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名字的秘密(1/2)
江焱站在茶厅里,秀气的眉头皱着,神色有些慌张。
「小叔!」一看江玄瑾进来,他立马迎上去,开口便问:「江白氏入狱了?」
他也是廷尉府的人,就算江玄瑾再怎么隐瞒这消息,他也能知道。
江玄瑾慢慢地在主位上坐下,捧了一盏热茶在手里,半晌才道:「莫让老太爷听见风声,他近日身体本就抱恙。」
江焱点头,满脸纠结,在他面前来回踱步,小声道:「我一直觉得江白氏有问题,还提醒过小叔,小叔您记得么?」
「嗯。」江玄瑾垂眼。
很多人都知道白珠玑有问题,都提醒过他,是他执迷不悟。
江焱抓耳挠腮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道:「父亲也因为我的话提防着她,所以先前江白氏去求父亲带她进宫的时候,父亲没有答应。」
带她进宫?江玄瑾微微一顿,擡眼看他。
「就……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她似乎是因为您一直没消息,所以担心了,想进宫去看看。」看着他的眼神,江焱很自觉地就交代了,「父亲不答应,她似乎就出府去求白御史了。」
「我在宫里那几日,不是每日都传话回来么?」江玄瑾皱眉。
江焱很茫然:「没有啊,您在宫里五日,外头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然江白氏何以急成那样?」
一点消息也没有?江玄瑾不解地看向旁边的乘虚。
乘虚道:「按照主子吩咐,属下每日午时传话给宫门的禁卫,告知府上一切安好。」
正常来说,禁卫是会帮忙传话给等在宫外的人的,但……为什么没有传到,他就不得而知了。
「谁同你交情好?要不是殿下担心你担心得一晚上没睡,谁愿意去救你?」
白皑的话在脑海里回荡,江玄瑾指尖微动,眼里颜色骤然加深。
「小叔,您去哪儿?」见他起身往外走,江焱连忙问。
江玄瑾没答,带着乘虚出门,直奔白府。
御书房那一场大乱之中,没入狱的只白德重一人,他被皇帝派人送回了白府。让他「好生休息两日。」
一到白府门口就能看见守着的禁军,江玄瑾想了想,带着乘虚绕去了院墙边。
高高的青墙,上头有灰绿色的瓦檐。
江玄瑾擡头看了看,眼神微动。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
「公子好凶!对娇滴滴的女儿家,哪能这样粗鲁!」
「要是别人,我可不会善罢甘休,但看公子这般风姿动人,就算了吧。」
「后会有期。」
……
有人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嗖」地一声就跑了个没影,咯咯咯的笑声留在风里,和着纸钱一起拂了他满面。
伸手抓了抓,江玄瑾回神,却发现眼前什么也没有。
「主子?」乘虚疑惑地看着他,「您在抓什么?」
睫毛颤了颤。江玄瑾低头道:「纸钱。」
他和她初见的时候,漫天都是属于丹阳的纸钱,纷纷扬扬的,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合拢的手紧握成拳,江玄瑾轻吸一口气,摇头道:「进去吧。」
乘虚轻应,先攀着墙踩上瓦檐,确定另一头无人,便朝自家主子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主子翻墙,一向要「行得正、坐得直」的人,不知为何翻墙的动作倒是挺流畅,手一攀瓦檐,身子一越,很是敏捷地就落进了院子里。
乘虚有点意外,跟着跳下去,惊讶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还以为主子不会翻墙……
这等不符合规矩的行径,谁教他的?
白府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没什么人,江玄瑾走了两步,遇见个端着水的丫鬟。那丫鬟看见他,像是受了惊,抱着水盆哆哆嗦嗦地喊:「君……君上?」
「白大人在何处?」他问。
眼前这个丫鬟是白璇玑身边的溪云,盯着紫阳君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江玄瑾颔首,径直找过去。
书房的门紧闭,外头也没守人,乘虚先上去禀告:「白大人,紫阳君请见。」
本来还有些说话声的书房顿时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有人缓缓拉开了门。
「奴婢……见过君上。」灵秀抖着身子屈膝行礼。
江玄瑾皱眉。跨进门去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灵秀小声答:「是老爷传召的……」
江玄瑾看向书桌后坐着的白德重,后者轻轻点头:「是老夫传她回来,想问些事情。」
想也知道他要问什么,江玄瑾抿唇:「灵秀答得上来?」
有些不安,灵秀捏着衣袖道:「奴婢……奴婢跟在小姐身边多年了,关于小姐的事情,奴婢自然是答得上来的。」
顿了顿,她又道:「就算那个人已经不是我家小姐。」
江玄瑾听着,缓缓转身,面朝着她:「你知道?」
「是。」灵秀埋低了头,「之前她与青丝说话,奴婢不小心听见了,本是不信,后来诸多观察,发现现在的小姐,的确与之前的小姐大不相同。」
「奴婢偷偷找道士问过,道士说这是鬼上身,只要选个阳气极重的日子施法,鬼魂就能离开,把我家真正的小姐还回来。」
江玄瑾捻着佛珠,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你想让以前的白四小姐回来?」
「是。」灵秀抖得厉害,手抓着袖子,越抓越紧,「以前的才是我真正的小姐,现在这个人犯的错,没道理让我家小姐的身子来承担罪责。」
这就是她身边的丫鬟,江玄瑾心里冷笑,她待灵秀一直不薄,可有什么用呢?人家压根没把她当主子。
「白大人是何看法?」他问。
白德重捻着胡子,神色凝重地道:「此事虽然匪夷所思,但老夫也算是亲眼所见。真正的珠玑,是不可能有那般的胆识谋略的。」
「胆识谋略?」
「是啊。」白德重起身道,「去御书房救君上那日,老夫一直与他们在一起,韩霄、徐仙等人,竟都听珠玑的安排,她还拿出了不知哪儿来的兵符。」
「老夫的女儿是什么德性,老夫心里很清楚。珠玑胆子小,就算与君上有夫妻之情,也断不会胆子大到用这种方式救人。」
旁人说的话,他都抱三分怀疑,但,连白德重都说白珠玑当日是为了去御书房救他。
一颗颗地捻着佛珠,江玄瑾走了些神。
无法传到江府的消息,长达五日的静候,突然而来的造反。
他是被李怀玉给气傻了,眼下仔细思忖,才发现真的不对劲。
李怀麟对他说:「君上,朝中有人怀不轨之心已久,就等一个时机,便想举兵造反。」
他还说:「君上若是不信,且在这御书房里,与朕一起等上几日。」
年轻的帝王,龙袍穿着都有些大,笑起来梨涡浅浅,天真无邪。他是他教着长大的,一向乖巧懂事,与李怀玉那混世的孽障完全不同。
然而,根据青丝说的话,再加上这御书房造反一事的真相,江玄瑾突然觉得,李怀玉说得一点也没错。
他以为他堂堂正正,全天下的人就都跟他一样堂堂正正,实则,这些人完美的皮囊下头,都装了一颗他看不懂的心。
真是可笑。
「君上?」白德重有些担忧地唤了他一声。
江玄瑾回神,颔首道:「御史大人之意,本君甚是赞同,李怀玉怨魂不散,白四小姐却是无辜。大人可以上奏于帝,诛灭其魂,留下其身。」
白德重捻着胡子的手一顿,看向他道:「君上还愿意原谅珠玑?」
「与珠玑何干?」江玄瑾冷笑,「从头到尾欺骗本君的,都只是李怀玉而已。」
说着。又扭头看向灵秀道:「你且不用回江府了,在这里静待你家小姐回来吧。」
言罢,朝白德重一拱手,转身就往外走。
白德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低声道:「君上分得很清楚。」
恨的人也是李怀玉,爱的人是李怀玉,与他人没有半点关系。
旁边宽大的屏风后头,齐翰慢慢踱步出来,轻笑道:「君上一向是非分明。」
见他出来,白德重垂眸:「老夫已经按你的话说了,可以饶小女一命了吧?」
「这是自然。」齐翰笑着拱手,「上奏的折子还请大人拟好,只要君上能在上头联名附议,等长公主魂飞魄散。令嫒自然能活。」
白德重手指一僵,看着齐翰问:「要君上附议?」
齐翰点头,要的就是紫阳君附议啊!
先前因重翻旧案之事,君上在朝中人心已失大半,如今他只要再做一件替白珠玑求情的事,陛下想处置他,朝中怕是就不会再有异议。
看着他的表情,白德重明白了。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特意来迫他演这出戏,就是为了把君上一并套住。
狡兔死,走狗烹,陛下竟然连紫阳君都没打算放过。他为这北魏立下的功劳,一点也不比司马丞相少啊!
心里沉得厉害,白德重捏着毛笔,手忍不住轻颤。
死牢里。
怀玉从飞云宫回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脸上重新挂上笑意,坐在稻草堆里对徐仙道:「外头已经是秋天啦,风吹着有些凉,再下两场雨,京都就要开始冷了。」
徐仙皱眉问:「殿下还好吗?」
「我?我能有什么不好。」怀玉道,「见着怀麟了,他还认我这个姐姐,答应放了你们。」
微微一惊,徐仙起身就抓着栅栏:「那您呢?」
「我嘛……在这里多住两日就好了。」怀玉笑道,「说来这里挺好,虽然睡得不舒服了些,但什么事儿也没有,很让人安心。」
这话也就她说得出来了,徐仙连连摇头:「我要在这里守着。等您出去了,我再出去。」
「啧。」怀玉不高兴了,「先前才同将军说的话,又忘记了?」
——徐将军,若是以后有逃命的机会,还请你们务必头也不回地离开京城,千万莫再做傻事。
想起这句话,徐仙脸色更加难看:「殿下一早就想好了?」
李怀玉痞笑:「你们殿下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怎么样,服不服?」
又气又笑,徐仙咬牙道:「我等堂堂男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丫头来护着!」
「小丫头?我可是丹阳长公主!」她扬了扬下巴,神色很是骄傲,「长公主纵横京都多年,整条长安街。从街头包子铺到街尾绸缎庄,都是我护着的!」
徐仙听得红了眼。
怀玉笑了一会儿,又觉得心口闷得难受,趴去牢房另一端,捂着嘴干呕。
「您……要不要告诉紫阳君一声?」徐仙低声道,「兴许他知道了,事情还能有转机。」
「紫阳君?」李怀玉哽下一口气,笑嘻嘻地回头,「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好吃吗?」
徐仙一噎,知她这回是真伤了心,再不愿与江玄瑾纠缠了,便垂眸,不再提这个人。
入秋了,夜里的牢房凉得很,怀玉抱着肚子缩在角落里发抖。徐仙想问狱卒要被子,那狱卒却冷声冷气地道:「君上有令,不得给牢中之人任何东西。」
怀玉听着,也没多说什么,只搓着胳膊,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半梦半醒之间,牢房的门好像被人打开了,有人进来将她抱起,塞到一个柔软又温暖的地方。
好像她的被窝啊,怀玉在梦里呢喃,伸手抓住那松软的棉被,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终于不冷了。
江玄瑾请了三日病假,暂缓审理谋逆一案。知情的人都说,君上这回是被人伤透了心,任谁上门去求见。他都闭门不出。
「怎么可能不伤心呢?」李怀麟蹲在御花园的水池边,往池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扔着鱼食,「一直不打算娶亲的人,都为她破例了,谁曾想竟是一场骗局。」
「朕的皇姐可厉害了,连紫阳君都能骗,怪不得当年能把平陵君一步步从辅政大臣削成个无还手之力的废人。」
柳云烈重伤未愈,坐在他身后不远的椅子上,白着脸道:「陛下还记得平陵君?」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说,朕怎么可能不记得?」李怀麟半阖了眼,狠狠地将鱼食摔进池子里,惊得锦鲤四下游开。
李善从进宫第一天起,就告诉了他孝帝一直隐瞒着的秘密。他是一直不信的,对这个人也多有防备。
可李善待他是真的好,有人对他年幼继位有异议,他便站在他前头护着,他想父皇了,他便半夜过来龙延宫,抱着他哄着。就算他怒而咬他、踢他、骂他,李善也不会对他生气。
大兴二年,他从树上摔下来,咬着唇不敢哭,怕皇姐担心,平陵君过来,却是一把将他抱起,心疼地问他:「你不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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