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十六章【 第三天清晨和无法醒来的梦 】其一(1/2)
梦中
风
大风
呼呼地吹着,十分喧嚣,像是要融化一切。
无论是星星,高楼大厦,还是睡着的居民都如同将要被融化一样。
××
少女只是在梦中继续沉睡。
天黑了就该睡觉,困了就该睡觉。
这就是,少女抱有的小小愿望。
所以,正是因为那样。
【──────────】
【────────────────】
保护她的只是为了实现那个而行动。
为了熄灭阻碍少女安眠的耀眼光芒。
为了停下,那威胁少女救赎的,烦人的风。
××
处于●●●●●
声音。
微睡迷糊的『观测者』们的耳朵里,声音开始传来。
「难道像你这样的人会叙述我的恩怨吗?」
那究竟是谁的声音呢?
只是发出声音,现场的空气就会被冻结,好像下一个瞬间就要发生惨剧一般的尖锐,又像是怨叹的火焰摇曳的声音。
【观察者】们记下了随后发出的声音。
「啊,对了。其实这是一笔交易。我把你的复仇整理成书。我要向巴黎人,向全世界讴歌你的人生。」
这是给予他们战斗力量的从者——亚历山大·仲马的声音。
随着他的声音,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观察者】们的眼中出现的是黑衣男子用锋锐的叉子抵住仲马喉咙的场景。
那可能是一种争斗。
仲马和他勇敢驰骋的父亲走了完全不同的道路。然而,面对着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劲敌,他只能赌上自己性命并说到:
「恩和怨这种东西,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就算是小孩子也会记仇的。但是你,爱德蒙·唐泰斯,岩窟王,基督山伯爵,为你叙述恩仇的是谁?……是本大爷啊!因为本大爷也是复仇者,被兄弟夺走点心的小鬼的怨恨,和将人生全部夺走的怨恨,有什么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了!但是,能比任何人都戏剧性地讲述那个故事的人,不是你。你能讲出几万几十万读者的心声吗?我可以!为此我才拿起笔……不,反过来说,你已经向几百万,几千万人讲述过了——书写故事的的确是我的笔,虽然写下来确实是我的笔,但是让我看到那个生存方式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
虽然还保持着被叉子抵着喉咙的状态,但仲马却中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站在军队面前的说话粗鲁的指挥官一样,语气硬朗地说着。
「……」
片刻的沉默。
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大仲马,但最终还是放下了叉子,带着点无话可说的感觉吐出话语。
「……虽说我无意寻求报酬,但你说这是交易,还真是相当于理不合啊。」
「报酬是有的啊。」
大仲马耸了耸肩膀,提起嘴角回答。
「我会让你成为红人。」
然后他大幅张开双臂,就好像述说未来梦想的孩子一样两眼发光,开始向黑衣男人讲述自己的展望。
「我的小说主人公所要走的,是一条铺满鲜红血花和漆黑怨念、但所有人都会喝彩说【正因如此才美丽】的复仇之路。今后100年间,只要提到【复仇者】这个词,全法国的人都会第一个想到你——我会让你成为这样的存在。」
【观察者】们终于意识到了。
眼前的黑衣男人,多半是仲马庞大「作品」之中某个人物的原型。
在复数的【观察者】之中,也有熟悉书籍的人理解了黑衣男人的身份,但脑海中还是浮现了问号:莫非,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的复仇,至此便能得到完成。被社会冠以冤罪、被民众遗忘、被世界舍弃的你的复仇,至此才能被人承认是正确的。」
「正确……?你以为,我在追求那种东西吗?」
「先不说你……与你有关的人们,或许会因此获得救赎吧。」
听见这句话,黑衣男人再次陷入沉默,然后缓慢地将头别向一边。
「随你便吧。」
「可以吗?」
「爱德蒙·唐泰斯这个人类已经不存在了。留在此地的,只是朝向恩仇彼方不断坠落的怨念而已。」
男人的声音尽管达观,却也燃烧着昏暗的火焰。
大仲马再次嗅了嗅红酒杯,带着些许寂寞开口说道:
「你要舍弃爱德蒙·唐泰斯,对吧?」
「……原本,这就是应该在伊夫堡消散的男人的名字。」
「包裹着你的那件外套,就如同漆黑的火焰一样。你今后打算引火自焚吗?……不对,或者该说……你已经焚烧过了吗?同样是黑色,倘若是黑色郁金香的话,倒还能够成为挑动民众内心的亮点。在变成单纯的焦炭之前,就此回头不也是一种选择吗?」
【观察者】们十分困惑。
大仲马分明亲口说出了肯定复仇的话语,为什么事到如今,又要说些像在劝阻对方一样的话呢。
「啊啊,没错。在你前进的方向,就只有地狱而已。比起包裹着你的黑色火焰,那是更为浓重的黑暗。不存在救赎。见证过众多人类的我可以断言。九成左右,你是没法再回到这边了。常人的幸福这种东西,你会落到亲手将其攥碎的下场。但是啊,如果在这里回头的话,你说不定还能迎来和我要写的小说一样的结局哦?」
听见仲马好像在说「不要让我写小说」一样的发言之后——黑衣的复仇者,浮现出了仿佛十分愉快的笑容,又将那带有凶恶之感的笑意转向虚空。
「是吗……被人称为巴黎之王的你,保证这前方是地狱吗。」
「你为什么要笑啊。」
「我安心了啊。既然如此,这条道路便有值得我前行的价值。」
复仇者将像是要连自己都焚烧殆尽一般的愤怒渗入话语之中,继续开口说道。
「我无须救赎,也无须慈悲!将无垢之人卷入我愤怒之中的报应,若是不由我亲自承受,我又凭什么将【复仇】挂在嘴边!」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看见这幅光景?
【观察者】们如此想道。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逐渐无法从这幅光景上移开视线。
即使不知道与大仲马对话的男人是谁,寄宿在男人灵魂之中的黑暗火焰也充分传达到了他们心中。
他们简直就像是被那火焰吸引着,抵达了这个空间一样。
【观察者】们对男人和大仲马的情况一无所知,单单就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不可思议地被黑衣男人感化了。
黑衣男人稍作停顿之后,转而朝向大仲马的方向望去,再次开口道:
「不过……前往地狱之人的末路,本来也用不着在意吧。」
带着某种愉快之意,他轻笑着这样说道。
「我本以为你和我的仇敌一样,是个守财奴……没想到你意外地热诚啊,小说家。」
「……怎样都无所谓吧?我只是已经够有钱了而已。」
突然被他这么说,大仲马好像很为难地挠着脑袋。
男人转身背向大仲马,朝向单间的后门迈开脚步。
「反正也不过是我舍弃的名字。若是你说能用笔拯救的话,就试试看吧。」
「我当然会干了。我想想啊……准备还是需要的……要是下次我在与你无关的地方,从别人口中听见【基督山岛】的名字,那应该就是命运的信号了。我就从那时候开始写作吧。我会在报纸或者什么地方连载的,你就期待着吧。」
「你可不要忘了。若是结局让我不满意的话,我就会到你床边,把你的原稿和喉咙一起撕碎。」
面对男人伴随着锐利目光和笑容一道吐露的威胁,大仲马也直接报以挖苦之词:
「啊啊,要是我赚了钱,就用那些钱在塞纳河畔建一座【基督山城堡】吧。免得你来找我的时候迷路。」
原本不过是挖苦的话语,他还不知道那将会成为现实。
「哎,反过来说,要是你中意结局的话,到那时可要来喝个彩啊?作为原型的你最终抵达了怎样的末路,可能的话我也想知道。」
「我要对你说的话只有一句。」
黑衣男人浮现出些微苦笑,背向仲马抛出了一句话。
「等待,并心怀希望吧。」
听着两人对话的【观测者】们,都没能看到后面的场景。
因为随着黑衣男人说完这句话,他们的意识就从这个空间脱离了。
但是有一点——他们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已经融入了名为杜马的英灵所经历的人生,已经成为了他【故事】的一部分。
之后,【观测者】的意识被光线所笼罩——
××
在朝阳中
「……刚才的….是?」
警队的指挥官维拉注意到自己躺在医院内的长椅上,于是慢慢地站起身来。
「这里是….为什么?」
而且,其他警察也都倒在附近的地面上,并好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一起站了起来。
大家都各自环顾四周,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这是?」
「咦?…刚才, Caster先生…」
「Caster先生和…那个黑衣服的」
维拉小声嘀咕着,并判断全员都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
「如果说是梦的话…也太…」
过于生动,真实的景象。
甚至可以清楚地回忆起对话的内容,仿佛是在醒着的状态,只有意识飞离到了其他的时间和空间一样。
「啊,维拉先生(这里是约翰对维拉的尊称)你们也看到了吗?」
「…约翰?」
在维拉身后发出声音的是已经醒过来的约翰。
他的假肢已经半毁,海德拉的毒刃也已经丢失了。
不过,假肢坏了,刀刃脱身的话会非常危险,在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是幸运的。
「那个黑衣服的人是怎么回事? Caster先生在餐厅和复仇者说话的时候…嘛,因为那里是我最先看到的。」
「最先…?约翰,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有那样的力量?」
维拉冷静的问道,约翰有点为难地偏着头回答。
「啊……我也不太明白呢…从那里开始,大概10个小时左右吧…看了各种各样的【英雄传】。有像三枪手一样的强悍的枪手,革命英雄朱塞佩·加里波第【(Giuseppe Garibaldi,1807年7月4日—1882年6月2日),意大利爱国志士及军人。他献身于意大利统一运动,亲自领导了许多军事战役,是意大利建国三杰之一。由于在南美洲及欧洲对军事冒险的贡献,他也赢得了「两个世界的英雄」的美称。】。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的话,我甚至还看到了非常厉害的作家们在巴黎的聚会…啊,那些作家们,可能确实也是英雄….」
约翰困惑地组织着语言,但维拉还是对这句话中的某部分做出了反应,歪着头问道
「10小时?」
「嗯,这话有点奇怪。我醒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医院的天花板上落下的灰尘。也许连几分钟都没有……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 Caster先生他确实给了我力量。」
「Caster吗?……难道是从地下出来的吗?他也在这里?」
「这里吗?…说起来,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约翰一边含糊地说着,一边盯着医院正门前的马路。
「我是在教堂前面醒过来的…嘛,你去看看吧!我无法为你解释清楚…」
「?」
在约翰的催促下,维拉带着几名意识清醒了的警察离开了医院
那里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只有小鸟在没有伤痕的大道上飞来飞去的景色。
屋顶被半毁的教堂也已完全复原,但与其说是复原,不如说本身连被破坏的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昨天英灵之间战斗残生的破坏是幻觉一般。在困惑的维拉达背后,约翰目光呆滞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向她们问道:
「如果失去意识前的战斗不是假的的话那这里,究竟是哪里呢?」
××
斯诺菲尔德 科尔斯曼特殊矫正中心
「只能说是消失了。」
表面上,这座设施是一座当时的美国的一般民营监狱。
在其深处的特殊监视设备中,法尔迪乌斯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报告书,思考着在那个里很多相关人士都消失了的事。
报告上写的是,警察局的人把医院包围了起来。据了解,这些人事前用电话联系了医院。法尔迪乌斯看到联系的主治医生所负责的患者的名字,摇了摇头。
「缲丘椿……。缲丘那家伙,竟然让生病住院的女儿来做御主。」
法尔迪乌斯虽然觉得此次虚假圣杯战争的合作者缲丘夫妇的动向不太正常,但通过昨晚的骚动也大致了解了情况。
「我不知道是偶发性的令咒,还是故意的……的确,让女儿提供魔力,自己从安全的地方向从者发出指示……就知道耍小聪明,不过这也是可行的。在冬木圣杯战争中,也曾听说过那位著名的君主让未婚妻作为魔力的供给源。」
「那个,缲丘椿的从者做了什么?」
听到女副官阿尔多拉的话,法尔迪乌斯轻轻点了点头。
「既没有使用阻碍识别性质魔术的痕迹,也没有施加幻术的迹象,弗兰切斯卡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状况。」
「这么说的话,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大概有三十多人从大街上消失了。 从者也不是灵体化隐藏身形了,而是跟着消失了。」
阿尔多拉以事务性的口吻诉道,法尔迪乌斯再次将目光放到报告的清单上。
「除了警察队以外,消失的还有弗拉特·厄斯卡尔德斯,和自称是教会的监督角色的汉萨·塞尔班迪斯及其部下的四名修女…表面上他只是普通的神父,从奥兰多警长的报告和这里的监视网中的战斗记录来看,他应该就是本届的代行者。而且是相当有本领的那类。」
然后,他在皱了一下眉头之后,说起了其他人。「还有就是…西格玛和与他同行的 Saber的御主….」
看到影像记录里戴着眼镜的金发女子,法尔迪乌斯陷入了沉思。
「虽然很在意她是什么人……但也看不出是魔术师。虽然无法舍弃这种可能性,但还是应该看做是缲丘椿的 Servant干了些什么吧。」
实际上是这边的人的西格玛也联系不上了,而和他同行的 Assassin和Saber也从今天早上开始,无法确认到行踪。
作为【引子】而被召唤的 Assassin、Saber一旦消失的话,他们的灵基和魔力就会注入圣杯。但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所以至少 Saber存活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那么,他们又消失去了那里了呢?
虽然很想再仔细考虑一下,但法尔德乌斯必须先将之前发生的案件的处理方式告诉阿尔多拉。
「马路上的破坏,就说是受到前几天的沙漠环形山事故的影响,发生的连锁反应,导致地下煤气管道破裂…虽然总是让天然气公司背锅有点可怜…嘛,反正他们就是这种公司。虽然我很同情不知道内情的小职员,但是那些是【普通的】政治家们该做的工作,这些就交给社会保障吧。」
法尔迪乌斯一边说着这是别人的事,一边思考着别的案件。
──那么,
──差不多,也该掌握一下我的从者的动向了。
──最坏的情况,有必要使用令咒也要将他召唤回来……。
正当他一边考虑那样的事一边打算返回工作的瞬间──
他在自身循环的魔力中,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变动。
「……」
与通常的五感不同的奇妙的感觉,就好象自己的身体内部微微变暗了一点一样。
以直觉理解了那个是【信号】的法尔迪乌斯,把后面的工作委托给了阿尔多拉,离开了观测室。
然后再进入这个设施内自己的【工房】,关上门,确认了外部的电波和魔力都被们截断了之后,
他开口道:「可以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你在问什么? 我的签约者。」
没有包含任何喜怒哀乐的感情,因此反倒冰冷的可怕的声音,从法尔迪乌斯的背后回响着。
那里是从祖先代代继承下来的工房里的人偶们。接着产生了仿佛声音是从那一个个人偶们发出的错觉,法尔迪乌斯还是以御主的身份用凛然的口气说出了这句话。
「当然是关于我命令你做的事,Assassin….不,哈桑·萨巴赫。」
他故意说出了这个名字。
和作为【引子】被召唤出来的女性狂信徒不同,法尔迪乌斯召唤了【真】Assassin。
「我给你发出的命令的是暗杀斯库拉迪·家族的首领加尔瓦罗索·斯库拉迪奥。但是,好像变成奇怪的事情了?」
在下达了那个指示后的一天里,美国的一部分就陷入
了混乱。
在过去一天里,从事经济,媒体,政界和外交的三十五名重要人物,因事故或疾病失去了性命。而病死的情况并不是长年与疾病斗争所导致的结果,而是大部分都死于脑梗塞或心肌梗塞等突发性疾病。
「虽然还没有收到加尔瓦罗索的死亡报告……但是从他的所在地和他所处的位置开始,陆续出现死者。不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的。」
法尔迪乌斯把冷汗藏在背后和手背上,继续强硬地说道。
如果这是出于某种目的而进行的杀戮,就必须用令咒来控制这一行为。
但是,如果对方是连自己的消失都不在乎的类型的话,在使用令咒之前,就解决掉自己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接着,法尔迪乌斯下定决心,一边准备着发动令咒的意识和魔力,一边问道。
而另一边的「影」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并没有违反命令。与你背道而驰的生命已经陷入了沉眠。」
仿佛是没有意志的影子在说话,发出无机质一般的声音。
「以这罪恶沉重之身起誓,他们,加尔瓦罗索·斯库拉迪奥的生命,确实已经停止了。」
「……他们?」
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之后,法尔迪乌斯突然擡起了头。
「难道说….?」
「没错。」
以解开法尔德乌斯疑问的形式,站在他背后的【黑暗】,陈述了一个事实。
「加尔瓦罗索·斯库拉迪奥,已经腐蚀了【人】的概念,仅仅如此。」
××
一天前美国某地斯库拉迪奥宅邸
斯库拉迪奥家族
不仅仅对地下社会,对经济界也有很大的影响。
是全美也是屈指可数的暴力组织。
在对犯罪集团严厉打击的今天,他们的地盘仍旧持续稳固,这是有理由的。
他们招揽了被时钟塔和东洋魔术组织驱逐的魔术师,没有组织的野生魔术使,并为他们提供充沛的资金保障他们的活动。
作为代价,魔术师和魔术使们为家族提供魔术支持。但这绝不是强制的,魔术师和魔术师们为了不失去【最好的赞助者】,或者【保护自己不受敌对组织追杀的庇护者】,自始至终地为斯克拉迪奥家族的守护而效力。
虽然与南美的贩毒集团也有坚固的渠道,但【毒品】还没有进入市场。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被改良了的特殊的毒品,作为家族的魔术使们使用的特殊的触媒,或者秘方的素材被使用。
对于时钟塔的态度则是【如果有毁灭时钟塔的机会的话,就毁灭它。但现状是毁灭之后,会与美国为敌,以及对于家族中的魔术使也是解放。其负面影响过大。】因此对时钟塔目前是半放置的状态。
而这位同时将手伸向社会的表层里层和魔术世界的强大组织领导人现在──正躺在宽敞屋子的最里面,躺在巨大的床上,身上插着呼吸器和无数的管子。任谁来看都是一副【死到临头,没有几年活头】的样子,但他在呼吸器下微笑着,将一只巨大的狐狸布偶递给了站在床边的小女孩。
「谢谢!曾曾爷爷,我一辈子都会好好珍惜它的!」
「啊……奥利维亚,没有必要一辈子都好好珍惜的。有了更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把我忘了就好。」
面对才5,6岁的少女,这位老人的声音虽然有些嘶哑,但还没有失去说话的能力。这位老人的名字正是加尔瓦罗索·斯库拉迪奥。
虽说是假名,但铭刻在世界上的这个名字也可以说是他的全部吧。
虽然正式的年龄是109岁,但实际上已经超过了那个年龄,他是使用各种手段延长寿命的斯库拉迪奥家族的首领。
而这所谓的「各种手段」大部分是难以公开的魔术手段。但即使如此,他自己也不是魔术师,能够持续保存肉体和精神的时间也是有限度的。
如果是真的到达了高位的魔术师,把自己变成吸血种等【不是人的存在】也是可能的。但是,依靠他人—让加尔瓦罗索一个普通人能够无风险地飞升的魔术师在家族里是不存在的。
「奥利维亚。」
「什么,曾曾爷爷?」
对四十三名玄孙中最年幼的少女,加尔瓦罗索微笑着说道:
「你长得真像我80年前去世的妻子啊…至少,再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吧。」
「曾曾爷爷你说的话好奇怪,就像以后都见不到了一样。」
少女天真无邪的话语,让带着她来的护卫们略微移开了视线。大概是知道加尔瓦罗索的寿命不长了吧。
但是,但是老人本人却没有在意,听着玄孙的话后微笑着。
在交谈了几句之后,少女和护卫们走出了房间。里面只剩下加尔瓦罗索,和呼吸机微弱的响声。
虽说没有一个护卫,但位于斯库拉迪奥家族根据地最深处的这个房间,却是一座魔术的【要塞】。
玄孙的护卫们中有一个是魔术师,如果没有他带路,其他人根本无法认知到通向这个房间的走廊。在人员众多的斯库拉迪奥家族中,精挑细选的魔术师们用尽浑身解数才制作出了这个巨大的复合魔术工房──这正是斯库拉迪奥家族的本宅。
35层的强大结界与隐藏在内部的数个防御结构和无数的恶灵。
因为从前,有魔术师的工房,被连建筑物一起爆破了的例子,所以无论是从高空飞来的袭击,还是来自地下的破坏都能应对的系统都被创建起来。如果要再此基础上再加强魔术防御的话,就只能模仿魔术师的总部时钟塔和彷徨海,或者是非常接近根源的强大的魔术师用一生积累而成的迷宫或者魔界了。
而处于最坚固的结界中心,别说杀气了,这里连虫子的气息也没有。
这里除了自己的性命以外,没有其他的威胁了──
加尔瓦罗索慢慢地打开自己的呼吸器,凝视着虚空开口说道:
「…你在的吧?声明终结的黑暗。」
虚空没有给出回答。
但是,尽管如此,加尔瓦罗索还是像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着。
「…啊,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很多年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如果没有呼吸器,呼吸也应该会很痛苦,但尽管如此,他仍然道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说的话。
「在拍卖中拿到的,倾尽我的私人财产才得以移植的这个魔眼…也不知道是相性不合还是太好了….不断重复……重复…却只能映照出一个未来。」
可见他的左右眼睛颜色稍稍有些不同,他露出自嘲般的笑容继续向虚空搭话道:
「就是今天,我死去那天的场景…」
然而,虚空依旧什么也没有回答。
但是,仿佛确认了对方肯定是在【听着】的状态下,加尔瓦罗索反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今天就是那一天……我知道的……从奥利维亚缠着我要那个狐狸布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移植到加尔瓦罗索身上的【魔眼】。
在某次列车拍卖会中移植来的这一魔眼,确实让加尔瓦罗索看到了未来。
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的未来。
把狐狸布偶送给玄孙女后,被【黑暗】遮住眼睛的场面。
「简单地来说。一族里最小的女孩……奥利维亚,只要不给她玩偶就行了,这样也许就可以改变命运。我也曾经这样考虑过…这就是所谓的年纪大吗……与其看见奥利维亚那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还不如坦率地死去……会好更一点呢。」
在理应没有人的空间里,与寂静交谈的加尔瓦罗索。
再也看不出这是那个曾经让对立组织陷入恐怖深渊的冷淡首领,只是作为一个即将死去的老人,不断地将自己的话传达给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个笑话吧,迄今为止毁灭了多少个组织,杀了多少的人,才终于爬上来的我…。啊,给我带来死亡的黑暗吧…如果你真的在的话,请听我…还不能在这里结束…不,我还不能死。」
也许是因为取下了呼吸器,氧气渐渐变淡了,所以脸色也变得苍白了。
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有必须要说完的事,他一边向虚空伸出手一边组织着话语。
「对于希望延长我寿命的魔术师们来说…现在就算我已经不是我也没关系了……虽然巴斯迪洛特反对…但其他的魔术师……杀死这个国家的领导者们的灵魂…将他们的人格……覆盖。将这个国家…变成魔术师的乐土这种……愚蠢的事……给我住手…让我…结束吧…我只是…魔法…只是想使用魔术而已…」
从中途开始就变成了只言词组,再也无法组成通顺的语言。
但是,那是他用尽最后力气,打算留在这个世界上,如同
诅咒一般的话语。
「啊,啊,我一见钟情的女人,我的妻子,也是魔术师…魔术回路也没有几条和外行一样的…被时钟塔的家伙,杀死了…。魔术啊……。魔法…。我一直憧憬着……像小孩子一样…我也想…像她一样想使用魔术…想和妻子在……同样的世界……看…同样的景色…为了这个我将组织力量握在手中…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就像是要赎罪一般,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去。
随着语言的罗列,眼神也随之产生了情感的动摇。
然后,在那颗心终于要被死亡的恐怖所折断的瞬间——
从虚空伸出的黑暗,温柔地掩盖了那双眼睛。
【它】确实存在。
虽说不是什么至高的存在,但在这种等级的防御措施的保护下,还是悄无声息地进入到巨大魔术工房中心的死亡使者。
「不要害怕。」
一个神秘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响,但好像只有加尔瓦罗索才能听到。虽然只是简单的话语,但也正因为如此,在陷入混乱的情感中迅速地产生了共鸣。
「…啊,可以吗?像我这样的男人?」
从什么都看不到的【魔眼】中流出眼泪的男人说道、而黑暗只是,用慈爱的黑暗将男人的生命包裹进去。
「裁决之理非你非我,把一切都交给夜晚吧。」
不知何时变成人形的黑暗,把手放在男人的头上,发出淡淡的声响。
「在轻微睡眠的另一边,安稳地醒来吧」
之后,不知何时黑暗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了,之后,只剩下一个以一副安心的表情闭上眼睛,不再需要呼吸了的老人。
因为憧憬魔术。
因为这样孩子气的理由,坚持走在魔术社会和美国的阴影里的男人,对他来说,这也许是一个过分平静的结局。
××
现在斯诺菲尔德肉食加工厂
因为装备了巨大机械的英灵与阿尔喀德斯之间的战斗,肉食工厂已经处于毁坏的状态。
但是,现在正在弗朗索瓦·普雷拉蒂的宝具掩护下进行复原。
在这个扭曲状态下的空间中,身为阿尔喀德斯的Maser的魔术师巴兹迪洛特·科蒂利奥正在收集【未被破坏的要素】,在肉食工厂里再建简单的工房。
远远地看着放置在那里的魔术的通信机与某处取得联系的巴斯迪洛特的身姿,作为部下的斯库拉迪奥家族的魔术师们互相小声交流着。
「喂…巴兹迪洛特先生,都是什么时候睡觉的?」
「你不知道吗?那个人很特别的。一天睡几秒的话好像可以正常活动。」
「……真的假的?那…用魔术坚持几天的话,还是能理解的。」
「不只是这样,连吃饭也是最低限度的。有传言说,曾经为了追杀在雪山深处建设工房的敌对魔术使,连续30天不吃不喝,最后终于将之逼入绝境。」
小声说着这些的魔术师们,用惊恐地眼神看向正在作业中的上司。
「和那个人是一边的真是太好了…面对如此可怕的英灵,一步也不退缩。」
「是啊,虽然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是怎样的魔术师,但是根本没法想像他会输。」
他们虽然是魔术师,但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不是很高。但是,与这些人不同的,一个沉着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厂里回响。
「不……巴兹迪洛特并不是无敌的,他本人也未曾隐瞒,也受到过不少挫折。」
这个男人,正是在巴兹迪洛特的手下待的时间最长的人。
他是作为被被敌对魔术师调包了的部下的补充而来的,在斯库拉迪奥家族当中也是位居上位的魔术师——尽管如此,与巴兹迪洛特相比还是处于相形见拙的位置。
这位老练的魔术师,向家族的年轻人讲述起了巴兹迪洛特当年的事情。
「他曾经被教会的代行者打到濒死,被自由魔术师狮子劫先下手为强、被戴家族的玛格罗打烂了半边肺叶、曾被僧侣戴格兰烧掉了大半的魔术回路。还曾经和马维尔商会一个叫做伍的家伙,斗了个两败俱伤。本来,在来到我们家族之前,他和修本海姆修道院这个在时钟塔也很有名的组织为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是、是这样吗?」
「那个人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他从不曾屈服过。不管内脏腐烂,还是被威胁要在眼前将他的恋人的脖子扭断,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而威胁他要扭断恋人脖子的那个家伙…还打算趁着巴兹迪洛特动摇的时候,施展魔术,这下他可猜错了。」
对着一边点着烟一边淡淡地说着的魔术师,周围的部下们屏住呼吸,出声问道:
「…那个魔术师最后怎么样了?」
「还是一样的,和他的同伙一起,被扔到那个机器里,变成魔力结晶了。嘛,只不过他比起其他人哭得更惨就是了。」
在男人的视线前方正是由魔术师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开发的将人的生命力变化为魔力结晶的巨大机器。因为在前几天与巨大的英灵的战斗中破损了,所以现在正处于不能运转的状态。
虽说如此,但是在圣杯战争期间,为了让阿尔喀德斯发挥全部力量,有着充分的结晶储备,所以没有问题。
「嘛,那个人将自己的生命和家人全都献给了加尔瓦罗索·斯库拉迪奥老爷…那个人会哭会叫喊什么的,我从……」
淡淡地讲述着这一切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在工坊里进行通信作业的巴兹迪洛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走向了肉类工厂后面的仓库。
「巴兹迪洛特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他去仓库要做什么,没有得到指示的部下只能这样等着。
于是,在一会之后—
巴兹迪洛特从大打开的仓库门中现身。然后,看到他的身姿,部下的魔术师们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右手拿着一个乐器。
当然,如果只是普通的乐器的话,就不会那么吃惊了。不,即使那是用人皮制成的琴弦,他们应该也不会感到惊讶吧。
问题是,那个乐器的种类。
巴斯迪洛特抓住的是比他的身体还要巨大的钢琴。
「……」
无法理解,魔术师们之间沉默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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