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版 第十二章 前情侣留宿人家(1/2)
「不必客气。」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女朋友的东西。
————感觉最近只要如此一说,人们就会想着「那么,这次又会爆出什么样的黑历史呢?」而期待不已,但还请诸位稍等一下。虽说当时的我和绫井结女确实是一对脑子进水的笨蛋情侣,但我们也并非制霸过所有的情侣事件。
毕竟是初中生。这一等同于没有身怀任何社会权力的身份,注定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更别提出门留宿这种事,对于甚至没有告知父母正在交往的事实的我们来说,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并不是因为没有勇气。绝对不是。
……嘛,硬要说的话,初二的五月份举办的林间学校可以算得上是留宿了,但那时,我和绫井不过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从未好好交谈过的男生A和女生A罢了。别说是A了,论及在班上的存在感,从A排到Z的话大概只能算得上是男生P与女生P而已。
这样的一对男生P和女生P之间,还会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件吗?不,不会的。撑破天了不过是擦身而过,而我们成为恋人后产生的令人郁闷的黑历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产生的。
所以这次就让我们跳过黑历史陈述阶段,马上转入现代篇,我和那个女人浴血奋战的战斗场面————本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呢。
明明未曾相识的我们,是不可能产生任何有意义的时间的。
回忆什么的,明明不可能会有的。
但我,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
得以窥见绫井结女真面目的,那时候发生的事。
林间学校。
由于对学校的这一惯例活动我是连半点兴趣都未曾有过,所以关于具体做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趁着闲暇之时所读之书的名字。《不会笑的数学家》。森博嗣的作品。
虽然对我来说,无论是漫画游戏还是小说,作为娱乐项目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但似乎对世人来说,只要有学生读着没有配插图的书,就会不自觉地认为这个学生「哦,好了不起」。因此,即使我当时一言不发地享受读书的时间,也没有被任何人抱怨过。
感觉要是我这么一讲,就会被不把读书或者游戏列为规划范围内的人称为「真是个寂寞的家伙」而怜悯,但这就是我个人享受林间学校的方式。在深山中所读的推理小说(因为是森博嗣所以是推理小说吗)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总感觉在森林的另一边会不会有一个奇怪的洋馆。
然后,夜幕降临了。
我们并没有被安排进各自的房间,而是在像宴会场地一样的地方铺下睡袋挤在一起睡觉。
虽说间隔了一定距离,但女生们也睡在同一空间里。在那昏暗的空间之中,飘荡着悄悄话的声音。他们本人也许是在说悄悄话,但就算再小的声音,十几个人的声音也能汇聚成相当大的噪声了。
原本就是夜行动物的我有些睡不着,于是早早地爬出睡袋站起了身。虽然从附近的男生们那边传来了「真的假的啊这家伙」的视线,但教师们并没有像是看守一般地监视着。我手上拿着文库书,嘴上说着「我去一下厕所」,匆匆忙忙地从宴会场兼公共寝室离开。
走廊的灯并没有亮着,但窗外的月光照亮了走廊的木地板。只要有这种程度的光亮,就能够看清文本了。我稍微离开了公共寝室有一段距离后,靠着窗口望向了夜空。
我当时正在读的书,《不会笑的数学家》的故事,和星空有着很深的联系。正是因为看着那样的书,我才会一反常态地去做天体观测这种事吧。
哼~。还挺漂亮的嘛。我想着。
毕竟我还从未好好地观察过夜空的景象,所以不好比较和市区的夜空比起来孰优孰劣————话说回来,我所住的城市也并不是什么大都市就是了。
但是我想,仰望星空的人们的感想,大致也不过如此了罢。感动到「哇啊……」的一声仿佛做给人看一般地叹气什么的,大概也只有虚构故事啦电视里的人啦还有Youtuber之流才能做得出来了吧————
————哇啊……
突然间,旁边传来了这样的一声感叹。
怎么?
莫不是像我这样从公共寝室跑出来的什么人在看Youtube吧。我如此想着转过视线,看到我隔壁的隔壁窗口,有一个小个子的女生,正仰望夜空感叹着。
我基本属于无法记住同班同学姓名的那一类人,但是存在例外。
那就是,和我一样的不合群之人。
虽然我心知肚明,独行侠和独行侠凑到一起,那也不过会是两个独行侠的集合体而已,但也依旧无法避免本能地对同一类人抱有同伴意识。
绫井结女。
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这个。
从不离开自己的课桌,天天读书度日的女生。我从未见到过她和朋友说话的样子。就算在这次的林间学校,也没能融入朋友圈中,只能见到她一个人慌里慌张举止可疑地度日的样子。
或许校园生活一帆风顺的人们不太清楚所以容我说明一下。就算是独行侠,也有器用与不器用之分。前者即使没有朋友,也能自行应对各种危机(比如忘带教科书什么的),但后者倘若不向他人求助的话可就万事休矣了。我虽自负属于器用的那一类型,但她,绫井结女则明显属于不得要领的那一类。
看着她那样的类型的人,我多少变得有些不舒服起来。
究竟是因为同类相轻呢,还是因为共鸣性羞耻心呢。看着她感到困扰,就连我自己都会产生困扰的感情。
结果到头来,有时就会不自觉地伸出援手。
实际上,至今为止我也曾数次在不经意间帮助过她————比如今天早上,在营地里做咖喱时,我才刚刚将多余的材料匀给了没拿够食材的她。
她那样的类型是无法坦率地报告自己的错误,所以只有我自己察觉到并且帮助她解决这一条路可走。不凑巧的是,我的班级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想像到这种怕生之人的难处,所以也只有我才能帮上她的忙了。
所以,我所知道的绫井结女只有两副姿态,或是人在教室之时的无处容身,或是在我帮助她之时的诚惶诚恐。
但是————现在,正在窗台边上的她。
沐浴着一片朦胧的月光,看向夜空的那副表情。
是我所不知道的表情————也是我所做不出的表情。
……我默默地,为自己感到羞愧。
我在心底的某处,一直轻视着这个女孩————我意识到了这一事实,并为此感到羞愧。
「那样的女人,轻视她一辈子就对了」,如今的我就会这么说,但作为坏心眼的初二年纪学生来说也算是了不得的反省了,唯有这点也不是不能赞赏一番的。
大概是怀着这样的心思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脸有些不太好吧。
绫井看向我这边,
————啊……啊呜……
有些害羞地缩起肩,闭上了嘴。
……真是的,真是个不器用的家伙呢。
她那样的女生想来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溜出公共寝室来的。一定是找我有什么事吧。
但是,我感觉我如果直白地问她「什么事?」的话,她又会变得更加害臊而转身就逃吧。
……仔细想想,其实那样好像也根本没什么值得困扰的,但当时的我还是将视线转向窗外的夜空,如此说道。
————月色真美啊。
————嘿啊!?
效果拔群。
如果是除她以外的人的话,一定会因为不知所云而一脸茫然地呆站着吧,但绫井的脸变得通红到在一片昏暗之中也能察觉到的程度,愈发举止可疑地游离着眼神。
————那、那个、我、我说、啊呜、呜呜呜……
————不是那个意思啦。
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真是的,我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戏弄她的话来呢。事到如今我也依然捕捉不到当时的我的心理,但我当时一定是预见到了这个女人改头换面后的模样吧。就当是这样了。
————……啊……
绫井不知为何,半张着嘴看着我的面庞。
虽说有点好奇我的脸究竟是有什么罕见
的地方,但到头来,她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向了被我称为「真美」的月色。
众星所捧的月亮,在云雾之下若隐若现。我们一言不发,只是通过不同的窗口,看着那同一轮明月。
终于,月色被厚重的云雾所掩盖之时,我听到了她轻声的发言。
————……早上,非常……感谢。
在我重新朝向她之前,她已经一路小跑着逃回了公共寝室。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中的瘦小背影,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因为想对我道谢,才追了出来的么。
这样的事件,连相会都算不上,不过是擦肩而过罢了。
就连因果的因都算不上,也不可能成为任何事情的理由或契机。
这相隔了一个窗台的距离所进行的,擦身而过一般的对话。
如果说这是三个半月过后发生之事的————也就是绫井结女成为我的恋人之事————的伏笔的话,神明一定是推理小说看多了吧。
毕竟,发生过的所有事件都和未来息息相关什么的,现实没有完美到这种地步。
但是,我呢。
对着那片并不怎么算得上美丽的星空,一反常态地许下了愿望。
并不是以一个男生与一个女生的身份,也不是作为一对男女朋友,当然更不是以义理兄妹的身份。
而是以同为无法融入校园群体的独行侠的交情。
一定不会成为她心中的美好回忆的,对她而言的林间学校。
我许下心愿————但愿这片星空,多少可以变得更美丽一些。
然后我察觉到,我并没有回应她一句「不必客气」。
嘛,下次补上就可以了吧。机会一定还会有的。
这么想着,两年的时光飞逝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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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词叫做五月病。指的就是人们开始习惯于从4月份开始的新生活后,伴随着气候变暖,干劲全面下降并变得懒懒散散的现象。光一个月就能适应新生活什么的可真是让我羡慕。我至今为止,都依然无法适应和前女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新环境呢。
但是。
5月中旬————母亲节过后的下一个星期六。唯独这两天内,我可以从那充满了压力的环境中脱出身来。
这让我如何不为此欢欣鼓舞呢。
「感谢你,川波。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就交给我吧。」
「哦?你愿意教我学习么?」
「我会声援你的。加油吧。」
「好廉价!!」
川波小暮气鼓鼓地抱怨着。真是个奢侈的家伙。我的声援可是超稀有的啊。
那是我从自己家中前往川波家的途中所发生的事。
这个星期六,我因故决定在同班同学的川波小暮家中留宿。
虽说是再婚,但我的亲生父亲和继母毕竟还在新婚期间,但他们看起来实在是为各自的子女能否和睦相处而操碎了心,导致他们基本没有作为夫妇而度过的时光。因此,作为子女的我们顾虑到他们的感受,成为了将这周周末的时间作为礼物送给他们的展开。
因此,这两天内,结女那边也会在她的朋友————南晓月的家中留宿。
时隔一个半月,和那个女人分开居住的夜晚又将来临了。
……但是……。
「到了。这就是我家。」
川波如此说着停下了脚步。这该算是住宅区呢还是公寓呢,总之就是一栋集合住宅了。高度是大约十层楼,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这么高。
被川波引领者,穿过了自动上锁的大门。
因为听说川波家在挺高的楼层,所以我们走向了电梯房。就在那里,
「……咕」
「……啊」
看到了不想看到的脸。
大概是在等电梯吧,电梯房之中,站着两名女子高中生。
其中一个是束着一头清爽的单马尾发型小个子女生。宽大的T恤在腰间打了个结,热裤之下的细长腿部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硬要说的话给人一种假小子氛围的打扮。
那是南晓月。
然后在她身旁的,是一个将一头烦人的黑发留得跟幽灵一样长的女人。今天穿著白色为主色调的连衣裙,总体上打扮出了清纯的感觉。明明是彻头彻尾的庶民出身,却要如此做出一副大小姐一般的姿态,这难道是某种高中出道的战略么。
那是伊理户结女。
我向着结女递出杂糅着敌意恶意和膈应的视线。于是乎从结女那边,也还来了混杂着敌意恶意和杀意的眼神。
「消失吧。」
「你消失不就行了。」
「你不是还有其他朋友么。」
「哎呀真是抱歉。我没有考虑到别无选择的人呢。」
我们仅仅依靠眼神持续着刀光剑影的舌战。
为这一文不值的战争划下休止符的,并不是在我们忍无可忍之际被投入的核弹头,而是南同学快活的声音。
「啊,是伊理户同学~!怎么怎么?难道说伊理户同学也是留宿么?」
南同学蹦蹦跳跳地一步跨到我的身前,仿佛窥视一般地擡头看向了我的脸。
会被杀的!我如此想着反射性地一边往后挪着步子,
「嘛、嘛,大致就是这么回事啦……」
「真凑巧呢!结女酱今天,也是留宿在我家呢————」
与此同时,南同学更近一步缩短了距离,窃声问道。
「(今天这事,听说是伊理户同学你提出的?)」
她的嘴角,浮现出了和平时的小动物姿态截然不同的微笑。
「(谢谢你喔。和结女酱的,二•人•世•界,简直就像梦境一样!结女酱的梦!)」【注:「结女」的日文发音和「梦」相同】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什么鬼话,但她可是一个想通过和我结婚而成为结女义妹的疯女人。姑且,还是有必要板上钉钉地确认一下的。
「(……别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哦,南同学。)」
「(哇,莫非是在嫉妒我?好高兴~!至今为止不停地发动攻势总算是值了!)」
「(你这话要是真心的,你的脑袋瓜子可是相当可喜可贺的了啊。)」
「(是呢!)」
我可没在夸你哎。别一脸得意的啊。
「那边,离远点啦离远点。」
川波像抓猫一样地捉住欺近我身边的南同学的后颈,将她剥离开来。
「别冒冒失失地闯进男人的圣域里啊。女生就老老实实地给我采花去。」
「呜哇哦————。这男女歧视可真好懂。而且还男人的圣域呢。呵。真不适合你。」
「喂喂,没问题么?被失礼地晾在一旁的公主大人看起来挺寂寞的喔?」
将视线转向许久没顾及到的结女那边,只见她似乎有些闹别扭地望向这里。一察觉到我好像在往那边看,结女又别扭地将脸扭向了别处。
南同学挣开川波的手,一把跳到了结女的身边。
「对不起哦,结女酱!我不会把你排除在外的!」
「不,没关系的,晓月同学。我只是看着某个弟弟不像样地露出了色眯眯的眼神,作为家人而感到了羞耻而已。」
冰冷的视线向我飘来。不像样什么的,这家伙的眼睛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啊。该去看眼科啦。
搂着结女手臂的南同学,转向川波那边说道。
「……那么,川波,不要跟这边扯上关系哦?这可是女生的圣域呢。」
「你求我我也不会去你的房间咧。」
对比着一边挖着耳朵一边恶狠狠地说话的川波,和吐着舌头的南同学的样子,结女小心翼翼地说。
「……呐,晓月同学。我有些在意……你和川波同学,是怎样的关系?」
是的,就是这个。
这次的事件中,我所产生的误算就在这里。
将父亲和由仁阿姨二人独处的时间作为礼物送给他们的同时,我也可以顺便和结女分开————本该是这样的
一个计划的。
「啊。你完全不必在意喔?」
南同学微笑着,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一般地告诉结女。
「我和那个家伙,只是从小学开始就在一起玩的邻居罢了。」
「这不青梅竹马么。」
我如此吐槽。
场所是在川波家的客厅。据说他的双亲终日不归是常态,而今天也没有半点在家的样子。因此,家中的空间都可以自由地使用,我就在客厅的桌边接受了一杯麦茶的招待。
川波坐到桌子的对面,
「不是那么了不得的关系啦。只是身为邻居,从小学时代开始就在一起玩罢了。」
「如果这还不叫青梅竹马的话还有什么能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啊!!快向全世界的青梅竹马角色道歉啊!!」
「你自顾自地情绪高涨个啥啊我说?」
川波以十分冷静的语气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咕噜咕噜地将麦茶灌进嘴里。这算什么啊。搞得好像我很奇葩一样。奇葩的是我吗?
「青梅竹马么……。确实,以前也许曾经被这么叫过吧……」
「别搞得好像自己是曾经创造过传说的隐居系主人公一样。」
「但是啊,所谓的青梅竹马,指的不该是现在依然称得上是关系好的人们么?我们也不会把只是小学时期被分到同一个班级里的朋友叫做青梅竹马吧。」
「现在看起来你们的关系不也挺好的么。」
「那是,毕竟无论是我还是她,都是唯独具备交流能力的人啊。你知道吗?世间所谓的交流能力,指的就是能把实际上关系并不怎么样的家伙包装得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的能力呐。」
面对他虽然随便却又直击要害的措辞,我不禁认可了他的说法。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那我可就是交流能力为零了呢。
「也就是说,以前关系很好,但现在已经疏远了么。这在另一种意义上也相当老套呢……」
「别把别人的人生定性为老套啊我说。而且在此之前,对现在的我和那家伙来说,我们的心灵距离之远,可是单单疏远一个词完全无法概括的哦。」
「明明那么远,物理距离上却是邻居?」
「对啊。」
「那可真是地狱呢。」
「对吧?」
我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境遇,和我真是越来越相似了。
「……但是,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你不是说你和南同学『在初中时期上的是同一个补习班』么。」
「我这不是没说谎吗?我跟她不仅在初中时期上的同一个补习班,还从小学时期开始就是邻居了。」
原来是叙述性诡计吗。别在日常对话中加入叙述性诡计啊喂。
「……嘛,我也没打算追究你那边的事情就是了。」
「但是我这边可是满心想要追究你那边的事情喔。你跟伊理户同学已经到什么地步啦?」
「你倒是多少顾虑顾虑我啊!!」
川波嘻嘻嘻地露出猥琐的笑容,
「别这么说啦。所谓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你稍微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也没什么吧?」
「真是个毫不留情地观察他人脚下的家伙呢……」
【注:观察他人脚下————日语特有的表达方式,原指旅馆老板通过观察客人脚下的状况来判断客人的疲劳情况,并以此为根据向客人漫天要价。后来被引申为掌握并攻击他人弱点之意。】
「别说是脚下了,我连脚掌都会看喔。」
「那就只是单纯的变态了吧。」
「那怎么说?老实交代,欧派看过了么?乳头什么颜色的?」
「说个毛啊!!别说我没见过了即使我见过也绝不会告诉你!!」
「嘿~?也就是说关于伊理户同学的欧派的信息只能让你一个人知道咯。」
「行了你就当是这样吧……」
「哼~。原来如此啊。」
川波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我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之时,那家伙猛然拉高了声调。
「伊理户告诉我说『结女的欧派是我的所有物』!!」
DUANGDUANGDUANG!!瞬间,从背后传来了巨响。
……诶。
难道说。
我浑身冻结汗流浃背地看向了在正对面笑容满面的同学。
「啊,忘了说了,这公寓的墙壁很薄的。」
你TM早说啊!!
从我背后的墙壁持续传来DUANGDUANGDUANG的恐怖声响。这就是所谓的壁咚(不会在恋爱电影中出现的那种)了。
「结、结女酱结女酱!吁————吁————吁————!再砸下去要么墙壁要么结女酱的手总有一方要玩儿完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本以为听见了猛兽呻吟的声音,结果随着手机持续发出提示声,LINE的通知一条接着一条。
看来是厌烦到连转换成汉字或者在后面加上感叹号之类的事都懒得去做了。这比起那些垃圾邮件发得还要频繁得多。
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手机电源。
然后,我以更加冰冷的视线,对准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我面前爆笑着的男人。
「……川波。」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房间在哪?」
「嘻————嘻嘻嘻————————嘻?」
川波的笑容冻结了。
伊理户水斗的字典里没有委曲求全四个字。
被整了就整回去。将受到的伤害双倍返还。我就是被各式各样的书如此灌输着长大的。
「————『将来的梦想 川波小暮 我未来的梦想是成为警察叔叔。成为一名强大的警察叔叔,让我能够保护晓月酱』————」
「呀啊啊啊啊啊啊灭诶诶诶诶诶诶洛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嘣咚咣咣咣咯噔!!!)」
「等、晓月同学停下停下!刚刚咯噔了一下!咯噔了一下啊!!」
稍微刨了刨川波的房间,出来啦出来啦成山的黑历史。就比如这篇小学作文,看起来大概是刚刚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罢,这家伙对让南同学「当我的妻子」这事似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一想到这家伙把这种东西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读了出来,即使事不关己也会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呢。
「川————————波————————!!!我早说了让你丢掉这种鬼东西了吧啊啊!!这不让结女酱给听到了吗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我的错啊!!」
「还不是因为你开了奇怪的玩笑吗你个笨蛋————!!!」
「吵死了你个蠢货————!!!」
被电源线捆着的川波正隔着墙和南同学对骂着。
没想到,一直都以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隔岸观火的这个男人和狂气十足的南同学竟会双双暴走到这种地步。
我看着被捆住手脚躺在地上的川波,微笑着说。
「川波……我说实际上,你们其实到现在关系还是挺好的吧?」
「你就没听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这句话我原话奉还给你。」
真不愧是我。对黑历史的使用方式称得上是得心应手了。这些日子可算是没有白被往事耍得团团转呢。这种力量,我本也不想拥有的……(瑟瑟发抖)。
「那么,会不会挖出什么更有趣一些的东西呢。」
「还没完没了了!?伊理户你丫完全是抖S吧!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却爱欺负人什么的究竟算个怎么回事啊你!?」
我也不知道我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呢。这就是……我的力量……!?(瑟瑟发抖)
我
将被捆着的川波挪到客厅,再次进入了他的房间。
床上四散着随手脱下的睡衣,书橱中尽是漫画,游戏机的电线糊成一团乱麻。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相当普通的男子高中生的房间了。
我看到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就下意识地打开看了起来。看来只是处于睡眠状态而已,没有经过解锁界面就跳转到了桌面。喂喂,都叫人来自己家里了还这么粗心大意的。
本想着去曝光一下工口图片的文档夹名称什么的,却被一行字符串吸引了目光。
「……日记?」
那是一个以此为名的文档夹。看来那家伙是在用PC写日记呢。真是一点都不适合他。
这东西果然还是隐私过头了吧————一瞬间良心发现的我,看到更新日期后瞬间改变了想法。最终更新已经是数月前的事了。
哈哈————?无非又是三分钟热度吧?我如此推测后,认为光是三分钟热度的程度的话不会写下什么重要事情,于是就双击打开了文档。
以朴素的明朝字体记载的文章,映入我的眼帘。
「10月13日
如果这篇日记让其他人看到的话,届时,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
以这种文本打头的日记,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现在还在隔壁的客厅嘎嘎叫个不停,完全还在这世上活蹦乱跳的就是了。
一时间兴趣如泉涌一般连绵不绝,我看向了接下来的内容。
「10月14日
做了个噩梦。那是被晓月清洗身体的噩梦。我是不会认输的。」
「10月15日
肚子的境况很不妙。今天也拉了肚子。从早到晚都在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10月16日
头顶上长了个秃斑。可算是用发型糊弄过去了。」
「10月17日
人生第一次吐了血。莫非这相当不妙?」
「10月18日
好累,好困,头好痛。」
「10月19日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让我做。」
「10月20日
已经 不行了 谁来救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
我关上了文档。
就当我没看到吧。
然后,以后对川波小暮更好一点吧。我如是想道。
转眼间来到了晚上。
川波家的双亲真的没有回来,于是我们不得不出门吃晚饭。据说离家很近的地方就有家庭餐馆。
「冰箱里只有冷冻食品。虽然平时一直都在吃那些,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那些摆给客人吃吧?」
夜晚的街道,总有种莫名的异世界氛围。仿佛给朝夕相对的景色上了一层不同的滤镜一样。对不经常在晚上出门的人来说,也许会对此有更深的感触吧。
我们走在居酒屋招牌所散发出来的灯光前,我对川波说。
「你的父母,回家真的很晚呢。」
「这里可是以全民黑心企业而名扬天下的日本喔。差不多都是这情况吧。」
接连踏过街景所产生的光影,川波耸肩道。
「你啊,当初跟我说想给双亲一些自己的时间所以请求我留你住一晚的时候,我可是钦佩得很啊。想着当今世道还有这么了不起的年轻人呢。」
「你几岁了啊你。」
「十岁以后开始我就没数过了。」
「你究竟是有多不擅长数数啊。」
川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如果说那个没有家人的家,对川波来说就是从小以来的日常的话,那有些事情就能理解了。在那样的环境下,要是邻家有一个同年龄的孩子的话,关系不好才是怪事了。
所谓的————等同于兄妹的关系么。
……比起我和结女,这家伙和南同学反倒要更像是义理的兄妹得多。
「两位客人是吗?」
「是的。请给我们安排两个禁烟席的位置。」
「正好有两个位置空着。请这边走。」
虽说如果把现在算作是晚饭时间的话多少显得有些晚,但家庭餐厅依然因为以家庭成员为主的客人们而热闹非凡。能够正好撞上两个空座位可以算作是相当大的侥幸了。我们跟着服务员的指引走向靠窗的座位,
「『「『啊』」』」
四人份的声音汇聚一堂。
我们被带到的座位隔壁,正面对面地坐着结女和南同学。
南同学露出了一副无比悔恨的表情。
「糟了……!我居然忘了川波也会来这里……!!明明是难得的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晚餐时间……!!」
「在主打经济实惠牌的家庭餐馆里说个什么晚餐时间呐我说。反正你无非又是米兰风鱼贝鸡米饭吧。」
「米兰风鱼贝鸡米饭有什么不好的!又便宜又美味!话说你也无非又是点些对身体不好的披萨吧!」
「披萨有什么不好的。又便宜又美味还能几个人一起吃。」
我看着一碰面就毫不客气地展开对话的川波和南同学,直白地说出了我的感想。
「这显而易见的『平时我们都是一起来的』的感觉,真不愧是青梅竹马啊。」
「『青梅竹马!?谁跟这种家伙青梅竹马了!!』」
「我说你们绝壁是故意的吧?」
顺带一提这样的反应是被错认为男女朋友的时候才会蹦出来的啊。为什么会在被当成青梅竹马的场合下做出这种反应来啊。
看到川波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信道一侧的椅子上,我也硬着头皮坐上了墙边的椅子。这样一来,就是我的身旁是结女、川波身旁是南同学的配置了。本想着既然两边都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干脆就互换位置不好么,但川波这厮,八成是在奇怪的地方留了个心眼儿吧。
必须多多留心来自极近距离的攻击————我如此想着看向身旁的结女,只见她左顾右盼地看着四周,有些坐立不安地活动着身子。
「……厕所的话就在饮料台的旁边喔?」
「不是啦!不、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大晚上的和朋友一起来家庭餐厅什么的还是第一次……」
「哈。真不愧高中出道。」
「早说了不是出道了吧!?」
「绝赞家庭餐馆出道的过程中说这话也没有任何说服力哦。」
「什么嘛。你不也一样没有过这种机会吗。毕竟没朋友。」
「毕竟我对和川波的家庭餐馆经历没有感受到足够的分量呢。」
「喂喂————。真是对今晚的宿主相当大胆的发言啊我说。」
我从生平首见的菜单,和自助饮料一起随手点了一份便宜的意面。虽说理所当然地讲着自助饮料自助饮料的,但我至今为止也不过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的存在而已,实际点单还是头一遭。200日元就可以随便怎幺喝什么的,想来还挺厉害的嘛。
「喂,伊理户。帮我取一下饮料。」
「为什么我一进来就被打发去跑腿了啊。你给我去啊下贱者。」
「为什么我一进来就被穿小鞋了啊我。不是,我是说我给你看行李所以你去帮我取一下饮料啊。」
「啊啊,这样啊。」
「和伊理户同学一起。」
「不是,为啥啊。」
「你看,你不是没用过饮料台嘛?让她教教你不就行了。手把手地。」
川波露出了一副猥琐的笑容。一旁的南同学侧脸送来了「好恶心」的视线。
那由你这个经历过的去不就行了————正当我准备反驳时,身旁传来了声音。
「嘿————?这样啊?没用过饮料台么————?明明是已经是高中生了?哼————……」
「……喂,义妹。这打心眼里惹人生气的视线是怎么回事。」
「一介高中生没用过家庭餐馆的饮料台可真是少见呢————?没有和朋友一起来过么————?真是拿你没办法就让我教教你吧————?」
为毛区区一个饮料台的问题就能让她摆出一副占尽上风的姿态的这个女人!!
忍无可忍的我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放出宣言。
「……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何谓真正的自助饮料吧。」
「就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吧。」
「这什么啊。料理决斗要开始了么?食戟么?」
将歪着头的南同学丢在一旁,我和结女以战士的脚步移动到了饮料台旁边。
可乐、橙汁、碳酸水、红茶、冰咖啡————包含有各种按键的饮料台等待着我们。「管你按哪个呢。无论按下哪个按钮,我所做之事都没有什么变化」————那是仿佛如此诉说着的一副朴实外表。正合我意。
「那么,来一杯冰咖啡吧……」
「真的?这样真的就可以了么?」
当我将杯子放到冰咖啡的位置之下,准备按下按钮之时,结女放出了充满迷惑性的话语。
仿佛专门做给我看一般地叹了口气,耸肩摇头不已。
「真是的……。看来你并不知道呢。所以说你们菜鸟真是没办法啊……」
「什么……?难道不是按下按钮把想要的饮料装满一杯就行了吗?」
「就让我来给你做个示范好了。这就是所谓的饮料台礼仪!」
说着,结女将一只杯子拿在手上,放到了甜瓜汽水的位置。将绿色的液体装到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后,又将橙汁加到了三分之二杯。最后仿佛要将绿色和黄色溶解在一起一般地投入了碳酸水。最终,翻着内脏一般的可怖颜色还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的,仿佛三途川之水一般的液体就此完成。
「所谓的自助饮料啊……由自己亲手调制独有的配方才是正确的使用方法啊!」
「……什……么……」
我看着仿佛在游戏的调和系统中随手放了点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结果不出所料地失败了之后得到的副产品一般的液体,浑身发凉地颤抖起来。
世间的高中生就是被这种鬼东西灌大的么。这群人是吃下工业垃圾就能变得更强的那类怪兽还是咋地?
「来吧,你也来试试看。按照本能混在一起就行了。」
「呜……」
我皱紧眉头看向饮料台的方向。
不太喜欢碳酸就排除在选项外吧……。
「……首先是少许红茶。」
「嗯。」
「接下来是少许葡萄汁。」
「嗯嗯?」
「最后加入橙汁就完成了。」
「你还正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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