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抗争的孩子们 (3)(2/2)
「混蛋——!!」
刚想要向他袭去的时候,在他的身后——
「你的对手——」
野兽托卡把两臂合在一起,仿佛一把大锤似的击在他后脑上。
「是我!!」
把叫唤声化为打击力量的玛琼琳,顺势强行把修德南压在帝国大厦的壁面上,一边用修德南的身体把墙壁挤碎一边往下坠去。
「呜、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这异形的怪物在强大压力下,一直被压在八十六层、全长三百八十一米、由混凝土、钢筋和玻璃构成的墙壁上,随着墙壁被挤碎的粉末向下摔落。瓦砾、肉片和火粉四处飞散,青蓝色和浊紫色的光芒,互相混合互相纠结,向着遥远的下方落去。
把这一幕映照在表面开裂的测量仪表上,孤立无援的亚纳贝尔古——
「事到如今,还在这里妨碍我……火雾战士!」
以前所未有的怒气发出嚎叫,从双脚喷射出蒸汽。
他向着在封绝之中以大回旋折回的丹色弹丸发动了鲁莽的冲刺,在接触的前一瞬间,从被扯掉了手臂的肩口上喷出蒸汽进行回避。与此同时,他把剩下的右臂举了起来,向着跟自己擦身而过的破坏力凝聚物连续发射出焰弹。
轰隆隆地在四周回响的炸裂音,还有在空中膨胀起来的铅色爆炎——尤利从反方向突破这两者,二人在空中再次擦肩而过。
「啊、嘿!」
在至近距离内,亚纳贝尔古发动了几乎是以命相搏斗的攻击后,借助蒸汽的推动力迅速飞开,吐出了铅色的气息。
而另一方面的尤利——
「可恶,差点没能收视他!」
缠绕身上的攻防一体的力量,看起来像是丹色的龙卷风一样的「隶群」——由于被这种力量包围着,刚才连续遭到的火焰弹攻击也完全没有给自己造成损伤。但是——
(果然还是很勉强吗。)
在他的身体内,以作为突击最前端的短剑「戈贝尔拉」表达意志的瓦列克,由于察觉到少年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而感到焦急。
这一年来,尤利在伊斯特爱哲的指导下,每天都在进行提高自在法使用效率的训练……但尽管如此,从订立契约以来初次参加实战的紧张感,以及过于高昂的情绪,都使得他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身上的力量。
(不能坚持太久。)
重新认识到这一点的瓦列克,向着所爱的契约者鼓劲道:
「如果是那种拥有不规则力量的家伙,就必须在他做小动作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掉!」
「嗯!」
尤利回答后,一边避开从后方同时射出的追击火焰弹,一边改变丹色弹丸的轨道。从远处凭着「隶群」其中一部分的蜥蜴来捕捉敌人浮游的坐标——
(好厉害的力量——如果、能更擅加使用的话,就能救更多的人——)
他完全没有「就会变得更轻松」的想法,而是要尽可能地使用自己获得的「魑势牵引者」的力量。虽然他很明白持久力并非无限,也有了那种实感,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并非是在技巧上控制不了,而是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心。
「我要、去了!!」
丹色的弹丸逐渐开始收缩凝聚,增大了破坏力。
察觉到他划过的曲线将要到达的目的地后,瓦列克叫道:
「你、你打算怎——!!」
在惊讶的同时,又察觉到少年的目的,于是没有再说下去。
亚纳贝尔古喷射出蒸汽,从后方追赶着闪耀在封绝空中的轨迹。
(是个年轻的讨伐者吗。)
他也有过不少跟火雾战士交战的经验。从尤利的战斗动作看来,他终于察觉了敌人并非什么强者,而是一个跟门外汉还无区别的新手。
(如果是光有猛烈的气势,只会笨拙地胡乱释放力量的对手的话,反而更容易对付……尽量避开他的功击,等他的力量消耗殆尽就行了。)
不管他怎样快也好,只要不遭受突然袭击的话,是不会那么容易受到攻击的。就算他回过头向这边飞来,我也只需要来个大幅度回避,然后照样把火焰弹往他身上招呼就行了。
(那个招数,恐怕是不能从里面进行攻击……没能够一击把我消灭,这只能认为是敌人的疏忽了,嘿、嘿。)
把失去左臂的痛楚化为愤怒的微笑,不断用火焰弹攻击在前面逃跑的丹色弹丸。虽然似乎都被躲开了,但实际上,这也是从刚开始布下的陷阱其中一环。
(等他鲁莽地发动反攻的时候,就是我取胜的时机。)
在第二次接触的时候,之所以采用几乎以命相搏的近身攻击,纯粹是因为要让火焰弹命中他而已。从那以后,自己依然在后方发射着同样的火焰弹,但全部被他躲开了。
那样就没问题了。
让他在潜意识里产生命中就等于爆炸的确信,等他鲁莽地向我发动突击的时候,继续进行「打歪了」的连续攻击。然后,我就用隐藏招数「火焰弹任意爆炸」,借助他以为避开了的火焰弹,在周围引发同时爆炸……!!
(就算他能够继续维持那种稳固的防护自在法,要抵挡出其不意地同时从外围发动的大爆炸的话,也不得不消耗相当大的力量——嘿、嘿!)
一旦用这个办法打破了敌我之间的战斗力平衡,取得了突袭成功的心理性优势的话,接下来就能轻轻松松地等待对方的自行灭亡。只要我尽量逃来逃去,偶尔表现出反击姿态的话,那年轻的火雾战士就会在潜意识中对下一次痛击作出警戒。那样的话,他就已经不能选择能大大改变战局的大胆行动和狠命的攻击了。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也是这样。)
他一边想着接下来怎样炮制对手,一边追赶着逃在前面的丹色弹丸。因为在速度上处于劣势,他马上就被拉开了距离,但是只要双方保持距离的话,就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事态的发展却跟他的预料有所出入。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弹丸完全没有折回来攻击的打算。真的是一直在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双方都一直在耸立于封
绝中心的帝国大厦周围团团转,演变成一种滑稽的追逐游戏。
(难道他打算这样子来冷不防攻向我的背后?)
因为对方的速度占优势,立场自然会在某个时刻发生逆转。
(哼……即使真是那样,我只要看准他从后方来袭的时机加以反击就行了。)
如果对方愿意帮自己争取时间的话,那反而更乐得轻松,只不过是改变攻击方向而已,要干的事还是一样没变——边想边暗自窃笑的亚纳贝尔古,根本就没有发现。
在他兴致勃勃地玩着追逐游戏的这段时间里,双方的回旋半径正在缩小。
跟帝国大厦的距离,也越来越靠近了。
尤利仅仅是为了获得这种距离,而一直在飞翔。
然后,作为「隶群」一部分的蜥蜴终于通知他猎物已经进入射程范围内。
接到这个信号的「魑势牵引者」马上急速改变了前进轨道,一口气虽短了与敌人间的距离。
他没有绕过至今为止作为阻挡的墙壁而存在的帝国大厦,而是直接从中间穿了过来。
「——」
因为自身的蒸汽而让气息互相混淆的亚戈贝尔古——
「——!」
面对突然撞碎近在咫尺的大厦壁面而出现在眼前的丹色弹丸——
「——什么!?」
在无处可逃的情况下,被击中了腹部的中心,身体断裂成了上下两部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正面看到这个粉碎场面的尤利,为自己终于实现的夙愿而感到喜悦。
「成功了!」
「还没完!」
却马上被制止了。
在理解瓦列克的叫唤声所隐含的意义之前,在他的眼前——
「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变成只剩下单臂和上半身的亚纳贝尔古,紧贴着贯穿天空的丹色弹丸的最前端,一边因为冲击和热量向四周飞散着破烂的零件,一边发出了来自执着意念的嚎叫。
「我、我、是我!竟然被、火雾战士、只知道、复仇的、空壳给!」
「呜……」
被他那种充满愤怒和欲望的声音所压倒,尤利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没能以一击消灭这种程度的「使徒」,瓦列克不由得在内心咂了一下嘴。
(可恶,因为围绕大厦的追逐游戏和突破墙壁的关系,破坏力被削弱了不少。)
「把他甩下去,尤利!」
「——啊、嗯!」
回过神来后点了点头的尤利,脸上已经开始呈现出疲惫之色了。但是,也同时显露出冒着这种危险而战斗、燃烧自我的充实感。
(没错……并不是、要打败、敌人——)
丹色的弹丸开始把轨道变成螺旋形。
仅仅在数秒之内,他所剩身体的一半都已经脱落,化成铅色的火粉,然都在变成蒸汽消散。颤抖着的嚎叫声,却依然在继续。
「我、我想、再多看、人类、人……」
在他说话的期间,啪喀的一声,测量仪表上的玻璃面发生了碎裂,喷出了蒸汽。
在痛苦和虚脱感之中,尤利对怪人的遗言产生了强烈的愤怒。
「我——」
在脑海里面,回响起刚才借助使魔听到的他的宣言。
(——「所以,我就要赋予他们……以火焰赋予他们丧失,作为给向下一个变化发展的人类献上的祝福。」——)
「要救人!」
在他发出沉重的吼叫声时,又有另一句话掠过脑海。
(——「果然,舍弃了人类的身份、不具备扩展性的空壳,是不能理解这伟大事业的价值吗。」——)
「我——」
全身开始失去力量,骨头和肌肉都开始嘎吱作响。
眼前的使徒紧贴着自己,挡在面前。
「看、看到、人……」
「不是、空壳——」
即使如此,他还是继续吼叫着。
他实际上最想说的话——「我、我也是、人类!」——并不是事实。他很明白,正因为明白,他才要向眼前的「使徒」吼叫。
「没错、我、只是要保护人类、不受你这样的掠夺者伤害的——仅仅是这样的人而已!!」
「人……类…………」
不知道是向着尤利说,还是他临终嚎叫的只言词组,留下了零碎的字句后,怪人?亚纳贝尔古连最后的铁管、螺丝、指针都散了开来,消失了。
「成功、了……!」
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
终于,凭着自己的力量歼灭了「使徒」。
终于凭着自己的力量,把人——
(!!)
刚埋没在感慨中的内心,忽然觉醒了过来。
(没错,还没有把人救出!)
他改变了丹色弹丸的轨道。
「快住手,太不自量力了!!」
察觉了少年意图的瓦列克,发出了制止的叫声。
「我知道。」
少年作出回答的声音,不仅仅是消耗的疲倦,而且充满了沉静。
「我知道,这是不自量力。」
那是下定决心要以全力沿着自己的路走到尽头的人,特有的一种异常真挚的觉悟。
「你这个火雾战士真是……」
瓦列克明白到自己只有接受他的决定,于是叹着气沉吟道:「……只有这样,才能生存下去吗。」
交织着慨叹和无奈、悲哀和共鸣,那正是来自理解的话语。
「嗯。」
尤利点了点头,把神器「戈贝尔拉」更用力地刺向前方。
他的目的地,就只有一个。
在一边压碎大厦壁面一边下落的过程中,双方都竖起了各自的爪牙,进行着一场混入了猛火的壮烈厮杀的野兽和野兽,如今正在瓦砾的底部对峙着。双方都因为疲劳而喘着粗气,但是却把完全没有减弱的杀气化作了话语。
「委托人被人杀掉,这还是第一次……虽然说只是我的爱好,但也算是奇耻大辱了。」
「既然你那么想的话,就别干那些多余的事,跟你那星星公主一起待在家里别出来好了。」
修德南和玛琼琳在毫无惧色地说着话的同时,挪动了一下兽腿,为采取下一步行到把好了姿势。
影响双方攻击时机的要素是什么,这一点是再清楚不过了。
由于亚纳贝尔古被歼灭,原来混淆着气息的蒸汽也消失了。残留在封绝内部的各人气息已经能明确把握住。谁、在干些什么——现在、在什么地方——接下来、打算要干什么——这一切,都能感觉到。
对修德南来说——
仅仅是站在这里,就已经暴露在可能遭到从正面和上方夹击的危机之中。他察觉到自身所处的这种危机性状况,然而却没有惊慌——
(那么,该怎么行动呢。)
与其说是迷惘,倒不如说为在攻击时采取行动作准备而进行思考。
(委托人已经不在了……也没必要在这里为了争一口气而战个你死我活。但是……)
他用老虎的眼睛注视着眼前杀意浓浓的野兽托卡。只有实际上交过手才能准确把握住的、难以对付的强敌的实感,只有那个是唯一而绝对的判断材料。
(这个杀手,是不可能轻易把我放走的。)
不仅如此,要是自己有任何逃走的举动和松弛的表现,就毫无疑问会遭到准确、猛烈而毫不留情的追击。
(难道全部杀光吗。)
那应该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以自己的强大力量把两者都杀掉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
他以自身的爪牙和火焰把握住的实感,制止了自己。
强力的火雾战士在濒临死亡时发挥出来的潜力是绝对不容小觑的。在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收拾残局的战斗中,应该避免可能遭受重伤的不必要风险。
(真麻烦……还是撤退罢了。)
作出此决定的他,并没有考虑如何在不会轻易让自己逃脱的敌
人面前抢占先机的手段。只是自然而然地随着战斗的节奏,在持续的危机性状况中,悠然地等待着灵机一闪的时刻。
对玛琼琳来说——
身上受了突袭造成的重伤。但是,即使是这样的身体,如果拼死力去战斗,同时进行夹击的话,应该也能改修德南施以痛击,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把他歼灭。
(可是。)
她丝毫没有打算轻易采用「拼死一战」的做法。火雾战士这种存在,并不是单纯只懂得滥用力量四处破坏的疯狂战士。而对此理解越深得人,就越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就是说,存在于她内心深处的是——
(我不可以在这种地方死去。)
这样一种为了自己必须运行的复仇而生存的「扎根于战意、对生存的强烈渴望」。
以她为代表,大部分陷于极限状态的火雾战士,都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性命拿出来当赌注。为使命而生之类的。只不过是跟「魔王」订立契约时的原则,只是为了把行为正当化而在后来才附加上的理由而已。
(在杀死「那家伙」之前,我绝对不能死……绝对!)
最后,她心里就只想着这个。只有生存下来,才有机会复仇。所谓的数百年的战斗历史,也就是一直选择「避免死亡」这个选项的结果。在这种极限状态下不具备冷静判断力的火雾战士,是不能生存下去的。
(对,必须活下去。)
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把感觉的敏锐度提升到最高点,以仅有的数秒钟进行思考和决定。
其中一方为了避免无益的战斗,作出了撤退的决断。
而另一方则为了生存下去,避免了拼上性命的战斗。
无论任何一方,都是理所当然、合情合理的生存之路。
在这个战场上,就只有尤利一个人,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在瓦砾的底部等待着时机到来的野兽与野兽,被丹色的光芒所照亮。
缠绕在尤利身上的「隶群」的龙卷风,丹色的弹丸,如今正朝着修德南的正上方袭去。
霎时间——
「呜唔!」
要是鲁莽避开的话就只会遭到双方的夹击,善战的「红世魔王」理解到这一点,马上向着最能延缓强大敌人?玛琼琳反击的唯一突破口,让全身的轮廓发生膨胀变形——飞了起来。
惊讶的人,就只有尤利一个。
化为巨鸟的修德南迫近自己的正前方——
「——!」
然而当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啊!?」
化成了利刃的翅膀,把力量减弱了的龙卷风切断了。
连同身在里面的少年一起,毫无反抗的余地。
火雾战士「魑势牵引者」尤利?弗沃卡,正如被他所歼灭的两个「使徒」一样,从身体的正中间一分为二,被切断为两截。
然后,历经百战磨练的「千变」修德南并没有像少年那样在最后手软。他向着被切断为两截的残骸,也向着面前的真正目标,从肩膀伸出来的一个蛇头里——
「嘎啊啊啊啊啊啊!!」
喷射出一个用以截断追击的特大火焰弹。
当然,身为火雾战士屈指可数的杀手的「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完全没有放松警惕。而且也「暂时」没有产生动摇。面对向着自己攻来的必杀一击,她从托卡嘴里也吐出一个特大的火焰弹,以此抵消。
「喝啊啊啊啊啊啊!」
对于中间那个已经受了致命伤、没有办法救活、鲁莽地突进而来、看上去就好像是为了被杀而闯进来的,名叫尤利的少年——
也当然毫不顾虑。
内心渴望着要有一点点就好的——眼泪,却被托卡所包裹着,没能看到。
(对不起,瓦列克。)
(你没有失败,对吧?)
可是,也许只是错觉吧——那火焰的野兽,看起来好像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特大火焰弹互相碰撞产生的剧烈冲突,把修德南推到了遥远的彼方,把玛琼琳固定在原地,把尤利炸成了齑粉……终于给激烈的战斗带来了安宁,和死亡。就仅仅是这样而已。
企图在以世界最高为傲的高层建筑物——帝国大厦里纵火破坏的「红世使徒」——「穿彻之洞」亚纳贝尔古被歼灭,其企图也彻底溃败了。这就是这场战斗的成果。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状态和结果。
现在已经是深夜,外国通信社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玛琼琳把旁边的门扉推开走了进去。
叮呤呤呤呤呤,即使是夜晚也毫不顾忌,跟门扉相连的绳子让门铃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向整个店内发出了有异能者来访的通告。
把沉重的脸擡起来一看,不出所料,外界宿里面,伊斯特艾哲独自一人,正心焦如焚地坐在柜台里等着自己。虽然看到回来的人影只有一个,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像是配合他似的,玛琼琳默默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虚弱地摇晃着换上了新礼服和裙子的身体,像是倒下去似的坐上了柜台前的椅子上。
随着这个动作,喀哒的一声,「格利摩尔」掉在了地上。
马可西亚斯并没有哼声。
伊斯特艾哲从细眯着的双眸中,静静地注视着伏在柜台上的女性,然后马上转过身去。他从酒柜里面,把一瓶私藏起来的威士忌,以及一瓶粗制的生姜水,两个玻璃杯和一木杯,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不知什么时候,柜台上面被放上了已经歪曲变形的金属丝碎片。那是过去曾经镶嵌着玻璃镜片的东西留下的残骸。
一个玻璃杯放在玛琼琳的面前,另一个玻璃杯放在以斯特艾哲的面前,而木杯则放在金属丝碎片的前面。酒瓶碰到了趴在柜台上的手肘。
坐起身来的玛琼琳,只向自己的玻璃杯里注入了威士忌。
酒,溢出了一点。
伊斯特艾哲首先把生姜水注入木杯,然后把从玛琼琳手里接过来的威士忌注入了自己的玻璃杯里。只有生姜水稍微溢出了一点,弄湿了金属丝。
四人两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玻璃杯的水面平静下来。
这时候,玛琼琳突然一口气把杯里的威士忌喝光了。
伊斯特艾哲见状,也把自己面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静静地。
然后,他把生姜水洒在地板上,捏碎了木杯。依然是,静静地。
听到这种声音,稍微颤动了一下肩膀的玛琼琳,小声地沉吟了一句话。
「我,还是没有半点犹豫。」
渴望喜悦,为无力而愤怒,打破无止境恶梦的呐喊声,只有一个。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只有它才能打破的——
杀戮的呐喊声。
庆典·(1)秘密
吉田一美的书桌上,立着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
他站在教室的窗旁,回头看向这边——在豪无准备下被拍到,也正因此而显得十分自然的站姿——那就是名叫坂井悠二的少年。
把超薄数字相机带回学校的中村公子,不分人和物地到处乱照一通,而这张照片就是其中的一张。知道了此事的吉田,罕见地没有借助任何人搭桥,就直接拜托了中村公子把他它冲印出来。而代价就是坏坏的笑意和连续几下肘撞。
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绝无仅有的,重要的人的照片。
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教室,依然充满着暑假刚过的散漫气氛。
由于是这样一个残暑的下午,而且还是放学后,所以学生们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失去了弹性和活力,拖着疲惫的身体无精打采地踏上回家之路。
在这种怠惰的气氛中,吉田一美用一种虽细小但却异常坚决的声音说到:
「池同学,拜托你了。」
「咦?」
「请你别对坂井同学说。」
平常总是性格温和,跟微笑最为相配的柔和容貌,如今却紧张得绷紧了面部肌肉,甚至还包含有一丝恐惧。
没想到她会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的池速人,不由得反射性地点了点头,道:「那,那个我当然是没问题啦。」
作为从不忘记顾虑他人感受的可靠班长「眼镜怪人」,这本来是没有什
么特别含义的话题。
「可是——」
正当他想要问「为什么」的时候,那几个老脸孔已经回到教室来了。刚才全班在体育馆举行了课外活动上映会,而他们就负责收拾道具等的善后工作。
「啊哈哈!那家伙似乎还没有忘记刚开始的那次惨痛教训哩,刚才他叫夏娜搬椅子的时候,紧张得脸上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啦!」
佐藤启作坏心眼地笑着说道。
「其实在上课方面他也已经改过自新了,只要光明正大挺起胸膛来就行了嘛。而且跟我说话的时候他好象很正常啊。我想大概夏娜也已经没有放在心上了吧?」
田中容太耸了耸肩膀。
「什么放在心上?」
一脸讶异地作出简短反问的是平井缘,也就是夏娜。
「啊哈哈,真不愧是夏娜。我还是最喜欢你这种性格!」
绪方真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
「啊,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走吧」
最近开始让人觉得内心的坚强逐渐显露到外表上来的少年,坂井悠二。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自然而然地拿起了书包。
相当于市区中心的御崎市车站,自从在某次时间中遭到严重毁坏以来,从车站延伸出来的大马路就成了步行街。
由于现在已经是放学的时间段,这个已经化作日常风景一部分的地方,不管是车道还是人行道,都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潮。甚至连就地摆出商品来卖的露天摊档,走来走去兜售东西的人,还有街头音乐家等等全都被埋没其中。
他们四男三女一行人,在顺路陪了佐藤在车站前买了点东西之后,就来到了大马路的步行街上闲逛。
放学后去玩对学生来说是一种冒险。
家里明明有各种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却故意不回去的开放感,尽情享受一切的玩乐爽快感,打破原则上的禁止事项带来的叛逆感……就连穿着校服这件事也成为他们在街上闲逛的动力。
在经受了温暖的晚风和人潮的拥挤后,他们进入了小休息的时间。一人买了一瓶饮料的他们,如今正并排着靠在本来用来隔开人行道和车道的栏杆上。
「——所以呀,那个导演是个很过分的家伙耶,还听说他拿什么追求真实感之类的理由来折磨那些演员呢。」
绪方一脸开心地说着,兴冲冲地坐在田中的身旁。
佐藤则坐在田中的另一侧。
「啊,我也听说过。好象真的让演员去跑马拉松,还用电流和爆炸什么的弄伤人家吧?那样子的话大概没有演员回跟着他拍电影啦。」
他笑了笑,然后故意装作位置不够,把田中挤向绪方那边。
因为跟绪方紧贴在一起而露出困惑和羞涩参半表情的大个子少年,像是为了掩饰一般,把瓶子里的清凉饮料一口喝光了。舒了一口气之后,他眯起眼睛看着穿梭于眼前的人潮。
「说起爆炸……车站前的修复工程看来有了不少进展啊。」
他的视线落在步行街的终点——御崎市车站上。
在一个多月前,在与某个横行于世界暗处的「红世使徒」之间的战斗中,连同周围的高架路都遭到了破坏的车站大楼,现在终于完成了瓦砾清除工作和基础工程,现在已经开始搭钢筋了。
以人类之身经历了这场战斗的田中,似乎颇为感慨。
至于那时候跟着他共同行动的佐藤——
(真是的,顺着小绪的话题说不久好了。)
想到好友的这种认真的性格,他不禁苦笑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坐在佐藤旁边的池接着话题说到:
「听说等那个大型起重机的作业完成之后,这里的交通封锁也要被解除了。」
绪方马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那就是说,这个大马路的步行街就要消失了?我才记住了跳蚤市场的位置,学会了怎样砍价耶……」
她和池都不知道有关「红世」的事。关于车站的全面崩塌,他们也相信了跟「使徒」战斗的火雾战士一方散布的事故消息(因为经年老化引起了高架线路的崩落,而承受不住重量平衡变动的车站大楼也随之崩塌)。
池把手里的乌龙茶饮料一口喝光,回答道:
「在这里摆摊经营的人们,也好象提出了希望留下步行街的请求哦。所以市政府现在正在考虑着,虽然大马路不行,但能不能在旁边的小巷里找到代替的位置。」
悠二一边看着从人行道往车道,以及从从车道往人行道横穿而过的人们,一边回答道:
「先不说车站,大概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大马路还是这样子好吧。如果不是车主的话,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站在右边,夹在他和池中间的吉田说道: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天的祭典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微笑着注视着包括自己几个在内的人潮。
车站遭到全面破坏的骚动,就发生在御崎市内的夏祭·鱼鹰祭举行的当天。在那时候,她正担负着重要的角色,同时也向悠二表明了自己对他的热切思念之情。
对她来说,眼前这份光景就相当于那份思念的延长线。
这时候——
「……」
坐在悠二令一侧的那位身材娇小的少女,想起了同一天的事,然而却产生了相反的心情,变得有点闷闷不乐。不必多说,这位少女就是夏娜了。
在穿着高中校服的十一、二岁的幼小外表上,充满了压倒性气势和存在感的她,并不是人类。她是以歼灭「使徒」为使命的异能者——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因为要监视这个名叫坂井悠二的「特别的少年」,同时也为了保护他,所以她现在必须暂时逗留在这个城市里。而且,她还对这种行为抱有了超出使命的感情。
对她来说,鱼鹰祭就是对悠二抱有跟吉田同样感情的自己什么也没能做到的败北之日。回想起这种事,自然会令她感到不愉快了。而且她本来就跟吉田不一样——
「啊唔!」
从性格上和立场上来说,她都不可能对悠二采取直接性的行动。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嗯唔!」
她能做到的,最多只有以一脸险恶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大口地咬着从移动面包店买来的菠萝面包而已。这其实是在心里盘算着「悠二的话应该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情的跟自己说些什么」的一种(出于无意识撒娇心理的)抗议行动。
而悠二也的确如她所期望的那般,露出了困惑的笑容。她笑着对自己说:
「夏娜,弄掉了很多哦。」
「……我知道。」
听到了期待中的声音而感到满足的夏娜,装作很不开心和很冷淡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把这一切都归罪于菠萝面包,又露出了笑脸:「果然是这家店的菠萝面包最好吃。」
「因为是刚烤好的啊。」
悠二依然以困惑的笑容回答道。
然而,这下子又轮到吉田露出跟刚才的夏娜差不多的郁闷表情。于是,她又向悠二说话,但不知为什么却被夏娜抢先回答了。悠二又慌忙对双方进行安抚。其他几个人看到这三人这副模样都笑了起来,还拿他们来开玩笑。
这种再寻常不过的光景,把对此习以为常的人、因为不知道能持续到何时而感到不安的人、认为既然现状如此就要尽情享受的人、若无其事地度过的人,以及看不见的悲与喜包含在内,缓缓流逝而去。
接着又过了一段时间,一行人的放学游玩时间终于迎来了终点,他们即将来到第一个分叉路口。
在人潮汹涌的步行街中豁然开朗的一条横路。那就是通往位于真南川——从中间把御崎市分割为东西两部分的大河——东北方向的旧住宅区的入口。
佐藤、田中和绪方等三人,就居住在这个地区。
虽然从这条横道继续往里走就是闲静的豪宅区域,但其入口部分也跟其他道路一样,充满了大马路的喧嚣气息。
来到这里,池才像终于放下心来似的叹了一口气。
(哎呀哎呀……不管怎样,今天总算是平安度过了。)
被吉田拜托不可以告诉悠二的那件事——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正混在一行人当中,现在终于就要到分别的时刻了。
也就是
说,那个人就是最近开始跟他们混在一起玩的女生,绪方真竹。
考虑到提出这个请求时吉田那副紧张模样,应该可以认为在此之前没有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池虽然这么想,但女生的对话在这方面的情报很敏感,在私底下也很可能进行着频繁的交流。所以决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是绪方的话,就算吉田同学拜托他别说,大概也会不小心说出来吧……)
在步行街内的跳蚤市场区域的一角,一行人正在评论着拐角处那家露天摊档摆出的那些不知该算品位高还是品位低的装饰品。跟在他们后面的池不由得暗自苦笑。
(而且,就连拜托我的吉田同学自己,也似乎忘了要我注意的事了。)
唉,真没办法。他不由得加深了苦笑。
因为跟悠二在一起的话,他的情绪就会一直保持高昂状态,失去了冷静。
而且这一点并不是她想抑制就可以抑制住的。
又是跟悠二说话,又是跟夏娜搞对抗的,她的心已经完全被这些事所占据,没有任何余力去担心别的事情——这一点可以很容易看出来。
面对把整副心思都投在「并非自己的另一个少年」的她,池虽然也抱有很复杂的心情——
(尽管是这样……不,正因为这样,我才不得不这样做吧。)
结果,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一边小心警戒绪方说些什么有问题的话来,一边跟在他们后面走。
(真是的,我好象总是自己把麻烦事挑上身啊。)
这位正义的使者·眼镜怪人,仅仅以一声无奈的叹息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至于绪方同学那边,明天就由我来提醒他一下好了。)
在如此想着的他面前,大概是因为露天摊档卖的东西引出的话题吧,绪方正说着有关装饰品的事。她看完露天摊的商品后,就转过身来面对大家——
「虽然跟夏娜的那个——」
一边以视线注视着夏娜胸前那块黑色宝石上套着金环的吊坠——(阿拉斯托尔:……-_-b)
「——相比的话是算不了什么啦……你们看!」
把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那块东西从胸口掏了出来。
那手指般大小的银色物体,是以被常青藤所环绕的花瓣为外型的一个吊坠。
一行人看到那种质朴淡泊而又精致的设计,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好漂亮……」
吉田发出了最普通,却也是最高级的赞美之词。
绪方在听到了期待中的回答之后——
「是吗?」
像是在炫耀似的稍微把手擡高,挺起了胸膛。
「……你还戴着来了啊。」
田中如此说道。从他的声音中察觉出羞涩味道的池,以装模作样的语气问道:「看来像是很高级的吊坠哦,是怎么来的?」
「是田中送我的,嘻嘻!」
看到她那开心的表情,无论是谁都能察觉到,比起炫耀吊坠本身,她对获得这个吊坠的途径更感到兴奋。至于其中的理由,更是再清楚不过了。
[图]
「噢,是田中吗……」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出来的,悠二交替地看着那小而精致的吊坠、满面笑容的绪方和故意把视线投向别处的田中。
那个田中嘀嘀咕咕地以辩解的口吻说道:「我只是被她勒索而已啦,是勒索。真是的,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嘛……」
看到他那副困惑的样子而坏心眼地笑着的佐藤,终于对说明进行了补充。
「这家伙呀,因为『某个原因』把小绪弄哭了,后来被玛琼琳小姐发现了啊。」
「玛琼……?啊,就是那个寄住在佐藤家的女社长吗?」
池在不久前曾经听绪方对这件事作了说明。虽然没有实际上见过面,但听绪方说是佐藤和田中所倾慕的人(池也暗自推测到,那大概就是以前他们向自己提出奇怪问题时的那个对象了)。
不必多说,那个女社长的真正身份也跟夏娜一样,是讨伐「使徒」的火雾战士其中一员——「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而佐藤像是要炫耀她就寄住在自己家似的,一脸得意地回答到:「嗯,所以她就叫田中送点东西给小绪作为赔罪啦。」
「就是这么回事。」
绪方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背诵圣经的司祭一样,把自己尊敬的女性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以物品的形式来进行感情的交流,正是『那种关系』的基础——她当时是这样说的哦。果然玛琼琳小姐是很了解的呢。田中,你帮我转告她,下次我一定会去登门道谢的!」
「行啦行啦。」
虽然田中没好气地回答了她,但却没有对「那种关系」作出否定。
(真好呀,他们俩……)
吉田对绪方和田中那种自己和他人都公认的二人关系感到非常羡慕。
(那些家伙,老是做些多余的事。)
身为同业者的夏娜,认为玛琼琳这种介入他人的作法未免有点欠缺考虑。
「说起来——」
佐藤向绪方说道。
「小绪,你最近好象经常到玛琼琳小姐那商量什么事情哦——」
他是跟田中一样,自认为是辗转世界各地跟「使徒」作战的美丽女杰·玛琼琳的弟子。因为他也知道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最多也只是把自己当作寄居地的主人,所以他对能跟她轻松交谈而且还获得了各种建议的绪方自然是羡慕不已了。
「是啊。因为我身边也没有能够倾诉『这种事』的女性嘛。而且,玛琼琳小姐她……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很好说话的人啦。」
「对吧,一美?」
「啊,嗯。」
吉田慌忙点头道。
「咦,吉田同学你也有去找她商量事情吗?」
「是、是的……虽然、只是偶尔才去一次。」
悠二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他所认识的「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开始是作为强大的敌人出现在眼前,后来是作为可靠的同伴一起战斗,只是这样一个讨伐者——火雾战士而已。在那过程中察觉到的性格,也只停留在「一个豪放磊落的战斗狂」的程度上,实在很难想像她会为少女们解决烦恼而对她们进行心理辅导。
(而且她跟吉田同学简直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啊。)
于是,他只是单纯地感到惊讶。
「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啊……」
面对不由自主地把话说了出口的单纯少年,绪方以一种饱含优越感的语气说道:「男人是不会明白的啦。对吧,夏娜?」
「咦?」
突然被她这样寻求同意,夏娜不由得露出困惑的表情。对她来说,玛琼琳是实际上跟自己兵刃相交,以火焰为媒介进行过战斗的对手。由于双方都是出于自己的使命,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隔阂,但是要说她这个人好说话的话……
(……)
被推导出来的认识,是属于否定性质的。然而,作为对绪方的回答,她又觉得这样似乎并不合适。所以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
「?」
不出所料,悠二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他对夏娜和玛琼琳的关系,基本上可以说是知道得很透彻了。对于她们性格上不太合的来这一点,自然也很清楚。
而夏娜——
(我真怪。)
她对自己作出的回答也感到很不可思议。实际上,对于非实务性质的对答,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她已经开始逐步适应了。然而,她自己却对这一点毫无自觉。
池对这个回答发表了另一种感想。
「什么嘛,原来没有见过玛琼琳小姐的人就只有我了啊。佐藤,下次要介绍给我认识哦。」
「咦,啊,嗯……因为她这人有点难对应啊,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佐藤以苦笑掩饰道。
「是呀是呀,她只会对女孩子温柔喔。」
绪方反而以开朗的笑容作出回应,然后很宝贝似的把吊坠放回怀里。
「对了,说起礼物——」
「!」
池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她要说什么了。
「后天,是一美的生日吧?」
吉田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万分。
池什么也没有做。
虽然也心里焦急地想马上跳过去捂住她的嘴巴,可是结果什么也没做。
那并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去做。
正是他自己不想承认的那种对吉田的别扭感情,让他的行动变得迟钝了起来。
绪方继续天真烂漫地说道:
「我们大家一起开个生日晚会吧!」
接近零时的夜晚。
坂井家正被彩霞色的半球状壁垒所包围。
不时闪耀出炽红色光芒的半球状空间,正是能切断内部与周遭世界的联系,将内部从外界隐蔽和隔离开来的自在法,因果孤立空间「封绝」。
其中,站在相当于屋顶最高点的屋脊上,背靠着狭窄的庭院,身穿运动服的悠二,正在进行着每天必做的夜间锻炼。
(……吉田同学她也真是的……)
他回想起傍晚时发生的那件事,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干什么是也。」
笔直地站在他眼前的那位身为监督者的女性马上发出了警告。
那就是火雾战士「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了。
头戴纯白色头饰,身穿长身的连衣裙,上面盖着围裙,脚上穿着绑带式皮靴——这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女仆的打扮。在及肩的秀发内,是一张欠缺感情表现的端正面容。如今却以眉头微蹙的形式表现出她的不悦。
「啊,对不起。」
悠二马上道歉道。
这时候,从他视线方向上,被威尔艾米娜的身体挡住了的另一边——
「怎么了?」
传来了夏娜的声音。他身上穿的是威尔艾米娜为她准备的方便行动的夹克和紧身裤。
「嗯,那个……」
悠二正打算回答——
「禁止对话。」
却被从威尔艾米娜的头饰发出来的另一个更冷淡的声音盖过去了。那是跟她订立契约,赋予她异能力量的「红世魔王」——「梦幻冠带」蒂亚玛特。
夏娜毫不掩饰那种心不甘情不愿的感情,回答道:
「是~……」
威尔艾米娜是把她捡回来养大成人的养育员。因此,她理所当然地站在长辈的立场上,随时警惕着夏娜和悠二的关系进展。或者应该说,进行着露骨的妨碍工作。在早上和夜晚的锻炼里,她以「进行更大范围和更高难度的指导」为名参与其中,(虽然并没有明说出来)也是这种妨碍工作的其中一环。
(威尔艾米娜真讨厌……)
虽然夏娜因为暗自期待着能跟悠二两人独处的这段时间被这样子妨碍而心有不甘,但也不可能把这种想法直接说出来。因为她性格率直,所以对这位适任的女性指导自己两人锻炼,在道理上是接受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撅起嘴巴表示不满。
(威尔艾米娜,真讨厌……)
这并非是对她的骂言,而是对最喜欢的的不承认自己感到不满。身为火雾战士的少女,只有默默地进行着自己的锻炼。
在她小小的手掌上,炽红色的火粉正在封绝之中形成旋涡。
最近,夏娜通过威尔艾米娜的口述,对有关前代「炎发灼眼的杀手」的战术——在各种战局里使用何种手段和力量来进行战斗——有了一个详细的认识。赋予她异能力量的「红世魔王」——「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也很罕见地说了不少话,对威尔艾米娜的说明进行了各种补充。
同时她还被告知,由于大多数的火雾战士,都是通过订立契约的「红世魔王」所赋予的力量,把个人「对强大的印象」进行具体化,从而形成自己独有的战斗方式,因此光是对听到的东西进行直接的模仿是没有多大用处的。这一切都只能作为形成自己战斗方式的一个参考。
自那以来,夏娜就考虑了不少方案,并不断反复尝试,由此发展适合自己的战斗技巧。
察觉到背后那位少女开始锻炼后感到满意的威尔艾米娜,却露出一脸严厉的表情对着眼前的少年,催促道:
「快,你也是。」
「集中。」
「是。」
面对眼前这位跟自己接近得几乎要鼻尖相触的女仆打扮的美女(他就只能想到这种形容词了),悠二却只能感觉到自己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声。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有过差点被她杀掉的经历,自然不可能有别的感觉了。
以一种如同被海盗逼到了漂浮在海上的小木板一样的心态,向自己现在的姿势施以更大的力量……不,应该是施以「存在之力」来构筑自身形态。
两手分别向左右水平伸展,就像是稻草人一样的单足直立姿势。
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超过三十分钟了。
(为了存在于此而使用力量……好象是这样吧。)
做着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但他却丝毫不感到疲劳。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他——坂井悠二,并不是常人。
非但如此,严格来说的话,他其实连坂井悠二也不是。
「真正的坂井悠二」,已经被过去袭击了御崎市的「红世使徒」啃食了作为人类存在于世上所必须的根源力量「存在之力」,早就死了。如今在这里的他,其实是用他的残渣做成的替代品「火炬」。
(对,我并不是人类。)
火炬就像点着了的蜡烛一样,残存的存在之力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被消耗。与此同时,周围的人就逐渐忘掉了成了火炬的人,而本人的气力和意欲也会不断减退。这样子,到他彻底失去了存在感和容身之所及功能的时候,就会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完全消失。
那是横行于世界暗处的「使徒」为了暂时缓和啃食人类时造成的扭曲,避免感应到扭曲产生的讨伐者·火雾战士追踪而来的道具。
(我其实就是像坂井悠二的残影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悠二在火炬中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身上寄宿有宝具的火炬,也就是有着「活动宝库」之称的「密斯特斯」了。
不知道从何处转移到他体内的那个宝具,是能够干涉时间事象的「红世」秘宝中的秘宝「零时迷子」。在每晚的零时,他可以把宿主的火炬当天消耗掉的「存在之力」恢复过来,是一种永久性机关。
(我能有着这样的生活,也都是多亏了有「零时迷子」寄宿在体内这个偶然结果而已。)
悠二依靠这个宝具的效果,才能一直维持着人格和存在感,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以失去生命时的姿态,
作为永远的零时迷子,
生存下去。
(即使如此,我的确是存在于这里,有自己的感觉,有自己的思想……)
这时候,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感觉到的某件事来。
是绪方一句毫无特别的话语。
(——「——后天,是一美的生日吧?」——)
他想起了作为朋友极其理所当然的提议后,吉田一美露出的表情。
隐瞒着自己生日的内向少女,不愿意别人大张旗鼓为自己搞庆祝活动……仅仅是这样的话,是不可能会产生那种被说出了不想被人知道的话时的冲击,以及被知道了不想被知道的事而感到的悔恨,还有恐惧。
(……)
悠二在一瞬间内就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