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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版 第十二章 前情侣留宿人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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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正常么!?」

几乎被怀疑精神状态是否正常了。真是失礼。

「不过是类似俄罗斯茶一样的东西吧。你知道俄罗斯茶不?在红茶里加果酱的那种。」

「当然知道啊你还真是失礼啊!但是,确实,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好像也稍微感觉有些行得通了……」

明明是你让我做的,还真是个多疑的家伙啊。

我们拿着自制的饮料回到座位。

只见南同学和川波一看到我们拿来的混沌饮料,就「噗哈!」的一声喷了出来。

「对、对、对、对不起,结女酱……!」

看着抱着肚子颤抖个不停的南同学,结女的脸上挂满了问号。

「刚、刚才,我跟你说『在饮料台配置自制的饮料才是礼仪』……那是,逗你玩的……!」

「…………。诶!?」

「噗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没想到居然会被当真啊……!!呜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结女对着趴在桌子上笑成傻子的南同学,被羞耻心染红了面庞。

什么啊,只是将南同学的玩笑话当真了而已吗。就觉得奇怪了。真亏这家伙能将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

「噗噗!……话、话说回来、为什么连伊理户你也当真了啊……」

看着我拿在手上的俄罗斯茶类似物,川波也一口喷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亏你们能成双成对地让这么无聊的玩笑话给诓上啊!噗噗、你、你们果然是姐弟、果然是姐弟啊!!噗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个毛啊青梅竹马!!』」

面对不知是被什么戳中了笑点,留着眼泪爆笑着的青梅竹马组合,我们一边怀揣着羞耻与屈辱之心,红着脸抗议着。

「那个————,能不能请您稍微安静一些呢————……」

到头来,二人的爆笑一直持续到了遭到家庭餐馆的店员委婉的劝告的时候。

「呜呜~……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结束晚餐后,走在回公寓的夜路上。

结女身旁并排站着的南同学想到先前发生的事,咯咯地笑着。

「毕竟最后还是好好地喝完了呢,那杯地狱饮料。」

「因为、不好好对待食物毕竟不太好嘛……」

「真是认真呢————。我喜欢结女这样的地方————!」

南同学蹦蹦跳跳着环住了结女的脖子。或许是已经早早地习惯了和她的肌肤接触,结女那边也「是是」地一边应着一边抱住南同学,一边拖着南同学继续向前。

一边从后边看着女子力十足的场景,我一边按住咕噜咕噜地蠕动个不停的胃。

身旁的川波开口了。

「我也那样做会比较好吗?」

「你要是干出这种事来,你的T恤大概就会被染上从我的深渊中溢出的混沌吧……」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听懂你在说什么了。」

川波反倒是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不错的判断。

「我之前也不过是感觉你和伊理户同学都是不谙世事的人,但没想到居然不谙世事到了这种地步呢。」

「那是小说里从来没有详细提到过饮料台的用法啊。」

毕竟都已经到了直到最近为止都满脑子想着「书里都理所当然地写着饮料台饮料台的,到头来究竟是怎样的棒子啊」的程度呢。【注:饮料台=ドリンクバー=drink bar。Bar=吧台,木棒】

「咯咯咯。这似乎能在哪里用得上呢。下次要灌输些什么东西呢……」

「喂你个混球愉快犯。」

我绝不会再被骗了!

「喂————!伊理户同学♪」

突然感觉左臂变重了不少,原来是南同学不知何时从结女那边移动到了我的身旁,挽住了我的胳膊。

「从结女酱那边听说,伊理户同学你很擅长现代语来着?这也算是缘分吧,你就教教我好嘛————。你看,快要到期中考了不是吗————?」

到底怎么了啊突然间这么亲热。不黏着结女那边没问题么?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心中所想,南同学摆出胜利的手势并像剪刀似的并拢了起来。

「(毕竟夜晚还很长呢。现在正在焦虑作战中。)」

我见到结女在不远处有些闹别扭地看向这边。原来如此。不愧是全副武装的社交怪物,真擅长策略呢。

另一边的川波意味深长地喃喃自语。

「(话说,被嫉妒的真的是你么?)」

南同学将充满敌意的视线对准了深沉地笑着的川波。吵架就吵架了能不能不要把无关人等夹在中间?

稍微谈了几句话,结女被孤立在一旁的气氛愈发浓重了。真是的,没办法啊。

「……很遗憾,南同学,我觉得学习现代语的方法是没法拿来参考的。」

「诶————?为什么啊————?」

「一天读一本小说,一年365天循环下去。……能做得到吗?」

「呜哇啊。做不到!」

「我毕竟不算是有特殊的学习方法的类型,想找人教的话找那家伙会更好。」

我把手朝前一探,指向了被排除在外的那个女人。那家伙察觉到我的手指正指向她后,竟然「诶、啊?」地莫名慌张起来。

「我……我?」

「就是你啊。你比我更适合教别人。毕竟是努力家嘛。」

结女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地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后,开始像是要掩饰自己的举动一般地开始骨碌骨碌地摆弄起自己的

头发来。

「哼、哼————。你还挺明白事理的嘛?就是如此。南同学,功课的话我可以教你。可以教得比那个男人好得多喔。」

「啊啊。毕竟和拼命学习的你不一样,我是凭着感觉赚分的类型所以不怎么适合教人读书呢。」

「这算什么啊你是惹我生气的天才吗!?」

这不过是事实而已,有什么问题么。

正当我将袭来的谩骂声当作耳旁风置若罔闻之时,还挽着我手腕的南同学的面颊,在极近距离之下微微颤动着。

「真……真有你的,伊理户同学……。居然反过来利用我去赚分……。身为敌人也不得不钦佩一番呢。」

也不知道她究竟钦佩我什么地方了。毕竟我是凭感觉赚分的类型呢。

あかつき☆

<呜哇————!没能看到结女酱的裸体呢————!本来还想好好自豪一下的————!>-

22:32

Yume

<不是,那是因为,晓月同学的当时的眼神,相当下流……>-

22:32

K_KOGURE

<伊理户同学,nice判断!那家伙可是个外表看似小学生内心却酷似大叔的大色狼Lolita啊!>【Lolita: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幼小的女性,比如说日轻常见的萝莉长相的老师啦老妈啦都属于此类。】-

22:32

あかつき☆

-

22:33

南同学接连打出菜刀的表情包。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的川波见罢,「唔诶……!」地发出奇怪的声音浑身发抖起来。

从家庭餐馆回到家中,泡完了澡(当然是轮流泡的)之后,我在川波房间里的矮桌上打开了教科书和笔记本。

被放在一旁的手机里显示着的,是分开时南同学说着「给你们来段我和结女酱相亲相爱生活的现场直播!」什么的梦话建起来的LINE对话群。多少包含着一些监视南同学的行动以防她暴走的意思在内,我会时不时地确认一下对话群里的情况,不过那个女人的自卫意识也挺不赖的嘛。

あかつき☆

<伊理户同学你一言不发的在干什么呢?>-

22:38

K_KOGURE

<考前复习。刚刚还吹牛说什么自己是凭感觉赚分的类型呢。真无聊~。>-

22:38

あかつき☆

<哈?川波你没在学习么?现在我们是在一边学习一边聊LINE的哦。>-

22:39

K_KOGURE

-

22:39

あかつき☆

-

22:39

Yume

<川波同学,或许你是觉得距离考试还有一周以上的时间所以有些马虎大意,不过咱们学校可是不太一样的。想想入学考试的难度吧。>-

22:40

「……………………」

川波看着手机界面沉默了好一阵子,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身来。

随即,颤颤巍巍地将脑袋扭向了我这边。

「…………有那么不妙么?」

「相当不妙。」

我一边翻着教科书一边马上做出了回答。

「不妙到自负是凭着感觉赚分的我都不得不在考前准备阶段之前就提前打开教科书复习的程度。」

「……真的么。」

「真的。」

毕竟刚入学的那时候,一目十行地看完分配到的教科书之后就瑟瑟发抖地有了切身的体会呢。那名为「这就是重点高中啊」的切肤之痛。

「川波,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那你多少也应该从高年级的学长们那边听说过吧,关于考试的难度。」

「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啦……唔哦哦哦……!但是我实在是至今还没从入学考试结束后的解放感中走出来……!!」

这份心情我能理解。好不容易才从地狱般的考试复习中脱出身来还没两个月呢,实在是提不起再次步入地狱的勇气。

「嘛,如果只是想拿个平均分的话也没必要拼命到这地步就是了。」

「嗯嗯?那,你现在又是为什么会拼了命的读书啊?真不像是你的作风呢。」

「那当然是————」

我看向LINE的界面。

「————当然是因为,我有一个绝对不想输的人在啊。」

即使在入学考试之际已经品尝过败北的滋味,但我也不能甘于一直落在她的身后。

有谣传说是考试结果会在配上等级的同时被贴在走廊上。这次我一定会将那个女人赖着不放的王座篡夺回来。

「……真厉害啊,你们。」

忽然间听到川波喃喃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我不禁将看向教科书的视线擡了起来。

「我实在是没办法,像你这样正面和对方较劲呢。表面上装出一副明白了的样子,随随便便地敷衍一下,也就这样了。像你们这样投入全身心的能量正面碰撞什么的,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是这样吗?」

故意没有确认关于他所说的话题内容,我回答道。

「光看今天的表现的话,你们不也多少有在较着劲吗。」

「不,你有仔细看我们今天的言行的话就应该能明白的吧。而且你只要看我们至今为止的交流就一定会明白的。————我们啊,在表面上还算是掩饰得挺不错的啦。毕竟我们知道,像你们这样毫不掩饰地重复正面冲突是件极为累人的事。」

「……那,是因为你们都足够灵活啊。」

对我来说,川波小暮是个境遇相似的同志。

但是,如果说我们之间有不同之处的话,大概就是这一点了。

「在我看来,你们的这份灵活,才是最让人羡慕的。」

如果,我们也能有他们这份灵活处事的能力的话————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德行了吧。

川波露出了莫名有些讽刺的微笑。

「这就是所谓的邻居家的草总是最青的么。」

「还顺带着学习了一下国语,这不挺好的嘛。」

「祸兮福所倚呢。」

川波走下床来,翻翻找找地从书包里取出了教科书。

「那我也多少加把油好了。确实,仔细想想,我至少想要考得比南更好些。」

「对吧?我会声援你的。加油吧。」

「不不你倒是教教我啊你个年级第一志愿。」

就这样,我们一边履行着学生的本分,一边迎来了深夜。

川波那家伙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着。

明明不过是凌晨一点而已,这家伙意外地不擅长熬夜。

虽说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复习指针,但对原本就是个夜猫子的我来说,这依然不是一个能让我泛起睡意的时间。

老是听着男人的鼾声也实在是有些令人糟心,我便走出了客厅。

昏暗的客厅,被从阳台射入的月光映照得有些朦胧。

将视线转向阳台,满眼所见的夜景,只有那仿佛要延伸到世界尽头一般的星空。 说是这么说,从集合住宅中看到的夜景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对于在独栋的家中长大的我来说,从如此之高的地方观赏景色已经是相当新鲜的体验了。

受到夜景的吸引,我打开了连接着阳台的落地窗。

凉爽的晚风吹拂过我的脖颈。时值五月,正当春天。那拂过的春风,让人感到凉爽却不给人寒冷的感觉,十分舒服。

穿上放在一旁的拖鞋,我来到了阳台的栏杆旁。

在阳台的边缘,是写着「紧急时刻请破坏此处」的白色隔板。在我的左侧,是南同学的房间————也就是,那个女人正在睡着的房间。

说是墙壁很薄,这样的布置下,只要有那个意思,想

过去也一点都不难呢。

嘛,打破隔板去隔壁的机会,估计也没多少就是了。

用手臂倚靠着阳台的栏杆,看向外面的夜景。

从手臂前方开始不断延伸下去的光之海洋,在群山的阴影之下被隔断后,又在天空中扩散开来。

比起平时感觉要近上好几倍的满天繁星,意外地相当漂亮。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生平以来还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星空也说不定。就算是SNS上嚷嚷着超级月亮啦血色月亮啦什么的时候,我也未曾打开窗户仰望过夜空。

硬要说仰望星空的经历的话————是的。

也只有在林间学校的,那个晚上————

「————哇啊……」

就在这个时候。

听到了好像在那里听到过的声音。

我看向左边。

也就是,南同学家所在的方向。

「『啊』」

对上了视线。

我,和在白色隔板对面的,那个女人。

伊理户结女注意到我的存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嘴里不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唔嗯。

「被人看到一个老大不小的高中生对着夜景星空感动到『哇啊……』地感叹出声就这么让你羞耻么?」

「你知道就别说啊!!」

结女把脸埋在阳台的扶手上,脸色红得就像正在加热的微波炉一样。

她的头上,正戴着一个兜帽。

那是一件配上了不知是熊还是什么的耳朵的,幼稚到幼稚这个词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程度的幼稚兜帽。在那里面用白色的发圈束了两次的黑发,正像是刚出浴时所披的浴巾一样垂在胸前。

唔嗯。

「看来,被人看到一个老大不小的高中生穿着可爱动物的睡衣的样子也让你感到很是羞耻啊。」

「居然还追击!魔鬼!鬼畜义弟!!」

早说了我是义兄了吧你个义妹。

面对「呜呜呜呜~……!」地悲鸣着将连埋在扶手上瑟瑟发抖的结女,我露出圣人君子一般的微笑安慰着。

「嘛你就别在意啦。大概是和同龄的我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环境让你积攒了太大的压力吧。想借着这个机会缓解这份压力的心情我懂我懂。」

「能不能别说了啊你这只能让人感受到恶意的同情……。这睡衣只是晓月同学让我穿的而已……」

「没事没事,我觉得很可爱哦(像是个傻瓜一样)」

「全让我听到了啊!别以为只要说句可爱女孩子就会感到高兴啊!」

「这种事当然知道了。知道我才这么说的。」

「性质更恶劣了!」

或许是因为精神状态还没来得及武装起来,我并没有受到反击,只是持续着我的单方面殴打。看来是突入了奖励关卡呢。赶紧趁着现在能赚多少分赚多少分吧。

「……你那边才是。」

正当我思考着接下来的揶揄台词的时候,结女擡起了还有点泛红的脸,斜眼瞥向我。

「一个人走出阳台发什么呆啊。这是俯瞰着夜晚的街景感觉自己成了幕后黑手了么?所谓的中二病么?」

「虽然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是在说谎,但也没到那种最严重的程度。不要太小瞧中二病了————」

中二。一说到这个词汇,我想起了我究竟在这里发着呆想了些什么。

结女讶异地看着突然噤声的我,「……啊」地叫了一声后望向了夜空。

接着,她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

「————月色真美啊。」

「…………咕」

我的脸不禁抽了一抽。……真是个唯独在毫无用处的地方敏锐的家伙。

结女将视线重新拉回到我的身上,戏谑般地笑了。

「你还记得啊————,林间学校那晚上的事。记忆力还真不错嘛?」

「咕……你才是呢,真亏你连我当时的台词都能记到现在。看来论及记忆力,不得不承认现在是你比较————」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一丝似乎有些虚无缥缈,仿佛星星的闪耀一般稍纵即逝的笑容浮现在结女的嘴边,让我不禁屏起了呼吸。

结女纤细的手指,越过那层薄薄的隔板,缓缓地伸向我的脸————

之后,猛地转过方向指向了我的手。

「《不会笑的数学家》。」

「…………,哈?」

「那个时候,你手上拿着的书。因为我也很喜欢,所以记得很清楚。你可要好好感谢森博嗣老师喔。」

「……………………啊,这样啊。」

我将视线移向夜空的方向避开她的目光,用手撑起自己的面颊。这本是我不想将动摇暴露在表情上而做的微弱的抵抗,但结女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愈发放肆起来。

「被人知道一个老大不小的高中生珍藏着初中时期微不足道的回忆,是件那么让你羞耻的事么?」

「……是是。好羞耻好羞耻。恭喜你扳回一城咯。」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

结女将下腭放在扶手上重迭起来的手臂上面。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弓起了腰来的缘故还是因为小熊睡衣的缘故,她的姿态比起平时平添了几分稚气。是的,就像从前那个,还是个小孩子的绫井结女那样的气息。

「…………呐。」

保持着下腭托在手臂上的姿势,结女说道。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我看向结女的侧脸。而她也斜着眼看着我这边。

完全不像是在戏弄我的样子。

「……也不会怎么样啊。即使是那样,现状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是呢……。而且实际上,那时候也没到喜欢的地步就是了。」

「地步?」

「当我没说。」

结女掩起自己的嘴避开了视线。看来是说漏了嘴。本想好好吐槽几句但氛围上好像也不太适合,于是我拉回了话题。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没什么。……只是,看到晓月同学他们现在的样子……就觉得,是不是,也存在着某种东西,是在漫长的时间之下,才会沉淀下来的呢。」

「时间的沉淀……吗。」

确实,川波和南同学时间,有着某种意义上的羁绊————要是这么说的话,大概惯例的那个「你说谁跟这样的家伙!」就会接踵而至所以就换种说法好了,他们之间有着某种意义上的「诀窍」一样的东西。

————我们啊,在表面上还算是掩饰得挺不错的啦。

让他们这样的关系成为可能的,除了他们灵活处事的能力以外,从小开始的相互了解大概也是一个同样重要的因素吧。正因为长时间的积累让他们得以相互理解,他们才能看清对方不能涉足的底线,拉开适当的距离,从而在表面上粉饰好双方的关系。

区区一年半的来往,是不可能达到那种地步的。

但就算如此,再在此基础上加上区区两个月,也并不会发生什么显著的改变就是了。

「……我说啊,就算不加上那根本不存在的两个月,」

听到我喃喃地开了口,结女转而将面颊挪到手臂上看了过来。

「在一起的时间的话,我们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当然了,这是在老爸和由仁阿姨不分开的前提下就是了。」

「……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分开吗?」

「我看不出来有那种可能呢。」

他们若是恩爱到了我们无法直视的程度————也就是像过去的我们那样的程度————的话,我们也许反倒会感到有些不安,但该说毕竟是大人么,我觉得无论是父亲还是由仁阿姨,都在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构筑着互相关照的良好关系。从直观上的印象来看,他们两个人感觉是会长久下去的。

也就是说,我和结女,恐怕这一辈子都会是义理的家人了。

「……真是烦死人了呢————」

「真是呢。」

这种情况会一辈子持续下去什么的,真不是

开玩笑的。

……但是,只要累计足够的时间。

也许,就能像川波他们那样,做到在表面上粉饰好各自的关系————这样一来,也许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每次都互相吵架互相较劲了。

那样的话,怎么说呢————

「————会寂寞?」

我看向旁边,只见面颊放在手臂上的结女正含笑看着我。

「要是觉得寂寞的话,我随时都可以骂你喔————?」

「请称之为『失去了对手』。我可一点都没有想被你骂的意思。」

「笨————蛋————呆————子————死————宅————男————————」

「……我说你啊。」

我看着结女有些呆滞的眼神。

「你是犯困了吧。」

「…………嗯。」

结女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肯定道。

「你可别在阳台上睡着咯。我可没办法去你那边。第二天变成冻死的尸体我可不管。」

「在那之前我会把你衣服上的纤维挂在我的指甲上————」

「瞧你半睡半醒地说了些什么可怕的话题啊!!」

我推回了结女正要生成冤罪的手。婴儿般的手有些温热。真照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就这么睡在阳台上的。

想要弹弹她的额头什么的让她清醒清醒,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想要找她确认的事。

在她睡眼朦胧,几乎要被睡魔满血虐杀的现在,我一定可以第一时间得到她最真实坦率的答案吧。

我将目光转向那片和两年前有所不同的,一如两年前那样的星空,喃喃自语般地问道。

「……开心吗?」

大概是生平头一次,在朋友家中留宿的经历。

哇哇地吵闹,玩耍,学习————就像随处可见的学生所做的一样,享受现在这一瞬间的经历。

做这些两年前没能做到之事的经历,是否让她感到开心呢。

结女也没有将视线转向星空,就这么看着我,张开了嘴。

「……嗯。」

紧接着,

「……谢谢。」

我将视线重新转向结女,拾起两年前的失物。

「不必客气。」

然后我伸出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在这比起两年前要近得多的距离之下,我们之间只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色隔板。

不过这层隔板,在非常时期也是可以打破的呢。

我对着这片并不怎么漂亮的星空许下心愿。

但愿,打破隔板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

早晨道别叨扰了一天的川波家,我又回到了自己那个亲切的家里。

结女那边似乎是打算和南同学在外玩一阵子再回家,于是我孤身一人打开了房间的玄关门。

一脱下鞋子就有了感觉有些不妙。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我回来了」才对呢。因为我回家时家中有人的情况反倒是少数,所以至今还没有形成习惯。

嘛,算啦。

毕竟做出回家的声明又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呢————我如此想着将自己的过失放在一旁,姑且先打开了客厅的门。

伊理户水斗,生平最大的失误。

「来,啊~♪峰君,好吃吗~?」

「真好吃啊,由仁。我可以再吃一口吗?」

「真是个贪吃鬼♪来,啊~————————」

我缓缓关上了房门。

骨碌碌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全身上下瑟瑟发抖起来。

……什、什么情况……。

我看到了。

我竟然看到了。

年龄上已是中年的!

亲生老爹!

竟像一对初中生情侣一样!!

不像话地卿卿我我的场景————————!!!

「……呜咕哦哦哦哦哦……!!」

好……好想吐……!!

背后的客厅里并没有看到他们对我做出什么反应。看来是眼里只有对方,而没能注意到我已经回家了吧。

……原来如此。

我立即给结女发送了LINE。

<紧急召集。父亲和由仁阿姨很糟糕。立即回家,十万火急。>

仅仅10分钟左右过后,结女飞奔到了玄关。

「妈妈他们怎么了!?」

「嘘————!」

我将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她噤声,然后无言地指了指客厅。

「?」

结女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普普通通地打开了客厅的门。

随即关上。

骨碌碌地转过身来,以手掩面。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和我一样地全身上下瑟瑟发抖起来。

对吧。就是会变成这样的吧。

「你……你都给我看了些什么啊……!!」

「我觉得,作为家人,是有义务共享家里的情报的。」

「你不过是想拉个人垫背而已吧……!?」

也可以这么说。

我们在客厅前的玄关处双双蹲下,悄悄地开始了家族会议。

「(妈、妈妈他们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其实是这样子的么……!?他们在我们面前表现出的关系其实只是掩饰而已么!?)」

「(看来就像我们身披关系良好的兄妹的假面一样,老爸他们也同样披着可靠的双亲的假面啊。)」

「(当今世道,高中生里也找不到啊那样的情侣!我记得,那两个人是今年才刚刚————)」

「(住口。别说了。越说越想吐。)」

「(……怎么办?)」

「(……当作没看到吧?)」

「(……是呢。那就这么定————)」

正当我们即将达成共识之际。

就在我们的身后,咯嚓一声,客厅的门打开了。

我们,惊恐地转头望去。

只见由仁阿姨那对中年人来说有些幼稚的脸上,挂着满面的笑容。

「两个人都……看到了?」

当作没看到。

明明是这么打算的,但我们,却都情不自禁地避开了视线。

在这尴尬的空气充满整个空间的,那一刹那。

由仁阿姨的童颜,猛然扭曲了一下。

「对……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由仁阿姨,竟然以手掩面哇哇大哭起来。

面对母亲的嚎啕大哭,身为子女的我们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本、本来,我下定决心想要做一个能干的母亲,而不断努力着……呜蛙啊啊啊啊~~~~!!对不起~~~~!!这样的一个老太婆、还没个中年妇女的样子、……呜哇啊啊啊啊啊~~~!!!」

说到没个中年妇女的样子,其实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父母的嚎啕大哭,和父母卿卿我我一样地尬。真是个全新的发现呢。

为了逃出那如坐针毡的场面,我和结女不约而同地起身安慰起由仁阿姨来。

「没、没问题的!没有必要哭的!我觉得年轻很好啊!」

「是啊妈妈!不是『没个中年妇女的样子』,而就是单纯的『年轻』啊!我觉得很好啊,嗯!」

「……真的吗……?」

被哭肿了的眼镜投以询问的目光,我和结女都不得使劲点了点头。

「这样啊……『年轻』吗……确实,我经常被人说『年轻』呢……」

「对吧!?对吧!?」

「那么,我们在结女你们的面前卿卿我我也……没问题?」

我们错开了视线。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峰君~~~~~~!!!被孩子们顾虑了啊啊啊啊~~~~~~~~~~~!!!!

」

由仁阿姨飞奔回客厅里,扑到父亲的怀里继续哭。父亲脸上露出一副超尴尬的笑容,轻抚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由仁阿姨的后背,安慰着她。

古往今来,都说孩子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

我们无从知道以后的我们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但总之,我们不想变成他们那个样子。

……看到这些之后依然不觉得他们有分手的可能性,这又是因为有些什么差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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