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1/2)
1
「我是在『零之魔术师团』里学到魔法的。」
自称阿尔巴斯的少年一边把烤好的肉塞进嘴里,一边开始娓娓道来。
他是这么自称的,不过实际上好像不是真名,而是假名。原本很怀疑为什么要用假名,不过零和阿尔巴斯同时解释,使用魔术的人都会非常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所以我也只好接受这个说法。
「『零之魔术师团』啊……简直就像是公会或是佣兵团的称呼呢。」
「以集结相同职业成员这点来说,可能跟公会是差不多类型的组织吧。加入『零之魔术师团』的绝对条件就是学习魔法,而且还有规定和罚则。」
阿尔巴斯边说边拉下上衣的衣领,露出一条镶着闪亮红宝石的颈链。
看起来满值钱的嘛。对铜臭味相当敏感的佣兵性格,让我忍不住这么想。
「这就是『零之魔术师团』的证明。一旦正式加入就能拿到,也是对『那位大人』效忠的证明。『零之魔术师团』的所有成员都有写下魔女的血书,发誓绝对效忠。」
「『那位大人』是?」
「大概十年前开始在威尼亚斯散布『魔法』,同时创建了『零之魔术师团』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而且也没有人看过他的尊容,所以大家都用『那位大人』来称呼。」
也就是说,「那位大人」十年前跑到「弓月之森」抢走《零之书》,然后带回威尼亚斯,借此成立了「零之魔术师团」吧。虽然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过从现在威尼亚斯境内的魔女叛乱来看,相信应该不会是什么平和的事情。
「『那位大人』非常洁身自爱,荣誉感极强,而且不会歧视任何人。不管是魔女也好,普通人也罢,只要有才能,他就会传授魔法,于是魔法开始在这个国家里渐渐普及。事实上,『零之魔术师团』里也有很多原本是流浪汉和孤儿的人。」
所以……阿尔巴斯接着说:
「记载了那些魔法的书,就是《零之书》。那是『零之魔术师团』的圣典,从十年前开始就一直是如此,所以我才会深信那是『那位大人』所写的书……」
阿尔巴斯将视线转向零,而零则是耸了耸肩。
「封面是黑檀木,开阖铰链则是纯金对吧?那么毫无疑问的,就是吾的书。」
零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看来她似乎不打算说出那本书是被人偷走的。这应该是相当明智的判断。要是听到自己奉为圣典的书本其实是赃物,任何人都会暴跳如雷吧,更别说现在阿尔巴斯好像还无法判断自己到底该相信零,还是该大骂对方是个骗子。虽然他似乎已经发现两人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了——
「——你不相信吗?」
阿尔巴斯低下头,左右摇了摇。
「我不知道……可是零的确会使用魔法……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他擡头直视着零。
「零应该是我们的同伴……吧?」
看着脸上露出羞涩笑容的阿尔巴斯,零也微微笑了一下。不表示肯定,也没有否定。不过阿尔巴斯擅自把她的沉默解释成肯定,然后心满意足似地点了点头。
「所以呢?那个『零之魔术师团』是为了什么才跟国家为敌,甚至发动战争啊?」
「……是因为再也无法忍耐了。」
阿尔巴斯的表情出现了阴影。和他说着「零之魔术师团」跟「那位大人」时的愉快模样完全不同,感觉冷漠。
「威尼亚斯从以前开始就有很多魔女。他们会制作药品或进行占卜,和村民们也会有所交流。例如赠送一些面包或甜点,来感谢魔女的药品和占卜。」
这就是所谓魔女与人类最理想的共存型态吧。我也听说过能够治疗重病的魔女药品,以及寻找失物的占卜术。那种魔女被称为白魔女,据说甚至有村民挺身保护这些魔女不受狩猎魔女的行动波及。
「这个国家的魔女唯一知道的魔术,就只有如何与人类共存的魔术而已。可是对人类来说,魔女终究是邪恶的象征,只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人类就会全部推到魔女身上,然后进行猎杀。我们就是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世界了。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却说得煞有其事一般杀死魔女!就是因为这样,『零之魔术师团』才会挺身而出!」
阿尔巴斯愤怒地说道。他的金色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怒气,以及强烈的懊悔。简直就像是原本深信着人类,可是却被人类背叛一般。
「魔女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吧。狩猎魔女活动会变得这么盛行的原因,就是因为魔女四处散播瘟疫的关系吧?听说烧死那个魔女之后,气到发狂的魔女集团还烧掉了整个村子啊。」
据说那个被称为「报复的狂宴」的事件,就是这个国家开始盛行狩猎魔女的起源。如果是这样,那么狩猎魔女不过就是她们自作自受而已。因为魔女引发瘟疫而被人类杀死,所以要为了这件事情报复人类?那会因而引发大规模的狩猎魔女也是很正常的吧。
听出我的言外之意,阿尔巴斯当然凶狠地冲着我来了。
「——瘟疫?你说瘟疫是魔女散播出来的,那么证据到底在哪里?」
「谁知道啊,我也只是听说的好吗。不过就是因为有证据,她才会被烧死吧。」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要乱讲话啊,笨蛋!根本没有证据,只是因为发生瘟疫的村子附近住了一个魔女而已!结果那些家伙竟然对孤身一人的魔女用了人海战术,抓住她之后判了火刑!像那种人,连同村子一起被烧掉也是理所当然!」
「和村子一起被烧掉也是理所当然……是吗?」
看着大吼大叫的阿尔巴斯,我故意对他露出了充满嘲讽的表情。
「也就是说——真的有做吧。只为了报复还是什么东西,就毁了一整个村子,还把所有村民杀了吧。既然如此,就不能说是什么坏事都没做啊。会进行大规模猎杀魔女的行动起源,确实是这个国家的魔女所造成。」
「那是……!不过……难道你觉得就算被杀也只要保持沉默就好吗!」
「我没这么说。只是你们为了报复魔女被杀,就烧了一整个村子,对吧?一个魔女对上一整个村庄——原来如此,这还真是相当公平的报复啊。」
我嗤之以鼻后,阿尔巴斯开始明显展露出动摇,金色眼眸的神情也显得摇摆不定。
「那个是……因为……!」
「听好了,小鬼。那些所有死掉的村民,连同婴儿在内,是通通参与了狩猎魔女吗?只是住在那个村子里,就会变成报复的对象吧。那么无辜的村民该怎么办?还有,只是刚好去到那个村庄的人呢?还是说下手之前有好好挑选过呢?应该没有吧。」
「那是……!」
「如果你们将无差别地屠杀村民算是正当报复的话,那么报复你们的行为而开始进行无差别地狩猎魔女,也算是正当的了。结果事情起源是为了报复对方的报复,也就是正当的战争啊。由魔女,和非魔女的人互斗。无论发起者是人类还是魔女——让小型竞争转变成战争的原因正是『报复的狂宴』。而引发战争的是你们魔女,这是不争的事实。」
阿尔巴斯紧紧抿着嘴唇,满心怨恨似地瞪着我——是说得太过分了吗?就算是魔术师,他毕竟还是个小鬼啊。
「可是……索雷娜一直试着拯救那个村子啊……!」
一边拼命忍着眼眶内满盈的泪水,阿尔巴斯像是硬挤出字句地这么说了。
「索雷娜?」
我一反问,阿尔巴斯立刻使劲地皱起了脸。
那表情与其说是不悦,感觉更像是心痛。
「伟大的索雷娜……她就是遭到杀害的魔女,造成『报复的狂宴』的原因。」
「这样啊……」
「她是这个国家最厉害的魔女。最长寿、最温柔,是个真正伟大的魔女……!这世上没有索雷娜无法治愈的病,而且威尼亚斯里知名的魔女们都会来向她请益。一直以来,她真的帮助了很多很多人!」
原来如此,也就是这个国家的魔女头目是吧。正当我在内心自行做出结论时……
「——她被称为『咏月之魔女』。」
没错,零补充说明了。
「咏月之……魔女……?」
「魔女会根据各自的存在方式而分成各种类别。反正,就是跟魔术的使用方式有关啦。例如同样处理一块铁,也会分成精工师或铁匠之类的,不是吗?」
「是啦,嗯……是没错。」
大概就像同样是佣兵,也会因为武器或选择战场的喜好不同而有区别吧。虽然统称为魔女和魔术,不过内部其实细分了各种不同的体系,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咏月之魔女属于经常和人类接触,聆听人类愿望的
体系。也因此在魔术的应用、转用方面的创意非常出色。很多令人惊叹的技术,都是从咏月体系传出来的。例如净化噩梦的焚香,或是封印了祈雨之力的石头之类。威尼亚斯是咏月体系的诞生地,因此这块土地上有许多相当知名的魔女。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伟大的索雷娜——吾一直想跟她见上一面啊。」
没错!阿尔巴斯相当骄傲似地点点头。
「索雷娜是善良的魔女。一年前,她为了拯救被瘟疫侵袭的村子而使用了魔术。可是那些人却说瘟疫是索雷娜散布出来的——然后就杀了她!这样难道不会太过分吗!」
「只是口头上说说的话,怎么讲都行。搞不好实际上真的是索雷娜散布瘟疫的啊。」
才刚说完,阿尔巴斯的眼睛就爆出了杀气。
「你竟敢这样侮辱她——!」
「冷静一点,小鬼。这不是佣兵的错,而是这个世界的见解。世人都害怕魔女。你们因为愤怒而杀死对方,就等于是助长了恐怖的情绪,让他们更加肯定魔女的邪恶。」
「可是——」
阿尔巴斯开口准备反驳,不过马上又紧闭上了嘴。大概是了解到根本不可能说服我吧。
很遗憾的,我就是打从心底厌恶魔女。实在没办法这么轻易认同魔女的所做所为。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看出了战争的概况。人类把这片土地上的魔女代表索雷娜杀死,进而造成的结果,是至今一直忍受着狩猎魔女的魔女们怒气爆发。接着,随后发生的「报复的狂宴」更是助长了人类对魔女的恐惧,最后发展成倾全国之力狩猎魔女——对此,「零之魔术师团」挺身抵抗,于是直接进入了战争状态。
「『那位大人』是为了魔女们的真正和平而战……是想让狩猎魔女这个行为从这个国家当中消失——所以索雷娜的孙女也加入了『零之魔术师团』。」
「……魔女也会有孙子吗?」
那是当然的吧。阿尔巴斯边说边不屑地看着我。看来我已经完全被他讨厌了。
「魔女也是人类,当然会有孩子或孙子啊。回归正题,因为『那位大人』从不现身,所以是由身为索雷娜直系子孙的她,来代理指挥『零之魔术师团』。她好像也没有直接见过『那位大人』,而且也没被下什么指示,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有个能见到面的领袖人物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傀儡吧。既然是遭到杀害的索雷娜的孙女,那么让她成为那个什么「零之魔术师团」团结一致的名义,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她是个非常漂亮的美女喔!既聪明又有勇气,就跟索雷娜一模一样呢!」
阿尔巴斯原本不高兴的表情为之一变,眼中闪闪发亮地一一枚举出他所信奉的「复仇的象征」的各大优点。他的脸上露出了打从心底景仰,像是混合著憧憬与爱慕,又像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这家伙,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向「那位大人」表示忠诚,而是对女人心怀不轨才作战的吧……?
「而且她马上就学会了魔法,身材纤细高挑……还有,她的胸部超大!」
原来如此,那还真想亲眼见一面看看。我突然浮现了这个念头,没什么特别理由。
「因为索雷娜的死,大家才发现如果魔女想和普通人类共存,就必须要好好打一场战争才行。要明确地表达魔女也是人类,绝对不喜欢被人杀死,这样的事实。否则,未来魔女还是会继续毫无意义地遭人猎杀。」
「哎,大概吧。」
据说威尼亚斯在一年前——在「报复的狂宴」开始之前,狩猎魔女的行动其实异常地少,态度也很消极,与魔女相安无事地共存着。然而消极归消极,不管他们再怎么依赖魔女,不要和魔女扯上太大关系还是这世界的潜规则,一旦发生任何问题就会把责任推到魔女身上。
换句话说,魔女并没有被当成人类看待。很多人都觉得一旦发生不好的事情,就全都推给魔女,杀死魔女,这样就能解决问题——而且还是下意识地这么认为。
对于这样的共存方式,魔女一定会感到不满吧。
接着,十年前,威尼亚斯的魔女通过《零之书》得到了名为魔法的力量。如果五年就能学成的话,那么十年的时间便足以扩散到整个国家了。
如今她们已经有战争的动机,也有战斗的力量。在这个状况下,一旦战争模式出现,就没办法再回到当初消极共存的和平模式了。
「所以我也决定为了魔女的和平而战。反正我们已经和这个国家开战了,要是继续保持沉默,大家都会被杀。可是我还太弱了……」
「所以才想要兽人战士的头颅啊。」
听到零的低语,阿尔巴斯有点难为情地笑了。
那并不是应该难为情的时候好吗!那可是跟我的命有关,相当血腥的话题耶!
「嗯。堕兽人的头不是可以成为最棒的供品吗?只要用堕兽人的头献祭,应该就可以发动比较高位阶的魔法。像零刚刚没有咏唱咒文就发出了三支〈鸟追〉吧,而且我根本就无法想像竟然可以把我的魔法无效化。」
好厉害啊——阿尔巴斯对着零投以羡慕的眼神,叹出一口气。
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憧憬强者的小鬼,见到了梦想一般。
「我其实还满适合使用魔法的,而且当初也很快就学会了。可是,魔力实在很低……就算按照《零之书》的说法去做,也完全使不出高位阶魔法……」
「那本书的的内容,应该没有写错吧?」
虽然是故意挖苦,不过零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
「那样才好。吾有在那本书里动了一点小手脚,也就是所谓的安全设备。吾早就已经设置好魔力不够高的魔女,无法使出高位阶的魔法了。」
「那个魔力是什么啊?」
「简单来说,就像是力气吧。魔力强的人,即使不习惯也能多多少少勉强地发动魔法。因此有时会出现利用高质量的祭品,发动不符合个人能力的魔法,最后引起暴冲的状况。」
「就是用我的头吧。」
「没错,就是用你的头——吾的〈驳回〉也是预见了这种状况而设置的安全措施之一。对高位阶的恶魔下令,取消低位阶恶魔的魔法。」
我理解之后点了点头,而阿尔巴斯则是一脸期待地朝着我凑了过来。
「也就是说呢,我只是力量还不够。要是能有一个像堕兽人头颅一样厉害的祭品,我就可以在紧要关头使出高位阶魔法了!如此一来,要是那些狩猎魔女的家伙出现,我就可以保护大家了!所以拜托你,把头给我吧!」
「开什么玩笑!宰掉你喔,臭小鬼。」
我用拳头揍了下去。
呀啊!一阵高亢的惨叫响起,阿尔巴斯泪眼汪汪地按住了自己的头。
「话说你啊,不就是个顶多十五岁的小鬼吗?在保护别人之前,你应该还是属于受家人保护的立场吧,你父母都不会担心吗?」
「那跟你没有关系吧。一旦自己知道有必要战斗,就算是小孩子也会挺身作战啊。」
「是喔,那还真是豪迈啊。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啊,魔女小姐?」
你不是想把书拿回来吗?我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么问。
不过事情似乎变得比零所说的更加复杂了点。
「——小鬼,《零之书》现在在哪里?」
「那个……当然是在学舍里……」
「学舍?」
我一反问,阿尔巴斯立刻就若无其事地更正为「藏匿处」。看来跟零所说的「洞穴」应该是差不多的意思吧。
「可以麻烦你带路吗?吾有点事要用到那本书。」
「当然可以!」
阿尔巴斯笑了。
「『零之魔术师团』对于不怀恶意的人是来者不拒的呢。」
2
把鸟肉吃得差不多了之后,我们穿过蜿蜒在森林当中的小路,走在砂岩铺设的石板街道上。目的地是收藏着《零之书》的魔女藏匿处——学舍。
根据阿尔巴斯的说法,那是穿过森林之后大概需要步行两天左右的距离,不过我们决定先前往中继点,也就是城镇佛米加。
阿尔巴斯似乎打算绕过佛米加前往学舍,但我是非得先到佛米加一趟不可。
佛米加是所有前往王都普拉斯塔的旅人都必须造访的城镇,外围环绕着一道坚固的市墙。进入国境时士兵说过,抵达普拉斯塔时一定会被问到「有没有进入过佛米加」。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在佛米加拿到进入证明直接前往普拉斯塔,就会被人当成是为了某些理由而刻意不进入主要城市的可疑分子。
虽然我们现在的目的地是阿尔巴斯的学舍,不过最后还是要前往普拉斯塔寻找十三号,要是真的被人当成可疑分子就麻烦了。
毕竟有带着魔女一起行动的这般隐情,所以我希望尽可能按照规定来走,以减少问题。
我和零漫不经心地并肩走在一起,阿尔巴斯则是一个人走在相当前面的位置。
他不时会停下来摘草,或是把青蛙抓起来塞进背包里。那模样看起来就真的是个孩子。不过一听到零解释「他应该是在搜集魔法用的祭品吧」之后,对他的印象就彻底颠覆了。看起来虽然是个小孩,不过终究还是不可信任的魔术师。然而我们现在正让这么一位魔术师带领着,前往魔女的根据地。
真是的,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啊。零的打算应该是偷偷混进「零之魔术师团」,然后取回《零之书》,不过真的会这么顺利吗?就算是顺利成功好了,到时候我的头还会安好吗?
我的想法可能全表现在脸上了。
「别露出这么不高兴的表情。魔女不会对他人的所有物出手,只要说你是吾的仆人,应该就不会有人把主意动到你的头上。」
「真的是这样就好了……我可不想被一群魔女追着砍头啊。」
「就算真的发生这种事,你也不必担心,吾会保护你。」
「那还真是可靠啊。」
「你觉得吾在说谎吗?」
「就算那是真话好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零像是在思考似地沉默了 一下,然后开心地笑着回答「不觉得」。
「长达百年的孤独与数以百计的背叛——只有这样才能造就真正坚强的战士。一旦信用了某人,将背后交付给对方守护时,那份依赖就会造成疏忽,进而招致死亡。所以吾不会叫你一定要相信,吾会擅自守护你的,因为吾需要你。」
「那还真是……可靠啊。」
我不由得说出了真正的感想。将视线拉回眼前,我伸手抓了抓后脑。
——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又是保护、又是需要的,净是些我至今从来不曾听过的话。
视线前方,阿尔巴斯催促般停下脚步,等着我们追上。但零的步调还是一样慢条斯理。
「……倒是你,不会有问题吧?」
我这么一问,零立刻讶异地歪过了头,像是在反问这是什么意思那般,盯着我的脸瞧。
「不管你是多么强的魔女,对方可是一群通过《零之书》学会魔法的魔女集团啊。你搞不好还会被对方反击呢。」
「哦……你是在担心吾吗?」
「需要我为此做解释吗?」
「是因为喜欢吾吧。」
「并不是!」
我大吼之后,零开始咯咯笑了起来。
「如果你是害怕吾死掉之后无法完成契约的话,那不过是无谓的担心而已。吾会败北的可能性是万中无一,就算状况真的非常不利,吾也有暂时撤退的打算。如果吾一个人办不到,只要有十三号在,任何魔女都不足挂齿。」
只要十三号在啊。我喃喃自语。虽说是同门的关系,不过零似乎真的非常信任他。
不对——这应该不只是信任吧。不管怎么看,这两人之间都有着深厚的羁绊。虽然不知道那该算是什么种类的羁绊——想到这里,我连忙使劲摇了摇头。
就算零和十三号之间有着深厚的羁姅,但那又如何?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我应该想一些更加有意义的事情。没错,例如——
「我说啊,既然也有男人能够使用魔术,那么为什么要叫作魔女啊?」
呜哇……我还真是问了一个超无聊的问题啊。
不过就算听到我的无聊问题,零还是不表任何疑惑地开口回答。
「你说的顺序刚好颠倒。原本是为了区分使用魔术的女人,才有魔女这个称呼。换言之,以前人数比较少的,反而是魔女。」
「哦……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谓魔术啊,佣兵,简而言之就是一门学问。而学问这种东西,永远都是男人创造出来的。然而就算是由男人所创造,也不代表男人一定比较优秀吧。」
「这么说也是没错啦。」
「魔术也是类似的产物。不过可想而知的是,男人对此相当不满,于是魔术师们就故意把优秀的女魔术师叫成魔女,以蔑视她们。被赶出来的魔女们分散至世界各地,同时也把魔术流传到世上。换言之,世上大多数的人都是从女魔术师身上学到魔术,而魔术师的代名词也就变成了魔女——吾听说是这样。因为有这样的过去,所以现在的魔女人数才会比较多,不过当然也有男魔术师。而他们这样的存在,偶尔会发挥出几乎令人不快的恐怖力量。」
「……像是十三号吗?」
是啊。零边回答边点头。她的声音听起来微妙地慵懒,微妙地甜腻。
原来如此,是男女关系啊。我叹出一口气。
「怎么了,佣兵?该不会是忌妒了吧?」
「少往脸上贴金了。我只是因为听到无聊的风流史,觉得有点想吐而已。」
我吐出舌头,皱起鼻子之后,零更是笑到肩膀不断抖动。
「既然觉得自己听到的是风流史,那肯定就是忌妒了。吾只是在说一个能够帮上吾的男人的事而已。」
「能够帮上你的人,不见得能够直接帮得上我,这才是佣兵的世界啊。」
「既然如此,一般来说应该是会更加在意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吧。十三号是个能力极强的魔术师,个性阴险又郁闷,是个怎么看都像是邪恶魔术师的男人。」
「我觉得你也很像一个邪恶魔女啊。」
「吾根本无法相比。老实说,就连吾都有点避之唯恐不及。见到面时你就会知道了。」
「那家伙真的可以相信吗……」
「大概无法保证绝对可以相信吧。他虽然确实是个强大的魔术师,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和利己主义的化身——几乎和恶魔不相上下。」
口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零只要提到十三号,声音就会带着某种奇妙的亲昵感。
「那我还是姑且问一下,当成参考好了……你所谓的同门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是住在一起吗?在你说的那个洞穴里?」
「没错。关于魔术的研究啊,佣兵,基本上都是非常麻烦的。由于共享知识更能促进彼此的研究,所以也有很多魔女是集体过着隐匿的生活,吾辈也是如此。十三号和吾是成对的存在,总是一起讨论、研究,有时也会并肩作战。」
——结果还是风流史嘛。为了不让话题绕着十三号打转,我继续发问。
「所以魔术的研究……说穿了到底都是在做些什么啊?」
「为了得知召唤恶魔的方法而翻阅、学习、研究大量书本,并反复实验。」
「这是学者吧……」
「没错,魔女就是学者,魔术则是一门学问。而且学问这种东西,必须耗费极长的时间才能学成。至于使用好不容易才学成的魔术,也是一项大工程。其中甚至有些魔术需要举行整整一年的仪式。所以魔女的群体并不繁盛,魔术也不甚普及。因此——五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魔女才会败给教会。」
「但现在不是有魔法吗——现在应该就有办法赢了吧?赢过教会。」
「嗯?」零这么反问。「啊——的确有可能……不过吾从来没想过这种麻烦事……」
这时,背后传来马车车轮在石板地上滚动的声音,我立刻拉着零走到路边。满载行李的马车从我们面前经过——随后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慢到我们可以徒步追上的程度。我试着追上去看看,结果坐在驾车位置的中年商人亲切地冲着我笑——这可是我人生中头一次碰到。
「啊啊,果然。小哥是堕兽人呢,是来帮忙狩猎魔女的吧?真是感谢啊。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紧张得半死,担心会不会遭到魔女袭击啊。」
以前啊——商人这么起头,又继续说了下去。
「以前和魔女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像我出生不久的时候,爷爷就曾经去索雷娜那里拿了药回来,说是因为我当时发了相当恐怖的高烧。她就像是实际存在的神话人物一样啊。」
「——不过你们把她烧死了,对吧?因为她散播了瘟疫。」
我一问,商人立刻皱起了脸。这时我才发现,阿尔巴斯也靠过来了。虽然还是隔着一段距离,不过他确实站在可以听见对话的地方。
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就阿尔巴斯所言,索雷娜反而是为了拯救瘟疫蔓延的村子,才会使用魔术的。如果这是事实——
「我说……有没有可能索雷娜是为了治疗瘟疫,才使用了魔术啊?」
商人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皱紧眉间,并轻轻摇了摇头。
「当然有。虽然有过——但已经没了。」
「什么意思?」
「一旦跟人吵起来,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没有错吧。在『报复的狂宴』开始之前,也有不少人责备那些烧死索雷娜的家伙。他们认为,索雷娜是不可能散播瘟疫的。可是,等到整个村子都被烧光之后,那些人也全都成了狩猎魔女派——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商人露出精疲力尽的表情,翻找着座位旁的行李,然后朝我丢来一颗果实。
他说这是熟过头所以卖不出去的东西。实际上也的确如他所说,果实上到处都是茶色的斑点,散发着一股熟透的果实香甜气味。
「不过说真的,大家都已经累了。虽然想让事情快点结束,却又不想输。所以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
说完后,商人再次加速,驾着马车离开。他的背影虽然转眼之间就不见了,可是阿尔巴斯却一直目送着那个人的背影。
因为下雨了,所以我们决定在一间废屋里过夜。先前从街道延伸出去的小路尽头隐约看见了建筑物,原本打算借用马厩躲雨,结果过来一看才发现是间空屋。
借用里面的炉子生火后,我把麦子丢进盐水里,开始制作简单的料理。通常在炉子里生火需要一段时间,不过零用魔法帮忙点了火,所以这件事情立刻变得惊人地简单。魔法这玩意儿,还真是方便啊。
「我有没有办法用那个啊?你说叫做〈掌火〉是吗?」
「大概没办法吧。刚刚你跟着念咒文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听到她断定自己没有使用狩猎之章的才能,让人有点沮丧。如果不必用上打火石就能点火的话,那么就算是我讨厌的魔女所使用的恐怖魔法,可能也会有点兴趣啊——
「说到头来,那个魔法的才能到底是怎么决定的啊?」
「例如业障的深浅、思念的强弱,还有目标的方向——就是这类东西。之前曾说过书里有四个章节,每个人对于每一章节也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差异。像十三号就完全没办法控制守护之章的任何魔法,可是捕缚之章却拿手到让人觉得恶心的程度。」
「原因是什么啊?」
「大概是他对任何事情都非常执着的个性吧。只要抓到了,就绝不放手。」
「喂,那家伙真的没问题吗!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真是藏不住内心的不安。但零只轻描淡写地回答「谁知道呢」,就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要试试看其他章节的魔法吗?就算狩猎不行,捕缚其实也满有用的喔。如果可以把猎物活生生地抓起来最好,也可以捕到很多鱼喔。」
「还是算了吧。要是知道自己对任何一章都不拿手,感觉还是会内心受创。」
「就算没有才能,只要持续练个十年,说不定就能使用初级魔法了。吾可以陪你修行喔,这么一来也就有理由一直跟你在一起了。」
我差点就把整个锅子打翻。这女人,突然是在说什么东西啊?我有些惊吓地低头看向零的脸,赫然发现她好像不是在捉弄我。
「喂……你在讲什么?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想一直跟我在一起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惊讶?吾的意思就是这样啊。吾觉得和你在一起非常开心。」
幸好我全身上下都是毛,不然我大概会变得满脸通红,羞于见人吧。不过就是听到这个个性有问题的魔女所说出的话,我竟然非常丢脸地刷红了脸。
「怎么了,佣兵?」
「没怎样啦!总之我是不会去用魔法的!」
我边吼边把零推到房间角落,然后全神贯注在料理晚餐上。
「我说,魔女小姐啊。」
晚餐过后一阵子——我用刀子把商人给我的果实切成两半,塞进嘴里。接着再把另外一半丢了过去,而零也非常开心地接住了它。
阿尔巴斯说「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就跑到大雨倾泄的深夜室外去了。
一看就知道他其实是不想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看来阿尔巴斯是真的非常不能忍受我侮辱索雷娜,始终都一直瞪着我,而且也一直保持警戒。
「实际上……你怎么看?索雷娜真的散播瘟疫了吗?」
「你拿这件事情来问身为魔女的吾?」
零似乎有点开心地这么反问。我耸了耸肩之后回答:
「我也没有其他对象可以问了啊。」
「——那么你之后应该也会问吾许多的问题吧。」
「要我闭嘴的话,我也可以照办就是。」
不是这样的。零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摇了摇头。她站起身来,在我旁边一屁股坐下。然后就这么把我的肩膀当成椅背一样靠着,两手抱膝。
「吾很高兴啊,佣兵。和你这样说话,让吾开心得不得了。你发问,吾回答。通过这样的交互,让吾跟你得以互相理解——如果你找到吾以外的发问对象,吾一定会非常寂寞。」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咬碎并咀嚼着果实。而身旁的零也传来了啃咬果实的声音。
「喂……你干嘛不说话?快点回答啊。」
「嗯?」
「回答问题——我刚刚不是问了吗?」
像是这才想起一样,零笑了起来。
「那么,我就非回答不可了呢。索雷娜散播瘟疫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为什么你有办法断定?」
「因为散播瘟疫没有任何利益。」
我歪着头向下看,正好看到零舔着果实沾到手指上的果汁。
「散播瘟疫是相当初级的魔术。如果是初出茅庐的魔女,那也就算了,身为咏月之魔女的人,决不可能冒着遭人猎杀的风险进行实验。」
「……散播瘟疫是一种实验?」
「如果没有受到任何人委托,那就是实验了吧。此外,和邻近居民保持良好关系的魔女,可以用占卜换得粮食衣物,要是村子因为瘟疫而毁灭,只会造成自己的损失。」
原来如此。以前曾听说过有盗贼居住的村庄反而最安全,看来对象换成魔女也是一样。
「我不会说魔女是善良的存在,但魔女通常都是为了追求对自己来说最好的结果而行动。正因为如此,咏月之魔女刻意散播瘟疫的可能性才会极低。」
也就是说,那些人是真的因为误会而烧死了原本打算拯救人类的魔女。只因为这个魔女在瘟疫流行的时候使用了魔术,这样的理由而已。
——我也有过类似的体验。因为是堕兽人,就把我根本没犯过的杀人或是强奸罪行硬是加诸在我身上,然后把我赶出去。这样的遭遇可不少。
原本是为了村子才采取行动,可是却被那些村人所杀害。索雷娜心中的遗憾和愤怒着实不难想像,而魔女们当然也会气得发狂,直接让村庄沉入火海。
——如此一来,引发战争的,就是人类这一方了。
「魔女也是有很多种的,佣兵。有危害人类的魔女,也有对人类有益的魔女。」
认为所有的魔女都是祸害,应该要全部杀光一个不留的想法,着实就是偏见。
哈啾!门外传来了打喷嚏的声音,阿尔巴斯一副冷得半死的模样走进房内。看他脸上有点尴尬的表情,想必应该是在外面偷听了吧。
但是我没有责备他。不,应该说——
「抱歉啊,之前侮辱了她……」
阿尔巴斯吃惊地瞪大眼睛,并彻底皱起了脸。那是为了阻止脸上表情缓和下来的皱法。
「唉,笨蛋会错意是常有的事,而且我的心胸这么宽大,要原谅你也是可以啦。下次讲话之前要先经过大脑再说出口,知道了吗!」
这一瞬间我真的很想一拳揍下去,不过这次就当作是包含在道歉里,姑且放他一马了。
3
隔天早上,大雨完全停了,天空晴朗无云。阿尔巴斯还是跟昨天一样走在我们前面,不过和昨天不同的是,他今天不断停下脚步喊着快点快点,催促我们赶紧前进。
「快点啦??!不然门会关起来喔!」
在道路的前方,阿尔巴斯看似想虽焦急地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大叫。
被市墙环绕的城镇,理所当然会有大门。而大门会在太阳下山时关闭,一旦关闭就非得等到隔天早上才会打开。话是这么说,太阳现在还在头顶正上方,而且只要稍微再走一段路就能抵达城镇。虽然觉得没有必要着急,不过越早抵达应该也就越容易找到住处吧。
「你不走快点吗?」
我询问自始自终一直漫步行走的零,而她则是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
「吾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流汗。」
「是喔是喔……那就这么做吧。」
「什么?啊,喂——你!」
我抱起了零的身体,开始奔跑,甚至超赶过了阿尔巴斯。
啊啊!阿尔巴斯高声喊了起来。嘴里一边叫着奸诈!太奸诈了!一边追了过来。
就这样,我们抵达了佛米加。
「排成一列!一列!商人把特许权状拿出来,佣兵拿着介绍书,其他人则是把通行许可给我准备好!不要拖拖拉拉的!」
在这道看起来似乎可以承受一天一夜炮击的围墙上,有一扇勉强可以让马车通行的双开式大门。门的正面站着四个守门人,表现出没有通行许可证就别想通过的态度。其中一个人扯着嗓门整理等待入门的排队队伍,另一个人——制服的颜色不同,表示应该是上级吧——则是丝毫不敢大意地确认着通行证。
「可以进去了!下一个!」
听到这一声,一脸不安地等待确认的商人总算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牵着马消失在门内。我们就排在那列队伍的中间位置,而我则是打从心底感到忧郁。
要想进入各国主要都市,基本上都需要一种叫做通行许可证的东西。例如村民突然想要外出旅行的时候,首先就是要委托村长帮忙写介绍信。然后再把那封信拿到城内的行政机关去,报出出身地、姓名和职业,就可以得到通行许可证。
商人则是必须加入商人工会,每年付钱更新特许权状;而佣兵只要参加过战争并存活下来,基本上都可以拿到介绍信。
然而身为魔女和身为魔术师的零跟阿尔巴斯当然没有通行许可证。这么一来,势必要把他们当成与我同行的人来进行申请,不过——
这个浑身穿得破烂的绝世美女再加上一个小鬼,我到底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我一直都很想进去佛米加看看呢,真是教人期待!」
「闭嘴,不要到处乱跑。宰掉你喔,臭小鬼。」
「零——佣兵一直在瞪我啦。」
「欺凌弱者是不对的,佣兵。小鬼的意思是,能和你一起来到这里,实在很幸运。你就老老实实地为此感到高兴吧。」
「我才没有这么说!」
「谁会感到高兴啊!」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这让队伍前后的人马上就投来怀疑的眼神。光是堕兽人就已经相当引人注目了,实在不需要再吸引别人的注意。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我叹气的时候,队伍仍然持续前进;只要队伍前进,不管再怎么不情愿,守门人都会开始问话。我拿出前几天从国境卫兵手中取得的,证明我是佣兵的介绍信,交给守门人。
「听说这里在招募狩猎魔女的士兵,为了参加招募,我正在前往王都的路上。」
我有点抽搐地说出这句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重复过许多次的话。这不是谎言,至少在两天前还不是。但现在身边带着魔女和魔术师却还要说出这种话,心里实在有点抗拒。
不出所料,守门人丝毫不敢大意地瞪着兜帽盖过眼睛,一身打扮「怎么看都是个魔女」的零,以及一名作为旅人实在太过瘦弱,而且年纪也太小的阿尔巴斯。
「这两个人是你的同伴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果然还是这么问了啊……虽然也不能说是完全没准备借口啦……
「他们是——」
「是性奴隶。」
一听到零随口说出来的话,我全身上下的毛都差点掉光。
给我等一下!这女人刚刚说了什么——
「没、没错!我们是负责照顾主人生活起居的卑贱的奴隶。当然,晚上的照顾也……」
喂,等等,阿尔巴斯!你是男的吧!怎么有种这样满脸通红啊!再加上原本就长得有点可爱,结果反而更糟糕了。这样我不就完全是个变态了吗!
「原……原来如此……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还有守门人,你也多少怀疑一下好吗!快怀疑啊!事情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明明不是那样,可是现在这个无法开口否认的气氛是怎样?就是因为如此,堕兽人才会被说成是堕落的象征啊。守门人以不知是恐惧、厌恶还是羡慕的眼神,紧盯着我和我的两个性奴隶。
「好……两名奴隶没有带行李吧。每携带一名奴隶都要缴税,不过进城费用只要一人份就好了。前几天,这附近有个小村庄被魔女袭击,所以我们非常欢迎能够狩猎魔女的战士。会在这里待几天?」
「啊——……大概……三天左右……吧……」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虽然只打算过一晚,不过以防万一,基本上都会多申请两天。
「如果要前往普拉斯塔的话,就去把入城确认的印鉴盖在介绍信上。离开城镇时,要记得把滞留许可证归还——你们可以进去了!」
就这样,我们正大光明地获得了滞留许可。
只要结果好就好——的确可以这么说。就在我们穿过城门走了好一阵子,确定距离城门已经够远了之后,我同时狠狠揍了零和阿尔巴斯一人一拳。
「明明这么完美地见机行事却挨揍,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零一边饶富兴味地四处打量让人眼花撩乱的市集,一边揉着刚刚被我揍了一拳的头顶,嘴里念念有词,不断抱怨。
「自古以来,古今中外的战士都会随身携带奴隶吧。很多书上都写着要是被人怀疑关系不寻常,只要说是奴隶就不会有问题,而且实际上也真的过关了不是吗。」
阿尔巴斯也表示赞同,嘴巴高高地嘟了起来。
「就是说嘛。当堕兽人身边带着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女人,还有像我这种长相的男生,那样说明应该是最合情合理的吧。」
「烦死了!都是你们害得我现在成了每天晚上任意凌虐两个可怜奴隶的变态家伙,而且其中一个人还是个男孩。真是堕落……是堕落的象征啊……」
「那也没什么关系吧。不管守门人是怎么想的,总之有拿到滞留许可就行啦……不然佣兵你原本打算怎么说明?」
「不,就是……随便解释一下。」
随便啊——阿尔巴斯发出了挖苦似的声音。
「不管你想出什么借口,零的衣服都太破烂了啦。你看像现在,大家也都盯着零猛瞧。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奴隶也会穿得更象样一点啊……」
阿尔巴斯从头顶到脚趾细细观察着零的衣着。
这时我才第一次注意到,零竟然连鞋子也没穿。长袍又黑又旧,显得破破烂烂的,如果只有零一个人,可能还可以伪装成贫穷的旅人,不过我是身上穿着打了柳钉的皮甲,随身携带长剑、小刀和火药等大量装备的战士,而阿尔巴斯怎么看都像是个帮商家跑腿的可爱小男生。要是三个人站在一起,把零说成奴隶,的确是最简单有效的借口。
虽然我觉得阿尔巴斯真的没有必要一起假装成奴隶就是——不过算了,反正都已经顺利进入城镇内,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佣兵、佣兵。那是什么?」
零像是完全无视于我和阿尔巴斯的烦恼,相当感兴趣似地伸手指了一下。对象则是一对毫无异常的,感情有点好过头的情侣。
他们在摊贩前脸靠着脸,手里一边拿起首饰之类的东西,一边开心聊着这个适不适合之类的话题——当然,每句话之间都夹带着亲吻。
「真羡……」
羡慕个屁。我赶紧修正自己的发言。
「两个眼中只看得到对方,以至于无视他人眼光的幸福情侣吧。」
虽然自己这么说,不过听起来却是酸溜溜的。然而我既不是不会忌妒任何人的圣人,而且性欲也没有枯竭。至于放弃,是啦,我很早以前就放弃了……不过如果零有办法把我变回人类,将来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希望吧。
「为什么要把嘴唇叠在一起?是某种仪式吗?」
「……你不知道什么是接吻吗?」
「接吻?」
零像是听到极为意外的话一般,先是看向那对情侣,然后再看向我。
「所谓的接吻就是把嘴唇贴在恶魔那话儿上的行为——」
我立刻捣住了零的嘴巴。感觉好像会听到不该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恐怖言论。然而看到零不断挣扎的样子,就表示那似乎不是性质恶劣的玩笑话。
「小鬼,你该不会也这样吧……?」
我没有多问这样是怎样,而阿尔巴斯立刻用力摇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