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哪怕一丝愧疚都没有(2/2)
阮舒:「……」
顿一秒,她霎时记起什么,连忙挣了挣:「快放我下来,你背上有伤。」
趁着他的手没抓牢她的腿,她自行脱离他的怀抱,一站回到地上就急急去查看他的后背。
果然从里面渗出些许血迹,染红了一小块他浅蓝色的衬衣。阮舒当即沉了脸。
傅令元盯着她的恼怒,却是笑了:「总算不再是只用一种单调的表情对着我了。」
阮舒气不打一处来,进了屋后,立马搬来医药箱给他换药。
脱了外衣。里面的纱布渗的血更多。
他伤的位置是活动区域的肩胛骨,他刚刚在电梯里抱她的那一下,不仅要舒展手臂,还得用力,伤口不裂开才有鬼。
阮舒边给他止血,表情越难看。
「傅太太还在生气?」傅令元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脸微微往后侧,问。
盯一眼他唇边挂着的懒懒的笑。阮舒垂下眼帘,凝聚视线在他的伤口上,不吭气。
傅令元干脆转过身来。
阮舒冷脸:「你又干什么?药还没换好。」
傅令元单手捧住她的脸:「那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死人。顶多晚几天愈合,或者疤痕留得深点。比不过傅太太的喜乐哀愁来得重要。」
阮舒眸光轻闪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现在不是讲情话的时候,先换药。」
「傅太太先坦诚你的真实情绪。」傅令元捧着她的脸不放,目光凝定她,满是洞悉。
阮舒脊背僵硬。紧紧抿唇。
傅令元很有耐性地等着她,一副她不肯实话实说他就不罢休的架势。
顷刻,阮舒终是埋头,额头抵上他的胸膛:「我没有伤心。我没有难过。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她怎么能就这样自杀死了……」她捂了捂自己闷闷的心口,「她欠我那么多,什么都还没还清,我也还没有原谅她,她怎么可以死……而且……」
她滞了一口气:「而且她连自杀的决心,都不是因为对我的愧疚。」
「为什么这么说?」傅令元低眸,凝着她头顶乌黑的发丝。
「你不懂……你不懂她……」阮舒闭了闭眼,「城中村的生活她熬过去了,林家的破碎她也熬过去。这么多年,她背负着罪恶在佛主面前苟延残喘,任由我如何冷嘲热讽出言羞辱,她都好好的。现在却突然说自杀就自杀,连林妙芙都不管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并非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这个母亲。
「这其中一定有缘由。是比那些苦难还要令她不堪忍受的缘由。」她十分确信,「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自杀前的这段时间,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攥了攥拳头,阮舒感觉头涌上来久违的酸,语声禁不住轻嘲:「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可是直到最后,都没有在她心里占过一分一毫的位置。放弃了对我的厌恶,选择了自杀,哪怕是一丝愧疚,她都没有给我……」
一番话之后,是长久的安静,只余科科滚轮轴的动响。
傅令元的眸底凝着幽深,抿唇不语。
须臾,阮舒从他的胸前擡头,神色已恢复如常,沉默地将他推转回去,继续给他的后背处理伤口。
「等栗青回来,你还是让他给你再弄一次。他比较专业。我没有很多的经验,可能不妥当。」
「没有经验,就积累经验。」傅令元笑了笑。「从今往后,我的伤,都交由傅太太来练手。」
这可不是好话,有咒他以后还会继续受伤的意思。阮舒立马蹙了眉:「这种经验我不需要。我没想抢黄大夫的饭碗。」
「你就算在我身上练一辈子,也抢不过黄桑的饭碗。」傅令元轻笑。
阮舒:「……」
「想夸黄大夫的医术就直接夸,何必借贬我来衬托她?术业有专攻,你倒是让黄大夫试试经商。」她哧着,将多余的纱布剪断。
傅令元侧过身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唔。浓浓的醋味儿。」
「别再乱折腾,到时白费我功夫。」阮舒瞪他,抽回手,整理医药箱。
傅令元倾身,自她背后拿下颌虚抵在她的肩窝:「就放这吧。现在你该进去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乖乖睡觉。什么都不要多想。」
嗓音温厚又低沉,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阮舒微微偏头,唇瓣恰恰擦过他的脸颊。她干脆实打实地在他脸上吻了吻:「给你受伤的安慰。」
吻完,她起身朝卧室走。
背后传来傅令元暧昧的笑。学着她方才的句式道:「傅太太以后想亲我就直接亲,不用找借口。」
「……」阮舒扭回头微扬下巴,「看来三哥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再给你这些小恩小惠。」
她的本意是想威胁他,结果傅令元一点儿不受用,摸摸下巴道:「唔,换我以德报怨给傅太太恩恩惠惠也是一样的。」
阮舒:「……」她还是别再接他的话茬了。
目送她的身影直至消失在卧室的房门后,傅令元敛了漫不经心,沉出满面凝重。
摸了烟盒和打火机,带上。他走到阳台外,面朝里靠着围栏,点燃了一根烟,拨通栗青的电话。
响的第一声栗青就迅速地接起:「老大。」
「把情况再详细地和我说一遍。」傅令元嗓音冷岑——赵十三给他汇报消息时,被她听见纯属意外,碍于她在身边,他很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了解更加还没来得及梳理,就直接带她去了林宅。
「老大,情况差不多就是庆嫂说的那样。林家外面一直有我们的人在守着。可以保证的是,这期间确实没有其他人来过。」
闻言,傅令元的心重重一沉——这句话一出来,完全肯定了他心里所猜测的庄佩妤自杀的原因:这就是她所承诺的三日之约,承诺的三日之后给他的回答。不是两亿的下落,而是用死来守住秘密!
「老大……」他虽半晌没出声,但低气压完全通过这阵沉默传递至听筒这头来,栗青有点心惊,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将自家老大的情绪压成这般。
「庄佩妤的死讯通知林承志没有?」
「没有。我明白老大特意强调一遍的意思。还有林妙芙和庆嫂我都让手下看住了。」
「先把那个庆嫂处理了。」傅令元的眸子眯出危险的气息,「知道该怎么做?」
要处理庆嫂,栗青一点儿不意外,她知道的太多,而且总是一副对阮姐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很快应承:「明白,老大。告诉阮姐庆嫂选择离开林家另外找活计。我会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儿破绽。」
傅令元沉吟着继续交待:「最迟明天早上必须得让林承志回来林宅。所以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务必将林家上上下下搜得清清楚楚。尤其庄佩妤私人物品。」
稍一顿,他补了句:「你们先搜着,晚点我找时间过去。」
「是。老大。」
盯着落地窗内明亮的灯火,傅令元浑身凛冽地站在阳台的阴影里,凶猛地吞吐地烟雾,心里的那股子烦躁却愈加浓重。
抽完第三根,他才打开落地窗回到客厅里,凝重地和科科的小眼睛对视一眼后,大步走向厨房。
……
阮舒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恰逢傅令元走回来卧室,端着一杯牛奶,直接递送到她面前:「温度刚刚好,时间刚刚好,喝了帮助入睡。」
「谢谢三哥。」阮舒接过杯子的同时,傅令元从她的手里接过毛巾,包着她的发尾,给她细细的擦。
喝完牛奶,她将空杯子还给他,兀自走去梳妆台前。
傅令元放好空杯子,也走过来梳妆台。手中多了一把电吹风,通了电就帮自顾自帮她吹起头发来。
阮舒笑了一下,擦着乳液,任由他动作。
擦身体乳的时候,忽而电吹风的动静就停了。她刚一擡头想瞅瞅怎么了,手里的乳霜蓦地被傅令元夺了去:「我来帮傅太太。」
阮舒:「……」
「吹头发就好好吹头发。」她重新夺回来。
傅令元弯身,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通过镜面看着她:「傅太太害羞?」
他的两只手掌放在她的两肩上,隔着滑滑的绸缎睡衣传递他掌心熨烫的温度:「傅太太浑身上下哪一处是我没摸过的?帮你擦身体乳。顺便还能给你做个按摩。」
阮舒习惯性地拿手肘往后顶他,却一时忘记两人现在是一站一坐的。
以往两人都站着的高度,她的手肘恰好能撞上他的腹部。
此刻她一顶,她的后背和他的身体隔开了一段距离,所以扑了个空。
要是就这样,揭过去便也算了。偏偏傅令元第一时间察觉,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肘之际,他故意站直了身体。于是她原本扑空的手肘抵在了他的裆处。
阮舒:「……」
镜子里照出他垂眸瞥了一眼接触之处,再擡眸时是斜勾唇角的荡漾笑意:「傅太太在暗示什么?」
阮舒翻他一个白眼。淡定地收回手肘,身体乳干脆也不擦了,放下瓶子在桌上,正色道:「我明天还是得回趟林家。」
「怎么了?」傅令元从台面上抓过梳子,慢慢地帮她梳顺头发。
阮舒微抿唇,默了一默,道:「帮她整理遗物。也顺便把我自己的东西从林家全部搬出来。」
「嗯。是该把东西搬出来,全部搬回家里来。」傅令元忽而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了个吻,「很高兴,傅太太终于把这里当家了。」
阮舒略微不自在地垂了眼帘,避开镜子里他的灼然视线。她自己也记得,在林宅的时候她曾无意间冒出一句「回家」。当时是真的有点顺嘴了……
「栗青这两天都会帮忙打理林家的事情,明天让他帮你一起搬东西。」傅令元的指腹摩了摩她的脸颊,低低地笑,「正好傅太太已经十分主动地把栗青也当做自己的人在差遣。」
他指的是她让庆嫂将决定通过栗青转告她的那件事。当时刚好栗青就在旁边,她又是顺嘴了的……不过,提及此,阮舒倒是想起来问他:「三哥是有在一直让人守着林家么?」
否则为什么庄佩妤的自杀的消息,栗青会打电话来告知?
傅令元正把玩着她的发梢,闻言手指微微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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