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不想见他·追不上她(2/2)
两句话,一个急促一个缓慢,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完美的重叠在一起。
顿了顿,在琳琅愣住之间,邵煜白擡起手。
「还有,谢谢你。」
李氏琳琅,我心悦你。
我爱你。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从心悦,变成爱意。
「谢谢,能够让我一次一次见到你,这大概是我的一生中,最好的惊喜。」
「嗖——」破空声划过,「当」的一声穿透了马车,电光火时间,邵煜白擡起的手迅速反转,握住了从后方射来的箭矢。
箭头离琳琅仅是咫尺的距离,甚至她还没反应过来,待到定睛一看,当即大惊失色:「这……」
「嘘。」一把将她的身子按低,邵煜白扭转轮椅把守,将椅背对准了后车厢璧,拦住琳琅的肩膀,自己也伏下了身子。
「嗖嗖嗖」几支箭矢飞快射来,除去被邵煜白伸手接住的,全数定在了他特地命人加厚了的椅背上。
「来得真快。」他低喃。
琳琅紧张的问:「冲着谁来的?」
「我。」邵煜白镇定。
琳琅生气:「我又被你拖累了!?」
邵煜白斜睨她一眼:「但要进宫的是你。」
他早料到自己随时可能遇见这个场景,只是没能准确判断,刚好赶在他去拜访波斯王府之后,他被波斯王派人送去宫中,那帮人就来了……
乱箭射过,轿子落地。惨叫声起,归于安静。
波斯王的府邸通往皇宫有很长一段路,软轿抄近路,便有几处人烟稀少之地,极适合下手。
落轿之后,有人掀开轿帘,还没看清里头的人,便被一柄短刃抵住了喉咙。
「嗯?邵将军,能站起来?」站在外头的人笑问。
松开喉咙鲜血直冒的人,邵煜白出了软轿,站在了轿子门口。
「太傅手握情报不比末将的少,竟连这件事都不知道?」邵煜白看着他道。
「呵呵,邵将军谬赞,老臣为陛下办事,陛下都不知道的,老臣如何得知?」
邵煜白擡起手,理了理袖子:「那这件事,也是太傅在为陛下办事?」
话音落下,邵煜白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掏武器。
然而那东西在他手里,竟忽地炸了开,一股浓烟往上升腾而起……
「你竟搬救兵!?」太傅惊愕。
「你带了人来,我为何不能?」邵煜白莫名的反问。
京洛城中发送信号,来的可不止会是一批人。没想到面前的将军怂成了这个样子,太傅脸色一沉:「多说无益,都给我上!」
邵煜白冷笑:「杀了我,你可知会为千齐带来什么?」
太傅节节后退,身边的带刀刺客纷纷上前补上:「老夫就不信,天底下还会找不出第二个邵煜白?」
邵煜白挑眉,认同的点头,擡手间忽地捏住了一个刺客的手臂。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后,他夺过武器,撇下人。
「你找的出第二个邵煜白,但你找不出第二个百年基业、威震八方的将门世家。」
教导似的声音落下,周围三三两两的开始冒出邵府侍卫。
「你……你早就派人埋伏好了?」太傅额头冒出冷汗。
埋伏?
京洛之中,大街小巷,处处都是他的人,谈何埋伏?
邵煜白冷笑,带头冲上!
半晌,余下侍卫收拾尸体,其中还有几个凯特请来的轿夫,邵煜白道:「回去告诉波斯王,要补偿多少,算在邵家头上。」
重新分出几个侍卫擡轿入宫,邵煜白丢掉武器,回到软轿里。一身绛色衣衫,只有衣摆处溅了几滴血,并不明显。
琳琅已在里头藏了很久,见他进来,红着眼扯住了他的袖子:「怎么回事?」
「当日陛下驾崩之事,与太傅关系颇大。太子一直是由他来带出,陛下早看得出太傅似有野心,嘱咐过我提防。」
对太傅而言,他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变量,见他留在京洛很可能是在安排部署,想要除去,在他判断之内。
「那……他死了?」琳琅悄悄掀起轿帘一角。
整个人被懒腰往回抱去,邵煜白一手环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另一面则是将轿子后面的箭矢都拔了个干净。
见他脸色微白,喘息微重,琳琅挣扎起来。
「腿抽筋了?」
「……没事。」
「逞强?」琳琅眯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根本不该强迫自己站起来?」
一面厌烦的说着「真不想管你」,一面将双手覆在了他的小腿上,一寸一寸的揉捏起来,到了膝盖处,则用力格外小心,琳琅压不住火气的擡眼看他,「腿真不想要了?」
邵煜白抿唇:「你说过,只要带着一条命回来,你就能给我救好。我相信你。」
「你……」恨不得一口血喷在他脸上,琳琅想锤他胸口,又怕锤伤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砸在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上,「我又不是神仙,你腿真不能要了怎么办!?」
反手将她的手握了住,邵煜白微笑:「你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刚才他不先站出去,就不能确保他的安全。
一直以来也是这样。
他一次次主动站出去,就算会牵连到她也受伤,但其实,承担了最多伤害的,还是他。
抽出手,琳琅赌气的不再理他。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轿子被擡到了宫门外落下。
只有宫门口的守卫觉得奇怪,为什么邵将军坐了一顶这幺娘气的轿子?轿子的后面还带着好几个窟窿……透风用的吗?
一路到了凤鸣宫,参见太后,见到琳琅时,太后还惊愣了好一阵子:「你……你还活着?」
「是。」琳琅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眼就认出了那样东西,太后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我买给子和的!」
这柄扇子,多年之前,在她与苏子和借着外出散心养病之名,在一家珍宝楼里所见。做工精美,但扇面上却无字无画。见苏子和喜欢,她便拿自己嫁妆里的一支钗子换了字画。
到现在,那个钗子还在珍宝楼里。
苏子和说过会赎回来给她,但在那之后不久,她就再也没见到他。
「这个扇子,是陛下驾崩之前给我的。我入大牢后,将它藏了起来,前些日子才托人从大牢里带出来。」
将失而复得的扇子抱在怀里,太后缓缓蹲在地上,竟哭得像是一个不得不与爱人分别的少女。
「为什么扇子会在陛下手里……子和他究竟去哪了……」
心下微微酸涩,琳琅道:「其实我舅舅,当年从北暨回来后不久,就去世了。」
「还有,太后娘娘,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必须要告诉您。」
十年了。
太后一直以为,先前苏子和要带她离开京洛,双宿双飞。她拒绝了他。几年后她让他带他走,他却拒绝,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岁月沧桑下来,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太开心或者太难过。
原来,只是未到伤心处。
「邵齐……是我的儿子?」听到最后,她呆滞的低喃。
邵煜白也根本没料到,自己会跟着听到这样一件事情的始末。
「铸下大错的人已经不在了,受到伤害的人也不在了,但被掩埋在尘埃下的真相不能永远暗无天日下去。」琳琅平静且认真的道,「太后娘娘,希望您能明白,当年舅舅舍命救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太后恍惚的眯起了眼。
记忆里的人从未老去,风流倜傥又温润如玉,坐在她的床边,笑容可以温暖了薄凉的月光。
「惠儿,你要活着。」
「虽然此事是错,惠儿,我还是很高兴,自己能喜欢上你。」
……
「原来齐儿是太后的孩子。」被琳琅推出凤鸣宫,走在无人的小路上时,邵煜白皱眉,「难怪会多出一个尉迟召文。」
「这些都是先帝临终前与我说的。原本我以为先帝会活到……」
本能的想解释,可顿了顿,发现这已经不是什么可讲的了,琳琅又住了口。
婚事到底作罢了,再讲又有什么意义呢。
扭着身子看了琳琅一眼,见她双眼目视前方推着轮椅,眼里无光,也没什么波澜,邵煜白想到了以前偶然碰见太后时,对方也是这般淡然的模样。
是因为被伤害过,就把自己保护起来了吗?
「谢谢你。」他打破沉寂。
琳琅垂眸看他:「我只是穿着这身衣服,就得把你送出去,用不着谢,当你将我送来见太后的酬劳,相抵了。」
邵煜白转回身子,也目视着前方摇头:「我谢的是,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和太后交代。」
现在,得知过去的事,太后虽受到了巨大打击,却同意了帮助他们。
要求只有一个,尉迟锦明到底是她当成亲生儿子对待了二十来年的,别的不说,他却是真的孝顺她。若有朝一日,风云颠覆,希望他们不要伤害他,留他一命。
想到这个,琳琅也叹:「这么大的变动,怕是太后要接受,也要费一番功夫。」
只是,她该做的都做了,后面的事便不是她该管的了。
太后是,舅舅是,她也是,温柔心软的人总容易受伤,她还是得凶一点!
这般想着,已经到了外头。出将入相在宫门外置应,一同等着的还有满春。见到邵煜白和埋头推他们的人,满春直接红了眼。
「主子,您真的还活着……」
满春刚上前一步,琳琅却松开轮椅,后退了一步。
「你的主子已经死了,我不是她。邵将军交给你们,咱们不顺路。」
说着,便朝另一侧立着的软轿走去。
宫门外这片空场没人注意,她便直接钻进了轿子里。果然凯特在里头。
见到她进来,他焦急又担忧:「我听邵派来的人说你遇到偷袭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好的。」琳琅微笑,「邵将军保护了我。」
「是吗?那就好。」凯特说完,又疑惑,「那他人呢?」
说完,撩开轿帘探头,却见一束凌厉的目光射来,吓得他又钻回了轿子,直抚胸脯:「……咱们回去吧。」
「好。」琳琅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随口答应。
挂着满满的异域风情装饰的花里胡哨的轿子被悠悠擡起,又悠悠的被送走了。
出将和同伴们一起目送轿子远去,讷讷的问:「主子,您不去追?」
邵煜白忍怒微笑:「追不上。」
「二爷,奴婢想追上去。」满春委屈。
自打跟琳琅久了,满春对他就连先前的主子都不叫了,改成了「二爷」。
「别去了。」邵煜白道。
「……噢。」满春不敢违令。
邵煜白睨了她一眼,冷道:「回府。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趁着入相将邵二爷推的远了些,出将才敢悄悄对满春道:「怕是主子心里也气闷呢,他还是没能见到小主子。所以怎么可能再让你比他先见到啊?」
满春生气,拧了他一记:「你都见着了,入相也见着了,我也想看看小主子什么样啊!」
「要不要我画给你?」出将摸着后脑勺,咧嘴笑。
「得了吧你,画饼都画不像,还画小主子?仔细二爷先打死你!」满春白了他一眼,跟上前去。
「哎……」出将委屈。
但看了两眼主子的背影,他觉得,估计主子比他还得委屈。
唔,心里突然一下子就平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