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不想见他·追不上她(1/2)
这个夜,格外漫长。
琳琅昏过一次,是被掐着人中唤醒的。抽尽了所有力气,在生下一个男孩后,又生了一个女孩。
「还好,你没难产。」凯特在第二天的早上,坐在她身边道。
琳琅刚醒不久,浑身乏力的不想动弹:「我记得,我好像生了两个。」
可她身边,为什么一个孩子的声音都没听到?一个……都没看到。
忽地慌了,琳琅苍白的开口:「我的孩子去哪了!?」
凯特揉了揉她攒起的眉心:「放心,小可爱们好着呢,不过一会儿皇宫里的人就要来了,所以你的前夫在争分夺秒的抱他……呃,是我擅自同意了让他抱的。因为他昨天守门也很辛苦,算是给他的嘉奖,你该不会生气吧?」
心里倏地一紧,琳琅目光微动:「世子……等在门外?他知道了?」
「邵他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瞒不住的。咱们得靠他们掩护。」凯特解释道。
这时候,奶娃娃咯咯笑的声音才从另一侧耳房往这边靠近,邵齐手里抱着一个,入相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出将跟在旁边,怎么看都看不厌两个分明还皱巴巴的小家伙,三人看见琳琅醒了,入相先是赶紧把孩子物归原主。
邵齐则是坐去了琳琅床边的矮凳上:「琳琅,你醒了!」
曾几何时,她出事后醒来,他也是这般惊喜的唤着「琳琅,你醒了!」
恍若隔世,琳琅微笑:「世子。」
轻柔软糯的声音,简直是上天最好的馈赠。苍白虚弱的笑容,也显得格外美好。邵齐也将孩子放在了她的枕边:「你好好休息,我们该走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离开前,顿了顿,他又回头,摘下面具,白皙的脸上露着两个深深的酒窝:「谢谢你还好好的。」
「……」琳琅眨了眨眼,看着他重新戴上面具,和出将入相一起走了。
不给她多想的机会,凯特将她的目光引回,指着其中一个孩子道:「这个小小的,是哥哥。」
「还有这个,」他又指另一个,「看起来是不是大一点儿?但她是妹妹诶。」
……
「两个孩子?」邵煜白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两个!龙凤胎,是兄妹!」邵齐的眼睛都放光了,「她也没事,我就知道她不会有事!」
说知道不会有事的是他,但在三个月搜查无果,连着几天没能吃饭的也是他。
邵煜白想笑他。但是自己又能好得到哪去呢?
出将入相都见到了、抱到了,他也好想去看看琳琅和自己的孩子啊……
大将军默默委屈。
只是委屈的劲儿还没上来多久,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看到眼前的人,邵煜白撩开被子就想下地。而后发现自己的双腿……他只能在床上行礼:「恕末将无法正常行礼,末将见过陛下,贤王。」
尉迟锦明已经许久没休息好,看着邵煜白道:「爱卿早日将身子修养好就好,不必多礼。」
说罢,又击了两下掌,有宫人从外头将一个做工精良的轮椅搬了进来。
「这是陛下特意命人给你做的,还不谢恩?」尉迟贤信挑眉。
邵煜白闻言又道:「末将多谢陛下赏赐。」
「嗯,朕听闻波斯的王妃在这偏殿里生了一对龙凤胎,为彰显两国情谊,便让他二人带着孩子,多在宫中留几日吧,邵将军你与波斯王熟识,得空可以去慰问一番。」
「末将明白。」
尉迟锦明走了,尉迟贤信却留下了。
笑着问:「要不要本王亲自推着将军去看看?」
顿了顿,他又道:「毕竟那应该……是你的孩子吧?」
「!?」
邵煜白忽地擡眸瞪紧了他。
眸光阴翳下来,邵煜白冷声:「果然是二殿下?却不知您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尉迟贤信摇着扇子笑,「我与明曲的婚期可能要定下来了。」
邵煜白一惊,随后脸色完全的阴沉了。
殿里再没别人,尉迟贤信推着轮椅到了床边:「尉迟锦明是我所厌,尉迟召文亦我所厌,你们这些人,我一个都不喜欢,看你们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因为你的母族?」邵煜白皱眉。
抖着肩膀笑了笑,尉迟贤信未置可否:「总之呀,我讨了佳人欢心,也把你的心头好给保住了,这算是两全其美。他日若天下大乱,邵将军你可得保我一次。」
「……」
这才是不要脸的无赖吧。
不过,此时能去见一见琳琅了,邵大将军心情尚好,有些事,还是决定先不计较。
将出将入相叫进殿内,侍奉更衣,最终还是入相推着邵煜白去的偏殿。
尉迟贤信被他「请」走了。
两个院子离得很紧,但偏殿的大门却紧闭着。出将上去敲门,出来的是凯特。
「邵?」目光往殿里飘去,又收回,凯特眨眼,「你是来看他们的?」
「……嗯。」邵煜白抿唇,「有些话,我想该和琳琅亲口解释了。」
「那你等等。」凯特留下一句话,回了殿内。
心里头有点紧张,邵煜白紧握着轮椅的扶手:「她和孩子,看上去健康吗?……可爱吗?」
出将和入相对视,答道:「一会儿您亲眼见到就知道了。」
可是凯特再出来,却是遗憾的摇头:「琳琅说,不想见你,也不想你见孩子。」
邵煜白:「……」
叹了口气,凯特道:「她说,很巧,你一来小可爱们就睡着了,她也不想见到你。」
邵煜白:「……」
出将和入相都要听不下去了。良心不安,感觉好像刚才他们额外伤害了自己的主子。
「……走吧。」邵煜白身上的伤还没好,转不动轮椅,便命令入相。
「主子……您不多说两句?」出将于心不忍。
「她应该还累着,先让她休息吧。正好,我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见她。」邵煜白淡淡的道。
每次见到她,自己也都是那么狼狈。喜欢上这么一个人,给这么一个人生了两个孩子——她该是很失望吧。
不见也好。
凯特望着他离开,头疼的回去给琳琅答复。
琳琅险些从床上跳起来:「他真走了!?」
「是啊。」凯特无奈。
「……」皱了皱眉,琳琅窝回被子里,「走了也好。」
她现在浑身是汗,身体又酸痛不舒服,恶露一阵一阵的来,真怕见到他,心情一不好,什么狠话都能说出口。
此后三天,琳琅都留在了偏殿里。
邵煜白没再过来。
三天之后,凯特护送她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一同进了宅子的,还有文玉。
文玉见到她,激动得哭的直打嗝。而后全心全意伺候着琳琅整整在宅子里窝了一个月。
期间,外头怎般暗流汹涌,琳琅全靠凯特在简单叙述着了解。
「你们的陛下急着处理掉许多臣子——这些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安排的罪状,好像到了大理寺,都被驳回了,陛下很生气,但是没有办法,因为还有更让他生气的,就是……好像一些压箱底的就案子,也被人翻了出来,全是和你们的陛下有关的。」
「但是,因为事情轰动太大,你们的陛下又不能明面处理那些事……现在正忙得那叫……哦,是焦头烂额吧。」
琳琅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时不时的逗弄着摇篮里的两个小家伙,半晌才道:「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超脱世俗之外了。」
「……咦?」
耸了耸肩,她捞起自己儿女的小手,各亲了一口,仿佛身边缭绕着满满的奶香味。
「你看啊,这一个月下来,邵将军没来过,世子没来过,我的家人和朋友也还不知道我的情况……我连门都没出去过。」
「所以,」她垂眸,「我闲够了,想出去走走了。」
两个小可爱里,长得小些又听话的男宝宝似乎特别喜欢凯特,见到凯特就挥舞着小爪子咯咯笑个不停。凯特毫不生分的抱起了他:「想去哪?」
眼帘缓缓擡起,琳琅道:「你去通知邵煜白,让他带我,进宫。」
先前给他处置过伤口,余下的调理复原方法琳琅让人写在了纸上,换送去邵府回了文玉。
如果完全按照她说的在做,那现在,邵煜白的伤至少复原大半了。约莫着再过一个月就能正常行走。
琳琅产后休养的这段日子,邵煜白也在邵府修养着。两个几乎已经没有交集的人再次遇见,他穿着一身绛色常服坐在轮椅上,不憔悴也不阴翳,见到她,眼里几乎迸出了光芒:「琳琅,你休息好了。」
「嗯,还养了几斤肉出来呢。」不咸不淡的答着,她瞥了他一眼,「能坐软轿吗?凯特有个大的,估计能容下你。」
昔日,坐马车都是委屈了邵大将军。今日,坐在一顶充斥着粉红色柔软气息的软轿里,被人晃晃悠悠的擡着,邵大将军的嘴角,上扬着就没落下去过。
轿子里只有两个人。琳琅看得都不耐烦了,没好气的问:「你笑什么?」
「……你还好好的活着。」邵煜白的声音有点低哑。
里面含着满满的庆幸。
琳琅侧卧在轿子的一个角儿,手背抵着侧额,哼笑了一声:「当日若是你亲手帮我,那估计就活不成了。」
笑容倏地停顿,邵煜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我从未想过害你。」
将自己昔日的计划和盘托出,除去简化了邵齐插手的原因,包括二皇子从中作梗他都讲了出去,最后才敢去直视琳琅:「你愿意相信我吗?」
琳琅自始至终表情上也没什么变化。
「相信啊,为什么不相信。」
闻言,眸子里的光芒却渐渐暗淡了下去。邵煜白道:「那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有孩子。」
那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神情,超出平常的柔弱和恐惧……成为了他一直以来噩梦不断的原因。哪怕知道了她还活着,她有了孩子,他还是无法挣脱这一层自责。
但对琳琅而言,一切却是都已经过去了。
她终于可以平静的说:「我知道啊,只是没告诉你罢了。否则,怕是此时我连和你共处一室的心情都不会有了吧。」
无言。
邵煜白「嗯」了一声,交叠在腿上的两手不动声色的攥出了青筋。
知道了,告诉他,又能怎么样?计划不会变,她还是会被送上三尺白绫。他带着更深的自责……他……
「对了,让你带我进宫,除去我要见皇后,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做交易。」琳琅坐正了身子,与邵煜白平静的四目相对,「你可以考虑考虑。」
交易?邵煜白顿觉诧异,抿了抿唇:「你说。」
「之前签订书契的时候,你让我帮你救人。现在,你侄子我救过,你我也救过,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算不算已经偿清了欠你的?」
琳琅一笔一笔的算着,又道:「你若是现在还信不着我,我也没什么可说。但若你再让我帮林大人解毒,我得有个新的要求。」
顿了顿,琳琅刚要开口,邵煜白却先她一步。
「大理寺频繁翻案,冤屈旧案终有一日会被张贴在京洛的大街小巷昭告世人。苏太医一案,命人标红大张置于中央,如何?」
听得一愣,琳琅短促的笑了一声,看向轿门:「你倒是懂。」
「这是你的执念。」邵煜白却看向她,「我会替你实现。」
京洛繁华依旧,百姓安居乐业,哪知遥远的北暨,此时遭遇节节退败后,十数万伤残兵士撤往后方,尉迟锦明已不得已将临城卢雨自己手中的六万兵力调去,卢雨城便只剩下两万兵力把守。
哪知后撤的十几万兵士里,却有一股股小势力正在分流乔装,训练有素的赶往京洛……
「我说,」笑了过后,琳琅的声音忽地沉了下去,「你的伤,该不会也是故意的吧?」
凯特的消息网虽然没有他们的那么发达,却也打听到过前线战况。
「我只是好奇,你那么任性的打仗,不惜带乱了前线局势,究竟是因为什么。」
邵煜白默了默,轻轻开口:「我不这样做,陛下就不会知道北暨多年排布被打乱的重要性。从前,半数兵力可以抵抗萧国。但经他之手后,便成了未知数。」
「所以,这么多年来,邵家的兵,无论如何,最终都会回到邵姓之人手中。不可逆。」
琳琅动了动身子,使自己坐的舒坦了些。而后如男子般朝他揖礼:「不愧是邵将军,套路很深,在下佩服。」
为了方便进宫,她换着一件邵府侍卫的衣裳,看着真像是他家的人。
邵煜白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多年以来,运筹帷幄,唯有你,一直是我的变量。」
以为讨厌的,喜欢了。以为放下了,舍不得。以为见不到了,她还活着。
「琳琅。事已至此,对你的伤害,我难辞其咎。这么久以来,因为我的选择,你一直在吃苦,所以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
蓦地眼眶发热,琳琅冷哼:「我不需要你道歉。」
「我爱你。」
两句话,一个急促一个缓慢,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完美的重叠在一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