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来自初吻的宣战布告 8、前情侣回归故里④ 来自初吻的宣战布告(1/2)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也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男朋友的东西。
那是一段多么幸福的时光啊。
是的。我不会再强撑面子地否定这一点了。
在我还是伊理户水斗的女朋友的那段时间——至少直到初三暑假为止的时光里,我真的很幸福。
那份幸福的顶峰——回想起来,一定就是那一天。
不是圣诞节。也不是情人节。更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是像往常一样分头离开教室,然后在校外会合,一起放学的日子。
当时的我们开始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开始慢慢习惯牵着手走路——也开始展望起下一个阶段的事情。
『你的初吻大概是什么时候?』
在我的脑海中,闪过自己前一天夜里在网上看到的一片贴子的标题。
『第●次约会啦,交往了×个月啦。』一边回想着能不能信任得过的都不清楚的暧昧的数字,一边偷偷地窥探着牵着手走在路上的男朋友的脸。
差不多……也许,该到那一步的时候了吧?
贴子上写的条件基本上都达到了。
差不多该……尝试着一次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明明是走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放学路上,现在的我却紧张得不得了。
时刻担心着他会通过我的握力或手汗什么的察觉到我的思绪,搞得我一直忐忑不安。
但与此同时……我也期待着他能察觉到我的心情,主动提出来。
但是,我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即使是那么愚蠢的我,交往了这么久后也该明白了。
伊理户水斗是绝对不会主动提出接吻的。
也就是说,非得由我来提出才行吗……?
但是,那样的事,该怎么做……?
就这样,手忙脚乱了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平时分别的地方。
如果是平时的话,我并不会感到寂寞。
毕竟回家后也可以用手机聊天,第二天也能马上见面。
但是,这一天——
——那么,明天见咯。
伊理户同学轻轻地挥手,转过了身。
那个瞬间——完全是下意识的。
我猛然伸出手,抓住了伊理户同学的手臂。
——嗯?
伊理户同学一脸不解地回头看着我。
到头来……我,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
紧紧地……
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快注意到。
快注意到。
快注意到啊。
一边这样祈祷——一边下着决心。
闭上眼睛,然后,擡起了下巴。
如果这样还被无视的话,就只能去死了。完全是背水一战了。
心脏几乎要破裂般地敲打着警钟,身体像石头一样紧紧地凝固着。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
我觉得闭上眼睛是错误的。
至少要是睁开眼睛的话,就可以一边观察伊理户同学的情况一边等待了。
但是,现在是一定不能睁开眼睛的。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伊理户同学,你还在吧?我还抓着手呢。没关系的吧?我没有一个人被留下——
嘴唇轻轻地碰上了温热的东西。
一瞬间,束缚全身的紧张感渐渐消失。
狂乱的心跳,变成了平稳的节奏,包围着全身。
咯噔一声,我们的牙齿碰上了。
于是,我们自然而然地将嘴唇分开。
我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张,被夕阳染红的男朋友的脸。
——……意
我一边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热意涌上了脸颊,一边若无其事地用手遮住嘴唇,
——意外的……有些难呢。
然后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嘿嘿地笑了起来,他也跟着微微地笑了。
——……今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就是这个瞬间。
我的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从今以后,无论多少次,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和这个人做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心里产生了「抱有这样的想法真的好吗」般的感情,变得飘飘然了起来。
我回到家中,就把那天的日期设置成了智能型手机的锁屏密码。
这样一来,我觉得这份最幸福的心情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明明那是不可能的。
明明所有的事物都终将迎来结束。
在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一个象征性的小故事。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要交给别人去做。
——正是因为如此。
你才迎来了只能独自参加的夏日祭典的下场啊——绫井结女。
◆伊理户结女◆
「结女酱……赛高!」
穿着浴衣的园香小姐用兴奋的眼神从头到脚的打量着我。用兴奋的目光看着我说到。
「这简直就像是为了穿和服而生的纤细身材……好棒!太完美了!大和抚子!!下次要不试试大正浪漫风的衣服吧?化妆品都准备好了」【注:大和抚子是是一个日本文化的形容用语,具体请自行百度大和抚子和大正浪漫】
「不,不用了……浴衣就足够了……」
我顺着园香小姐小姐的气势,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和水斗的初次约会也是夏日祭来着,那时穿的浴衣是以深蓝色为基调,色调沉稳的。
但是这次,被园香小姐半强行地选择了白色布料配上红色花纹的华丽浴衣。
「就像是地上绽放的烟花一样!今年的烟花大会会很失败啊!因为大家都只会看结女了」
「不,那个……你是在戏弄我吗?」
「明明人家很坦率的说……」
翘着嘴回应我的园香小姐,反而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仿佛要融化在黑夜中的浴衣。好像是在说「我要贯彻黑子的原则!」【注:黑子:指的是以前日本舞台剧中穿着全身黑衣负责在过场递送道具摆放布景的人】
「好了,好了。去吧,去吧。水斗在等你哦~」
「为什么这里会有水斗出来……」
「OK,OK。不管结女怎么说,我都想看看他的反应呢!」
因为是园香小姐帮我穿的和服,所以我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任由园香小姐使劲地推着背,走出了玄关。
车在门外等着。
因为庙会是在车站那边的街上举行,所以峰秋叔叔会开车过来。顺便和妈妈约会。
在那前面,水斗和竹真君在等着我。
两人回头看向从玄关出来的我们。
园香小姐把我推到两人面前,越过我的肩膀露出脸来,笑哈哈的看着水斗。
「怎么样?怎么样?很漂亮吧~?」
水斗用往常那惺忪的眼神望着我。
像是在评价我穿浴衣的样子——
——他穿着灰色的浴衣。
「……嗯~」
「嗯?」
无视露出惊讶神情的园香小姐,我朝穿着浴衣的水斗,一步一步地走近。
「呃,照片……可以拍照吗?」
太合适了—————————————!
什么?什么啊这个男人!?是为了穿和服而生的吗?细长的骨骼和肩膀、身体的线条,都能显现出简单素色浴衣的美丽!不记录下来的话……如果不在我的手机里好好保存下来的话……
水斗眯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和我拉开了距离。
「……总觉得很恶心,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啊!一点也不恶心吧!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帅的了吧!!看来就算是你,换上浴衣的样子也不能小看啊!」
「是在说你啊!你说的话还能用恶心以外的词来形容吗?」
你这天杀的家伙!我要擅自拍了。
在背后看着我从钱包袋里取出智能型手机的园香小姐苦笑着。
「你这不是根本没资格说我嘛,结女酱……」
「那我们就先去停车了」
「大家要小心哦~」
我们下车后,妈妈和峰秋叔叔开着车进入了几乎满位的停车场。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人好多啊……」
「啊。好害怕啊。从那边上
村庄离开仅仅几十分钟就多了这么多人」
我原本以为车站周围是比较都市的。
有显眼的商业大楼,行人也不少。但是,即使那样,也没有这里夸张。
塞满人行道的人、人、人。
在向同一方向移动的人潮中,甚至连可以通过的间隙都没有。
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呢?
「这里的庙会在这里还算比较有名。因此坐电车来的人也很多。当然还是不如京都的庙会那么有名」
「放烟花了吧。有那么厉害吗?」
「很厉害的哟?而且,从举办庙会的神社求来的签也很灵验哦」
「求签?」
园香小姐「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就・是・求・・缘・签・啦♪」
「……这和我没关系吧」
「诶~?所谓求缘签呢,并不只是指姻缘哦~?你这是心里想着跟谁干什么才会说出这种话来吧~?告诉姐姐告诉姐姐嘛~?」
「……唔……」
越,越来越烦人了……。
「嘿嘿!也就是说,这附近是很少有约会的地方。也不是必须要去参拜,普通地享受庙会怎么样?」
「快来啊,竹真」,园香小姐向竹真伸出了手。竹真坦率地握住了那只手。
「走散的话很麻烦吧?」
园香小姐一边淡淡地笑着,一边看着我和水斗。意图很明显。
水斗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可不是会走散的小孩子。万一走散了就自己回——」
在水斗说完之前,我抓住了他的左手。
水斗看了看被抓住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弟弟迷路的话,那就是姐姐的责任了。对吧,园香小姐?」
「就是这样!」(表情自行脑部 #大拇指)
我和园香小姐相视一笑。
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而意气用事的阶段已经结束了哟,水斗君?
水斗羞涩地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这样牵着就可以了吧」
「居然能坦率地听我的话了,真是了不起」
「吵死了……」
我一边偷偷地笑着,一边和水斗并肩走了出去。
昨天,在水斗面前大哭了一场之后,心情轻松了许多。
可以说是把多余的东西卸下来了吧……比起以前,我觉得我可以不用担心地和水斗接触了。
如果排除了前男友的属性来看的话,这个男人也只是个单纯的有嘲笑意义的沟通障碍者。
为了不和担任向导的园香小姐和竹真他们走散,我向旁边的水斗小声询问。
「今天为什么要一起来?明明很讨厌这样人多的地方」
「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场面吧。……只是每年都会被园香小姐强行带过来。事到如今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而已」
「哼~……」
你难道不是想看我的浴衣才来的吗?这句调侃的话,我并没能说出口。
浴衣和夏日祭典,与这两件事相关的那段最后的回忆,实在有些太过苦涩了。
初三的暑假期间。
因为在那之前的争吵,我们的关系变得有些紧张,导致难得的假期却什么计划也没定下。
尽管如此,我还是……抱着一缕希望,穿着浴衣去了夏日祭的现场。
那天正好是一年前,和这个男人初次约会的地方。
也许,他也来了——也许他会像当初一样找到我的存在,我抱着这样一份天真的希望,来到了那个阔别一年的地方。
结果可想而知。
当时的我,孤身一人迎来了祭典的结束。
这个男人一定什么都不知道——这便是我最后一次关于浴衣和夏日祭的回忆。
他一定不知道我那一天的寂寞、不安、和感到一切都已经结束时的悲伤——虽然留恋可以淡化,但只有那份伤痛,也许一生都无法痊愈。
随着人潮,我们进入了神社参拜道路似的地方,路边是一大排绚丽的夜市。
章鱼烧、棉花糖、腌黄瓜、巧克力香蕉、御好烧、腌黄瓜、炒面、炸鸡、黄瓜、黄瓜、黄瓜──
「黄瓜店也太多了吧?」
「每年都特别多呢~,也不知道为什么」
圆香小姐咯咯地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我一眼望去,发现好几家店铺里都随意陈列了几根插在棒上的黄瓜,其数目简直能跟章鱼烧店和炒荞麦店的数目比个高低。腌黄瓜店的需求量真有这么高么?
「你们两个想吃些什么呀~?我从奶奶那边带来了军费,你们尽管用,千万别客气喔~!」
「夜店的价格,明显会比一般店面高出很多呢……。这么一看,总会觉得还不如去便利店买东西划算」
「不必担心!这个地方再怎么说也还是乡下,你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便利店的!嘻嘻!」
对价格昂贵这一点倒是丝毫不否认呢……。
不过嘛,想来这种就是和咖啡馆的咖啡类似的东西,商品的标价里包含了现场气氛的一份价值在内吧。在夜市购买的章鱼烧和在便利店里购买的章鱼烧,想来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如果不知道买些什么好,那就让我带你们去一家我熟人开的店铺吧。要是今年也有在这里开店就好了」
「诶?熟人?……圆香小姐你应该一年只会来这里一次吧?你应该没有在这一带定居吧?」
「睁大眼睛看好喽。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现充啊」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好像我是虚假的现充一样?」
「这不是事实嘛」
「所以我才让你不要这么说的!」
「给泛着一股子臭气的东西盖上盖子也是无济于事的哦」
咱这边可是用这种战术过着自己的高中生活咧!
遵循着圆香小姐的指引,我们最终来到了某一个摊位旁。
「唷~!今年也在这儿开店哪!」
「喔~!似宵圆香啊~?镇丝亿如几汪的票靓哈~!」
「嘻嘻~,谢谢谢谢~!」
……可疑的印度人。
摊位的主人,是一位口音磕磕巴巴到让人一听就觉得很假的可疑印度大叔。
虽然对方只是肤色黑了点儿,的确不能光凭着这一条断定对方是印度人……主要是因为,他一边和圆香小姐说笑一边搅拌着的锅里,装着的是咖喱……。
「这家店的印式咖喱鸡可好吃啦。你们两个要不要也试试看?」
而在圆香小姐的身旁,竹真伸出自己小小的双手,将零钱递给了谜之印度人。
「噢噢~似竹真啊!蟹蟹啊!窝德咖喱,必起印度本蒂的好次多囖~!」
这个跟日本人的刻板印象具现化的存在一样的谜之印度人是怎么回事啊……我还在满心狐疑地想着这种事,竹真却没有表现出多么胆怯的样子,从印度人手上接过了咖喱鸡。看来已经是习惯了老板这德行。
「那……毕竟机会难得」
「OK~!大叔,再给他们一人一份~!」
「吼啊~!」
虽然擅自给水斗加上了一份,不过他本人也没有表示反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没过多久,咖喱鸡便已经被递到了我们的手上。
我一边防止自己的浴衣被弄脏,一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伴随着鸡肉的口感,一阵辛辣的风味在我的口中扩散开来。
「……好、好吃……」
「对吧~?这大叔的东西可好吃啦!虽然很可疑!」
「窝才卜可疑哦!」
原来圆香小姐也觉得他很可疑啊……。
在我的身旁,水斗也一言不发地吃着咖喱鸡。从他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想法。
「好吃么?」
「……还行」
「你倒是说清楚点儿啊」
「……………………」
结果反倒是紧紧闭上了嘴。你就这么讨厌听我的话么。
「呜哇,竹真你瞧你吃得满嘴都是。别动喔,我给你擦擦」
「我、我自己会……呜咕」
圆香小姐拿出纸巾擦了擦竹真的嘴。或许是因为害羞吧,竹真反抗个没停。烧烤的那一天,还是我给他擦的来着?
当我还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份景象时,看见圆香小姐忽地给我递了个眼色。
……啊。
我急忙回过头去,看见水斗的嘴角沾着咖喱的汤汁。
「水斗——」
「……………………」
正当我即将掏出纸巾的瞬间,水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拭去了嘴角的咖喱。
呜咕咕咕,下手迟了!河边烧烤那次明明做得很成功!
「你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啊你」
「你想啊,要是跟圆香小姐做出同样的事情,我不就成了姐姐了嘛」
「才没这回事」
「有的啦!」
身为独身子女的我,至今为止都是凭着感觉来扮演姐姐这一角色的。
但是这下可不一样了。如今我的眼前就有着圆香小姐这个范本,想要获知身为姐姐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可谓是轻而易举。
这样一来,想必周遭的人们都会认为我才是水斗的姐姐吧。而没有范本可做参考的水斗则做不出同样的事情来。呵呵呵呵……。
「……嘻嘻。原来如此啊~……」
离开了谜之印度人的店面后,我们沿着参道向前走去。
这股让我们几乎无法自由行动的人流,一直向前延伸着,远远望不到头。
「啊,竹真,快看快看。那边有玩打靶游戏的店铺呢。要玩吗~?」
听圆香小姐这么一说,竹真转头朝着店铺的方向看去。在看见店铺深处摆放着的奖品之后,他「啊」地轻轻叫出了声。
恐怕,是因为放置着特等奖的橱柜上层摆了一种游戏的软件的缘故吧。
……不过嘛,总觉得那种级别的奖品,会被店家布下各种机关重重保护,好不让玩家中奖呢。
「我……我要玩……」
「好嘞~!和姐姐我一起朝着特等奖努力吧!」
付了钱拿起枪,竹真一下子探出了身子,把枪口朝向游戏卡带。
但是,那枪摇摇晃晃的。就好像手臂的肌肉力量不足一样。
那样肯定是不行的吧,
「啊,真是的。你看,得这样好好的拿住枪啊」
一边笑着说,一边像是从后面紧紧抱住竹真一样的圆香小姐,支撑着竹真的手臂。
「姐,姐姐……我一个人能,能做到的……」
「不要紧张!看前面,好好的瞄准了吗?」
……虽说是姐弟,但距离可以那么近吗?
那样的,胸碰着背部,呼吸像就在耳朵边上吹气一样的距离——啊,但是,这样啊,因为是姐弟,所以才不会在意那样的事——
「砰」的一声,子弹从竹真拿着的枪里射出。
但是遗憾的是,子弹嗖地一声穿过了奖品区,什么奖品也没碰到,就落在了地上。
「啊,真遗憾」
「……呜呜……」
「嗯嗯……实在没办法就此结束呢。……所以呢,水斗!」
突然被指名的水斗,突然擡起了眉毛。
「竹真的仇,就交给你来报咯!结女也要支持哦?作~为~姐~姐~♪」
看着嘿嘿笑着的圆香小姐的脸,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园,圆香小姐……听说我是以她为范本,所以故意才这样做的……!
「……真是没办法。就试一次哦」
水斗应该没有注意到圆香小姐的意图,瞥了一眼遗憾的竹真,然后把零钱交给了射靶店的大叔。
水斗手持着枪,在摊子前探出身子。
在水斗正在瞄准的时候,圆香小姐悄悄地靠近我,在我耳边喃喃细语。
「(怎么啦,姐姐?不去帮助弟弟的话——)」
「(啊,但是,那个……!)」
「(哎呀?好奇怪啊?只不过仅~仅~是从后面抱住弟弟而已,结女在在意什么呢~?)」
园,圆香小姐……性格真是恶劣呢!
被切断了退路的我,不情愿地靠近了水斗的背。
如果他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还能拿这一点来当借口糊弄过去,但毕竟是个缺乏运动的豆芽菜,瞧那发抖的枪口,比起竹真也好不了多少。
照这样下去,怎么想都不可能报得了竹真的一箭之仇。
是、是了……这都是为了竹真……。
我终于下定决心,从后方伸出双手,支住了水斗的手臂。
「诶……喂!?」
「好、好啦,你别往这里看啦!好好瞄准!」
我急忙喝住了想要回头的水斗。
与此同时,我的手沿着浴衣的袖口向前伸去,捉住了水斗的手腕。
……虽然那么的纤细,肌肉线条却很结实……果然和女生的手不太一样。
而这个男人,在碰到我的时候,会不会和我产生同样的想法呢?『和男生的手不太一样呢』什么的。
「是不是往右偏了点儿?」
「没这回事吧」
「有啦!」
「你好吵哎。那这样行了吧」
「这下往左偏过头啦!」
这么一通拌嘴后——我们终于瞄准了准星。
接下来只要按下扳机就好。
……但是……。
我感受到自己架在前台上的手肘开始颤抖起来。
从刚才开始,我一直紧绷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胸部——碰上水斗的后背……但瞄准靶心意外花了很长的时间,使得我手上的力气……。
「好……」
水斗屏住呼吸,将力道注入了手指中。
而就在这个瞬间,我的手臂终于迎来了极限。
「啊」
——话说在前头。
初中生时期的我们,简直就像是发情期的猴子一般逮着机会就接吻,这的确是事实没错。
但是,我对天发誓,比那更进一步的事情——也就是,比如,呃……摸来摸去啦……被摸来摸去啦……什么的,绝对!从来!完完全全没有做过!
我的手臂不禁一松,身体连带着往下一压——
——我的胸部,一下子碰上了水斗的肩胛骨。
「!?」
随着水斗的身体瞬间一阵抽搐。
一颗子弹从枪口中被打了出来。
比起瞄准的方向往高处偏了不少的子弹,划出一道小山坡一般的抛物线。
「啊~」
后方传来圆香小姐有些遗憾的叫声。
失、失误了……。这完全是我的错啊……。
但这样的想法,也就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
噗通一声。
射出的子弹在划出一道抛物线后,打中了我们瞄准的游戏软件下方的一个白兔型玩偶。
玩偶应声掉到了地上。
「噢,打中啦!」
射击店的老板捡起玩偶,和水斗手上的枪枝做了交换。
我们呆呆地望着那个运动少年范儿十足的白兔玩偶,一下子没能缓过神来。
「……你最后那一下,难道是故意的?」
水斗喃喃地说。
「怎、怎么可能啊……!我只是手酸了而已……」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自己义理的妹妹并不是一个痴女」
「痴……!?话、话说你才是啊,你那是什么反应哪……!那种程度的接触……你不是早、早被东头同学整习惯了吗……!?」
「……你怎么能和那家伙相提并论啊」
「诶?」
「东头粘过来的时候那是脑子里根本啥都没想,你瞧你那紧张样,我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你倒是冷静点啊你!」
「什……!你、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比东头同学还不习惯和男人接触!倒是你也太敏感了吧你个闷声色狼!」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妨碍人家做生意啦~」
圆香小姐推着我们的后背暂且离开了参道。略显昏暗的路边,有好几个人正蹲在地上吃着章鱼烧和荞麦面。
我又一次看向了手上抱着兔子玩偶的水斗。
「一点儿都不合适……」
「你也用不着什么都说出来好吧。你就不会把一些话藏在心里不说么你」
「噗哧。这不挺好的吗?这样看上去或许能更有亲近感一些呢」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抱着在路上走吧!我又不是那种内心黑暗的萝莉角色!」
虽说他打的这个比方我听不太懂,但无论如何,水斗和玩偶的组合实在是有些太不着调了。哪怕换作东头同学,看见水斗的房间里放着这种玩偶,也会说出诸如『诶?整反差萌呢这是?这也太作了点儿吧?这种老套的属性早就不受欢迎了啦~
』之类的话来吧。
从妄想中回过神来,发现竹真正紧紧地盯着水斗手上的玩偶。
这么说来,我们原本就是为了替竹真报仇才会去参加射击游戏的来着?
不过,男孩子会喜欢这种可爱的玩偶吗……?
「嗯?」
察觉到竹真的视线,水斗眯起眼睛重新看了看玩偶的模样。
「啊啊……是那个啊」
在喃喃地说完这么一句话后,
「给」
水斗便把手上的玩偶硬塞到了竹真的手上。
竹真条件反射地接过玩偶,擡头望着水斗的脸,一双大眼睛眨巴个不停。
「啊……那个……」
「我不需要这东西,你就收下吧」
听水斗语气生硬地这么一说,竹真便紧紧地把玩偶抱进了怀中。
「非……非常感谢……」
嗯~……太合适了。
虽然是男孩子,但竹真可爱的脸蛋和玩偶简直堪称绝配。
而且看他扬起嘴角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很想要这个玩偶呢。
我偷偷地询问水斗,
「(你为啥会知道他想要啊?)」
「(因为那个玩偶是游戏里的角色。)」
「(诶?是这样么?)」
「(是宝可梦。我看竹真玩过那个。)」
啊啊……说来也是。
我从满脸欢喜的竹真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义弟。
「(观察得还挺细致嘛,真是意外。平时明明连一句话都不说。)」
「(……毕竟他就是那个性子,平日里一定很辛苦吧。)」
尽管水斗并不认生,但也不是一个能够融入集体的人。
正如我对竹真泛起了亲近感,想必这个男人对竹真也一直都很挂心吧……。
果真如此的话,好好跟人家说不就行了吗。
要是让他知道他其实很受竹真尊敬,不知道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呢。
「(你啊,作为哥哥也是有够笨拙的呢。)」
「(这『也』是几个意思啊你。我什么时候笨拙过了?)」
「(这下我更觉得我不能让你当我哥哥了呢。)」
「(总比让你当我姐姐来得强吧。)」
真是一如既往的啰嗦。瞧人家竹真多坦率,你倒是学学人家呀。
水斗一肚子闷气地哼了一声,我看着他的侧脸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焰火大概是什么时候放啊?」
在那之后,我们被圆香小姐拉着逛遍了整个夜市。
章鱼烧或棉花糖之类的食品店自不必说,就连自动占卜机这种可疑的代名词,都让我们拿来试了试手。结果居然给我整了句恋爱运状态绝佳,这机器果然是块废铁。
虽然我们逛得很悠闲,但也慢慢来到了神社的本殿附近,看上去似乎可以参拜的样子——姻缘之神什么的,我并没事儿需要找他,反而想要揍上他一拳。
只不过,看到眼前的人群,我感觉到不预先占个好位子根本就看不了焰火,便问了圆香小姐一句。
「嗯~。我记得应该是8点左右吧」
圆香小姐一边舔着手上的棒棒糖一边说道,
「我们已经拜托别人帮我们占位子了,这一点你们就不用担心啦」
「拜托别人?」
「啊,是叔叔他们」
听到圆香小姐突然叫了一声,我沿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看上去像是神社办公室的建筑物前,妈妈和峰秋叔叔正和一个陌生的大人谈着话。
我记得妈妈他们说过他们要两个人独自去约会来着……。
「这是在和谁说话呀?」
「那个婆婆是谁来着呢~?你想啊,我们家毕竟曾经是当地的名士嘛,所以社会上的人脉还算挺广的」
也就是说,是妈妈在和他们打招呼吗?又或许只是偶然相遇聊上了而已也说不定呢。我是不是也过去打声招呼比较好……?
「——啊,结女~!水斗君~!」
与此同时,妈妈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挥手让我们过去。
我若无其事地放开水斗的手。无论如何,在妈妈面前还这么牵着手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我们和圆香小姐与竹真二人一起靠近了母亲所在的方向,
「你们来得正好!祁答院婆婆,这是我的女儿结女」
「哎呀呀,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儿。这身浴衣实在是很适合你,最近的年轻人可少有这么适合穿浴衣的了……」
「谢谢夸奖。我叫伊理户结女……」
因为没有给我介绍的缘故,我直到最后都没能明白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她高雅的言谈举止,总给人一种社会名流的感觉。
「生得这么好看也不愁没人要了呢,真是令我羡慕。瞧我那个孙女,都奔三十了还成天在外头晃荡……」
「诶~?这年头三十岁一点儿都不算老啦~!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刚刚还嘀咕着『她谁啊?』的圆香小姐,谈起话来却是丝毫不见胆怯之色。往好了说叫勇敢,但说难听点也叫粗神经。不过这个性子,我倒希望多少能分我一点。
「水斗君也是,这下也有了除爸爸以外的家人呢」
高雅的婆婆温柔地笑着,将目光投向了我的脸。
「虽说是外人,不过从夏目那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是捏了一把汗呢。虽说你大概也处于生活环境大变样的阵痛,但也请你务必要照看好水斗啊」
「……好的」
虽说点头应和了一句,但我却从中感受到了些许的违和感。
她这话仿佛就像是在说,水斗是个离开了别人就活不下去的可怜孩子。
我所知道的水斗尽管不主动与周遭产生联系,但却是一个能自己打点好一切的人。
我也不觉得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哪怕一次也没有过。
我们真的是在谈论同一个人么?我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我们已经为种里家的各位准备好了观赏焰火的好位置。这就给各位带路」
「每年都这样,实在是太麻烦您了」
「结女和小圆香打算怎么办?距离焰火大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呢——」
我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边回过头去。
而就在这时,我才察觉到。
一直都在我身边的水斗,不知何时已经和我拉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无声无息地——仿佛溶解在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一般,消失了身影。
「……啊……」
并不是逃离了现场。
也不是遭到了疏远。
就像是——溶解在了空气之中。
在我看来,就是这种感觉。
水斗消失了踪影——仿佛从一开始,他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啊~,又消失了啊」
圆香小姐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一点,有些困扰地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啊……。每次焰火大会开始之前,水斗都会一个人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呢」
就在这个时候。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第一天。
水斗辞别宴会现场之时,峰秋叔叔对他说了句『谢谢』。
现在我明白了,那句话一定是在告诉水斗,『谢谢你愿意陪我们参加宴会。』
想必这世上,只有身为水斗的亲生父亲的峰秋叔叔一个人,知道那场宴会对水斗来说并不是什么让他开心的场合吧。
——第二天。
水斗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加入到烧烤聚会中来。
他只是一个劲地潜心于自己的世界,哪怕连头都不愿意擡上一擡。
直到我主动找上他之后,才总算是搭理了我们几句……。
——第三天。
水斗看到和竹真交谈的我,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悦之情。
活像是一个被人抢了玩具的小孩。
但是,那并不是对竹真有什么不满,毕竟——
——而今天。
水斗也绝非有意地无视了他的亲戚们。
事实上,他也好好地观察并关照了竹真。如果他是真的对亲戚们完完全全漠不关心的话,又怎么会想到把自己的玩偶交给他呢?
何止是这些,还没完呢。
——母亲节的那一天,我在他亲生母亲的佛龛前看见的他那虚无的表情。
——生怕自己在水斗的心中失去一席之地的东头同
学。
——而甩了东头同学时所说的,『没有位子了』。
以及——
——绫井。
——……那个……。
——实际上呢,手机的电量快撑不住了。
倘若那时候的他,是在无法充电的环境下和我通的电话——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8月12日,下午7点26分。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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