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七章 『第一天 下午① 半神们的追走曲』(2/2)
丝毫没有理会已经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满嘴胡言乱语的弗兰切斯卡,署长站起身准备走出房间。
「哎呀呀?你要去哪里呢?」
「还用说吗,当然是去应对事态了。」
「你说真的?虽然昨天你跟那Assassin的女孩子好像是势均力敌的样子,但是溪谷的那些孩子我想你是应付不来的哦?要是随便出手妨碍他们的话,到时候你多半
是会被金闪闪的王给杀掉的啦。」
弗兰切斯卡合拢双脚一脸认真地说道。
署长自己当然也很明白她说的话很有道理。
但是,无论是从作为魔术师必须隐匿魔术作为第一优先事项的观点来说,还是从作为警察署长必须确保城市安全的观点来说,他都无法对这种事态袖手旁观。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继续这样放任下去的话,光是一发流弹就有可能弄塌一座高楼。虽然我想也是白费力气,但我也会向法尔迪乌斯提出协助请求。就算不能直接介入战斗,隐匿的处置还是越早越好啊。」
「啊~啊~你完全没必要那么紧张呀?因为我已经事先做好安排了嘛。」
「你说什么……?」
面对一脸惊讶的署长,弗兰切斯卡露出诡谲的笑容说道。
那是对署长来说将会成为新的头疼根源的一句话。
「现在呀,我唤出的Servant为了干预事态已经在赶往现场的途中了!」
◇ ◇ ◇ ◇
「是这样吗……」
听到弓兵那充满浓厚怨念和觉悟的声音后,女骑兵一度抹去了充斥在自己体内的激情。
「你现在已经不再是那家伙了吗。」
她稍微眯起眼睛,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抚摸着爱马的脖子。
刹那间,笼罩着全身的神气立即跟自身的魔力互相缠绕,其纯度正在急速地提升。
「……!?这是……」
通过大地灵脉感应到魔力的蒂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圣杯战争的系统——至少如果跟蒂妮事前所调查的冬木系统是同一种东西的话,应该是无法召唤出神灵的。
但是,在召唤之后,究竟能将英灵的力量运用到什么样的地步——那是连蒂妮也不得而知的事情。
假如骑兵是正如蒂妮所想像的存在,那么她应该是以「神」为父亲的半神。
然后,假如那个布状的宝具能够补充她作为完全的神灵所欠缺的力量,那究竟会变成怎样的状况呢?
尽管蒂妮变得脸色苍白,但她还是没有感觉到畏怯和迷惑。
因为对蒂妮来说比神更值得敬畏的「王」,此刻正站在她的身旁。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要求你走回正道。最多就是把你和金色的王一起作为『敌人』排除掉而已。」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英雄王的表情就换成了凶恶的笑容。
「还真敢吼啊,小丫头!」
尽管是充满傲慢感觉的笑容,但其中并不含有刚才的侮蔑和轻视之色。
英雄王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注意到了。
之前光是随着感情的爆发而胡乱发泄着怒气的骑兵,已经瞬间切换为与其所披的神气相配的战士姿态。
而且,在如今已经没有丝毫大意的英雄王的双眸中,也看穿了对方的一部分本质。
包括她接下来将要让自己变质为「什么东西」的事实。
但是,王正因为自己是王,必须贯彻自己的傲岸姿态。
「竟然要把身为王的我跟区区的复仇者混为一谈!这样的蛮勇,就跟你们上演的滑稽剧一起付之一笑吧!」
在这次的圣杯战争中,英雄王的确没有丝毫的怠慢和大意。然而,只要他还是王,这种骄慢的气质恐怕都会作为他的自然姿态一直与他同在吧。
另一方面,弓兵则在魔术皮下把嘴角扭曲成凶恶的形状。
「这是很好的预兆。虽然腐朽的暴君们并不相信,但或许真的有斗转星移的因果呢。」
在边说边搭上弓弦的箭矢上,逐渐缠绕上庞大而凶恶的魔力。
即使是初入门的魔术师,甚至就算是单纯的普通人,在那支箭矢释放出的空气面前也应该会察觉到吧。
「因为从战斗的初期开始,我就能射杀两个半神了啊。」
不同寻常的并不仅仅是箭矢的性质。
其拉弓的架势也不同于之前的接近直立的姿态,而是一种更为自然的形式。搭上箭的弓也松弛地微垂于下方,乍看起来这姿势就算被当成是「解除了攻击态势」也毫不奇怪。
然而,明明是这样的状态,从他全身释放出来的诡异压力却有增无减,寻常的斗士恐怕光是看到这一幕情景就已经陷入近乎绝望的恐惧中了吧。
然而,与他相对峙的却是身缠神气的女王,以及被黄金色的光辉所包裹的原初英雄王。
在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怯之色的两个王的面前,弓兵让如同黑色污泥般的魔力渗透自己的全身——
「好,就到此为止啦……嗯。」
就在各个英灵即将开始行动的刹那——
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声音,忽然间在雪花纷飞的无边无际的大森林中回响起来。
「……咦?」
在听到少年的声音后停滞了一瞬间,蒂尼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
「!」
「…………」
女王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弓兵稍微眯起了眼睛,英雄王则以看着可疑之物的视线扫视着周围的光景。
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本来应该是草木稀疏的大峡谷才对。
然而,在听到少年声音的那一瞬间,他们的视野就顿时被一望无际的森林填满了。针叶树上积着厚厚的雪,相比起树叶和树皮的颜色,森林反而是被压倒性的纯白色所支配——他们现在就站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蒂妮那外露的纤细手臂上,那冰冷的触感也通过肌肤传递到了身体中。
——是强制转移?
蒂妮慌忙运用魔术,将防寒的空气层缠绕在自己身体的周围,同时对发生在自己周围的状况进行推测。
——怎么可能,那可是无限接近于魔法的高度魔术……!
现在,雪原市的周边并不存在能看到这种景色的地方。
虽然西侧有一座大森林,但数目的种类也不一样,而且虽然被起了雪原市这样的名字,实际上这片土地就连降雪也是很少见的现象。
又或者说这是哪个Servant所生成的异界——或许自己是被卷入了被称为「固有结界」的特殊空间里。毕竟也听说过英灵当中也存在着能做到这种伟业的人物。
但是,身为她的Servant的英雄王却没有表现出焦急的神色,只是平淡地向蒂妮说道:
「没必要着急,只不过是区区的幻术罢了。」
「是幻术……? 」
在魔术当中,幻术是有着多方面用途的泛用魔术之一。为了隐藏特定的地点,或是用来在特定的地方扰乱人的方向感觉,又或者为了强化暗示和为了修行而向自己施加的类型,真的是多种多样。
然而,因为寻常的幻术对拥有某种程度以上的魔术回路和魔术刻印的魔术师来说往往是能够轻易被无效化的东西,所以很少人会对对超出「泛用的便利魔术」这个范畴外的幻术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实际上,蒂妮过去也曾经有过被施展幻术的经历,但是跟土地的灵脉有着深厚联系、并且以该灵脉强化着自身感觉的自己并没有收到幻术的影响。
然而,现在的状况即使是通过土地的灵脉也依然能感觉到冷气。
——……就算从魔力的关联来看,这里也确实还是祖先土地上的溪谷地带……
——那么,这果然还是幻术……?
——怎么可能,这么说来,那就不仅仅是人的感觉……难道是强力到了连土地本身也被骗过的程度……?!
作为人类的魔术师能达到这个水平的究竟会有多少人呢?假如是拥有高位魔眼的特殊媒体就另当别论,从一般角度来说这完全是超出人类魔术师领域的幻术。
——……是新的Servant!
暂时还不知道这究竟是基于宝具的能力还是纯粹的魔术力量。
但是,至少刚才的少年声音——发出那个声音的存在是新出现的Servant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不行啊,大家都应该先让头脑冷静一下。头一天就打出自己的王牌究竟想干什么呢?不过有传闻说在正式开战前就已经有人在沙漠互相以自己的王牌招数对轰了呢!哈哈!」
少年的声音响彻了整座雪之森林,但却无法判断出他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
就好像洒落的每一片雪花都发挥着喇叭的功效,将声音传递到整个空间的每个角落似的。
吉尔伽美什若无其事地把那个声音当做耳边风,稍微有点不高兴地开口说道:
「没想到事到如今竟然还有要扫我兴致的不敬贼类。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因为这
种程度的幻术能骗过我的眼睛么?」
「哎呀呀,真不愧是英雄王吉尔伽美什!随心所欲地把明君和暴君双方的名声都揽于手中的人类本身的管理者大人果然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呢!看来我真的没有办法瞒过既伟大又傲慢既贤明又爱卖弄学问的您的金睛火眼啦!真是头疼呢~」
与其说是修饰过度,那少年的声音很明显是要将这句故意挑逗对方的话语回响在整座幻术森林中。
于是,下一瞬间——
从吉尔伽美什和蒂妮的身后,响起了一个不同于少年的中性声音。
「那么,耳朵的话又如何呢?吉尔。」
蒂妮回头一看,发现那里正站着一柱英灵。
那是一个还隐约残留着某种稚气的、有着男女通用的容貌和身材的英灵。
令人联想到完美之兽的、呈流线型的精壮身躯。令人觉得不管他是男是女都不在乎的秀丽而优美的面容。
——这个……Servant是……
蒂妮立即理解了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这个存在究竟是谁。
虽然当时只是通过使魔的视觉从远处进行的确认,但那的确是吉尔伽美什在刚显现后就对战过的、在沙漠上制造出火山口凹陷的那位英灵。
然而,从这出现的时间和说的台词来判断,那应该是通过幻术生成的虚像——这一点蒂妮也马上领悟到了。
那么英雄王究竟会做出何种反应呢?
就在蒂妮挪动视线的那一瞬间——
英雄王手里握着的原罪之剑顿时闪烁出光芒,将幻术所生成的英灵虚像一下子蒸发掉了。
「你究竟是得到了谁的允许来模仿我朋友的姿态和声音啊?」
通过魔力连接信道,蒂妮只觉得一阵火热的晃动感正涌向自己的魔术回路。
由此蒂妮也能想像到,英雄王恐怕并不是任由感情的冲动来宣泄内心的激情,而是静静地在体内燃点着怒火吧。
「而且竟然还打算以此来迷惑我,简直是万死也难赎其罪。人类单纯为了折磨他人而创造出的无数财宝,就让我动用其所有的存量来让你为自己的轻率举动感到后悔吧。」
于是,雪之森林再次回响起少年的声音。
「不要生气呀,大王。这只区区小丑开的玩笑哦?「
把自己说成是小丑,仅仅是在形式上向王请求宽恕的少年声音。
然而,吉尔伽美什的脸上却因此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怒意,就像在喝斥空间本身似的让怒吼声响彻了整个森林。
「你这蠢货!所谢的小丑应该是仅以自身的姿态就能给人带来愉悦的存在啊!」
也许足对小丑这个存在有着某种拘泥吧,英雄王表现出远甚于平时的傲岸态度,同时也在话语中注入了明确的怒意。
「你居然自称小丑,然后拿自己是小丑来当成不敬的免罪符么!你简直就连三流也算不上,连自称小丑也做不到!只不过是个陶醉于自己的奇行的蠢货罢了!」
面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怒气的吉尔伽美什,蒂妮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因为他感到生气的部分跟常人有着很大的偏差,今后自己作为臣下要注意些什么也实在难以判断,但是她决定现在还是先把「在王的面前提起小丑是个禁忌」这一点铭刻在心中。
当然,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有主动提出这种话题的机会。
这时候,在远处传来了破碎的声音,本来应该是以幻术生成的树木竟然伴随着真实的声音被摞倒了。
女王似乎也看到了幻觉,只见她一脸愤怒地仰望着天空叫喊道:
「开什么玩笑!到底在哪里……快现出身形!该死的幻术用户!」
本来一度恢复了冷静的她,又再次被激情所吞没了。
正当蒂妮对她看到了什么幻像感到在意的时候,她的表情忽然间出现了疑惑之色。
「什么……? 」
骑兵突然停住动作,朝着虚空叫喊道:
「你是叫我退却吗? Master!可是……」
「!」
听了她的声音,蒂妮马上理解了过来。
恐怕骑兵的Master是通过念话向她下达了撤退的指示吧。
至于另一方的弓兵,大概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受到幻术的影响.依然一脸平静地站在雪地中。
女骑兵转眼看向那样的弓兵,在向他投以近似于怜悯的悲哀视线后又低下了头。
「……知道了,我听从Master的吩咐。」
她保持着骑马的姿势,把长枪抹消后向英雄王和弓兵宣言道:
「下次再见吧,金色的王,还有伪装自己的复仇者,下次我发誓将遵从战斗的礼仪,作为一名战士跟你们相对峙。」
「难道你以为我会让一个不敬地觊觎圣杯的贼类从这里逃出去么?」
「你不是王么?心胸狭窄地追赶一个逃亡者的行为实在不符合王的身份。如果你想追赶我的话,就马上走下王座,以一名战士的身份来追赶吧。」
听了这句话,蒂妮还以为英雄王会暴怒起来。
然而,吉尔伽美什只是露出无畏的笑容,没没有作出任何行动,只是朝着她的背影喊话道:
「算你走运。虽然叫我走下王座什么的简直是万死不惜的妄言……但实在跟那家伙相对峙的时候,我也几乎忘记了作为王的立场。虽然说不上是为了自戒,这次就姑且当作是庆祝和友人的重逢而给你恩赦好了,你可要好好感激我啊。」
在绕着圈子说了一番之后,吉尔伽美什又看向另一方的弓兵。
「当然,至于那家伙会不会放你走我就不得而知了。」
对此作出反应的,是在雪中响起的少年的声音。
「哎呀呀,女王大人要回去了吗。不过我这边也稍微遇到了麻烦事,我们也暂时撤退吧,真正的Archer君。不,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为Avenger比较好呢?」
于是,吉尔伽美什不禁朝着森林狠瞪了一眼,同时以不愉快的声音开口道:
「我对你的裁决依然没有变啊,连杂种也算不上的下等魔物。」
在把少年的声音断定为「魔物」后,英雄王又以王的口吻向弓兵发话道:
「杂种啊,你应该也没有继续隐瞒真名的意义了吧?不,如果你的目的是要玷污自己的另一半身份的话,报出姓名不是更能让你接近自己的宏愿么?」
吉尔伽美什依然以傲慢的姿态向弓兵下达了王命。
「没关系,身为王的我允许你这样做,你就报出自己的真名吧。」
对于要求对方报出真名这种荒唐的说法,弓兵不由得露出苦笑一一然而,他却把弓搭在肩膀上,缓缓地从革布下开口说道:
「我的名字,是阿尔喀德斯。」
女骑兵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在马上无言地摇了摇头。
虽然蒂妮起初并不理解这个名字所包含的意义,但很快就从脑海里挖掘出相关的记忆碎片。
「作为安菲特律翁和阿尔克墨涅的儿子,乃麦锡尼王室血脉的继承者。」
那就是某位大英雄的幼名——也就是被作为人类起的名字。
「金色的王,我所认识的王们完全无法相比的最强之王,还有弱小的战士啊,下次再见吧。下次我一定会彻底蹂躏你潜藏在最深处的神之力量。」
话音刚落,从他的身体涌出来的泥巴状的魔力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在森林的雪原中开出一个虚空般的空洞,下一瞬间连那些泥巴也完全消散,而其存在本身也同时从原地消失了。
「那么再见啦,各位王。想要堕落的时候可以随时跟我说哦?因为愚行和狂气正是我的起源呀!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保持着天真无邪的少年般的声质,周围响起了像是发狂似的笑声。
在那个声音消失的瞬间,雪原也同时像海市蜃楼般消失不见,蒂妮她们的周围环境又恢复成原来的溪谷地带。
最后剩下的女骑兵不知为何看着蒂妮的样子轻轻露出微笑,在报出名字的同时握起马的缰绳。
「既然那家伙已经自报姓名,对你们隐瞒我的真名也没有意义了吧。」
「女王」像是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以高调的声音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希波吕忒。」
「我乃战神阿瑞斯与阿耳忒弥斯的巫女俄特瑞拉所生的孩子,伟大而崇高的部族阿玛宗人的战士长!金色的王和年幼的家臣啊,我们下次再见吧!」
在报完姓名的同时驱马而起,骑兵——希波吕忒就连同马匹一起化作光粒,最后完全消失了踪影。
度过了这段极其短暂却相
当跌宕起伏的时光后,蒂妮一边以魔术让自己的精神恢复安定,一边向自己的Servant英雄王询问道:
「请恕我冒昧……王您刚才不报出姓名真的不要紧吗?」
「…………」
英雄王的眉头稍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就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露出更为无畏的笑容说道:
「嘿……那些家伙暂时还不足以听到我的名字。要是他们再次站在我面前的话,为了昭示这分荣耀,我再把名字说出来吧。」
对王所说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蒂妮马上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她又把心中的一个疑问提了出来:
「那个像是少年的声音所说的『麻烦事』究竟是什么呢?」
「唔。」
听了蒂妮的疑问,英雄王马上抹去表情,一边眺望着从溪谷能望见的街道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恐怕是跟打扰了我和朋友的重逢的那个贼类有关的事情吧。」
「?」
「本来以为死的诅咒什么的只要用我的财宝一挥就能消灭掉了,可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不让我抓到它的踪迹。」
「死的……诅咒?」
面对皱起眉头的蒂妮,吉尔伽美什依然以无畏的笑容断言道:
「蠢货,在王的面前露出不安的表情.那可是不敬的行为啊。」
「你现在是处在王的庇护之下。有时间害怕那个诅咒的话,倒不如多向我致以敬畏之念吧。」
◇ ◇ ◇ ◇
同一时刻 柯尔兹曼特殊矫正中心
在众多充满现代感的监视屏幕上,显示出以使魔及魔术式的监视设备传递过来的各种光景,呈现出一派异样氛围的监视室。
身为这个房间的主人的法尔迪乌斯,正一边看着集中到这里的数据一边皱起了眉头。
——果然还是有必要尽早将巴斯迪罗德排除掉。
——不,问题或许在于作为他后盾的斯克拉迪奥家族的那方面吧。
——无论圣杯战争的结果如何,这样下去的话,事态恐怕早晚都会脱离自己的控制。
——到了那时候,就连其他的部署……不,即使动用白宫的所有力量,大概也无法再阻挡斯克拉迪奥的步伐了。
法尔迪乌斯并没有流露出表情,只是在心中感到万分的苦涩。
问题并不只是这一个。
关于缲丘夫妻的动向也一直没能掌握到详细情报,在还没确定对方所唤出的Servant的具体信息之前,自己这边也不可能鲁莽地向他们下手。
——那头银狼所召唤出的英灵……恐怕是巴比伦的泥人偶——假如他就是Lancer的话,那么缲丘所召唤的应该就是Rider或者Berserker了。
被银狼召唤出来的、貌似为Lancer的英灵——恩奇都。
似乎被已经变成尸体的杰斯特·卡尔托雷—派召唤出来的女Assassin。
警察署长所召唤的Caster,亚历山大·仲马。
还有蒂妮·切尔克所使役的Archer,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在公园里似乎有做出跟英灵交流的举动……那么说来,他的Servant不是Berserker的可能性会比较高么。
——这样一来,缲丘夫妻所召唤的英灵是Berserker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虽然事前已经掌握到缲丘夫妻计划召唤出秦始皇的消息,但是却搞不懂把这样精于战术和战略构筑的英雄作为Berserker召唤出来究竟有什么意义。
假如说因为某些失误而导致秦始皇以Berserker的职阶显现的话,那么带着狂气的Servant直接支配着缲丘夫妻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现在一切都只不过是法尔迪乌斯的推测而已。
虽然也考虑过让自己召唤出的真Assassin前往侦察情况这个手段,但是万一缲丘的Servant正好是具备着可以称之为天敌的相克要素的存在,自己就等于是白白地损失掉一枚强力的棋子了。
——真是的,一件接着一件。
召唤出Saber的卡修拉被伪Assassin杀死,召唤出真Rider的朵丽丝·卢森德拉对法尔迪乌斯一直采取着不合作的态度而完全没有发来联系。计划召唤出真Berserker的巴尔里也处于音信不通的状态,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召唤出Lancer的西格玛,刚才就只发来了「虽然确实是召唤出来了什么东西,但暂时还不知道实体是什么。等知道真名之后再向你做报告」这样简短的联系。
——我们的目的并不是通过圣杯来实现愿望。
——而是推进在那之后的……针对第三魔法的解析工作的进程。
要是在拿到圣杯后许下「让我掌握第三魔法」这个愿望的话会怎样呢?
尽管脑海中忽然掠过了这种小孩子般的念头,但法尔迪乌斯还是觉得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也就没再继续想下去了。
——虽然没有必要对个别的胜败过于执着……但我们这方却必须取得胜利。
虽然蒂妮·切尔克并非想要得到圣杯,但假设她拿到圣杯许下「将雪原市的圣杯系统彻底破坏」的愿望的话,那又会发生什么呢?这样的悬念一直都在法尔迪乌斯的心中敲响着警钟。
——如果作最坏的考虑,也可以采取让内奸直接将蒂妮消灭的手段……但那也必须要钻英雄王正在跟其他Servant战斗的空子才能实现。
——但是,在那之前……掌握不到Saber的动向也是个大问题。
——虽然在街道的各处关键地点都安装了监视摄像头……但却一直没有拍到那个戴眼镜的女人。
——本来还想着她应该会跟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接触的……
一直持续监视着的「白色女人"——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虽然在傍晚的时候暂时消失了踪影,但现在已经重新被监视网捕捉到了行踪。
然而令人感到奇妙的是,她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出入于购物广场和赌场等地方,在行动上完全没有连贯性可言。
——难道是为了搅乱我们而布置的陷阱吗?她们应该理所当然地发现了自己受到监视的事实吧。
真是事事不能如意。
对问题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的状况感到头疼不已,法尔迪乌斯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脸面。
「迪奥兰德部长。」
就在这时,属下的女性向法尔迪乌斯·迪奥兰德搭话道。
「怎么了吗?阿尔德拉小姐。」
「关于在街上的没有获得Master资格的魔术师们……他们的行动显得相当古怪。」
「?」
把接过来的报告书浏览了一遍后,法尔迪乌斯就把目光光投向眼前的无数监视屏中的几个之上。
「……的确,相当奇怪呢。」
有好几成的魔术师们都在白天离开了街道。
虽然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看到了沙漠的凹陷地形后吓破了胆的人吧。由于伪Assassin——过热的狂信者的行动,有许多魔术师已经惨遭毒手了。
在这种状况下,那些半吊子的魔术帅意识到「自己根本应付不来」而选择逃出城外也是人之常情吧。
但是——令人奇怪的就是他们在那之后的行动。
白天应该已经离开了街道的魔术师们,他们的小车和摩托全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折返回到雪原市的市区内了。
「……难道在离开街道的瞬间就被其他人雇用了吗?」
首先考虑到的可能性是时钟塔的介入。
他们或许是把目标锁定在离开街道的魔术师身上,然后过向他们许诺提供某些回报,把他们当作时钟塔的棋子来使用吧。
但是,这个推测却被啊尔德拉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否定了。
「并不仅仅是魔术师呢,部长。」
「……什么?」
「以某个时刻为界线,因为工作需要而去往城外的普通人,都全部折返回城里了。」
霎时间.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违和感掠过了法尔迪乌斯的脊背。
「…………」
法尔迪乌斯这才痛切的感受到自己的认识实在过于天真了。
某种超越了通常魔术范围的、大规模的「什么东西」正发生在街道上。
虽然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但却不知道其中的理由。
——是驱赶人的结界?不……既然是回来城里,那就应该称为聚集人的结界吗……?
——但是,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冬木的第五次圣杯战争中,听说还出现过搜集普通人体内魔力的英灵……
第五次圣杯战争中存在着许多的黑匣子般的部分,那个英灵最后究竟迎来了什么样的末路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实际上在那个时期确实发生过普通市民集体昏倒的事件,圣堂教会则将其作为煤气中毒事件加以隐蔽——这是现在已经掌握的情报。
关于这件事,当地的高中生们还流传出「因为地下残留着当年美军投下的未爆弹,搞不好是从那漏出的煤气吧?」这样的传闻,法尔迪乌斯的同僚们为了抹掉这个与事实不符的传闻还费了不少劲四处奔走劳碌……记得那时还听说过有这样的插曲。
——化学兵器……未爆弹。如果光是这样的传闻倒还好办。
——考虑到处理能力,光是处理沙漠的凹陷地形那件事就已经很吃力了。
——雪原市的人口为八十万……
——就算他们全部都消失了,自己也姑且预先做好了能妥善处理的安排……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希望事态不会变得那么麻烦。
正当法尔迪乌斯这么思考着的时候——
在自己紧握着的手掌中,他发现似乎被谁塞进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写着断片文本的笔记用纸,把被捏成一团的那张纸小心摊开后,只见上面正写着针对法尔迪乌斯的明确信息。
——【你没有发现么。】
——【这座设施的结界壁面颜色很深。】
——【因此,那东西并没有进入到这里。】
「…………」
在这次的圣杯战争中,法尔迪乌斯虽然跟真Assassin即哈桑·萨巴赫缔结了契约,但哈桑主动向他说话的情况却是非常罕见的。
因为他本来就好像很忌讳发出声音,所以大多都是以这种手段来向他发言。
而且那些文本都好像是法尔迪乌斯自己潦草写成的字迹。
就好像在被他人看到的时候,好让对方以为Assassin这个英灵的存在只不过是法尔迪乌斯的妄想似的。
「你说的那东西……是指?」
法尔迪乌斯小声地嘀咕道。
就像对此做出回答一般,正在进行数据传输的其中一个电脑画面忽然出现了方块状的杂质。
在其缝隙间,浮现出了一句简短的文本,并且深深印在了法尔迪乌斯的脑海里。
文本列非常简短地记载着针对法尔迪乌斯的疑问的答案。
——【被诅咒的、死病之风。】
◇ ◇ ◇ ◇
两小时后 廉价汽车旅馆
「啊啊,终于能出去外面了~!」
拉开室内的窗帘,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沐浴着射进来的阳光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真没想到竟然会被责备得那么厉害……」
伸懒腰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弗拉特很快就沮丧地垂下肩膀叹了口气。
「而且,把杰克先生唤来的触媒,原来不是教授专门为我准备的东西,竟然全都是我自己会错意什么的……」
「跟得知自己原来是被电子游戏的悬赏周边召唤出来时所受的打击相比,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而且,光是短短两小时的说教就完事了,那不是很好吗?」
听到化身为英灵手表的Berserker——开膛手杰克的安慰发言,弗拉特轻轻摇了摇头。
「应该是长达两小时啊。」
弗拉特紧握着新买回来的手机,倒在床上沮丧地蜷起了身体。
自从以邮件把手机的号码发送给弗拉特的老师——君主·艾尔梅洛伊Ⅱ世之后,对方在不到十五秒的时间里就从英国打来了国际电话,那两小时的说教和30分钟的方针会议才刚刚结束。
在电话刚接通的瞬间就响起了男性的怒吼声,接着以手表状态的杰克也能听到的形式进行的说教就这样开始了。
从擅自前往美国的事情开始,对他犯下的各种各样的问题进行了追究和说教——
一一「你到底是从谁口中听说了召唤的咒文?你的话肯定不会是靠自己努力从大图书馆的数据中查出来的吧,是远坂么?」
被教授这么问的时候——
——「啊,是吗。只要去问小凛就好了吗……不,那个,我来到街道上做了各种事情,结果不知为什么没有魔法阵和咒文也召唤出来了。」
弗拉特就这么老实作出了问答,结果教授有好几分钟都说不出话来,接着就以更强烈的语气继续对他进行说教。
虽然弗拉特的精神疲劳似乎很严重,但杰克还是故意以严厉的声音说道:
「忍耐一下吧。在全部听到了那些说教的我看来,那都是非常简洁易懂的、而且没有任何辩驳余地的正当内容。明明是那么高效率的说话方式,你却有着被连续说教两小时之久的内容,问题反而应该是出在你的身上。你就老老实实地好好体味着这两小时的消失吧。」
「不是这样的啦,杰克先生。」
「你应该叫我Berserker吧……那么,你说什么不是这样啊?」
面对以长针的末端代替脖子扭动了一下的杰克,弗拉特一脸沮丧地开口道:
「教授在时钟塔时要完成的作业,真的是繁杂到了连一分钟也不能浪费的程度……明明如此,现在却因为我而害得教授浪费了整整两小时的时间……所以我就想自己这次真的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呢……」
「唔……没想到你这个人比我想像中还要关心老师啊。」
「身为教授的弟子却不尊敬他的学生,就只有那么三四个而已哦!」
「原来还是有的吗……但是,光是隔着电话听他说话就可以知道,他一定是个优秀的『魔术老师』吧。对照他过去曾经在圣杯战争生还的事迹,他作为『魔术师』也必定是一流的吧。」
面对发表了率直感想的杰克,弗拉特顿时在脸上亮起光彩回答道:
「那当然了!教授他不光是经历过圣杯战争,还解决了许多时钟塔的事件哦!像是 『剥离城亚多拉、月下刻印争夺连续杀人事件』、『危险美女双貌塔消失事件』和『超特急审判眼事件』,嗯嗯,还有就是……」
「嗯,你擅自对事件进行命名,然后又添油加醋的到处大肆宣扬,持续性地给教授先生的胃制造着伤害这件事,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讨厌啦,我可没有加油添醋哦。教授他在时钟塔真的是个传奇人物哦!啊,对了!要不再打电话稍微说几句吧?但是刚才我也说过,因为他是个大忙人,所以真的只能聊几句而已……」
听了弗拉特的提议,杰克经过几秒钟的思索后摇了摇长针的末端说道:
「还是免了吧,虽然刚才只是稍微谈了几句,但他简直就像看透了我的一切似的……这么说吧……我总觉得他有—种简直像是要把我重组成另—种存在般的氛围。」
「啊~……不,的确跟教授说过话的人全都会有这样的感想,但是那并不是带有恶意……」
「啊啊,我知道他并不是打意这么做的,大概纯粹只是他的习惯吧。话虽如此,那种看穿本质的力量实在非常的可怕。要是继续跟他谈下去的话,我或许光是因为这样就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心满意足,还没实现梦想就直接成佛了呢。」
「是这样吗……」
弗拉特从床上坐起身子,像是觉得很遗憾似的说道。
面对那样的他,杰克继续说道:
「但是,我很清楚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存在。在我的知识中,如果是有魔术师样子的魔术师的话,应该会想尽办法对我百般拉拢,用各种巧妙的手段促使我放弃圣杯战争转而进入时钟塔吧。毕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贵重的研究对象。既然他没有这样做,那要不就是没有魔术师样子的老好人,要不就是比起眼前利益更为重视大局利益的人物了。」
虽然真的只是稍微谈过几句,但杰克已经对君主·艾尔梅洛伊这个人物寄予了一定的信赖——同时也感觉到了某种类似于共鸣的东西。
也就是针对「这个人物也一定因为弗拉特而吃了不少苦头吧」这一点上的共鸣了。
对自己的奔放性格令老师和Servant之间隔着电话产生了某种共通意识的事实毫不知情,弗拉特拉开窗帘,向被灿烂的阳光照耀着的室外看去。
「对呀!教授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哦!比我看到的未来要远大多了……」
面对这样凝视着窗户的弗拉特,手表颇感讶异地问道:
「怎么了吗?你还是尽量别露脸比较好啊。刚才教授大人不也跟你说过今后的方针是『
老实地躲起来』吗?」
「不,虽然话是这么说……我只是在想这雾还真浓呢……」
「雾?」
大概是对跟自己相关联的这个字眼感到在意吧,杰克也把视线投向窗外,但是外面在耀眼阳光的照耀下,景色看起来都非常的清晰。
「你在说什么啊?雾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吧?」
正当杰克怀疑他眼睛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时候,弗拉特却抹去了脸上的笑容回答道:
「不……不是这样的……是魔力的雾……不,自从来到这个城市时开始就已经有一点了,所以当时我还以为是圣杯的影响……」
「?」
断片式地这么说着的弗拉特,在观察了外界好一会儿之后,以认真的口吻说道:
「Berserker先生,这或许是有点不妙呢。」
「怎么了?」
「我们……或许是被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给包围了……」
「呃?是敌方英灵的攻击吗?!难道汽车旅馆被布下了结界?!」
虽然不太明白弗拉特所说的「雾」是怎么回事,但杰克却非常明白,弗拉特尽管是有点天然呆的气质,但却并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然而,在听到弗拉特说出的回答后——杰克反而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不仅仅是汽车旅馆。这东西……最低限度也覆盖了整个城市的范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