
她的反应很冷淡。
「嗯,我还是第一次手头上有五万円这么多钱。心情太激动,中午去小卖部体验了一把买光面包的快感。」我说。
她愣了一下,马上恢复微笑。
「于是前辈一点一点地放出面包,引发市场的激烈竞争,炒高价格最终牟取暴利。哇——前辈太黑心了!」
这夸张的反应透露出一股从容。
真没意思。我还期待她会更加慌张。看来只有用蛞蝓才能逼出她的蠢相。
「前辈太不会撒谎了。」她说。
「你才是,意图太明显了。……拿回去吧。」
说罢,我把装有五万円的信封完璧归赵。买面包是骗她的。其实今天我忘了带钱包,连小卖部都去不成。中午饭也没吃。
这五万円现金,是她放到我抽屉的。
「前辈都知道了?」她说。
「之所以把花围在身边,是为了堤防我的蛞蝓。今天是星期二,按照约定我不会过来。然而我一进门花已经摆好。也就是说,你已经提前预料到我会过来。」我说。
她沉吟一声,用手抵着下巴。
「你在测试我,看神秘事件出现时我会不会好好上报。」我说。
想必她已经想到两种情况,要不我当无事发生,要不我跑过来找她坦白抽屉里有五万円。
她投降似的微微一笑。
「既然被前辈看穿了,那就算不上测试。……这五万円,是我的压岁钱。」她说。
「是吗。早知道我就拿去花了。」我说。
考虑到她有可能用的是别人的钱,我就下不了手。早知道是她本人的钱,我中午就拿去买东西了。
「今天找你就这事。我走了。」我说。
没其他的事。赶紧离开此地。在这逗留准没好事。我站起来,刚要拧门把,她低声说道:
「前辈,正好相反。」
「……什么?」
「可能前辈觉得自己有事找我,其实,是我有事找前辈才对。」她说。
「……?」
早伊原的嘴角露出一丝愉悦,像是要把我逼向绝境般向我走来。
「一开始我就想到前辈会看穿这个手法。要不是这样,我也不敢拿五万円作诱饵。」她说。
「……」
「前辈忘了吗?在入学典礼那件事,我就见识过前辈的推理能力。也就是说,人家只是做了个恶作剧,把前辈引到这里。因为我有件事想请教前辈。」
有件事?那是什么?她把最关键的话留在最后。首先让我疑神疑鬼。然后观察我的脸色。最后才进入正题。
「……我回去了。」我说。
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一秒也好,我必须立刻逃出教室。可是,已经迟了。
「怀疑佐古田雅彦前辈作弊。」
我目瞪口呆地看她。为什么她会知道?今天早上我确实有这么怀疑过。可是我已经否决了,已经去忘掉了。那一刻的怀疑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点都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能假装不知。作弊这种黑暗话题,不符合我追求的青春。
早伊原向我逼近一步。虽然嘴角在笑,但她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真的吗?」她说。
「真的不懂。」
「你在撒谎?」
「没撒谎。」
「撒谎了吧?」
「……嗯。」
她这冰冷且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太可怕了。可怜的我只能说出实话。啊,西宫,我和你一样啊。我也被榨取。早伊原和我的关系,跟佐古田和西宫的关系如出一辙。
她微微一笑,说了句「果然呢」。她笑得开心的时候,我一般都很不愉快。
「……所以呢,为什么早伊原会怀疑佐古田作弊?」
虽然我想结束这个话题,但想到我可能在不经意间给了她些提示,现在发现的话还能亡羊补牢。看我一脸疑惑,她开始娓娓道来。
「揭示板的成绩表是昨天放学后贴的。我昨天看书看得太入迷,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学校的散场时间。要是被老师发现肯定会被骂,所以我便在学校里偷偷行动,就在此时。」她说。
要从学生会准备室到室内鞋柜,必定要经过办公室。当她竖着耳朵小心翼翼地经过办公室时,传来老师的声音。她立即藏了起来。从声音上判断,是教世界史的马场老师和教数学的大竹老师。
这两人的对话如下。
「话说回来,马场老师。你到底对佐古田说了些什么?那家伙,一点都不听我的课。我想让他像世界史一样好好学数学。」
大竹老师是刚入行的男教员。而马场老师作为一名资深男教师,有着几十年的教学经验。
「我也没说什么。」马场说。
「呃?可是,佐古田不是世界史第一名吗?」大竹说。
「虽说如此,我也没对他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毕竟二年级了,他可能在春假期间只学了世界史。毕竟世界史这一科很好学。」马场说。
「也不是说不可能……可是,那可是第一名哟?而且马场老师出的试卷是出了名的难。」
大竹老师一脸怀疑地说道。
「貌似是压过菅野和矢斗拿的第一名?那两个人一直有在学习的吧。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拿第一?」大竹说。
「不,矢斗君和他同分,两个人并列第一。」马场说。
「同分,这样啊……」大竹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马场先生打破沉默:
「……其实我也有一个想法。」
「你指的是……?」
「虽然还不能下定论,矢斗君和佐古田君的答案,非常接近。」马场说。
面对吃惊的大竹老师,马场老师补充道「我也不敢肯定」。用怀疑的眼光看待学生始终不太好。马场老师平时作风稳重,是个有绅士风范的老师。
听了早伊原的话,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所以早伊原才知道佐古田有作弊嫌疑。」
「没错。信封的手法我之前就想好了,这次有事要问前辈,正好派上用场。今天早上,趁谁都还没来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前辈的教室。」
也就是说,我其实没有给她任何提示。对我今后的行动也毫无参考意义。为了避免她更进一步地侵犯我的生活,我应该否认作弊。越和她扯上关系,青春就离我越远。为了表现出敷衍的态度,我打开手机游戏,边玩边说:
「所以呢,你说的作弊怎么了。虽然佐古田可能看过我的答案。但也有可能碰巧同分而已。没有你想听到的。」
「佐古田前辈作弊了,起码很高概率。」
「那又怎样……啊,喂。」我说。
回过神时,早伊原在翻我的书包,班会发下来的答题纸——世界史的答题纸被她拿在手上。
「别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啊……」我说。
「才没有,我只是看见地上有个书包,就看看里面的东西来确定失主的身份。」她说。
贴着的笑容。在她眼里,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丢弃物对吧。
「都说了有可能是碰巧同分。你这个人不要先入为主。」
我摆摆手,想把问题压下去。她开始说明:
「这次的世界史考试,几乎都是选择题。最后一道是论述题。分数的分配是【选择题·每题四分】十五道题,六十分。【选择题·每题三分】十道题,三十分。选择题加起来总共九十分。最后一道是【论述题·十分】,总计一百分。」
答题纸的大题旁边写着每小题的得分。
「所以说怎么了。选择题里的选项用词都很深。还挺难的。」
我故意把话题扯到试卷难度,却被她无视。
「选择题没有小分。也就是说,前辈的九十八分,只有在最后的论述题里出小错才有可能。……佐古田前辈也要在同样的地方出小错。要是错在不同地方,那碰巧同分还可以理解,可是同一个问题,而且是论述题。两个人扣同样的分数。这两个人的答案应该是,——一模一样才对。作弊的嫌疑,很浓厚呢。」
「说起浓厚,我突然好想吃浓厚的香草冰淇淋啊。」我说。
「那回去的时候前辈请我吃吧。总之,以作弊存在为前提,我们一起推理吧。」她说。
我强行插入的无关话题,被她一句话打发掉了。我叹了口气说道:
「……OK,我懂了。我没作弊。也就是说,佐古田对我的答题纸作弊了。——不过,我有一点要反驳。你应该也想到了吧?」
我斜眼看她。她对我微微一笑。她大概是在为我终于提起兴趣而感到高兴。
早伊原潜入我的教室时,应该看到了贴在讲台的名单。
「嗯。考试的时候,为了打分方便,老师把学生的座位按学号顺序排列。按照五十音图,佐古田前辈在靠走廊的第二列,倒数第三排——」她说。
「而我在靠窗的第一列,倒数第二排。换句话说,我和佐古田隔了四列座位。作弊是不可能的。作弊什么的不存在。」我说。
只能这样想。早伊原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那前辈的意思是,从不学习的佐古田前辈冷不丁地,并且只是世界史,碰巧和前辈错同一道题,碰巧和前辈同分并拿到第一名?」她说。
「没错。作弊是不可能的。」我说。
「不,作弊真的存在。隔着四列座位偷窥前辈的答题纸的方法——是个谜。也就是说,这次是神秘事件。」她说。
我顿时泄气。
「你啊……就是想有神秘事件发生。现实哪会轻易随你所愿。」我说。
她只将肯定的要素抽出来思考。对于她来说,先肯定作弊,再以此为事实进行推理。
我也明白她想说什么。但老实说,我觉得有三分之二的概率不存在作弊。
早伊原探出身,笑容加深了几分,她说:
「普通情况下可能没作弊,但是春一前辈有能引发神秘事件的「体质」。我会好好期待的♪」
「……」
她这不讲理的推理把一切都归结于我的「体质」。我愣了一下。至今为止,我从未对自己的「体质」抱过一丝期待。
还是说,她已经察觉到我「体质」的真相……?不,这怎么可能。忘了吧。
「总之——」
我要回去了。没来得及说出口,校内广播响起,盖过我的声音。
喇叭中,传出马场老师嘶哑的声音。
「二年三班,矢斗春一君,佐古田雅彦君,还在的话请马上到老师办公室。再重复一遍——」
3
我来到办公室时,佐古田雅彦已经在了。他斜站着,重心靠在一条腿上,食指和拇指捏着长发把它拉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很不耐烦。我站到他的右边,向老师说了句「对不起我来迟了」。
「啊—,我找你们有话要说。」
马场老师转过椅子,仰视着我们说道。老师平时给人绅士的印象,但这么近距离看的话,有一种平时没有的压迫感。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如同征战多年的勋章,厚重的镜片仿仿佛只会聚焦于真相。感觉自己的肩膀紧绷。
「今天发回去的答题纸,世界史。」
说着,老师拿起桌上放着的两张复印纸摆在我们面前。那正是我和佐古田的世界史答案纸复印件。
说起来,以前有人偷偷改了发回去的答题纸,然后找老师说老师批错了。结果事迹败露,世界史成绩被当作零分处理。马场老师是如何看穿的至今也不清楚,恐怕他在答题纸发下来之前全都复印了一遍吧。
看到答案纸,佐古田嘴角抽搐。
老师一改平时上课时的温和。他轮流盯着我们两个人的眼睛,低沉说道:
「看一下。这里。……不觉得很相似吗?」
我与佐古田的答案除了最后的论述题以外一模一样。
最后的论述题目是【请简单说明唐朝的均田
制。】
我的答案是,【农民获得唐朝的口分田,作为代价农民须履行兵役等。】
佐古田的答案是,【农民获得とう的くぶんでん,农民要履行へいえき。】
的确很相似。不对,相似过头了。说是没作弊也不会有人信。
「……所以呢?老师,你到底什么意思?」佐古田说。
挑衅的态度。他来了之后一直很不耐烦。也就是说——他很焦虑。心中浮出一种可能性。然而此时此刻,我推理不下去。
要问为何,马场老师不理佐古田的话,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瞳孔。仿佛在窥探,在包围,在刺入。
这是,怀疑的眼神。无论多少次我都习惯不了。顿时脊背一股寒意,脑袋一片空白。
鼻梁渗出了汗滴。眼眶里血液仿佛凝固了,感觉眼球发沉。眼睛内阵阵抽搐。我挪开了视线。然而,老师的视线紧盯着我不放。
为什么。世界史成绩我平时又不差。就算我有「阴湿」的谣言,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怀疑佐古田才对。为什么要死盯着我。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
那个,就算你说什么相似,我也不太清楚。
脑海里发出声音。然而现实中却说不出口。巨大的压力将我冻结。眼镜之下,漆黑的眼珠仿佛在一点一点地刺入我的内心。
不。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
一句都说不出来。呼吸变得困难。肺要被压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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