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抗争的孩子们 (3)(1/2)
「悼文吟诵人」,终于理解了。
理解了少年散发出来异样感的来源。
「这一次,我真得很想挽救别人。」
他身为以维护世界平衡为使命的火雾战士,却对人类有着过分的执着。本来所应该持有的强烈意志的方向,也完全错为了。并非是向着应该被歼灭的「使徒」,而是向着人类那边。正因为被紧急避难式的契约挽救了自身的性命,使得他把一种奇妙的幻想……把一种类似希望的东西假托在火雾战士这种存在上了。
所谓异样感的来源,以及错位的方向,就是「善意」。
再让自己生存下去的意义上,很轻易就会被危险所取代的东西,他却将其作为自己存在的根本基础。本来应该作为复仇者而诞生的火雾战士。应该是以自我主义思想接受了自身所处的悲惨境况,能够对生存下去持有执着的异能者。
尤利?弗沃卡却不是符合这个定例的例外分子。
(这样危险的孩子,当然不能让他去战斗了。)
(这已经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了啊。)
玛琼琳向着少年身上的短剑发话道:「瓦列克。」
「我知道。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那无精打采的声音里,带有一种无奈的味道。
玛琼琳也感觉到少年身上的病魔很难消除,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复仇和执着,这是可以为手段赋予正当性,同时也正因为此能化作生存力量的东西。
并不具有这一切的少年,只会凭着当时的感情,作出不理性的举动。在善意的基础上,阻挡了希望生存下去的人和为生存下去而努力的人的去路,那简直是最糟糕的存在。
对玛琼琳来说,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论了。
「你马上回去吧。」
可是,这对尤利来说,却是过于唐突、过于冷酷的话语。
「啊、咦!?」
「你马上回去外界宿,首先作为人类再多过十年的生活吧。像你这种程度,是当不了火雾战士的。」
「咦,咦——!?」
本来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决心才说出了自己订立契约的过程,可是现在面对其带来的完全相反的效果,尤利不由得慌了手脚。于是,他打算以现在四处游荡的目的来作最低限度的抵抗。
「可是,现在要搜索『使徒』才行啊。」
「这种家伙,就算跑出来也只是把他干掉而已。」
连马可西亚斯也说出了无情的话语。
「那样也没道理了啊,『悼文吟诵人』小姐!」
「没什么道理不道理的。像你这种跟着我们走到现在,还没能察觉到『使徒』目的的家伙,跟着来也只会是累赘而已。」
「怎么……」
「我们已经知道了。」
「咦?」
面对他软弱的抵抗,玛琼琳马上给了他致命一击。
「那么,我重新问你一次。有关『穿彻之洞』的情报,我已经在出门前告诉过你的。」
「是、是的。」
尤利拼命地回想起来。
(——「请好好看一下,我们在广大世界中引发的快乐——『文明的加速』吧!请好好看一下,我让其加速的行动,以及对人类们的礼赞吧!」——)
由于每句话都过于抽象,对于蕴含其中的含义,尤利丝毫也没能理解到。
「明明在偷偷摸摸地躲藏着,为什么他会说『请好好看一下』呢?根据说出这句话的『使徒』性格以及现在我们四周巡视的结果,我已经推测到那家伙的目的了。你又怎么样呢?」
玛琼琳紧接着说道。
「就是说,你的水平就到此为止啦。回去好好想想吧。现在已经是小孩该睡觉的时候了。」
马可西亚斯的话也不留任何余地。
为了保护这个曼哈顿,期望着跟本领高强的火雾战士一起跟「使徒」作战的少年,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腰上的短剑上。然而——
「的确,如果不知道答案的话,就没有参战的资格了。」
「瓦列克!?」
就连那虽然嘴上说三道四、实际对他很温柔的「红世魔王」,也放弃了跟她们同行。
「悼文吟诵人」点了点头,并非向着少年,而是向着短剑「戈贝尔拉」告别道:
「就是这么回事。美丽的夜晚就要来临,我也该去了。」
然后,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独自一人被排除在对话之外的尤利。
「等——」
想要抓住离自己远去的身影而伸出来的少年的手,被玛琼琳毫不客气地抓住,粗暴地甩了出去。
「——哇啊!」
无视一屁股摔在地上的少年,玛琼琳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发出了包含有必杀气势的声音。
「你别想跟着来,绝对不行。」
在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后,少年也还没能站起来。
在周围以嫌他碍事的目光绕开他走过的人群之中,在刺眼的街灯光芒映照下,在不停穿梭的汽车噪音中,呆坐在地上……只是用视线来追赶着火雾战士的残影。
突然间,眼前变成一片白茫。
不——是被银色的光芒所充满了。
正在燃烧——「馆子」正被火焰所包围。
阶梯之下,恐怖的尖叫声和四处乱窜的吵杂声,穿过了厚厚的绒毯和石做的地板传了进来。
詹姆士那色财狂,迪比特那臭混蛋,都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埋伏着的士兵暴露了身份——女孩们泄漏了秘密——提图斯老头和父亲的旧知交背叛了——从一开始就全部是全套——摆出了所有的可能性,然后又马上否定了。
想要回到保镖们的保护下而推开女人的胖老头、眼前那个向护卫跳去的软弱男人、只懂得哭叫的女人们、一连迷惑的保镖、护卫、男人们——谁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无所谓了。不管眼前的是什么异常事态,即使天和地崩塌消失也好,我都不管那么多。我必须马上在这里完成我要做的一切。
亲手把这帮家伙杀掉。
脑海里就只剩下这个念头。
紧握住藏在裙子里的匕首,装成求救的样子把那臭混蛋给——
轰隆!
我感觉到地板发生了大面积的歪曲,当我以为又凹陷了下去的时候。
一切都崩溃了。
屋顶被卷起了,墙壁被撞碎了、窗户被打破了、地板被贯穿了。窗帘、绒毯、椅子、桌子、餐具、酒瓶、食物……全部都被吹飞,燃烧了起来。屋梁掉了下来,瓦片在乱飞,火焰在飞舞,黑烟充满了四周——
而我自己,正躺在地上。
血和煤黑沾满了全身,由于疼痛而无法动弹,手里没有了匕首。
在这样子躺在地上,除了躺在地上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面前——
耸立着一个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疯狂身姿。
仿佛要把自己全身覆盖住一般,大大伸展着粗壮手脚的、歪曲的西洋铠甲。从那肮脏的薄铁板缝隙中,伸出如昆虫脚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体。像鬓毛一样喷射出火焰的头盔。在其额缘之下,是无数的眼睛,眼睛,眼睛,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
完全是莫名其妙。
在无法理解的状况之中,那超出了自己想像的对手,挥起了手臂。在嘎吱作响的薄铁板中蠢蠢欲动的昆虫脚,从其缝隙中喷射出来的银色火焰,从瓦砾之间,把自己的猎物拖了出来。
与其说是因为痛苦,倒不如说是因为恐惧而尖叫着的,同僚的女孩们。
被吊在空中大声喊叫,因为畏怯而胡乱挣扎的,「馆子」的保镖们。同样在不停挣扎的士兵们和艺人们,流着血失去了意识的提图斯老头。还有,像是被施以磔刑一般,连同护卫一起被提了起来的,詹姆士和迪比特。
(这家、伙)
燃烧着银色火焰的怪物,保持着铠甲覆盖全身的姿势,把无数的眼睛全部朝着我的方向看来。
(正在、看着我)
然后,怪物开始啃食起身在空中的人们。就好像把剥了皮的果实吞进肚子里一样。从女孩们开始,按顺序,逐个吃掉……逐个吃掉…
…逐个吃掉……逐个吃掉……逐个吃掉……
(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人被吃掉的时候,都显示出同样的反应。仿佛自己是第一个被吃掉的人似的,就像把之前吃掉了的人们全都忘记了那样。在经历了旁边有一个人被吃掉这种极限恐怖之后,下一个人又因为被吃掉这种未知的恐怖而大喊大叫。
(他、在笑)
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也还是站不起来,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也没有了匕首。
只能这样子躺在地上,只能这样看着怪物为所欲为的样子。
(他、在笑我)
把如今存在于这里的一切,都尽情破坏、全部杀掉、统统抢走、并加以嘲笑——
以自己的信号为起点,以自己的双手去改变,以自己的意志去开拓世界——
本来现在的这个光景,应该是自己实现的目标才对,可是——
(他在、嘲笑、我)
即使看见了詹姆士那色财狂和迪比特那臭混蛋,在火焰中被撕裂成碎片,鲜血四处飞溅的样子,即使看见了他们像是被吸血一样吃掉的样子,我也不能动弹分毫。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明明是自己的一切,真的是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夺走的瞬间——我却不能动弹分毫。
只有那银色的怪物在笑。
(他在嘲笑我)
所以,我挤出残留在濒死身体上的一切力量,喊叫着。
为了打破这个恶梦,我振奋起全身的所有精神,喊叫着。
喊叫着
三、生存之路
当时的纽约,根据一九一六年制定的城市规划法案,对高耸的建筑物附加了一个设计样式规范。
达到一定高度的高层建筑,为了照顾街道上的采光情况,其超出规定高度的部分必须义务采用从其他地基线开始以某个角度向里收束的样式……也就是所谓的后退式设计。简单来说,这个时期的]高层大厦,被规定了必须采用越往高处就越细长的尖塔型(更简单来说就是铅笔型)设计样式。
比如在世界上有名的是,以车子的方向盘为原型进行艺术设计的豪华壮观的克莱斯勒大厦,充分吸取了古典设计样式精华的伍尔沃斯大厦,有着以电波为主题的复杂顶部的RCA大厦,以及作为艺术装饰的巨大纪念碑的洛克菲勒中心(建造中)等等。
这个名为纽约的都市集中了这些绚烂多姿的摩天大楼,完全可以称之为文明的象征,甚至可以说是二十世纪的近代建筑万国博览会了。
而这座大厦,也是其中的一座。
到了夜晚仍然来客众多,或者应该说到了夜晚来客数量进一步增多的、热闹的入口大堂。
在有着摩天楼形象的巨大铜板浮雕下面的综合接待处,有一位不可思议的来访者。
「晚上好,小姐。」
身为服务员的女性擡头一看,只见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头戴着深盖过脸面的礼帽,身穿礼服大衣的体面男人。
「……」
女性一时间忘记了平时的待客要领,脑袋顿时一片空白。那是因为,在职业性质上对人的气息感觉敏锐的自己,却直到他站到自己跟前为止万却没有察觉到。而且周围也没有人群,不可能因为被遮挡住视线而看不见他。反而使这个男人周围的人们都跟他保持着奇妙的距离。
「……啊,欢迎您、光临。」
她好不容易才勉强挤出这句话。
那个不可思议的男人,以优雅的举止擡了擡帽子,以一句话——
「嗯,这的确是一座美丽的大厦。」
表达了他的赞叹。
从来这里观光的旅客口中,她曾经无数次地听到这一类话语,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一时无言以对。那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奇妙的感觉。
「虽然在照片上也曾经见过不少次……但是这样亲眼看到实物之后,还是别有一番感叹呢。没想到如此宏伟的构造物,仅仅用了四百零五天的短暂施工期就被建造了出来。简直是可以跟古代巴比伦相提并论的伟大工程。」
那是因为,这个热情地赞美着的壮年男子的脸,就好像被雾霭般的蒸汽包裹着一样模模糊糊的,完全看不清楚的缘故。明明他就在眼前啊。
仿佛连自己的头脑也变得模糊不清似的,负责接待的女性以含糊的声音回答道:「您、您过奖了。」
男人单纯以气息来发笑、用双手按在接待柜台上。不知为什么,响起了「咔锵」的金属碰撞声。
「这座大厦,将作为人类这种生物所具有的无可估量的力量以及建筑这种文明的伟大事业,作为这两者的确切证明,永远留在记录之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男人开始用响亮的朗朗声音说道。
「——然后,新的人类力量将会孕育出下一座大厦,这个事业将变得无比宏大,向着无边无际的广度和深不见底的深度不停发展吧!」
他唐突地开始演说起来,不仅是身为服务员的女性,就连大堂里的众人,都向他投以惊讶和奇异的视线,同时也混入了些微感叹的声音。
就像是知道了有这些观众在旁似的,他故作姿态地转了半圈,把礼帽摘了下来,弯腰行了个礼。然后,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慢慢离开了接待台,向着大堂中央走去。
有几个好奇的人,还拍响了跟他在演说中投入的热情不成比例的寂寞掌声。
男人重新戴上帽子,然后挺直腰身,大大张开了双臂。
「人类们啊——」
这时候——
在男人的身体周围,泄漏出不知道该算是明亮还是暗淡的光芒。
那马上就化成蒸汽消失了的光芒,似乎是火粉。
「——我必须祝福。」
噗!这次是明显的点火声。
突然间,仿佛以男人为中心形成圆环一般,铅色的火焰,在暗淡地闪烁游走,缓慢地扩展荡漾开去,火热而激烈地燃烧起来。
「让我看看吧。在这灰烬的残迹中,在这丧失的彼岸,被谱写上新的历史的世界!!」
在大堂里的任何人,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没有人发现,这个不可思议的男人——「穿彻之洞」亚纳贝尔古,在蒸汽的内部,已经显露出了圆形测量仪表的脸面,以及火钩子般的手。
向着展望台走去的观光客,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商务人员,几个人聚在一起的警卫员,最初接待他的前台服务员,都好像忘记了,全部都愣在了现场,注视着在男人周围舞动着的火焰。
「来,为了我『文明的加速』而牺牲吧……帝国大厦!!」
与亚纳贝尔古的叫唤声相呼应,火焰开始喷涌而出。
就在这时候——
某个并非人类的人,理解了他的用意,察觉了他的企图——低声吟道:「封绝。」
[图]
路边,在一所空屋的门口呆坐着的「魑势牵引者」尤利?弗沃卡,感觉到自在法形成的气息,擡起了脸。
「……开始了。」
「看来是了。」
从腰部的短剑型神器「戈贝尔拉」中,传出了「虺蜴之帅」瓦列克简短的回答。
从这里可以「看见」,在远处的中城区里布下的特大封绝。
在那里面展开着什么样的战斗,则无法从这里知晓。
除了战斗已经开始这一点外,什么都不知道。
「尤利。」瓦列克缓缓开口道。
少年一边渴求着什么似的仰望着远处的封绝,一边回答道:「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老实说出来啊?」
「……是指刚才的事吗?」
在少年的脑海里,回响起向他所尊敬的火雾战士显示出决心的声音。
(——「那个时候,我没能挽救任何人。」——)
实际上,这些话他并不是第一次说出口。
(——「这一次,我真得很像挽救别人。」——)
他在一年前,向漂流到这个大陆后第一个碰到的火雾战士……「星河呼唤者」伊斯特艾哲,说出了完全相同的话语。
(——「你的这种心意,根本没有任何人渴求。你的愿望,实在太危险了。」——)
那就是一个伟大的讨伐者,对少年的真挚决心作出的回答。
「从火雾战士口中,得到同样的答案……你应该早就明白会被拒绝的吧。」
瓦列克说得一点也没错。
「明明知道,为什么你还是说出来呢?」
「我早就明白……嗯,的确是这样。」
尤利点了点头,又擡头望向火雾战士的战场。
「可是。」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在我看来,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这是错误的啊。」
从酒店前厅向外扩展,波及几个建筑区域远的巨大封绝,把作为世界最高峰的高层建筑物——帝国大厦整个吞没了。在地面上描绘出巨大图腾的火线,以及不时闪过彩霞色半球体的火焰颜色,是再次出现的青蓝色。
亚纳贝尔古在静止的一切当中沉吟,刚才从他自身周围溢出的火焰漩涡,像是幻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展开了封绝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要再次进行「文明的加速」,就只有先打倒设置封绝的人。
这时候,声音传进了耳中。
「连封绝也不展开就大搞破坏?」
「这么没礼貌的事,跟你的打扮一点也不相称嘛。」
亚戈贝尔古向声音的源头回答道:「嘿嘿,各人有各人的爱好啦。对我们『使徒』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玻璃和银色边框上映照出青蓝色的光辉,在如此豪华的大门处,一个女性正以金刚般的姿态站在那里。
「欢迎来到进步的舞台。『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阁下,『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阁下。」
被他这样称呼,玛琼琳不由得笑了起来。那并不是附和性的笑容,而是猛兽打心底里为与猎物的重逢感到喜悦的笑意。她环视了一下静止的周围——
「要说是舞台的话也太寂寞了点。只有你一个人?」
「不可能啦。」
马可西亚斯则相反,用认真的语气接着说道。
身为「悼文吟诵人」的两人,从刚才开始就处在一种奇妙的感觉中。
在这附近,大概是潜伏在什么地方的护卫「千变」修德南,和眼前这个亚纳贝尔古的气息搅混在一起,让人无法准确捕捉。刚开始和亚纳贝尔古战斗的时候,因为在自己身上使用了屏蔽气息的自在法,所以都一直以为是没能细致感应出他的气息。
(难道说事实并不是这样?)
(嘿,真是出乎意料的麻烦家伙哩。)
两人同时为最重要关头的计算错误感到疑惑。不过即使如此——
(嗯,就算想错了——)
(我们要干的事也没有变!)
尽管感到疑惑,却不会因而恐惧,也不会有所踌躇。
「与其在这么寂寞的舞台上发表空虚的演说,倒不如接受我的邀请怎么样?」
两人笑着飞跃了起来,与此同时,全身都燃起了烈焰。
「噢噢!」
仿佛子弹一般向着惊讶的亚纳贝尔古飞去的「那东西」,是以青蓝色的火焰构成的四肢粗壮的野兽——正是「悼文吟诵人」的火焰之衣「托卡」。
仿佛无视慌忙从脚底喷射出蒸汽向旁逃去的亚纳贝尔古一样,化成了火焰野兽的玛琼琳从正面向着前厅的墙壁、向着帝国大厦的浮雕撞去。
一瞬间——
撞上去的火焰之衣碎裂开来,飞散出数以百计的碎片。那些碎片,落在周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人、观赏植物和绒毯之上燃烧了起来,体积不断增大,并形成了漩涡。
「呜呜?」
火焰追踪着不断回避着的亚纳贝尔古,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火焰已经布满了整个入口大堂——然后,化成了火焰的浊流向他迫近。
剩下的退路就只有一条。
嘭!再次从袖口中喷出蒸汽,亚纳贝尔古向着那条退路——大厦的大门口飞去。他先是踏了一下外面的石地板,然后再从脚底喷射出蒸汽,向着上空逃去。
紧随其后,从前厅涌出的青蓝色火焰袭向一瞬间前他所在的位置,擦身而过。
「呼……虽然人们说火雾战士是人类的空壳……不过看起来必须订正一下才行了。在那个空壳里面,都填满了危险和杀意。比毫无价值更进一步,只是纯粹的毒害了。」
在发表着率直赞词的同时,有着测量仪表脸面的「使徒」在帝国大厦那过于笔直的壁面上「横向」着地了。
弥漫在视野之下的火焰,不久就卷着漩涡凝聚在一块,再次变成火焰野兽的外形。
向着那宛如竖起来的枕头、然而却暴露出凶恶獠牙的托卡,亚纳贝尔古咔锵咔锵地用火钩子般的手鼓起掌来。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自在师,实在是多姿多彩的强大力量。像我这样的,就几乎只能用一种特性而——」
他连「已」字都没能说出来。
野兽托卡挥起了比熊还要粗壮的双臂,就像不久前的世界大战中登场的机关枪一样,从前端喷射出大量的火焰弹,向他发起连续射击。
亚纳贝尔古沿着垂直的墙壁飞奔而逃,火焰弹一一落在他的身后,霎时间下起了混凝土和玻璃的大雨。
在那个碰到人类就必死无疑的碎片和瓦砾构成的暴雨之中,野兽托卡毫不在意地以高速上升,紧追着必须讨伐的敌人。
「我的特性就正如你所见的那样!」
就像是滚动似的,力量弱小的「使徒」沿着墙面像上逃去。
「幸运的是,这种蒸汽就算因为扩散而变得稀薄,也还能够在某种程度的广范围里面起作用。而它所掩饰的对象,就正如你所知的那样——」
以猛烈的速度追赶着他的野兽托卡,一边放射出火焰弹,一边大大吸了口气,让腹部鼓胀起来。这是火焰放射的预备动作。
「——是气息!」
在边说边跳的亚纳贝尔古所逃的方向上,已经能看见帝国酒店的顶部了。如针一般的尖塔,位于其最高处的用于系留飞艇的桅杆(只是有名无实的东西,实际上尝试系留飞艇的时候落得个大失败的下场),仿佛刺向彩霞半球体一般往上延伸。
(这就是、这个弱小「使徒」的……)
在不经意地看着那儿的托卡里,玛琼琳——
(戏法的真相吗!!)
一边感应着跟亚纳贝尔古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一边看着刚才为止没能够确定其位置的「千变」修德南正站在桅杆顶上——看着他轻松地向下飞扑而来的样子——看着他身体轮廓开始膨胀的样子——看着他变成既像老虎又像狮子的有翼有角怪物——看着他的勾爪正向自己的眼前迫近——
「美貌、是不应该藏起来的吧!?」
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着,变化成怪物的修德南把野兽托卡撕裂了。
尤利站在路边,从远处遥望着封绝。
「没有错……吗。」
「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也还是觉得那是我的『作为火雾战士存在的理由』啊。」
他回答瓦列克的表情上,带有强烈的下定决心的神色。
「趁着大家都不在这里的空当,有『使徒』来到了这个纽约啊。」
「那是当然会来了。」
腰上短剑的鞘口咔锵地响了一下。
感觉到这种动作代表的深重含义,尤利沉吟道:
「伊斯特艾哲先生不能行动。」
「他就是处在那种立场上嘛。」
又想起了咔锵的一声。
尤利依然以沉吟回答道:「现在,『悼文吟诵人』在战斗。」
「因为那是她的使命啊。」
再一次,想起了咔锵的声音。
这次尤利没有马上回答。
「……」
他思考了一下瓦列克说的话,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事。
然后,他还是清楚地回答道:「能够帮助她的就只有我了。」
「……你居然直接说出了大家认为是最危险的话,胆子也真够大呀。」
火雾战士本来的使命跟尤利所定下的目标,有着很明显的龃龉和偏离。拥有异能的讨伐者们,并不是正义的朋友。为了维护世界平衡而讨伐「使徒」——他们是以此为唯一目的的存在。救人只是一种结果,而不是目的。
(虽然本来是这样啦……)
瓦列克咔嚓咔嚓地颤动着短剑的剑身,笑了起来
。
「真是的,我竟然跟这样一个奇怪的孩子订立了契约。」
「对不起,瓦列克。」
老实地低头道歉的少年身上,没有半分普通火雾战士的气势。可是,在他又慌忙推回原位的眼镜深处,那平静的双眸中,充满了决意的力量。看来他已经不打算再作退让了。
「那不是说句对不起就能了结的事吧,你这傻瓜。」
瓦列克和平常一样,用无精打采的声音说道。
「不过呢……」
又继续用无精打采的声音接着补充道。
「复仇狂的末路之类的,说真的我也看得有点厌倦了。」
「咦?」
「偶尔看一看『别的特例』也不错啦。」
「真的可以吗,瓦列克!?」
少年的脸上充满了喜悦。
为了给他那种天真烂漫的样子一个警告,瓦列克说道:「最后你先让我确认一下吧。伊斯特艾哲担心的事,并不是你的觉悟和给他人添麻烦,这个你明白吗?」
当然,尤利是知道的。
「……」
那个面无表情、无论是生气还是教育自己的时候,甚至连笑的时候都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伟大的讨伐者,他不让自己参加战斗的理由中,还包含着一个使命以外的主要理由——对自己性命的担忧。那并非因为别的,正是出于他的慈爱。即使想到这一点,他的决心依然没有丝毫动摇。
「……因为要去战斗啊,我当然明白。」
「那就好。」
瓦列克轻松地带过这些事,转而忠告他战斗中必须注意的事。
「那么,去帮忙自然是好,但如果不清楚封绝内的状况,就反而会拖后腿——」
「不要紧。」
少年这一次则以一名讨伐者的身份笑道。
「刚才我已经让预先支配的三匹蜥蜴潜入了里面进行监视了。虽然离随意操纵数千数万的『隶群』还差得远,不过这种程度的话,还能勉强……」
他向搭档展露的,是「魑势牵引者」所特有的力量,是把存在于周围的小动物作为使魔进行操纵的「隶群」的缩小版。
「啊,你刚才之所以以动不动就是因为……!」
面对察觉到被他骗到了而说不出来的「虺蜴之帅」瓦列克,火雾战士「魑势牵引者」尤利?弗沃卡说道:
「我要像那时候一样飞起来了哦。」
接着又静静地宣言道:
「然后,这次我一定要救到人。」
被勾爪撕裂的野兽托卡,沿着其伤口啪喀地散了开来。
「!?」
把既像老虎又像狮子的脸孔扭曲成惊讶表情的修德南,在他的周围,出现了跟分散的碎片数目一致的托卡群。它们同时在吹向摩天大楼的风中摇曳,并且数量变得越来越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停留在空中的修德南,以及站在大厦壁面上的亚纳贝尔古,被无数的野兽托卡们团团围住了。
「庞奇和茱蒂的馅饼争夺战!」
从全体托卡身上,响起了玛琼琳的歌声。
「庞奇向茱蒂的眼睛大了一拳!」
接着,马可西亚斯的歌声也混进了风中。
亚纳贝尔古不断旋转着测量仪表的脑袋,环视了一下这异常的光景。
「这到底是!?」
「……是『屠杀的即兴诗』吗!」
修德南大叫一声,拍打了一下蝙蝠翅膀,急忙向这委托人飞去。
这是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引发自在法的准备动作「屠杀的即兴诗」。
本来必须进行构筑自在式和分配力量等等复杂细致的庞大工序才能使用的自在法,她却能简单地以吟唱即兴诗就能发动起来,这种可怕的技能,正是她被称为首屈一指的杀手的缘故。
玛琼琳的声音——
「庞奇说,再来一下怎么样!?」
最后是马可西亚斯的声音——
「茱蒂说,已经够了!」
本来在空中的托卡野兽都同时飞散消失了。猛烈的火焰伴随着巨大爆压在空中迸涌而出,把大厦的上层部分都击成粉碎,最前端的桅杆和尖塔都在顷刻间化为齑粉四散飞舞。
那种连玻璃也能融化的壮绝热量留下的,是大量升腾的白烟,和顶部呈现凄惨的半损坏状态的帝国大厦。
还有,深埋在破裂的大厦壁里的奇妙物体。
在空中剩下的唯一一匹野兽托卡之中——
「嗯……?」
「哈,哈。」
玛琼琳讶异地看着、马可西亚斯已经理解了的那东西,就像两只乌龟贴着腹部和在一起似的、大小恰好能够让两个人躲进里面的球体状甲壳。看来这就是修德南的防御体势。
「不愧是『千变』,变什么都行呢。」
「不喜欢整只烤而喜欢陶罐烤吗,呀哈哈!」
这时候,从那甲壳里面传出了含混不清的回答。
「哎呀哎呀,真是干得非常漂亮,『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那是亚纳贝尔古的声音。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不设置封绝来干呢,如此厉害的破坏力,不是太浪费了吗?」
「……你这家伙,果然是打算把这大厦……」
「再没有封绝的情况下摧毁吗?」
玛琼琳和马可西亚斯以咄咄逼人的声音确认道。
从甲壳里传出来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听众的怒气正在膨胀——
「当然,正如我告诉过你的那样——这正是『文明的加速』!」
因喜悦而高昂的情绪,产生了巨大的回响。
「你不觉得很美妙吗,这擎天耸立的摩天楼!还有人类的力量、连世界的面貌也能改变的文明的力量!这种以无为有,填补缺失的形式孕育出来的伟大力量,难道你不想看看它的未来、不想用自己的力量推动它发展吗?」
「悼文吟诵人」的两人终于对这怪人的目的——不,是手段有了确信。同时,产生了激烈的愤怒。
「所以,我就要赋予他们……以火焰赋予他们丧失,作为给向下一个变化发展的人类献上的祝福,那样的话,从烤焦的痕迹里,就会产生超越现金的力量。改变世界面貌的文明力量,就凭着我的双手、我的力量、我的火焰——获得进一步发展!那是何等的悦乐!那是何等的快美感!」
听着他那兴奋绝顶的声音,野兽托卡让獠牙发出了「咔唰」的磨擦声。身在其内的玛琼琳,以巴内心的不愉快化成声音的语调,向着眼前躲在甲壳里的「人类的敌人」说道:
「哼,还真是个大条道理的纵火魔呢。」
「只有话是说得漂亮啦。这家伙实在是杰作,哈哈,嘻嘻嘻嘻!」
面对同样只以话语取笑的马可西亚斯,亚纳贝尔古失望地叹了口气。
「唔……果然,舍弃了人类的身份、不具备扩展性的空壳,是不能理解这伟大事业的价值吗。」
野兽托卡在回答的同时张开了嘴巴。
「我们是空壳,你是软炭,不知道谁更差劲呢。」
熊熊燃烧摇曳着的青蓝色火焰,从里面
「那么,差不多是时候把整个陶罐也溶掉——」
「上面!!」
「!?」
玛琼琳听到突然传入耳中的一个曾经听过的少年声音。
感受到其声音中带有的危机感,她反射性地把空中的身体挪开了。
「——!」
喀唰!一个硬物和软物被撕裂的声音掠过了耳边。
「——呜、啊!!」
从正上方袭来的什么东西,正以惊人的势头擦过自己的身旁。
轻易地把由青蓝色的火焰编织而成的强韧铠甲托卡破坏,甚至给里面的玛琼琳的身体,从右肩到侧腹部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然后向着下方展开翅膀,停留在空中。
「玛琼林!?可恶!」
马可西亚斯惊讶地看着的那个东西,正是货真价实的「千变」修德南。在刚才那个既像老虎又像狮子的异型身体上,从后脑到脊背之间,长着宛如冲角般的一个巨角。
那修德南以稍带不快的
视线往下方看去——
「碍手碍脚的东西——喝啊啊啊!」
从嘴里吐出了一口火焰弹。
贴在墙上的一只蜥蜴,「隶群」的其中一匹在顷刻间被炸成碎片。
「太可惜了。」
以从里面发出的声音为信号,甲壳化成了浊紫色的火粉飞散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有头戴礼帽身穿大衣的怪人亚纳贝尔古一个。
(失算、了……)
(原来他分离了身体吗!)
「悼文吟诵人」这才知道自己完完全全陷入了敌人的全套。
修德南乘着亚纳贝尔古的蒸汽所具有的混淆气息的作用,把自身的一部分留下来守护委托人,而本体则逃到了遥远的上空去了。然后,他就能以猛烈的速度实行彻底的突然袭击,把误认为他就在眼前的玛琼琳一招解决掉。本来是这样的。
要是没有那奇怪的蜥蜴多管闲事的话。
把不愉快地神色隐藏在兽脸里面,修德南向委托人回答道:「嘿,也无所谓啦,只不过跟计划有点出入而已。」
回答之后,他把老虎的脸面扭曲成嘲笑的模样。
从肩膀到侧腹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浑身是血的玛琼琳,在漂浮半空的「格利摩尔」上作出单膝跪下的姿态……这副已经不是对手而是猎物的姿态,正暴露在「使徒」们的眼中。
在以帝国大厦为中心的封绝外侧。
耸立在五号街和大马路的十字路口,呈现锐角三角形的烫斗大楼——站在楼顶上的人,正是尤利。在这样一种既期望又不期望的状况下——
(要是我不去帮忙的话,「悼文吟诵人」就会死的。)
他一边拼命地给自己鼓动,一边用右手按住心跳加速的胸口。
「刚才的声音大概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戒……『隶群』恐怕已经不能靠近了。」
左手则紧握住插在腰间的短剑型神器「戈贝尔拉」的剑柄。
「应该是吧。不过同时也创造了一个盲点。如果他以为只是刚才的那次就完了,放松了警惕的话,那么接下来的『真家伙』就能完全命中了。」
从那里传出来的瓦列克的声音,跟至今为止完全不同,是一种严肃认真的声音。
「我们重新来复习一下。我们的『隶群』本来的特性,是让大量的使魔化成力量的奔流,并对其进行自由自在的操纵。不过,你现在还没有哪种程度的技巧。」
「嗯。」
尤利率直地承认了自己的实力,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并不需要什么技巧,只需进行粗暴的突击。」
「嗯。」
他又点了点头,缓缓地把「戈贝尔拉」拔了出来。
「虽然是粗暴,但却必须是倾注了你全力的强烈一击。你不必客气,尽情给他一记猛击吧。」
「嗯。」
他再次点了点头,把映照出夜景的刀身向前举起。刚才按着胸口的手也握了上去,变成以双手向着正前方刺出短剑的姿态。
「瞄准已经准确无误了吧?」
「嗯,我用剩下的两匹蜥蜴从远处进行了计测。没问题,跟训练的时候一样……决不落空。」
不知何时开始,本来紧绷着的脸浮现出了来自觉悟的严肃感。
噗!丹色的光芒作为一层薄薄的轮廓包裹了他的全身。
据说,过去的「魑势牵引者」们就是在这种光芒之下,让无数的「隶群」化作了巨大的龙卷风。可是如今的他,能做到的只有对此的拙劣仿效而已。
被异能的力量所吸引,在夜晚的曼哈顿里,一个无人知晓的移动开始了。
被街灯吸引的夜光虫们,纷纷离开了明亮的光源。各种各样的、无数的、在统制上不需要太大力量的生物们,向着一位被光芒所包裹的少年集中而去。
然后,它们逐渐构成一个大环,被中心所吸引而形成漩涡,进而收束后变成了龙卷风。
那是只能包裹着一个人大小的、以在漩涡中高速旋转的无数小虫们为力量的、丹色的龙卷风。
「我要飞翔了。」
「那就是誓约。」
两人一体的「魑势牵引者」——
「我要战斗了。」
「选择这条路的人,是你。」
重新交换了过去的誓言,在夜空中飞翔。
把过去曾经抱有的思念再次在心中呐喊——
(我要、往上去的、力量——!!)
如此渴望着,擡起头来,举起短剑。
向着耸立于封绝之中的摩天楼刺去。
拍打着翅膀,修德南再次飞到了玛琼琳的正上方。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了一下这次有没有那烦人的蜥蜴在附近。
(哼,气息很难掌握吗。不过…首先是干掉「这家伙」。)
半跪在漂浮于半空的「格利摩尔」上的魅力女性,即使受了伤也依然……不,应该是正因为受了伤,那种姿态才会给看到的人以更大的感慨。
「马上就要被撕散零落的花儿……将会以何等让人怜惜的姿态,来让我的眼睛得到满足呢?」
对这种以杀人为前提的赞词——
「——呸!」
玛琼琳以混入了鲜血的唾弃作为回应。接受了这个回礼后——
「嘿。」
修德南笑着收起了翅膀,开始向下落去。
为了向蹲着的女人施以粉身碎骨的一击,举起了手臂。
(这样就、完了!!)
正当他这么想的瞬间——
自己的腹部被击飞了。
「什……」
经过了没能理解状况的一瞬间之后——
「么!?」
比起身上的痛楚,修德南首先是因为惊讶而叫喊。自己被一个拥有猛烈速度的弹丸般的东西所贯穿,上、下半身都被扯断了。
「呜!」
贯穿了自己的丹色]弹丸,似乎是从封绝外部飞来的。它在巨大的彩霞半球体边缘打了个急弯,向着这边折回。
(好快……是刚才那使魔的主人吗!)
修德南急忙从上半身的断面伸出无数的蛇,跟下半身结合了起来。为了迎击那构造杂乱无章、然而威力却不容小觑的强力自在法,他在腹部凝聚起火焰弹。
就在这时——
在他眼前的空中,连续发生了数十个爆炸。
(这是!?)
用手臂当着脸的修德南,并非是对爆炸本身,而是对其闪耀出的颜色感到战栗。
青蓝色。
(竟然还剩下这种程度的力量!?)
如果是寻常的火雾战士的话,刚才的重伤应该已经可以算是致命伤了。
但是——
没错。
「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并不是寻常的火雾战士。
刚才瞄准了修德南发动的、在封绝的空中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的丹色弹丸——「魑势牵引者」尤利?弗沃卡,看到前方突然闪出的无数爆炸,又再次改变了轨道。
在他的正面,「格利摩尔」突然间——
「哇!?」
「别停下来!」
玛琼琳厉声一喝后翻转了身体,在少年的身旁以高速与他齐头并进。
对他的救援也没有说一句道谢的话。右臂也无力地垂了下来,浑身沾满了鲜血——在受了如此重伤的身体里,有的只是在这种极限状态下特有的、在胸中沸腾高涨的执着意念而以。
畏怯和恐惧,都不能显露出来。因为一点显露,就会死。要让别人仍为自己并不具备那些感情。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被杀掉。
少年现在正是亲眼见证了这样一种火雾战士的存在。
「伤口——」
虽然已经明白,但少年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分头行动!对手你应该知道吧!!」
火雾战士却以咆哮般的怒声遮盖了。
发出怒声的嘴边,涌起了凶暴的杀意,笑了起来。
那种笑意,被隐藏在再次涌起来的青蓝色火焰——托卡之中。
不管要说什么,不管要做
什么,都必须留到把敌人歼灭之后。
把这种「存在的表明」作为她对自己的指示——尤利再次飞了起来。
面对这过于唐突的状况变化,亚纳贝尔古一时没能适应过来。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大楼的壁面上,像是感到迷惑似的,不停地摇摆着测量仪表的指针。
散发着丹色光芒的尤利正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噢、噢!?」
反射性地喷射出蒸汽,亚纳贝尔古避开了这一击。
(糟糕了,是新的火雾战士吗!)
他的内心不由得焦急起来。
实际上,他所拥有的特性,也就是把气息和认识朦胧化的蒸汽效果,并非是只对他们「红世使徒」起作用的东西,而是对作为其仇敌的火雾战士也有着同样效果的一把双刃剑。在事前完全无法预先察知其来袭……否则的话,不管怎样高速也好,那个「千变」修德南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偷袭算计到的。
因为这种自在法有这样的难点,所以他特意挑选了敌我双方不容易混淆的状况,也就是挑选了火雾战士都集中到欧洲去的这个空当出现在纽约。至于分散出现的敌人,就可以像跟玛琼琳之间的战斗那样,通过让修德南与自己同行来解决。
可是——
(糟糕,计算错误!)
这个新出现的、而且还以一击就把修德南击落了的强者(他这么认为)的加入,对他来说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态。他慌了手脚——
「『千——!!」
正当他像这样调用的时候,在他的正前方,丹色的弹丸,少年的呐喊声,向着他飞扑而来。
「终于——」
「呜!」
虽然他反射性地喷射出蒸汽想要避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抓到了!!」
「嘎啊!?」
被那形成弹丸的丹色奔流所缠卷的左臂被整个扯了下来。散落的金属碎片在空中只飞舞了一瞬间,那手臂就连同大衣的袖子一同化为铅色的火粉飞散消失了。
在他们上面,迟了一步的修德南——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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