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七章 大小姐,在王都奔走(2/2)
以贵族来说,就是立下某些功绩然后获赐爵位的人。
再来就是虽为平民却因技术能力而被赏识,或者是艺术性受到期待的人。
还有,以官员身分在第一线工作,从父亲大人那里听过名字的人。
这场宴会上聚集的全都是那种有名的人,会惊讶也不奇怪。
「……艾莉丝小姐,好久不见。」
「哎呀……萨吉塔里亚伯爵,好久不见。」
萨吉塔里亚伯爵是担任这个国家的财务大臣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父亲大人的部下,所以我也见过。
我记得伯爵是因为实力受到赏识,所以在王太后还是女王的时候就被拔擢到那个地位。
现在虽然看起来像个和善的爷爷,但毕竟在那座王城里与难以应付的人们过招……我不认为他的个性跟外表相符。
「我没想到萨吉塔里亚伯爵会在这里。」
没想到肩负国家的行政之中最重要职责的他,竟然会支持王子们的其中一方……这是我的真心话。
「像我这样区区一名官员无法插手王位的事情喔。」
嗯,无法直接说就是了。
但他应该很有影响力吧……毕竟一直以来管理着王国的荷包。
拥有相当的发言力量也很正常。
「但是,对王国来说,究竟哪一方对国家有益……并且是对人民有益呢?我只是觉得,思考这些并做出行动正是官吏的职责。」
「原来如此,对您来说,那位大人才对国家有益。」
萨吉塔里亚伯爵听了我的话之后,也只是笑得更深而已。
「对了,艾莉丝小姐,您今晚的服装也很漂亮呢。」
「谢谢您。」
「这也是与东方贸易而来的吗……?」
「不,这只是向我们领地的服装店订做的。」
「这样啊。阿尔梅利亚领聚集了出色的材料呢。土地临海也让人很羡慕。盐的精制、与别国贸易后得到的外币……光是临海就可以让领地变得富有呢。贸易方面就我所知也很顺利。」
「嗯,对……没错。这都是多亏了人民。」
不愧是萨吉塔里亚伯爵,清楚掌握了各个领地的动向。
「您太谦虚了。我听说这大部分都是依照您的指示呢。」
总之,我只以笑容回复这个问题。
该怎么说呢,我是一时语塞。
虽然没有做亏心事,但就像被打探一样,觉得有点麻烦。
「我还听说了其他的事情,例如您在领地政务方面非常活跃。重新订定税制、保护孤儿,似乎也有进行强兵政策方面的事情呢……您最终的目标究竟是朝哪个方向前进呢?」
简单来说,他的意思应该就是:「借由贸易获得外币,也通过商业从其他领地汇集金钱,还在自己的领地创建军队,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也是刚刚思考后,结果吓了一跳。
这样的话,就算不是萨吉塔里亚伯爵也会产生戒心,觉得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最终吗……那种事情我没有想过。」
萨吉塔里亚伯爵对我的话感到疑惑。
「我获得了代理领主的地位。身为代理领主,职责就是保障住在领地内的人民们的安全,与生活的安定。那种目标……不,应该说是理想比较适合。那个理想我究竟能实现到什么地步呢?我觉得我只能永远追求着那个理想……所以,并没有所谓的『最终』喔。」
「原来如此……我觉得非常感动。为了人民着想的政策吗……虽然您还年轻,却已经试着成为公仆。但是,请您留意,爱猜疑的人看了您的工作状况,有可能认为这是危害国家的举动。」
「感谢您的忠告。」
是指我打算颠覆国家吗?
虽然我本身的意识并不强烈,但我们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再怎样也是发誓效忠王家的家族。
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还有外祖父大人的立场,都不会背叛国家。
但比起那些,我更必须守护人民。
所以,依照状况的不同,当然也有可能与国家对峙。
尽管是最后的王牌,但我将这个选择当成最不想拿出来的一张牌,放在脑中一隅。
……可是我实在无法说出来。
「亚尔弗列德王子对您的能力也赞赏有加。他表示也想在国内推动几项阿尔梅利亚领进行的政策。」
「哎呀……亚尔弗列德王子吗?」
「您不惊讶吗?」
「毕竟我已经听说那位大人就在国内。况且,既然像这样组成了派阀,就表示派阀的领袖与旗下成员有暗中联系吧?」
实际上,出现在这里的人们虽然很有能力,但也有不少个性强烈的人。
能召集并将这样的人们统整起来……若没有实质上的领袖,应该是办不到的。
尤其,在这种诡谲的局面中,要推举代理之人大概也很困难。
「然后,如果这里的人都支持那位大人……那应该也都听过我们领地的事情吧。」
毕竟以财务大臣萨吉塔里亚伯爵为首,许多官员都在这里。
既然有他们的跟随,也就不难想像他进行着不少政务。
「那位大人能赞赏我们领地的政务,我感到很光荣。只不过,我不晓得那是否适合推动到全国……」
我之所以能进行这么大幅度的改革,很大的原因是领袖只有我一人。
在这个国家,领主的权限很大,所以若要以国家为单位推动改革,与各个领主的交涉及调整等事项应该会花很多时间。
「如果是那位大人,他应该能办到。他会改变现有体制,让这个国家真正合为一体。」
他是明白了我的想法吗?萨吉塔里亚伯爵笑着这么说。
不过,最后一句话让我很在意。
改变现有体制,让这个国家真正合为一体……?
萨吉塔里亚伯爵露出恶作剧小孩般的窃笑表情。
简直就像在推测我在思考些什么。
这个国家里,领主的权限很强大。
基本上,领土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国家,而领土之上则是整个国度。
为此,税率与领地内的法律若在不违反国法的范围内做出处理,就会被认可。
我之所以能完全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也是多亏了这点。
唯一的例外是王都,因为那属于王国的直辖地。
那么,改变现有体制这句话,如果指的是要改变这个体制……也就表示要加强王权吗?
削减领主的权力,将力量集中在王族手中……这样的话,或许比较容易整顿王国的体制。
可是,也不难想像会遇到严重的反对。
那种事情真的办得到吗?
……在思考这些之前,为什么萨吉塔里亚伯爵刚才会对我说那种事?
虽然我出席在这个场合,但我没有明白表示我属于第一王子派呀。
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浮现刚刚的对话。
「您最终的目标究竟是朝哪个方向前进呢?」
难道与刚才的话有关连?如果,假设……虽然可能性事实上很低,但若创建了那样的
体制,「我」将怎么做?
……他想问的是这个吗?
要反抗并独立吗……还是服从国家。
他并不是问父亲大人,他想打探的是以代理领主身分实际做着领主工作的我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见过那位大人,不晓得他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也无法推测。但是,如果真的实现了……而那是为了人民着想,对我来说再也没有比那更值得高兴的了。」
我没见过亚尔弗列德王子,所以没办法多说什么。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所以,现在我无法明确说出支持与否。
「我想也是……哎呀,真是有趣。我甚至希望能在未来看到您站在那位大人身边的光景呢。」
「哎呀……您真爱开玩笑。什么站在身边,我实在不敢当。」
「失礼了,看来我玩笑开得太过头了。」
我与萨吉塔里亚伯爵分开后就向几个人问候,接着在角落其中一张椅子坐下兼休息。
像这样观察,就能发现在场的人们真的全都是厉害的人。
从与萨吉塔里亚伯爵的对话开始,之后我有点太紧绷了,所以有点累。
我一边思考那些事情,一边喝着饮料,结果今天的主办者梅西男爵竟然来到我旁边。
「您觉得今天的宴会如何?」
「我觉得非常愉快。」
我露出微笑,以强装的笑容应对。
一旦松懈,总觉得疲倦就会显露在脸上。
「……对了,梅西男爵,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情?」
「您为什么要提早返回领地?这里的所有人……除了在王城担任官职的人之外……大家都表示社交季期间会留在王都。我还以为大家也要回去了……」
虽然我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深入,但梅西男爵还是开口回答了:
「那是因为我身负任务。」
「……任务吗?」
「是的。艾莉丝小姐您有听卡杰尔大人说过多瓦伊鲁战役的事吗……?」
「我当然听过。但我的知识与书上的内容差不多。」
「已经足够了……就如同您所知,我从前在多瓦伊鲁战役时,是在卡杰尔大人手下战斗的人。然后,因为在那场战役中立下的战功而获赐爵位。」
梅西男爵说明着,并望向远方。
「不过,我只是个隶属于军方的人。即使获得爵位,这点依然没变。而且,我国与多瓦伊鲁国并不是停止战争……我身为保卫国境之人,不能让领地太久无人管理。」
确实如此……虽然我这么想,但还是无法释怀。
也是啦,虽然同样治理着靠近国境的领地,但「出身军方」的梅西男爵会比蒙洛伯爵有更强的警戒心,这也可以理解。
但我觉得,就算这样也回去得太早了。
毕竟,他在建国纪念宴会这项正式活动前一刻才来到这里,结果一结束又要立刻回去了。
就算让人觉得真的即将开战也不奇怪。
「现在,在我心中依旧是战争时期,这样的我无法对您说绝对不要紧,请别担心这种话。所以,还请您留意……我只说这句话。虽然我认为对方不会立刻挑起战事,但那个国家是长期盯着我国的。」
「是因为……丰富的谷物与资源吗?」
「是的,而且三十年前战争的怨恨还残留着。」
……战争吗?
阿尔梅利亚领位在与多瓦伊鲁国完全相反的方位,所以距离很远……但他的意思是说,即使如此也不要松懈吗?
一旦开战,领地就必须承担各方面的负担。
「感谢您的忠告。」
「我才觉得很抱歉,在这种宴会上谈这个无趣的话题,真是失礼了。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我觉得完全不会喔,这是个很有意义的话题。」
之后没多久,我也离开了宴会。
能与至今少有交流的人们谈话,成果应该算很好。
这天夜里,我睡得很熟。
……这么一来,在王都该做的事情都结束了。
之后要做的只有向父亲大人问候并返回领地。
†††
「……艾莉丝小姐。」
隔天早上,我在整理文档时,塔妮亚对我说话。
「塔妮亚,怎么了?」
「有两件事想让您知道。」
「什么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尤莉男爵千金。」
这个名字让我停下手看着她。
「在那之后,我调查了她的事情。虽然调查还会继续进行,但我觉得这是优先顺位比较高的事,所以想先向您报告已经知道的事情。」
「嗯,那么,你发现了什么?」
「首先是关于她的背景。我先前以为她的母亲原本就在诺伊亚男爵家工作,但不是这样。」
「哎呀,我也以为是她母亲与服侍的主人之间有了感情。那么,她母亲本来是在哪里工作呢?」
「是在王城。」
「王城……她在那里做什么工作呢?」
「似乎是在王城担任侍女。虽然还不知道她是如何认识诺伊亚男爵,但她在离职的同时进入了男爵家。」
「他们的相遇应该是在王城吧……男爵也会经常前往王城。」
有可能会相遇。
但是,会演变到创建起那种关系吗?话虽如此,他们现实中确实在一起了,所以我也不能说什么。
「我四处询问知道她从前状况的人,看来她的容貌在同事之中也算是很端正,而且这件事很有名。」
不愧是女主角的母亲。
尤莉小姐也不愧身为女主角,真的非常可爱。
「关于他们分开之后的事情,调查得并不顺利。母亲还在世时的事情常被人讨论,但剩下她一个人后的状况一直无法掌握……」
「单独一名女性……而且就外貌来说很引人注意,竟然无法查到这样的女孩的行踪吗……那么,你有什么在意之处吗?」
「她母亲在世的时候,附近的人曾询问:『一个女人要养育孩子应该很辛苦吧,你没有地方可去吗?』她母亲似乎回答:『没有。』可是,母亲过世之后立刻就有自称亲戚的人出现。」
「那是诺伊亚男爵吗?」
「还不确定。」
「……那个亲戚的特征是什么?」
「都是回答因为没有明显的特征,所以不记得了。我只听说是男性……」
「是吗……」
明明没有地方可去,却出现了自称亲戚的人……?
而且,是母亲过世后立刻出现?
想得到的有两点。
第一点,就是母亲基于某种理由与老家断绝往来。
母亲因为那个理由,所以无法依赖老家,但对方有可能在她过世之后只收留了尤莉。
……如果这个想法是正确答案,她母亲的老家在哪里就让人很介意了。
然后另一点,就只是诺伊亚男爵隐瞒身分自己去接她,或者是派了使者过去。
虽然这个想法最有可能……但却留下了疑问,也就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在进入学园就读之前都不公开尤莉的存在?
无论哪个是对的,都非常可疑。
「对了,诺伊亚男爵是如何判断尤莉小姐是自己的女儿?又没有任何证据。」
「似乎是靠之前赠予母亲的坠子才知道的。而且她与母亲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也是重要的理由。」
既然无法使用DNA鉴定之类科学上的证明,就只能靠间接证据了,那也没办法。
反过来说,这个世界并没有改变容貌的方法,所以长相相似就是最好的证据了。
「就算这样,竟然找了超过十年……是诺伊亚男爵非常爱她吗?」
「理由还不确定,今后也预定继续调查。以上就是关于尤莉男爵千金的报告。」
「这样吗……拜托你了。然后,第二项报告是什么?」
「是的,就是以前大小姐曾指示要确认的蒙洛伯爵。」
「喔,那个吗?」
上次在阿兹达商会的店里见到时,我就觉得在意,所以先向塔妮亚下了指示。
在茶会上听到的蒙洛伯爵的事情。
然后,还有与那名蒙洛伯爵同行的男性。
「……那天,与蒙洛男爵一同来店里的,是一个名叫狄庞的男子。他似乎以客人身分停留在蒙洛伯爵家,好几次在蒙洛伯爵外出的时候同行。我也向阿兹达商会确认过了,目睹他的证
言非常多。」
「客人……他究竟是什么身分?」
「是艾勒商会的代表。根据调查,艾勒商会这间商会确实有加盟商业公会,商会主要是经营食品。但是……关于贸易方面无法再调查得更清楚。」
「……不公开顾客情报也是没办法的。但是,那位伯爵竟然会与一个商会代表往来这么密切。最近那个家族的阔气行为,也是因为那个商会吗?」
「……很有可能。」
我无法想像除此之外的原因。
……他们的领地是谷仓地带。
然后,艾勒商会经营的是食品。
若在蒙洛伯爵的领地购买再加以贩卖也没什么奇怪。
但若真是这样,那些商品是卖去「哪里」?
「塔妮亚,请你立刻调查那个名叫狄庞的男人。关于艾勒商会也要再查详细一点,尤其是商品卖去哪里,以及商品的数量。」
「我知道了。」
唉,我有不好的预感。
昨天的宴会也是,情势正快速变化着。
待在领地的时候我虽然也有注意,但来到这座王都之后,我深刻了解到自己有多么封闭。
真想从王都返回领地。
可是,我觉得不能不管这件事。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某些事情正逐步进行着……我有这种感觉。
†††
「……唉~为什么连我们都得过来啊。」
迪达喃喃念着,旁边的莱尔听了他的话之后皱起眉。
「那也没办法啊,迪达,是师父希望我们务必要来。」
「话虽如此,今天的训练跟我们完全无关吧?」
今天的训练,是军部与骑士团的共同训练。
一如迪达所说,这件事与他们完全无关,但他们的师父卡杰尔将军硬是把他们拉出来。
今天,艾莉丝要出席梅西男爵的晚宴,他们也要以护卫身分同行,所以一开始回绝了。
但卡杰尔将军不知何时去游说艾莉丝、梅露莉丝与路易,结果不知何时就决定下来了。
最后,莱尔与迪达以梅西男爵家不需要担心护卫的问题、艾莉丝身边的警备队受过他们与卡杰尔将军的训练,所以不必担心这两个理由说服自己。
……况且,要是发生什么事,还有塔妮亚在。
最近,关于塔妮亚究竟朝着什么目标前进,感到疑问的应该不只他们两人。
姑且不管那些,若要问迪达想去盛装打扮的艾莉丝所在的晚宴,还是想去一堆男人汗水淋漓的地方,当然是前者……这是迪达的真心话。
「虽然没有关系,但能亲身体验骑士团与军部有多少力量也很好。这是难得的机会,不要浪费。」
「虽然那也很好啦~但也不必在这次叫我们来啊。待在那里绝对很难受。」
这次的训练,重点是加深交流。
骑士团与军部的关系很差。
军方看不起骑士团,认为他们是「没经历过实战的大少爷」,而骑士团也一样瞧不起军方,认为他们是「只有四肢发达算优点的无能家伙」。
但在莱尔与迪达眼里看来,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
为此,双方才会像这样偶尔进行共同训练兼交流。
而这种活动,也是因为受到骑士团与军方双方倾慕的卡杰尔将军的存在才能实现。
以卡杰尔将军的立场来说,其实他想去参加从前心腹部下梅西男爵的晚宴,但看到现在军方与骑士团的微妙关系,就不能置之不理……所以只好无奈地参加这边。
虽然很同情接连遭逢坏运的师父,但也不要把我们扯进来嘛。迪达在内心叹气。
位在王城旁边的训练场,已经聚集了隶属于骑士团与军方的人们。
没有看见卡杰尔将军。
与活动无关的莱尔与迪达来到这里,让军人与骑士都觉得怀疑地看着他们。
「喔,你们也来了吗?」
卡杰尔将军从他们身后出现。
卡杰尔将军抵达的瞬间,现场所有人都端正姿势面向他。
「卡杰尔将军,不好意思,请问他们是……」
当中的一人代表众人开口。
「他们是老夫的徒弟啦。因为刚好在王都,所以叫他们过来。」
「卡杰尔将军的徒弟……」
卡杰尔将军这句话,让众人用不同于刚才的视线看他们。
那是带着挑战……不,是在评判他们的视线。
他们的反应让人再次了解卡杰尔将军受欢迎的程度。
虽然想接受卡杰尔将军训练的人络绎不绝,但几乎无人因此有机会接受个人课程。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对莱尔与迪达投以那种视线。
「那就开始吧,骑士团长大人。」
「好的。请多指教,卡杰尔将军。」
骑士团长……多尔纳·克塔贝里亚。
莱尔与迪达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露出诡异的光芒。
原来这家伙就是那个德鲁塞的父亲……他们如此心想。
话虽如此,两人并没有做出什么特殊行动,就这样看着卡杰尔将军与多尔纳骑士团长的交互。
「呼啊啊……」
迪达打了一个大呵欠。
训练开始之后快要一个小时了。
迪达与莱尔都只是在远处看着训练状况。
「你们好像很闲嘛。」
卡杰尔将军苦笑着对两人说话。
「师父,既然您这么想,就赶快让我们解脱啦。」
「才不要。晚点你们也要参加喔……是以老夫对手的身分。」
「呃……」
卡杰尔将军的话,让两人的表情僵住。
「暂时先不管那个了……你们看到训练的状况,觉得如何?」
「有趣的家伙,有十个人。我想战斗的有四个人……大概是这样吧?」
对于这句随意的应答,卡杰尔将军感到有趣地笑着。
「是吗……莱尔呢?」
「这个嘛……我想战斗的应该有两人。对于其他家伙,我的感想是在练习场里遇到还算好……但就算搞错了我也不想在战场上与他们站在一起。他们的剑太轻了。」
所谓的剑太轻,指的当然不是物理的重量。这句话说的是他们拿起剑的觉悟。
「哎呀,莱尔比较严格呢。」
正因为明白这点,卡杰尔将军的笑容才会转为苦笑。
「师父,这种事早就知道了吧。这家伙的座右铭就是严以律己,然后严以律人。」
「迪达,是你太天真了吧?」
「嗯~我觉得莱尔才是期望太高了吧?对这种……在基础训练就累瘫的家伙们期望太高。」
迪达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看着正接受训练的他们。
现在,他们面前进行的是提高体力的基础训练。
虽然与军方、骑士团的普通训练比起来严厉多了……但对平常就接受卡杰尔将军训练的两人而言,这就像准备运动。
「师父,不要到处玩了,多多训练他们如何?还有,也必须累积实战经验。」
「别这样讲啦……况且,多瓦伊鲁战役之后就没有像样的战斗了。再说,骑士团几乎不会加入实际战斗。军方的家伙们也一样,拥有实战经验的人几乎都驻守在国境。」
「哦……」
「哎呀,在叫老夫了。你们也随意参加吧。」
虽然他这么说,但莱尔与迪达都不行动。
他们来这里之前……在一早就做完了基础训练。
「顺带一提,莱尔,你想战斗的家伙是哪个?」
「……那个褐色头发的骑士,跟里面那个黑发的军人。」
「真是的,跟我一样。那我等一下要挑那个褐发的骑士,军人就归你了。」
「我正好也想跟你讲一样的话。」
两人露出调皮小孩般的窃笑。
……毕竟都来这里了,两人共通的想法就是想跟强者战斗。
「……喂,你们两个。」
在他们聊着这些时,有个人对他们说话。
他们用怀疑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德鲁塞·克塔贝里亚。
「有什么事?」
迪达毫不隐藏不高兴的态度,直接询问。
「问我有什么事?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啥?」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讨卡杰尔将军的欢心,但别作不知天高地厚的梦了,好好待在符合
自己能力的世界。」
「……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是指什么?」
「反正你们也梦想成为骑士吧?这里是最适合创建那种人脉的地方。」
大概是感受到一触即发的气氛,其他骑士慌忙赶过来。
「喂……德鲁塞!住手,这些人是……」
「我们想加入骑士团?莱尔,这真是个有趣的玩笑。」
莱尔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迪达的冷笑。
「我们根本不打算为国家做事……你说说看国家为我们做了什么?我们有自己的主人,那也是拯救了我们的……恩人。我们丝毫没想过要去那个人身边以外的地方。所以啊,大少爷,我们完全没有梦想成为骑士那种东西啦,放心吧。」
「骑士『那种东西』?真是无礼……!你这家伙,拔剑吧。」
德鲁塞的话,让迪达放声笑了出来。
因为笑声,其他人这才发觉德鲁塞与迪达的争论。
「叫我拔剑……是吗?好啊,我就来会会你。」
然后,迪达与德鲁塞一起走向斗技场。
莱尔也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呃,喂……迪达。」
卡杰尔将军疑惑地呼唤他,对此迪达则是回以绝对零度的笑容。
「这位大少爷向我挑战喔。没问题吧……骑士团长大人?」
面对迪达的询问,多尔纳严肃地点头。
「犬子给您添麻烦了,我感到很抱歉。」
「既然获得了骑士团长的认可……那就开战吧。」
「开战吧」这句话听起来也像在说「杀了你吧」,但卡杰尔将军刻意当成没听见。
「……就由老夫担任裁判吧。」
「嗯,拜托了,师父。」
原本在附近的骑士与军人退开,剩下两人对峙。
「比赛开始……!」
卡杰尔将军的话,让德鲁塞开始行动。
以新人骑士来说,他的动作正确又快速。
但是,迪达以美丽的动作化解他的每一招。
「……骑士的工作,就是负责护卫王城与王族吧?」
而且,相对于一脸拼命的德鲁塞,迪达甚至游刃有余地开口说话。
「虽然你大概不想被一介护卫说这些……但你觉得身为守护某些事物的人,最需要的素养是什么?」
迪达的询问,让德鲁塞露出仿佛在说「啥?」的疑惑表情,但他并没有多余心力将之说出口。
「是能杀掉大量敌人的强大力量吗?……不,不对。」
至今都只有防御的迪达,此刻将德鲁塞的剑弹开。
接着,开始毫不留情地朝敌人的弱点攻击。
「唔喔……!」
极为迅速又凌厉的剑技,让德鲁塞光是防御就竭尽全力。
但他靠的不是培养至今的技术。
必须防御才行……迪达的剑技所带有的威吓与恐怖,甚至让他本能地这样觉得。
「守护着某些事物的人,所要具备的是看穿对手力量的能力。若是与无法战胜的对手对峙时,虽然有必须守护的主人,也要思考如何击败对方吗?不对吧?要想的应该是如何守护主人。如果思考之后认为逃跑是最好的选择,那也可以。就算这样会导致自己舍弃主人以外的所有人,但只要能守护主人就无所谓。」
德鲁塞终于无法完全挡下他的剑,跌坐在地上。
「光看基础训练的话,你确实比其他新人骑士厉害几分……或许能力还可以,但也只是『还可以』。结果你却过度相信自己的能力,连对手的力量都无法认清,然后向其挑战。而且你还对女性施暴,我完全看不出你身为骑士的礼节与觉悟。」
迪达靠近德鲁塞。
接着,举起手上的剑。
「虽然我不知道你认为骑士身分有多么骄傲……但你才不是『骑士』。」
「迪达,到此为止!」
就在他打算挥下剑的瞬间,卡杰尔将军阻止了他。
「师父您也真爱操心耶,我并不打算真的砍下去啦。再说这是训练用的剑,剑尖都已经磨掉了。」
「不不不……你是真的想砍下去吧?你可骗不过老夫喔。」
迪达以笑容回应卡杰尔将军的吐嘈。
「好了,结束。」
「……我知道了啦,师父。」
迪达听从卡杰尔将军的话,从那里离开。
尽管现场的气氛变得尴尬得难以言喻,但训练在卡杰尔将军的吆喝之下再度开始。
在这气氛中,只有德鲁塞无法从场内离开,依旧仰躺在地上。
「……你是笨蛋吧?」
前辈骑士感到傻眼地这么说,德鲁塞瞬间露出扭曲的表情。
「那两个人根本不需要创建什么人脉……反而是骑士团与军方都曾经想找他们进来喔。」
「咦……」
「毕竟他们是卡杰尔将军的爱徒,以骑士团来说的话,他们的力量是马尔柯姆队长等级的喔。」
「怎么会……」
前辈骑士这句话,让德鲁塞不知该讲什么。
因为马尔柯姆队长……是骑士团里有着顶尖实力的知名人物。
「……你对骑士团感到骄傲,我单纯地觉得高兴。你尊敬前辈骑士,对同期的人很温柔,但是,你的世界太狭窄了。实际成为骑士之后,就必须对行为负起责任。那种擅自认定的行为与欠缺礼仪的应对,实在太不恰当。」
严厉的话语让德鲁塞说不出话。
†††
……早上起来,工作处理到一个段落后,就到了喝茶的时间。
「早安,艾莉丝。」
「哎呀,外祖父大人,您回来啦……昨晚莱尔与迪达都没回来,您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抱歉,老夫让他们稍微喝多了。」
外祖父大人露出尴尬的表情,没想到竟然是他将莱尔与迪达送回来。
外祖父大人似乎千杯不醉,所以如果是陪他喝酒的话也没办法。
「塔妮亚,让他们两人多喝点水吧。」
「我知道了。」
我朝着在旁边待命的塔妮亚做出指示,同时在外祖父大人对面的座位坐下。
「外祖父大人,就算您酒量很好,喝太多对身体也没有益处喔。我觉得外祖父大人您最好也稍微节制一下饮酒。」
「唔……」
外祖父大人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毕竟他很喜欢喝酒。
「那么,昨天您让他们喝了多少呢?」
「老夫本来是跟骑士团、军部的家伙们喝,但是……喝得不是很痛快,所以之后就三个人重新去喝。」
「哎呀……」
原因就是最后这个吧。
从以前开始,外祖父大人就说「喝了之后记住自己的极限」并将两人带去喝酒,然后他们两个每次都会喝到醉倒才回来。
外祖父大人很中意他们,所以一不小心就会喝过头。这是他当时说的。
「……失礼了。」
「哎呀,塔妮亚,怎么了?」
「卢狄乌斯大人来了,说要来接卡杰尔大人。」
「……什么!」
外祖父大人立刻慌了起来。
这副光景很少见,于是我忍不住感到有趣,笑了出来。
「跟他说老夫不在。」
「那个嘛……」
卢狄乌斯突然从支支吾吾的塔妮亚背后出现。
「祖父大人,我都听说了喔。您好像又把店家的酒喝光了。」
「哎呀,那是……」
「究竟要请您自制几次才行呢?您是这个国家的名人,虽然平常很强,但要是酒后遇袭然后意外失败,那会让人看不下去喔。拜托您,请不要在外面喝过头!」
面对卢狄乌斯正确的意见,我总觉得外祖父大人壮硕的身躯看来变得越来越小。
卢狄乌斯是我母亲的哥哥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现任安德森侯爵家主人的嫡子。
顺带一提,我的舅舅安德森侯爵说自己不像外祖父大人那么强,所以没有加入军部或骑士团。
卢狄乌斯同样没有隶属于任何一方,是以继承人的身分学习各种事情。
但我不知道他具体来说在做什么。
……话说回来,不愧是外祖父大人的孙子。
他的举止十分类似莱尔与迪达那类武人的动作,而且身材虽然纤瘦,体格却是锻炼过的。
「好久不见,卢狄。」
「好久不见了,艾莉丝。啊,抱歉
,明明是很久没见的重逢,却一见面就这样。」
他比我年长两岁,之前还在学园的时候,在学期间只有一年重叠。
但是,学年不同就没什么机会接触,而且我被赶出学园之后更不用说……就是这样。
「没关系,我也正在劝外祖父大人要节制饮酒。」
「是吗?艾莉丝也愿意劝的话就太好了。祖父大人不愿意听我的谏言,却会听艾莉丝的话。」
「没那回事啦。啊,卢狄要不要也喝杯茶再走?」
「虽然是难得的邀请,但我等等还有预定行程。好了,祖父大人,回去吧。」
「唔……」
「外祖父大人,谢谢您送莱尔与迪达回来。请外祖父大人您也在自己的家里好好休息。」
「唔唔……老夫要留在这里。」
才刚看见外祖父大人皱起眉,结果他说了这种话。
「您在说什么啊。好了,回去吧。」
卢狄乌斯简洁地打了回票。
看着这两人对话还是一样很有趣。
「艾莉丝,下次再慢慢聊吧。」
卢狄乌斯这么说着并将外祖父大人拉走。
我心想,那么大的力量究竟是来自他细瘦身躯的哪里呢?
如同风暴过去般,这里一口气恢复安静。
「……塔妮亚,可以再给我一杯茶吗?」
「我知道了。」
毕竟难得,就再休息一下吧……我才刚这么想,这次换贝伦进入房间。
「我可以一起吗?」
「当然,来,坐在那边吧。」
在我说这句话之前,优秀的侍女塔妮亚就已经将不知从哪里拿来的茶具放到贝伦面前。
「我也好久没像这样与贝伦说话了。」
自从建国纪念宴会以来,我几乎没与他见面。
毕竟我有自己的事要忙,贝伦也跟在父亲大人身边工作,似乎很忙碌。
「是啊,没错。」
贝伦一边表示肯定,一边喝着倒入杯中的花草茶。
茶似乎合他的口味,他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还以为姐姐您也要回领地了。」
「是啊,我离开领地已经很久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最近贝伦你过得如何?」
「我跟在父亲身边学了很多东西。因为至今都过得很悠哉,所以要将那段时间补回来。」
「你并没有在游玩,所以我觉得还好呀。有许多事情是只有在学生时代才能体验到的喔。」
我在前世经常这么想。
我觉得学生时代真的是很珍贵的时间。
……一旦开始工作就更有这种感觉呢。
同世代的人聚在一起,在相同地方读书、交朋友、吵架等等……虽然也有辛苦的事,但包含那些在内都很耀眼。
我个人觉得,在结束学生生涯之后,才会了解青春这个词的意义。
「……我从姐姐身上夺走了那段珍贵的时光呢。」
「……?」
贝伦的声音突然变小,我听不清楚他说的话。
但他的脸色变糟,所以我知道他在说一些不太好的事。
「姐姐,请容许我向您道歉。」
「你怎么突然开口说这个……究竟要为了什么谢罪?」
为什么谢罪……根本不用问,就知道是与逐出学园的一连串事情有关。
「就是将姐姐逐出学园的事。」
之所以刻意询问,是因为想听他亲口说他究竟想为了哪个行为的哪个部分谢罪。
「被逐出学园……那个你没必要道歉。那是我被情绪驱使造成的结果,也就是我自己的失态。」
「姐姐您以前也这样说过。但是,我认为不是这样。那个时候,我也只是希望被她喜欢……我只是为了那个想法而行动。那才叫做被情绪驱使,而且我完全没考虑到之后的影响。」
「也就是说,你身为以成为宰相为目标的人,想向我表明名为谢罪的决心吗?」
接下来若不顺着情绪让思考停止,就会觉得他的话听来像这个意思。
是因为在父亲大人身边学习,所以有了这个想法吗?
「那也是原因,但不光是如此。」
「……其他还有什么?」
「我明明是因为迷恋她,并因为这份感情而行动,却无视这样的自己,陷害了同样因感情而行动的姐姐。姐姐一样有血有肉,所以才会受伤而做出那样的举动啊……但我没有去理解那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我必须以家人的身分向姐姐道歉。」
「……」
贝伦的话让我一时语塞。
事到如今在说什么呀。我心里怀着这种想法,以及些许高兴。
从那个结局的场面之后,在我心中就无法将贝伦视为家人。
因为在那时、那一瞬间,他选择了尤莉男爵千金。
前世的「我」,怀着「会站在心仪女孩的那一边也没办法」的冷淡心情切换想法,但相对之下,身为艾莉丝的「我」却在心里对前世的「我」表达意见般呼喊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理解我?」与「竟然连贝伦都抛弃我」等等。
前世的我也是我,所以能理解艾莉丝的心情,而且也很同情如此呼喊表达的艾莉丝。
……老实说,德鲁塞与波恩和我关系并不密切,所以根本无所谓。
但是,爱德殿下与贝伦不一样。
在那瞬间,我对一切感到绝望。
我被心爱之人责难,甚至家人也对我这样。
他们两人选择了她,轻易地舍弃了我。我大概因此受到打击。
然后,让我尝到那种屈辱。
在众人面前压住我并责骂我。
当时我前世的记忆复苏了,无暇顾及那些,所以倒还好,若在正常状态恐怕会陷入恐慌。
正因如此,在那个时候以来,这一世的「我」才会发誓不再谈恋爱。
而且认为不可以完全信赖别人。
因为,连家人都抛弃了我。
那件事情将我的价值观改变成那样,而面对协助那件事的他,我无法说句「喔,是这样吗」并原谅他。
现在这一刻,以冷淡情绪无视他话语的前世的「我」,与想跟弟弟和好的这一世的「我」也互相对立着。
「……我接受你的谢罪,但是,我无法立刻说会原谅你。」
如果是那个女孩……是尤莉男爵千金的话,这种时候她会表示原谅吗?
我心中出现那种没意义的想法,让我不禁自嘲。
「那样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过,贝伦对我的回答满足地微笑着。
†††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怀着这份决心,来到父亲大人的房前。
我敲了房门并进入房间。
「……打扰了,父亲大人。」
被许多文档包围的父亲盯着我看。
我被逐出学园后,也随即像这样与父亲面对面谈话,但如今那已经像是遥远的过去。
「……要回去了吗?」
「对,明天就会离开王都。」
「是吗?」
父亲大人将手中的笔喀哒一声放到桌上。
接着以动作表示要我坐到书桌前的椅子。
「失礼了。」
我顺着他的意思坐下。
「我有一件事想给你忠告。」
父亲大人严厉的语调,让我也自然挺直了坐姿。
总觉得比之前对峙的时候还紧张呢……
「是什么事呢?」
「你要小心耶露丽雅妃与她老家……马艾里亚侯爵家。」
「他们是第二王子派的领袖,所以我今后当然也会留意他们的动向……」
我不懂父亲大人这句忠告的意思,心里感到一阵疑惑。
「我指的不是那个。你在这次的建国纪念宴会上,对国内外都展现了你拥有王太后当后盾。」
「也就是说,耶露丽雅妃与马艾里亚侯爵家会因此将我视为碍事者吗?」
我是被第二王子解除婚约的人。
他们应该知道,正因如此想将我拉进他们的阵营几乎不可能。
那不光是我自己心情的问题,对外而言,给人的印象也会变差。
既然如此,我的存在对耶露丽雅妃而言就只是个碍事的人。
「不……碍事的不是『你』,而是『阿尔梅利亚公爵家』。」
「怎么会……」
「对马艾里亚侯爵家来说,阿尔梅利亚公爵家原本就是眼中钉。马艾里亚侯爵家虽然出了很多王妃,但我是宰相,梅莉又受到王太后的宠爱,在社交界拥有莫大的发言力,所以我们家族处于优势。话虽如此,但我支持中立派,梅莉一直以来也彻底避开了王宫的势力斗争。正因如此,马艾里亚侯爵家才没有将我们家族视为碍事的存在,也没有不惜冒险刻意攻击我们家族,但是……」
「被第二王子解除婚约的阿尔梅利亚公爵家的女儿,也就是我,获得了力量……」
「没错。你将领地振兴得超出我的想像,甚至创建了开设商会的资金。你达成目标的速度太快,所以对马艾里亚侯爵家来说,我们家族成了不能置之不理的存在。」
「非、非常对不起……!」
太丢脸了。我不断前进,然后只是享受着那份幸运,没去想太多。
如果稍微思考一下,就会知道这理所当然。
对马艾里亚侯爵家来说,我会是个多么麻烦的存在。
但我之所以能待在那里,只是因为父亲大人的宽大呀。
我竟然再度为家族带来困扰……!
「……不,那也是错估你力量的我的失态。所以你不需要道歉。」
「但是……」
「幸好还没发生任何事。正因如此,艾莉丝,你处理领地政务时要更加注意。」
「是的……」
父亲大人突然摇了手中的铃。
立刻有一名侍女进入房间。
「拿些饮料来。」
「知道了。」
之后没多久,我面前就放了倒入茶杯里的茶。
为了让心情冷静下来,我满怀感谢地喝了茶。
「……这句话可能算是多讲的吧……」
父亲大人像是难以启齿地开口:
「要小心马艾里亚侯爵家是理所当然的,但要更加小心耶露丽雅妃。」
「那不就是您先前说的吗……?」
「……据说,耶露丽雅妃进了王宫之后就变节了……」
父亲大人缓慢地说着,仿佛在寻找要用的词汇。
为什么会这样欲言又止呢……?
「有传闻说,正妃之所以过世,是因为耶露丽雅妃动了手脚。」
「父亲大人……这种大事为什么没有进行调查呢?」
「因为没有留下任何物证。再说,哪有办法调查身为侧妃的侯爵千金?」
「……我失言了。」
仔细想想,在没有科学搜查的这个世界里,要判定是非相当困难。
再加上糟糕的是对象拥有权力,所以也不能采用强制的手段……
这可能是第一王子派故意放出的谣言,但也有可能是事实。
虽然不晓得究竟是哪一边,但会传出那种谣言的人物,最好还是多留意。
「总之,对方有那种不好的谣言,所以务必要注意周遭。」
「是的。」
我觉得身体打了个冷颤。
虽然不想与对方为敌……但对方应该确实将我当成敌人了。
「我已经对塔妮亚、莱尔、迪达都讲清楚了,你也要自己小心。」
「父亲大人的忠告,我确实记住了。」
我好不容易从差点被幽禁的状况走到这里。
我自己还不想死。再说……如果我现在死在这里,就没脸面对领地居民了。
目前做到一半的改革与领地政务应该会全部变成烂摊子。
「……然后,你现在好像正派人调查尤莉·诺伊亚男爵千金吧?」
「哎呀……父亲大人,您的消息真是灵通。」
「还可以啦。那么,你现在调查到哪里?」
「调查到尤莉小姐的母亲从前是王城的侍女。」
「原来如此……顺带一提,是由路本斯家为她做担保的。」
「……路本斯家?」
这个没听过的家族名让我感到疑惑。
「关于这件事,我能说出来的情报就到这里。」
父亲大人果断的口吻,让我放弃继续问下去。
「如果是你,应该能从这个情报察觉国内发生的事情。但是,请你不要介入太多。就算没这件事,现在的你也已经被迫处在很险峻的情况中。」
「既然如此,父亲大人为什么要……」
「我不想让你手下的孩子们在王城里打转,给一些人太多刺激。如果只是要调查家名,看书也可以吧?」
「……谢谢您的情报。」
意思就是……别再继续调查是吗?
再加上刚才说的事,所以我不能擅自行动。
不愧是父亲大人,我完全无法反驳。
「谢谢您留时间给我。那么,我离开了。」
「嗯,路上要小心。」
在我听来,这句话是路上「也」要小心的意思。
这也没错,毕竟对方若想做什么,在途中最容易下手。
回去的路上就好好地听塔妮亚、莱尔与迪达说的话吧。
……就是因为这样。
家中并没有举办盛大的送别会,我只有与亲近的人打过招呼之后就返回领地。
所有家人,以及所有仆役一同为我送行。
明明是「返回」领地,我却觉得有点寂寞。
「……大小姐,回去的路上会尽量赶路。或许算不上舒适,还请您谅解。」
「没关系,塔妮亚,大家都是为我的安全着想吧?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塔妮亚说得没错,回程路上的状态与舒适相去甚远。
白天一直坐在马车上,夜晚隐瞒身分住在街上的旅社。
太阳升起的同时,又再度坐上马车。
我就过着这种日子。虽然疲倦,但原因出在我身上,所以没办法抱怨。
……我反倒觉得……
「……各位,抱歉。」
我坐在马车里所以还好,负责护卫的大家几乎都没休息,一直待在马背上。
他们比我更辛苦呢。
因为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我在仅少的休息时间道歉。
「大小姐,您没必要道歉喔,因为我们是大小姐的护卫啊。」
「……正因为有可能盯上我的人是那种对象,所以莱尔与迪达都比往常更戒备吧?」
因为从小待在一起,所以如同我能从塔妮亚面无表情的态度中看出情绪,我也能从他们两人散发的氛围与不经意的动作看出感情。
他们两人平时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但这次旅程中却总带着紧张感。
有种紧绷的感觉。
也许不会被袭击,也许会被袭击。
如果被袭击,会是怎样的方式?
说不定是正面攻击,也说不定是在夜晚无声攻击。
有可能会以暴力的方式,也有可能是以毒药之类的道具取我性命。
那种工具与暗杀者,想找多少就能找多少。对方就是那样的人。
说起来,也有可能是被王族盯上……大家明明就可以赶快舍弃我这种麻烦的主人,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呀。
尤其是莱尔与迪达。就算这样,他们依旧跟随着我。
我对此很高兴,也很抱歉。
当我想着这些事时,莱尔突然看穿我的心思般跪到我面前。
「……我对于自己身为大小姐的剑与盾感到骄傲。无论这次或今后……我都会保护大小姐的安全。」
接着,迪达也在莱尔旁边跪下。
「……我对自己身为大小姐的剑与盾感到骄傲。无论这次或今后……我的剑会为了我的主人,也就是您而挥舞。」
迪达说完的同时,其他护卫们也朝我敬礼。
「『那天的誓言,依旧在我们心中』。」
那天的誓言……应该是指我视察领地时的事吧。
「我希望你们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我。」
当时面对说这句话的我,他们点头许下承诺。
他们讲的话当然不用说,现在在我面前出现的光景也让我惊讶。
「各位,感谢你们。」
短暂的休息也结束了,我再度坐上马车。
我茫然地从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色。
再一会儿就会抵达领地。
……真希望早点抵达领地。
我诚挚地如此祈望,并眺望着不断改变的景色。
……然后,终于抵达了领地。
我心里当然有怀念的感觉,但占最多的情绪果然
还是平安到达的安心感。
「大小姐,欢迎您回来。」
以塞巴斯与赛伊为首,这次留在领地的仆役们全部出来迎接我。
「您回来路上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还请您好好休息。」
「塞巴斯,谢谢你。也谢谢各位出来接我。」
老实说,塞巴斯的意见让我很感谢。
或许因为我在路上也一直很紧张,所以非常疲倦。
一旦安心,那种感觉就一口气涌出来了。
我在塞巴斯的领路之下前往房间。
进入房间后,我淋浴并换穿舒适的服装。
我在椅子坐下喘口气后,喝着塔妮亚为我准备的花草茶。
「塔妮亚你也辛苦了。今天你也好好休息,我要睡了。」
「我知道了。」
塔妮亚大概也真的累了,她率直答应并退下。
呼……我呼了口气,同时用自己的手臂抱紧颤抖的身体。
这次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松懈。
我可能不光是会被迫失去现在的身分,就连性命也有可能被盯上。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表示害怕然后停下脚步,更不能逃跑。
啊,但是……今天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然后,我一在床铺躺下就进入了深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