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夺去的青春 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2/2)
一句都说不出来。呼吸变得困难。肺要被压瘪了。
神经紧绷,扑哧一声断了。
「我……」
不由地要把那件事说出来。只要说出口我就能解放——
「帮别……」
突然,佐古田开口:
「老师,我待会还有事。」
佐古田的突然插话,瞬间让我浑身放松。可能是马场老师挪开了视线的缘故。体内的血液一口气流动起来,苍白的脸恢复了几分生气。刚才太危险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回想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掌心冒汗。就算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因此得救。
「……是吗。……好吧。不好意思,老师说了奇怪的话。忘了吧。」
马场老师温和微笑。那是他平时在讲台上的绅士般的笑容。然而,现在的我却觉得这和早伊原的笑容是同一类。
马场老师放过了我们两个。我和佐古田并排着一言不发地走出办公室。
「……」
沉默着,两个人一起向室内鞋柜方向走。我开始思考刚才在办公室浮现出的念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一会儿,我得出了一个有力的答案。佐古田很在意我的样子,时不时偷瞄我一眼。
「佐古田。」
「什么呀。」
我停下脚步叫他。他不情愿地回道,眼睛不敢直视我。
刚才在办公室看到的答题纸。看过之后,我确信自己的怀疑。不管怎么说,答案太相似了。错得都一样。【履行兵役】只答对了一点。正确答案的是【租·庸·调】。考试当时,我死活都想不起来这个词语。莫非佐古田和我一样?我不这么认为。早伊原说得对。佐古田他作弊了。咕嘟咕嘟,胸中似乎有什么在翻滚。不是因为有人对我作弊了——,一想到他作弊的方法,我的胸口就苦闷难舒。
「佐古田,你这家伙,对我的答题纸作弊了吧。」
说罢,我瞥了他的眼睛一眼,他紧咬牙关。过了几秒,感觉瞒不下去,他低声威胁道:
「……别给我说出去。」
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件事张扬出去,我想刁难一下他,就没做回应。他见此情况,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场啪的一声松开书包。一瞬间,我绷紧身体。感觉他要揍我。然而担心是多余的。
「……你想干嘛,佐古田。」
他当场弯下膝盖,对我下跪磕头。
「求你了。这件事不要说出去。」他说。
「……」
异样的氛围。不对劲。这不像他的风格。我看不出他是会主动认错的人——更不用说对我下跪磕头。眼前这光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察觉到我的诧异,他头也不擡地说:
「知道了。你想要多少钱。」
「不、不用。你怎么了。……我不会到处乱说的啦。」我说。
「……这样啊。」
他爬起身。拍干净裤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的眼里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既然这么不想被暴露,一开始别作弊就好了。……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我说。
「嗯。」
他应了一声,视线落到一旁。长长的刘海遮盖了他的表情。他应该在后悔吧。
就这样我抓住他一个把柄,以后必要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这种事偏离了我所追求的青春,我才不会做。
「就算要作弊,你也不应该用这种方法……怪不得你会被搞。」
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佐古田没什么反应。
「啊,佐古田君。原来在这里啊。」
听到从后面传来的声音,我转头一看,是西宫龙之介。他拘谨不安。从他这个样子来看,他应该没看到佐古田对我下跪磕头。
「……?你们怎么了?刚才好像还被老师叫了。」西宫说。
我马上帮腔道:
「这次我们成绩这么好,老师想问一下学习方法而已。」
「这样啊。……看来我也要努力才行啊。」西宫说。
他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的空洞。考试前天天被拉去游戏厅,学习时间被硬生生地夺走,——最后还成了作弊的帮凶,为什么他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西宫的忍耐力我学不来。
「西—,说好的。去游戏厅吧。」
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佐古田若无其事地拍拍西宫的后背并催促道。心中涌起一阵不快。我在这里是多余的。不想看到的东西就要赶紧移出视线。我刚要离开,西宫说道:
「啊,佐古田君,今天我要午后奶茶。」
「嗯,跟你约好的。OK—」佐古田说。
「那拜托了。」
西宫说罢,佐古田应了声「哦!」便离开现场。他是要去贩卖自动机。这番对话如同起爆炸药一般。违和感在加速扩散。
「午后奶茶?怎么回事……?」
迎来临界点,我下意识地问道。佐古田命令西宫去买东西的话我还能理解。然而,如今却倒转过来,这我无法想像。佐古田他,应该是榨取西宫的人才对。
「啊啊,这个嘛——」
西宫笑了。他向我流利并且快乐地说明。在他说话途中,我听到了脑中齿轮剧烈错位的声音。
「喂,西—,买回来了哟。还不赶紧跟我去游戏厅。」
佐古田买回来了两瓶饮料。西宫接过一瓶,笑着,没错——是笑着,说道:
「嗯,是呢。……那,矢斗君。明天再见。」
「嗯,哦……」
我目送两人离开。佐古田自始至终没回过头。
我呆呆地原地站了一会儿。思维在扩散、在封锁、在碰壁。对他最后的态度充满违和感。
「春一前辈,在这里玩扮铜像游戏吗?碍事得很哟。」
他们离开后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不知从哪来的早伊原向我搭话道,我回过了神。
「啊,前辈这个人本来就很碍事了呢。」她说。
「……」
我一言不发。
「前辈……?」
「嗯,没什么。」
察觉到我的异样,早伊原头上冒出问号。
「早伊原,有件事想跟你谈。……关于作弊。」
4
我和早伊原来到了中心街的一家汉堡店。我主动邀请的她,我来请客很合理。想想她都愿意陪我了,我也不介意多花点钱。然而我今天落了钱包,中午饭都没吃。请客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我们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毕竟身处中心街,窗外人头攒动,下班的白领和家庭主妇络绎不绝。
「早伊原,借我点钱。」我说。
「说过好多遍了,人家不借♪」她说。
请客泡汤,貌似影响到早伊原的心情。她点了摩斯汉堡薯条套餐,外加一个芝士汉堡。单单闻到这香气,我口水都流出来。中午我只从浅田那里分到了少得可怜的午餐。
「信封里面不是有五万円吗,借我点嘛。」我说。
「就算有钱,借不借还得看我心情。」她说。
「我原本想跟你谈的事,你不想听了是吧?」我说。
「有话要说的是前辈。先说出来的一方是劣势方哟。」她说。
就算是你先说出来,最后劣势方也只会
是我吧。——本来想这么说,可不想再坏她的心情便收住了口。
她得意地笑着,剥下摩斯汉堡的包装纸。看见我可怜巴巴的眼神,她笑得更加得意。她咬了一口汉堡,面包胚弯曲变形,被她吸入口中。肉汁的香气一瞬间散发出来,刺激我的嗅觉。包装纸沙沙作响,她的嘴角流下番茄酱。感觉自己的胃液在翻腾。
「……现在吃这么多晚饭会吃不下的。」我说。
「小菜一碟♪」
「小心长胖。」
「人家是长不胖的体质♪」
「好吧。明天还你双倍。」
「人家不要♪」
「我爱你。」
「人家也是,亲爱的♪」
我放弃了。无论我说什么,她都用这贴着笑容的脸来回我。看见我这样子她乐在其中。简直无情。我和早伊原之间只有单方的利益。最后我只能如她所愿地行动。我被她支配着。
……就像,佐古田和西宫的关系。
「那好。进入主题吧。」
我用谴责的眼神看她向新鲜出炉的薯条伸手并说道。既然呆在这里也吃不上东西,那我应该早一秒都好地尽早离开,回家去。早说完早回家。
「前辈被叫去办公室,果然是跟作弊有关吧。」她说。
我点头,向她说明最后一道论述题以及我们的答案——我是【农民获得唐朝的口分田,作为代价农民须履行兵役等】,佐古田是【农民获得とう的くぶんでん,农民要履行へいえき】。
「这怪不得会被怀疑作弊。」她说。
「嗯,没错。看过答案我也确信了作弊。」我说。
「人家一开始说的没错吧。」
她自鸣得意,喝了口姜汁汽水。
「于是呢,前辈想到作弊手法了吗?」她说。
「想到了,不过我得先说明。虽然没对你提过,有一个叫西宫龙之介的家伙——」
「啊,我知道哦。春假过后成为佐古田前辈的猎物,老被佐古田前辈缠上,看起来老实胆小的小个子前辈对吧?今天我已经调查过佐古田前辈的身边。」她说。
「……没错。」
我一直在想,和她作对的话我毫无胜算。
佐古田和西宫不是朋友关系。从旁观者的角度,这两人的关系是欺凌与被欺凌。佐古田只要威胁一句,西宫就会无条件服从。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呢,前辈想到的手法是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到的可能性,在她心中似乎从未存在过。
在她催促之下,我在脑海中捋清思路,做好说明的准备。
「首先,考试的时候,我们按学号顺序来坐。我在靠窗的第一列倒数第二排。佐古田在靠走廊的第二列倒数第三排。而西宫——在我的旁边。」我说。
早伊原似乎想起教室,视线停留在右上角听着我的话。
「我和佐古田隔了四列座位。相隔这么远是偷窥不了我的答题纸的——这之前就说过对吧?」我说。
「嗯,没错。」
「说的没错。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可是我的答题纸确实被人偷窥了。换句话说,逆向思考便一目了然。——偷看我答案的人到底是谁?」
正后方,斜后方,旁边都能偷窥到答题纸。她点头表示赞同。看来她也已经想到结论了。
「前辈你想说的是——」
她向我投来寻求确认的眼神,我点了点头。
「——作弊的是西宫前辈?」她说。
没错。我说道。
「恐怕是佐古田逼他的。」我说。
我不清楚佐古田平时的成绩,但他有份参加学校在春假期间举行的补课。换句话说他的成绩已经相当糟糕。不想补课,不想学习。怀着这种想法的他,强逼西宫帮他实行了这次的作弊。
「……西宫不是会无缘无故作弊的人。」我说。
「真的吗?」
听我如此肯定的语气,早伊原怀疑道。我的回答不变。
「绝对的。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是在「无菌」的环境里长大。作弊什么的,他肯定想都没想过。就算想到了,肯定也是有什么重大原因。」我说。
西宫的父母对他是彻底的严格管理。任何对他有不良影响的东西全部一刀切。漫画也好小说也好,他一概不知。他知道的只有学习,和孤独。就这样,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他不知道到底哪里错了,如此这般度日。
「西宫应该也是不想作弊的。他肯定也反对过无数次。然而,在强逼之下……最终还是做了。」我说。
早伊原一手托着脸,一手挑拨着薯条,说道:
「可是前辈。西宫前辈作弊之后又怎么了,和佐古田前辈作弊不是没有任何关系吗?」
——不,有关系。
「佐古田像平常一样随便答题。而西宫通过作弊写下能得高分的答案。」
然后,只要再做一件事,伪装。
「姓名栏不填自己的名字,而是「佐古田雅彦」。」
而佐古田在自己的答题纸上填「西宫龙之介」。这样就完美。完美地将西宫的努力化为乌有,自己一个人独享好处。一想起西宫,胸口便隐隐作痛。佐古田,你这家伙到底想榨取西宫到什么地步。
早伊原似乎不认同我的说法,她微微歪头。
「可是,自己一点好处都没得到,真的会有人做这种事吗?」她说。
「会的。人这种生物,一旦被强逼,就很容易越出界线。一旦感觉自己是被逼的,心中的责任感便荡然无存。……然而西宫他,小小地报复了一下。」我说。
「报复,是吗……?」
早伊原诧异地皱起了眉。她也没想到吧。
「他全部照抄了我的答案。」我说。
「哦哦,……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佐古田自然就会被人怀疑作弊。」我说。
结果就是他被叫到了办公室。
「这种小恶作剧也能起效呢。」她说。
毕竟是欠缺考虑的佐古田。「给我全部照抄」,搞不好他一开始就是这样叮嘱的。西宫的话肯定能察觉到。全部照抄相当于高呼自己作弊。虽然西宫察觉到了,但他还是有意识地照抄了答案。
走出办公室后,我试探性地说了出来,然而佐古田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西宫的报复。
「事件就这样圆满解决啦——前辈不这么认为,所以才找我来到这里?」他说。
「……没错。」
事件就这样能得到解决,从办公室出来后不久的我是这样想的。然而,之后发生的事让我无法释怀。我向早伊原说明我的违和感。
西宫让佐古田去买饮料。被佐古田催去游戏厅时,西宫一脸开心的样子。
还有当时西宫说的,让佐古田去买饮料的理由。
「啊,那个是我和他约定好的,陪他特训他就请我一瓶饮料。我都跟他说不用了,佐古田君说无论如何都要请我……」
西宫难为情地,却又有点开心地望向远方,微笑道。
「游戏什么的我不是全部禁止的吗?但是游戏厅的话不会被发现。当然不能玩太久,要是回家晚了会暴露的。我就一天几次地去,每次只玩一小会儿。这也是我唯一的乐趣。……刚进春假那天,我像以往那样偷偷溜到游戏厅,匹配到一个超弱的对手。这个对手,就是佐古田君。他主动向我搭话,『你这家伙打得不错嘛,教教我呗』什么的。」
我能想像当时的情景。
「最近这个格斗游戏,不是出了掌机版吗?佐古田君的朋友们都在玩的样子,可是他的实力怎么也提高不了,他说都快跟不上朋友了。结果春假期间我入了迷似的帮他特训。这份关系延续到现在。虽然知道不好好学习不行,可是一被佐古田君强行邀请,不知不觉就。」
他害羞地笑了笑。
想起早上他被强行邀请时的事。当时我理所当然地以为西宫是在苦笑,然而实际上他可能是不一样的表情。
「我也对指导的事燃起了热情。终于呆在游戏厅的时间越来越长。引起了父母的怀疑。我不是对你说过补习班的事吗?开学考试没进前二十名就要去上补习班,就是这件事引起的。」
说到一半,他的微笑掺杂几分悲伤。
「结果我没进前二十……所以和佐古田君去游戏厅,就只有补习班开班前的这段时间。开班之后估计会很忙,想去游戏厅很难。」
此时,佐古田拿着果汁回来了。他的话到此为止。
早伊原听了我的话,停下了往嘴里送薯条的手。我开口:
「我听了他的话,……觉得自己的推理错了。因为我的推理是创建在『佐古田作为欺凌方,能冷酷无情地命令西宫』这个前提之上。难道佐古田没有作弊?不,答题纸如此相近绝非偶然。话说回来这两个人的关系我也搞不清。完完全全。不能理解。……」
早伊原停下的手再次出动,将最后一根薯条放入口中。
「……前辈。关系这东西其实挺复杂的。」
她用演讲般的语调说道。她环视店内,视线定在一桌上。那是一男一女,他们穿着附近高中的制服。男方外表平平,他说着话,偶尔露出困惑的笑容。女方则是相当的矮个子,一个劲地往嘴里送薯条。从个子看不出来她这么能吃。
「打个比方,前辈觉得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呢?」她问。
「……情侣……吧。」我说。
看见女方毫无顾忌地吃起男方的薯条,想必是男方在请她。这种关系的话,怀疑他们是情侣也很自然吧。
「在我看来,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不,充其量泛泛之交——这种关系。」她说。
「为什么?」我说。
「因为男方露出了困惑的笑容。……可是,实际上他们的关系更为不一样。」她说。
「……那是什么?」我说。
「他们是实际上的泛泛之交。但在大多数人眼里,和前辈一样认为他们是情侣。这样的话这两个人的关系就变成情侣。」
早伊原出神地看着窗外。侧脸之下,修长的睫毛格外显眼。
「……可是,实际上他们是泛泛之交不是吗?无论多少人觉得他们是情侣,他们也不会真的成为情侣吧。」我说。
「就算他们主张『不对,我们只是泛泛之交』,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在民主主义的世界,多数即是事实。哪怕违背真相也好。世人不会在乎当事人的想法。」她说。
「…………是啊。」
全部都是现象。真相是什么无关紧要。客套话、仪表、假笑——这个社会为了流畅运行充满了谎言。这些谎言也就成为事实。谁也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我曾经以为,西宫被女生欺负时,心里会有一丁点喜悦——真相并非如此。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乌鸦是黑色,所以乌鸦才变成黑色。肆意乱贴标签。乌鸦再怎么主张自己是白色,也毫无意义。
——然而,真相确实存在。
「真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有时,连当事人都不清楚。」她说。
关系就是如此之难的东西。她总结道。
「……前辈,看那个,有何感想?」
她指了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的窗外。在汉堡店对面,有一家游戏厅。里面的一台街机上,佐古田和西宫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在享受格斗游戏的快乐,表情认真地玩着。我选择这个座位,为的就是观察他们。早伊原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
「……」
「这才是真相不是吗,前辈。」她说。
我一直在深信。不,是愿望才对。西宫和我同病相怜的愿望。这误导我得出错误答案。
「前辈只看到了事实。对于神秘事件,无论何时我们追求的不是事实,而是真相。所以,前辈的推理才会产生矛盾。」她说。
我的思考,停了下来。理解跟不上。
她把摩斯汉堡的最后一块放入口中咀嚼。咽下之后,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汁。一边用餐巾擦拭手指一边说:
「听好了,首先,前辈说的手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
「为什么要按学号顺序来坐?那是,为了收上来的答题纸也按学号顺序排好。这个互换名字的手法,改卷老师看到学号错乱时就会被发现。」
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我会没想到这一点。现在一想确实如此。实际上,这次佐古田作弊的嫌疑这么大。老师必定会更加仔细地调查。如果改卷途中连续的学号突然中断,老师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个手法。
「接下来是我个人的推理。应该不会有错。」她说。
「快说。」
「前辈还会有对神秘事件这么积极的时候,真是意想不到呢。」她说。
「……」
我沉默不语,她眯起了眼,真是没办法呢地说道。
「西宫前辈的父母对他说『进不了前二十名就去上补习班』,也就是说,西宫前辈可能再也去不了游戏厅。这就和西宫前辈的游戏厅战友佐古田前辈有了关系。西宫前辈极有可能向他坦白过。」她说。
「然后呢……?」
听到这里我还不能理解。
「听到这件事的佐古田前辈,感到了责任。为了陪自己特训,导致他连去游戏厅这一个小小的乐趣都有可能被夺走。」她说。
感到了责任。佐古田会觉得自己欠人情。这一可能性,被我下意识地排除掉了。
「无论如何也要让西宫前辈进前二十名。佐古田前辈知道他的弱项是世界史,开始思考如何让他的世界史拿个好成绩。事到如今让他去学习为时已晚。……那就让他去作弊吧。可是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做这种事。」她说。
说到这一步,我终于明白了。我听早伊原讲完她的推理。
「于是佐古田前辈,『我的成绩好差,特别是世界史。可不可以帮我偷窥一下那个世界史成绩优秀的矢斗春一,考试途中再告诉我答案』,用这个理由当掩饰。西宫前辈应该拒绝过。不过——佐古田前辈是西宫前辈交的第一个朋友不是吗?」
没错。我和其他几个人平时会和西宫说话。可是这称不上朋友。我和西宫在一起时都不知道聊什么好。比起我来,能一起去游戏厅玩的佐古田才更称得上朋友。西宫的话——面对朋友的这种请求,反而会伸手去帮。
「西宫前辈,正因是自己友人的请求,将其揽上身。」她说。
西宫性格软弱才会被逼着做各种事,以前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错了。西宫他,看见友人有难绝不会袖手旁观——,他就是这样的家伙。
「佐古田前辈本来就没打算拿高分。也无所谓怎么把答案传给自己。他一心只想让西宫前辈去作弊,无论如何都想让他进前二十名。……然而,西宫前辈一边作弊的同时,一边凭自己的实力作答。就算自己作弊了,也不被作弊得来的答案影响到自己的答题纸,就这样考试结束。」她说。
「……这样啊。」
「至于传答案的方法嘛。佐古田前辈的答案有很多平假名不是吗?」她说。
「唐朝」、「口分田」、「兵役」这些汉字他都写成了平假名。既然有从马场老师的考试中拿九十八分的实力,那就不应该写不出这些汉字。这也是我确信他作弊的理由之一。
「考试前,西宫前辈和佐古田前辈的手机处于通话状态。用的大概是免费的网络电话。西宫前辈把手机藏到裤子口袋。试题大都是选择题,恐怕是通过敲手机来传答案的吧。」她说。
她的指甲「砰砰」地敲着手机话筒。这样的话,这边的敲击声再小也好,电话的另一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A」是敲一下、「B」是敲两下……事先应该就定好了。
「佐古田前辈的头发这么长。恐怕他当时还戴了耳机。耳机线穿过袖子接到手机,考试全程用手托着脸。头发这么长,耳朵也好遮住。这就不会被老师发现。……问题是最后的论述题。无论西宫前辈再怎么敲手机传音,从不学习的佐古田前辈根本不懂汉字,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平假名。」她说。
这就是人家的推理——。
「……应该错不了的哟。」
她满足地笑道。
「恐怕这个手法是西宫前辈想出来的。这么复杂的方法,佐古田前辈应该想不出来。」她说。
哦——。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办公室马场老师会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我和佐古田隔了四列座位。要想跨越四列座位作弊,肯定要用什么特殊的手法。而佐古田不像是能想出这样手法的人。于是——马场老师判断我做了什么手脚。
「佐古田竟然为了西宫……」
从未想过的可能性。佐古田如此为西宫着想。结果事与愿违。佐古田什么都没想,只是把传来的答案填了上去。毫无意义。他的愿望没有实现。
至今为止的违和感全部一扫而空。
他对我下跪磕头了。为了不让西宫犯下的罪行暴露,他不惜下跪磕头。他下跪磕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西宫。我对佐古田雅彦这个人一无所知。
我做出那种事,单纯只是因为觉得西宫很可怜。很久以前,我对西宫的家庭环境十分同情。我觉得西宫从出生开始就被夺去了青春。我还能追求青春,而他连追求的权利都没有。一直以来,我都在怜悯他……。我还下过决心,万一
他出了什么事我就偷偷地帮他一把。
「前辈,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恐怕她已经察觉到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算是在旁边,想要偷窥得一字不漏也是挺难的。——除非,得到旁边人的帮助。」她说。
「……没错。」
我的视野比普通人要宽广,对别人的视线也十分敏感。考试途中,我察觉到了西宫的视线。我知道他想作弊。但是——他会做出这种事,想必是有什么重大原因。于是,我把答题纸往右边挪了挪,继续作答。故意让他看得更容易。这种程度的帮忙,并不违反我的正义。当我被马场老师的眼神严刑逼供时,差点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件事。「我帮别人作弊了」——我差点就说出来了。
正因为知道西宫作弊了,看到揭示板的成绩时才会有违和感。我还以为西宫的名字会排在我上面。
「……」
我刚想对解开谜题的她道谢,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恶。
「话说前辈,连这种事件都解决不了,说明前辈修行不足。……也罢,反正我很享受。」她说。
道谢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她单纯只是为了自己的兴趣而行动——单纯在享受青春而已。我不过是她的游戏玩具。
「……事件可不是为了给你享受才发生的。」
我严厉地说道。她没有顶我的嘴,只是一脸愤愤不平。
我曾经觉得我和西宫在某些地方同病相怜。可是,他现在有一个愿意为他铤而走险的好朋友。虽然作弊怎么想都不对,但我的良心对此并不抗拒。竟然会有如此高尚的友谊。瞒着父母和朋友去游戏厅什么的。多么耀眼的青春啊。他已经拥有青春,而我没有。西宫才不是一个可怜的人。
「这次也是我的胜利。真想尝尝失败的滋味。」她说。
「那去游戏厅来场音游对决?」我说。
「前辈不是没带钱吗。」
「也对。」
我敷衍地回她。无精打采。大概,是因为我收到了打击。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误解别人的人才有错。我也把这句话当作教诲。然而,他们两个就算他们的关系被人误解也满不在乎。他们两个只要自己知道就够了。这就是友情。我无力地仰起头。萤光灯灯光刺向我的眼。太亮了,太耀眼了。
「前辈,我要回去了。帮我把垃圾收拾掉。」
说罢,她把餐盘往我面前一推,匆匆地站起身来。
「喂,收拾垃圾这点事自己去做。」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和她都没有和对方说再见的习惯。毕竟我和她不是朋友。
我曾经以为佐古田和西宫的关系,与早伊原和我的关系是一样的。然而这只是错觉。一厢情愿的错觉。不幸的不只有我一个——我只想这样自我安慰。西宫和我不一样。他被人所关心。
外面已经完全昏黑。街上的路人也稀疏不少。街灯忽明忽暗,有种凄凉的氛围。不经意间,西宫和佐古田的身影也不见了。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我饿得快撑不下去。我准备回家,一端起餐盘,感觉重量不对劲。
「……」
芝士汉堡在餐盘原封不动。我惊讶了数秒,最后还是坐了下来。叫我收拾垃圾原来是这个意思。怪不得她刚才的举动这么奇怪,我不禁笑了。
「那家伙也是,真是搞不懂……」
关系有时连当事人都不清楚。她如此说过。
我和早伊原,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在大家眼里是恋人,这也成了客观事实。可是其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不清楚啊。」
真相蕴含在事实中。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我和她的关系。泛泛之交、朋友、挚友、师徒、前后辈、上司下属、兄弟、亲子——人与人的关系无穷无尽。然而就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只不过,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和她的关系都不会轻易破坏。
就算她打我一顿,就算我把她的花毁掉,就算我要吻她,我和她的关系都不会变。因为我们平时的交往就徘徊在本质的边缘。
然而我和她都不知道本质是什么。如何让她真正的生气,真正的开心,我都不知道。相反她也不知道。当我和她触碰到本质,我们的关系就会终结。这一天是近是远我也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现在这若近若离的距离,我想继续保持下去。……不过这是痴人说梦。只要我被频繁地卷入神秘事件,再怎么用「体质」蒙混过关也是有极限的。总有一天她会向那个真相、我的根本伸出手。到时候,我就使出浑身解数,全力欺骗早伊原。
在那之前我什么都不用想,一心追逐我的青春就好了。
打开手机,又来了一封森的邮件。我一边打字一边剥下芝士汉堡的包装纸。
咬了一口冷掉的芝士汉堡,不禁感叹,芝士汉堡竟然如此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