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在沙之迷宫和伙伴一起变强 第三话 中坚冒险者在公会获得大进步（2/2）

「别看我这样，我已经四〇了呢～」

「四、四〇岁！？」

露出恶作剧般笑容的阿布，突然做了惊人的爆炸性发言。

她明明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哈雷在心底吐槽——

「阿布对哈雷……开始！」

猝不及防地，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哈雷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但阿布已经准备充分地发动突击。

为了迎击像野兔般冲来的阿布，哈雷也往前踏出一步。

两人的剑与剑就要撞上——的前一秒。

「……！？」

阿布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了。

哈雷感到很诧异，不过还是冷静地四处查看。然后，就在视野的角落，他捕捉到阿布准备发动攻击往上挥砍。阿布之所以看似从眼前消失，似乎是因为她迅速地蹲低身体之故。

哈雷在千钧一发之际转身，闪过了对方的剑。咻啪！！随着破空声响起，哈雷腹部的衣服也被匕首划开。虽然说是千钧一发，但哈雷以为自己终究彻底躲过了，没想到阿布的敏捷度远比他想像中还高。

「喂喂，你太慢了啦～」

「……」

哈雷被她宛若特技人员的动作不停戏耍了好一会儿。他的攻击不是不激烈，但完全砍不中阿布的身体。

不过，哈雷到目前为止的经验也不是儿戏。

而且，他再怎么差也是战斗职业。

敏捷度方面是阿布占上风，但其他方面的体能却是哈雷更为优异。换句话说，只要封住阿布那些狡猾的动作，让战况变成力量与力量的对决，哈雷肯定不会输。

「啊……不妙！？」

这时候，阿布终于开始露出焦急的神色。

不知不觉间，哈雷将阿布逼入了擂台的角落。这种情况下，阿布无路可逃，只能面对哈雷的剑。也就是力量与力量的对决。

「……」

这一切并非偶然发生，而是哈雷故意设计的。

哈雷独自闯荡迷宫，并且一路存活到现在。

迷宫里并不单纯，也绝非只靠力量就能活下来。不光需要外在的能力值，也必须锻炼脑袋，而他学会的，就是诱导敌人。

这是偷偷诱导敌人的行动，使情势演变成对自己有利的技能，也是哈雷赌命学会的战斗技巧。多亏刚刚观战过一段时间，哈雷已经掌握住一部分阿布的战斗模式，因此他才能顺利诱导对方的行动。

然后，战况终于演变成力量与力量的对决——

「啊……喂，不行～！！」

「……！」

被逼入绝境的阿布发出奇怪的声音，哈雷继续加重剑上的力道。

战斗无须心软，要是手下留情，瞬间会被对方杀个措手不及。

阿布叉开双脚站着，但还是抵不过这股力道，身体一垮，直接摔到擂台外。

「……阿布出界，胜利者哈雷！」

安静了几秒钟后，裁判的声音响彻现场。

同时，观众们发出了前所未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挺厉害的嘛，新人！』『做得好！』『没想到你竟然赢了阿布！』

这些声音接连响起，哈雷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啊～哈雷竟然抓着我的弱点不放～」

阿布和平时一样不正经的态度里，参杂了若干不甘。

「对不起……因为不那样做，我就抓不到你。」

「算了，反正胜负已分～！不过我真的好痛，所以你要负起责任唷❤」

「请你别讲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好吗！阿布小姐真是的……」

哈雷说着，同时准备离开擂台——

「啊，哈雷～！打仿真赛时，基本上没打输是不能下去的唷～！比赛规则规定，打赢的话，必须继续战斗下去，直到打输了为止～！」

「咦，可是我已经累了……」

「不行不行唷～！你看，大家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交手了☆」

闻言，哈雷看向观众们，大家的声音听起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喂～新人，接着换我！』『不，是换我！』『不不，是轮到我了！』

为了抢与哈雷的对战权，结果发展成一场浩大的争执。

但没过多久众人就谈妥了，交战对手进入擂台。

（唉，只能继续打了……）

哈雷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投入下一场战斗中。

之后，团员们一个接一个要求与哈雷交手，换句话说，就是哈雷持续不断卫冕。虽然阿布是辅助职业，但毕竟是公会干部。哈雷能让阿布吃败仗，普通乌合之众的团员也就几乎不可能打得赢他。

可是。

哈雷顺利打赢了五个人——就在这时候。

「——接着换老夫和你打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表达自己想当下一个对手。

瞬间，现场气氛为之一变。某种庞大至极的存在感席卷而来，哈雷感受到一股紧张感笼罩这里。

转过头去，他看到了一个精悍的男性小人。

他正是《千夜乐团》的团长，萨拉丁•拉西沙尔。

（真的假的……）

萨拉丁的突然出现，让哈雷慌了手脚。他感觉自己就像明明在迷宫5楼附近探索，却莫名其妙遇上了迷宫最高楼层的楼层主一样。

萨拉丁是《千夜乐团》的团长，也是全大陆仅有八人的第一级冒险者。已知的第一级冒险者莉迪亚似乎是其中最弱的，所以萨拉丁的能力值应该在她之上。哈雷完全想像不出比莉迪亚还强的人会有多可怕。

等级超过200的怪物就在眼前——

「……」

但哈雷不认为自己绝对赢不了。

应该说，他没有胜算。虽然他的等级超过100了，但绝不可能赢得过等级是自己两倍的萨拉丁。这一点，哈雷很清楚。

不过——他并不觉得挫败。

过去经历过的无数生死关头，隐约给了哈雷自信。

「……请您多多指教。」

见哈雷鞠躬，萨拉丁露出宛如太阳般灿烂的笑

容。

观众们默默看着萨拉丁进入擂台。大家既不像昨天那样开他玩笑，也不像刚刚阿布那样喝倒采。

有的只是好奇心。大家都想看在仿真赛中连续击败五个人的哈雷，对上全乐团最强的冒险者萨拉丁•拉西沙尔。

「你用不着点到为止，拿出真本事吧。」

「咦……真的可以吗？」

不管再怎么认真看待，仿真赛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

大家都有默契，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也只能接受。一开始就说取消点到为止的惯例，让哈雷很担心萨拉丁的安危。

然而。

萨拉丁接下去的话，让哈雷知道自己的顾虑大错特错。

「是啊……战斗时，老夫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要是不认真打，或许不只会受伤而已，一个不小心，老夫……可能会杀了你喔。」

萨拉丁轻描淡写的口吻，让哈雷忍不住生出一阵战栗。

他暗付，这是威胁吗？

但萨拉丁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他也没必要在与新人的仿真赛上使用威胁手段。所以说，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会杀死哈雷。

（可恶……）

对方觉得他的实力太低，会马上被杀死。这让哈雷感到很不甘心。

听到萨拉丁的话以后，身体不自觉开始发抖，实在很丢脸。

（看我的厉害……）

哈雷说服自己是为了这场战斗才兴奋到发抖，并重新举起剑。

在场所有人都肯定萨拉丁会赢吧。纵使觉得这个新人或许有机会，不过最后应该还是萨拉丁获胜。

可是，哈雷并不想输。

虽然想把对方当成锻炼对象，但他无论如何都要反击。他想借由反击，让萨拉丁认同自己。

然后。

哈雷与萨拉丁在擂台上面对面——

「哈雷对萨拉丁，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声音响起，双方同时朝彼此直直疾奔。

那些小计谋对萨拉丁应该起不了作用，而在等级与能力值上，自己既然彻底输给对方，那么战斗时间愈是拉长，自己就愈没有胜算。

因此，哈雷决定了。

比赛开始后，立刻尽全力决一胜负。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雷发出咆哮，并同时死命使出突刺。

使尽全身力气，用光所有精力，赌上胜负的这一次攻击，是哈雷所能做出杀伤力最强的一击。要是萨拉丁可以躲开，自己输了也无所谓。要是这个方法也没用，那么自己不管再怎么挣扎也打赢不了萨拉丁。在这一击里，哈雷已经做好了觉悟。

除了拥有宛如超魔导合金外壳的《铠龙》，这必杀的一击，能让所有魔物受到致命性伤害。他甚至奋不顾身，一心只想着尽全力用这招舍身突刺、贯穿对手。就算是萨拉丁，应该也躲不掉才对！

眨眼间，哈雷就冲到了萨拉丁胸前——

「……！？」

萨拉丁似乎很吃惊，身体往后仰。

有机会——不，是我赢了。哈雷心里这么想。

在极度罕见的躯体及战斗感觉的帮助下，萨拉丁的身体平衡只微微失控了一下。然而，在以命搏命的全力战斗中，这些微的空隙就是丧命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哈雷绝对不可能刺不中。

他已经忘了这是一场仿真战，只是遵照萨拉丁的忠告，抱着杀死对方的念头发动攻击。他本能地明白，如果不这么做，自己不可能会赢。

然后。

哈雷的突刺刺向了萨拉丁的咽喉——

「咦……！？」

没想到这时候，萨拉丁的身体继续往后仰。

他向后弯曲身体，直到头颅碰地，让身体姿势变成拱门状，借以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哈雷的突刺。哈雷的突刺落空——但煞不住自己的往前冲的力道，结果身体往前摔。在一流冒险者的面前，这个失误是致命的。

「……呜啊！」

瞬间，萨拉丁的拳头陷进了哈雷的肚子。萨拉丁就像装了弹簧似的，从那样的姿势直起身体，并朝哈雷的腹部反击。

这一击——相当猛烈。就像被《铠龙》打中——不，这一击的威力更胜于它，哈雷的脑袋一晕，意识便被强行剥夺。

等恢复意识时，哈雷已经倒在地上了。他想站起来，却宛如遇到鬼压床似的，身体不听使唤。不管再怎么用尽意志力，还是站不起来。

「你的确很强！了不起！」

萨拉丁居高临下看着一招倒地的哈雷，露齿一笑。

他认可哈雷优秀的才能，不过却接着说「可是……」。

「……你的战斗方式太自以为是、太找死了。看看你四周，依赖同伴吧。不要觉得死了也无所谓。这么一来……你就能变得更强。」

萨拉丁留下一抹纯真的笑容后，便转身离开。

看着从擂台英姿焕发地离开的萨拉丁背影，哈雷在朦胧模糊的意识中——格外清晰地咀嚼着他的那段话。

（太过自以为是……太找死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重击哈雷的内心。

这时，被瞬间的激战吓呆的观众与裁判终于有了动作。

「胜——胜利者，萨拉丁！」

裁判响亮的声音与观众的声音，在哈雷听来变得有些遥远。

4

「……喝啊！」

基地一角，哈雷的集中精神的呼喝声响彻空气。

与萨拉丁的比赛结束后，哈雷回帐篷里休息，然后一等身体状况复原，就像什么附身似的在这里开始挥剑练习。

这里是基地毫无人烟的人烟。距离哈雷开始挥剑练习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以上，到现在依旧没看到半个人经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在哈雷挥剑的时候，萨拉丁的话掠过脑海。

太自以为是、太找死了。看看你四周，依赖同伴吧。不要觉得死了也无所谓。他所指出的事，哈雷自己其实也深有体会。

如果可以依赖别人，他也想依赖。

但由于某个理由，他不能那样做。

要是依赖同伴，将来等着他的，就是同伴的死亡。所以，他的战斗方式自然而然变得自以为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可恶！」

哈雷突然停下动作，一拳打上附近的墙壁。

一拳——又一拳——为了掩饰胸口的刺痛，他用疼痛折磨自己的身体。拳头渗出血丝，身体传来的痛楚愈来愈强烈。可是，这种痛楚依然无法完全盖过哈雷此刻的心痛。

那是——

那是自己一直以来刻意忽略、一味遮掩的痛。

离开埃尔多拉后，哈雷便专心一意地继续修行（提升等级）。那不仅是摸索解除诅咒的可行性，也是逃避现实。

他无法与任何人相爱，只能陷入不得不独自背负一切的孤独。为了遮掩这样的现实，他化身成为修罗。

听到萨拉丁的话，哈雷再度品尝到胸口的痛楚，让他认识到自己所处的情势，自己所处的孤独，自己只能孤单一个人的现实。

（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现在，哈雷有了莉莉丝这个理解他的人。可是，胸口的刺痛却毫无消除的迹象，孤独依旧持续腐蚀着他的心。

大概是因为，他无法完全依赖对方吧。

对于给她添麻烦、让她暴露在死亡威胁下的事，哈雷一直愧疚得不得了。于是他划开界线，不想继续依赖对方，不敢显露自己的内心，就这样狼狈地挣扎、烦恼、痛苦着。

（啊啊……这么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真是丢脸。）

还要再过多久，这种孤独才会结束呢？这种痛楚才会消失呢？

提升等级，升上高级职业的话——却不见得一定能解开诅咒。能解开的可能性甚至还很低，不是吗？只要攻略迷宫——就能实现所有梦想，这种事是不可能存在的。事实上，一无所获的可能性很高，不是吗？

他找不到孤独与痛苦的终点。

他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不见终点的地狱某处找到希望就够了。为什么莉迪亚与希娜可以在这种地狱里坚强地活着呢？

就在哈雷的手背染成一片血红的时候——

「……哈雷？」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哈雷连忙把手藏到背后，转头过去看。

「……是玫里尔啊。怎么了吗？」

「那是我要问的吧，你的手怎么了？」

玫里尔娇俏地歪着头，朝哈雷走来。

她脸上虽

然在笑，话中却带着质问之意。

「我的手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给我看看。」

玫里尔抓住哈雷的手臂，强硬地检查对方手的情况。

然后，她看到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之后，紧紧地蹙起了眉。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她的语气宛如询问自己做了恶作剧的孩子。

「什么为什么，你……」

「我都看到了，你刚刚在捶墙对吧？」

原来她都看到了吗？在哈雷询问之前，玫里尔接下了哈雷的话。

她的嘴唇像鸭子般嘟起来，微微露出了怒意。

「……你好歹出个声音叫我吧。」

明白找借口没用，哈雷叹着气说。

他不再藏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而是伸向玫里尔。

「你的情绪那么激动，我怎么可能叫得出口。」

玫里尔表示不满，哈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吞吞吐吐地回应。

内心污浊的部分被人看见，他觉得无地自容。

但他只能强行挤出笑容，表示无须担心他。

「……哈哈哈哈哈，因为我很生气啊。刚刚我去参加仿真赛，被团长海扁了一顿，让我实在很不甘心。」

「嗯，我也有听说。据说你眨眼间就被摆平了。」

玫里尔没有拆穿哈雷明显的虚张声势，只是点头回应。

两人的视线突然对上，尴尬的沉默笼罩了他们。

「……总之，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了唷？」

玫里尔打破愈来愈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看向哈雷的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到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上，小声吟唱起上位创成语。刹那间，她的手中释放出淡淡光芒，包裹住哈雷的手，上面的伤口迅速开始愈合。

温柔的疗愈之光给人宛如接受慈母神治疗的感觉。

「……你用不着一个人承担唷？我们这种【祭司】的天职，不只治疗同伴的身体，支撑心灵也是我们的工作唷。」

少女的笑容宛如照亮黑夜的朝阳，就连哈雷的心也被包容在其中。

她的温柔，让哈雷感到胸口温暖了起来。

（我真的很幸福呢……）

不管是莉莉丝还是玫里尔，真的都很关心他。

姑且不论诅咒，他周遭的人们真的非常温暖。

（我得好加油……才行。）

为了关心自己的少女们，他不能让自己原地踏步。

为了能在未来某天回报她们的恩情，他必须继续成长。自己必须成长，从使她们面临危险的懦弱之中成长到能守护她们。

「……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

哈雷尽可能用自然的笑容向她道谢。

玫里尔用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看着哈雷，并回以微笑。

「明天的攻略……要好好加油喔！」

「没错，必须加油才行！」

两人互相朝对方露出笑容，但对答间却透露出粉饰太平的感觉。

这种谈话似乎让玫里尔觉得尴尬，她马上接着说：

「……我真的真的会好好加油的！亚伯绝对没有吹牛！他只是被卷入某种阴谋里，迷宫里一定一定有蓝天！明天我们必须和乐团的大家一起攻略迷宫，证明这一点！」

这番话，到中途为止明显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

但后来却变得愈来愈铿锵有力，话中自然流露出对亚伯的感情。

「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帮他恢复名誉。」

玫里尔很高兴地点头，哈雷将手收回。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已经彻底痊愈了。

普通的治疗技能不可能连伤口都消除，一般是使伤口愈合后，剩下的交给当事人的自然治愈能力。但她的治疗技能，却是让人连曾经受伤的事都遗忘那般彻底治愈。哈雷很吃惊，没想到她拥有这么厉害的能力。

（…………嗯？）

当他用尊敬的眼神看向玫里尔时，却发现她沉下了脸。

玫里尔立刻要摸自己的手，但一发现哈雷正在看，又马上中断动作，嘿嘿嘿地面露不好意思——且带着掩饰的笑容。

哈雷虽然感到疑惑，但发现她似乎不想被碰触这部分，于是没有开口询问。

「那么……今天轮到我准备晚餐，所以先走一步啰。」

「啊……啊啊，真的很感谢你。」

玫里尔突然开口说道，然后逃也似地转身离开。

哈雷虽然从中捕捉到一股宛如齿缝中卡着异物的不对劲感，但还是开始想像起明天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