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零之魔术师团(2/2)
我没有多问这样是怎样,而阿尔巴斯立刻用力摇头。
「我我、我才没有这么不谙世事呢!」
「是吗,那就好。喂,魔女,你给我听好了。所谓的接吻是两人互相表达爱意的方式,绝对不是对恶魔的什么做出什么让人恶心想吐的行为。是要怎样才会误以为是那样啊?」
「吾一直都和同门一起埋藏在书海当中,心思全部放在研究上,自然比较不谙世事。」
话虽如此,不过说到性奴隶的时候,感觉反应倒是挺快……
「那是
因为吾是天才的关系。」
「不要这幺正大光明地读取别人的心。」
「吾读的不是心,而是表情。」
「是喔是喔……」
「吾是在洞穴里诞生、在洞穴里成长,离开是最近这一阵子的事。」
我一时之间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于是看向阿尔巴斯。结果阿尔巴斯也一脸疑惑地把头歪向一边,然后再用同样的表情点头。的确有可能喔,他的表情这么说。原来如此,看来不是开玩笑的。也就是说,她可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皱起脸看向零,然而当事人却一点悲怆的感觉都没有。不仅如此,她还像是突然灵机一动似地擡头看着我。难得掀起的兜帽之下,零充满好奇心的眼睛正在闪闪发亮。
「佣兵也曾做过吗?」
「啊?做什么?」
「接吻。」
才没有。我在心里吼了一声……
「才没有!」
却不小心连声音都发出来了。而且音量还比心里的怒吼更大。
零开始笑了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一样了嘛。小鬼应该也没有做过吧?」
「我、我吗?没、没有没有没有!而且我也还没找到……想要这样做的对象……」
真意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没事,身为男人,我并没有输给这小鬼。
「用接吻来表达爱意啊……原来如此,真有意思,很想试试看呢。」
我也很想啊。
「要跟吾试试看吗,佣兵?」
「啊?」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零的嘴唇。那形状完美的嘴唇,看起来就像是将鲜红熟透的苹果外皮磨擦出光辉一般,闪闪发亮。
要是用我的嘴唇碰触了,那肯定是种亵渎吧——不对,重点应该不在这里。
「我……我刚刚应该有说这是互相表达爱意的行为吧?」
「所以吾才会说想试试看啊,吾喜欢佣兵嘛。」
「喔——……是喔——」
「我之前应该有说过,你不相信就算了,至少可以表现出更好一点的态度吧……吾可是绝世美女喔,你应该也会想要触碰吾的嘴唇吧?」
「你这句话已经让我彻??底打消念头了。而且很不巧的,我讨厌魔女。你可能是个美女没错,不过不及格。」
「还真是个冷淡的男人啊……没办法,佣兵不想做的话,就只好找小鬼来试了……」
零的目光接着转向阿尔巴斯。阿尔巴斯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一边大叫着「不行不行,没办法没办法」,一边就躲到我的背后去。
「不要欺负小孩子啦。先别说这个,你没有更换用的衣服吗?」
「……吾看起来像是有那种东西吗?」
零展开了双手。虽然自己早在发问之前就知道了,但她身边还真的除了挂在腰间的一个小包包外,没有任何看似行李的东西。
「你到底是怎么旅行到现在的啊……」
「遇到河川就用河水洗澡洗衣,肚子饿了就猎几只鸟,看到果实就摘来吃。一旦看到村庄就绕路而行,碰上下雨就躲进洞窟里。后来在废村里捡到了锅子,就开始可以煮东西来吃了喔。即使如此,吾也是一路独自旅行过来的,很厉害吧。」
零自豪似地笑着,而我则是不敢置信地抱住了头。
「总之……凭你现在这副模样是没办法到旅店订房过夜的。就算是愿意收留像我这种客人的旅店,可能也只会借给我们马厩吧。」
「吾就算露宿也无所谓,反正只要窝在佣兵的毛皮里睡觉就行了。」
「就算之前可以,往后可是很伤脑筋。这样太引人注目了,毕竟光是引人注目这件事,就是一种罪了啊。」
这一点都不夸张。只因为太过显眼就被人诬陷然后遭到杀害的无辜人士,在这个世上可是多不胜数。
看来是有必要买一套正常点的衣服给她。这么一来,最迫切的问题就是——那个了。
「喂,魔女。你有钱吗?」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跟刚才一样的那句「吾看起来像是有那种东西吗?」的回答,可是零竟然点了点头,然后用动作示意,要我伸出双手。
我依照她的话做了,而她开始翻找腰间的小包包,并慢吞吞地扯出某个东西。
然后零就把那个东西全洒在我的手上——数量庞大的宝石。
「吾从洞穴里带了一些出来。不论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宝石这种东西应该都相当有价值吧,所以吾认为一定可以派得上用场。这些可以用来代替钱吗?」
哑口无言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现在这个情况吧。我用双手捧着小山似的宝石,全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阿尔巴斯也探头过来看向我的手掌,并同样地瞪大了双眼。
「大笨蛋!不要在大街上大刺刺地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啦!」
我瞬间回过神来,立刻把所有宝石全都塞回魔女的包包里。零接着发出了惊慌失措的惊呼,极为诧异地看着我。
「你问吾有没有,所以吾就拿给你看,为什么要生气?」
「我是叫你考虑一下拿出来的数量和地点!我问的是你有没有钱,那么你只要从刚刚那些宝石当中拿出一颗就行了,最小的那一颗就够了。」
像这个吗?零边说边挑出了一颗极小的宝石。然而就连那一颗也是透明得惊人,足以让一个穷人的人生掀起波涛。原本还在考虑如果零没有钱,那么就由我来出,但就在上一刻,我和零的经济状况已经彻底对调了。更正确来说,是出现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身为佣兵,雇主有钱应该是再感激不过的事情才对,可是身为男人来说,却有种败北的感觉。
只不过,我觉得努力掩饰这个想法,装成若无其事地点头回答「应该够了吧」的自己,实在是有点蠢。
「就把这东西换成钱,然后去买衣服吧。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交易商人啊……」
零把这颗小小的宝石放到我的手掌上,随后突然擡头看着我笑了。
「你果然是个好男人。」
「……啊?」
喂,这话说得还真是突然啊。我把头弯下去反问,而零动手拍了拍她腰间的小包包。
「你明明可以编出无数个理由,从吾这里拿走这些吧。毕竟吾不谙世俗之事啊。」
「你是白痴吗?我才没有勇气对一个可以跟恶魔正面对抗的魔女做出这种事呢。」
「那么,如果吾不是魔女,你就会把东西拿走吗?」
「废话,我可是嗜钱如命的佣兵啊。」
「不——应该不会吧,不可能不可能。因为你刚刚手拿宝石的样子可是相当惊慌啊。」
由于阿尔巴斯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插嘴凑热闹,所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再说了。
「好痛喔——你干嘛啊,这明明是事实呀!块头这么高大却是个胆小鬼!」
「要再被我打一拳吗?啊?你很希望我再打一下吧!」
阿尔巴斯发出了女人般的尖声表达抗拒,并迅速躲到零的背后去。
零抖着肩膀笑了。
「啊——天空好蓝啊。」
接着,她突然说出奇妙的话。我也跟着擡头看向天空,发现那的确是万里无云的天晴。
「我、我想这些款式应该非常适合您才对。」
有种声音叫做小猫般的撒娇声。指的是刻意讨好对方,语调偏高而甜腻的声音。然而这个声音却是由一个几乎可以错认成土匪头子的高大肌肉男(不,其实我也没有立场讲别人高大就是)所发出。我们现在的所在地是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二手衣店内。
由于这种地方大多都是盗贼过来倾销赃物的,所以偶尔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高级品。而现在店长拿出来给零挑选的,正是这一类商品。
「大叔,我刚刚说想找的是旅行用衣物……」
低头看着这些像是贵族千金所穿的鲜艳礼服,我不断抽动着自己的胡须。
「他这样说耶,那就麻烦换点别的吧。」
听到零的话,店长立刻摊开了另外几件服装。
「那么您觉得这边这边的礼服——」
「就说了我们要的是旅行用衣物!不要尽是拿一些根本牛头不对马嘴的轻飘飘礼服出来啦,你这死秃子!」
「吵死了,给我闭嘴,臭毛球!我现在正在跟这位美丽的小姐推荐服装啊!」
对方用他那酗酒过度而变得沙哑的喉咙,发出恶心的声音继续招呼零。她观望着琳琅满目的礼服,只说了一句「不合吾的兴趣呢」就全部驳回。刚说完,店长的表情立刻陶醉似地松弛下来,不断说着这是应该的
、这种老旧礼服一点也配不上小姐,就退回了店铺后面。
让店长看到零的脸实在是个败笔。虽然不想说,不过她的确是个无可否认的绝世美女。当零走进店面,脱下兜帽的那一刻,店内的空气彷佛瞬间冻结,然后又马上嬉嬉地融化,接着店长顿时就沦陷成零的仆人。
「变成这副模样实在有点可悲啊……」
看着店长彷佛随时都可以拜倒在地,就只为了讨好零而四处奔走的模样,阿尔巴斯如此轻声说道。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啊,我也不禁觉得沮丧。
「和小鬼不同,成年男子是有很多苦衷的……特别是丑男,有时甚至连娼妇都不当你是一回事。不过如果有钱的话,状况可能又会不太一样就是……」
如果对方又是像零这种等级的美女,那么在这世上觉得只要能吸到和她一样的空气,就会感激涕零的男人,应该随便抓就是一大把。我之所以没有变成那位店长的同类,简单来说就是因为零是魔女,而我最痛恨的也就是魔女。不然我应该也会被她那张脸给征服吧。
「佣兵、佣兵。」
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我低下头去。
「吾觉得这个很不错。」
魔女边说边指着挂在店铺角落的一件黑色外套。袖子的样式是长袖,看起来像是男装。若是穿在零身上,下摆应该会盖掉她一半的腿吧。
「吾想要找轻巧扎实,而且又温暖的衣服,上头的兜帽也很不错。佣兵觉得怎么样?」
我伸手拿了起来,外观看起来好似沉甸甸的,但重量却完全相反,相当轻盈。而且内层的缝制也相当仔细,看起来的确非常耐穿。当作旅行衣物的外套算是还不错吧。虽说她自己要穿的衣服让她自己决定就好,不过零似乎是想借重自己惯于旅行、见多识广的佣兵经历。
「这是好东西呢,还不错。虽然大了点——」
开口回答之后,零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没关系,吾喜欢这件。如果佣兵说可以,那吾就选这件。」
——她还真是信赖我啊。所以要是我反对的话,她就不要了吗?
这时,一直在店里走来走去挑选商品的阿尔巴斯,突然冲进了店铺最里面。
「啊,是袜子!欸,佣兵,这个很方便喔!不必每次都大费周章在脚上缠布,套上去就能穿,而且不会让鞋子磨到脚,穿起来也很温暖喔。」
阿尔巴斯拿来给我看的东西,是一双长度惊人的袜子。穿上之后应该会来到大腿一半的位置吧?看起来应该是用装饰绳绑住固定的。和外套正好相反,这双袜子是装饰性极高的女装,不过仍然具备非常足够的实用性,应该也能有效防寒吧。
「喂,魔——」
我差点喊出了魔女这个字眼,并赶紧闭上嘴巴。
这里毕竟有别人在场,说出来会很不妙吧。
「……零。」
呼唤她之后,将外套摊开然后相当满意地观察着的零擡起头来。
「听说有袜子。」
我把视线转向阿尔巴斯身上,而他立刻抱着袜子跑到零的身边。
「接下来就是鞋子了……啊!这个不错,就是这个了!」
他像是在挑选自己的衣服一样兴奋,大概只是纯粹喜欢购物这个行为吧。阿尔巴斯拿来的是一双直达膝盖的长靴,是以非常耐用的皮革制成,看起来应该不怕水也不怕泥巴。我摸了摸阿尔巴斯的头。
「你很有眼光嘛,这很不错喔。」
哼哼??阿尔巴斯挺起了胸膛。
零查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物品,发出了一声低吟,感觉有点为难似地。
「吾喜欢打赤脚。土地很温暖,草地也很柔软,被露水打湿的感觉也很不错。」
「会受伤吧。」
「慢慢走就不会有问题。」
「偶尔也走快一点吧……如果你以为我每次都会抱着你跑步,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么你会丢下吾直接逃跑吗?真个是薄情的男人。」
「我看起来是很多情的家伙吗?」
「很多毛倒是真的。」
「小心我揍你喔!总之,鞋子是必要的。」
我冷冷地这么一说,零立刻觉得相当无趣似地嘟起了嘴。
由于她开始不断朝着我抱怨,叨念着那你只要每次都抱着吾跑就行啦,不要这幺小气,亏你长得这么高大之类,所以我就尽全力无视她。
「这样搭配的话,裤子就只能穿短裤了呢。不过短裤行动方便,应该没关系吧。」
阿尔巴斯边说边拿了一件看似女盗贼会穿的,短到快要出人命的超短裤。那的确是很方便行动啦,但就保护皮肤这方面来说,实在不及格。不过要是配上长靴和长袜,再穿上长外套的话,就算多少有点裸露,应该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喂,大叔!我们选好了,结帐!」
我朝着店里大喊之后,两手抱着一堆鲜艳布料的店长,带着满脸遗憾的表情探出头来。
「你直接在这里换吧,然后再把之前穿的那件烧掉,不然会增加多余的行李。」
「你要吾把陪伴多年的朋友烧掉吗?」
「东西不是陪伴越久就越好吧。为了新的邂逅,分离也是必要的。」
「真是冷酷的男人,不过吾并不讨厌喔。」
零一边笑着,一边脱下几乎跟破布没什么两样的长袍。
顿时这让我全身僵硬,阿尔巴斯也张大了嘴合不起来,店长更是直接喷鼻血晕倒。
那足以让人惊醒的雪白肌肤,还有曲线分明的纤细腰身——她的身形之完美,绝不逊于任何一位当代艺术家穷尽一生之力所雕刻出来的女神像。
然而那副身躯现在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零没有在长袍底下穿着任何衣物。
「——怎么,女人的裸体有这么稀奇吗?」
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钟,我一边爆出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神秘怒吼,一边把零刚刚脱掉的长袍又盖了回去。然后再把倒地不起的店长打醒,让他准备好全套内衣裤,最后再连人带衣服把零赶到店铺最里面去。当我用腹部发出最深沉的吼声,威胁她在全都穿上之前绝对不准出来时,零在店铺后面抱怨了起来。
「这样很痛耶,你未免也太粗鲁了!对待女人应该要再温柔一点!」
「既然你这么想,就去翻一下字典查查羞耻心这个字的意思,然后好好思考个一年!」
正当我们互相叫嚣时,在我身后的阿尔巴斯和店长两人都坐倒在地上。
「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好美啊……我今天就算死了也无憾啊……!」
魔女这种生物,很明显跟这个世界脱节。其中,零更是脱节到出类拔萃的那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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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短的短裤,配上长达大腿一半的长袜,另外还有长靴和附着巨大兜帽的外套。老实说,这实在不像正常人会做的打扮,不过至少改善了不少。要是就这样让她露出脸庞,感觉不管是多高级的旅馆都会喜孜孜地免费提供最高级的房间吧,不过这样应该会让自己静不下心来,所以最后还是把目的地定在偏僻的便宜旅馆。
至于那件原本打算烧掉的旧长袍,因为店长吵着说愿意拿全部财产出来交换,所以最后得以零穿过的长袍支付了全套服装的费用。那件长年贴身接触着零的肌肤的长袍,对一个终身与美女无缘的大叔来说,不难想像究竟拥有多少价值。
我姑且向零确认过她会不会介意把自己的旧长袍给秃头大叔,不过她了当地说,对于已经道别分离的朋友将会被如何对待,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虽然心想真是个冷酷的女人,脸上却忍不住笑出来的我,大概也是半斤八两吧。
「佣兵、佣兵。」
我正抱着零走路的时候,她突然用力拉扯了我的耳朵。很痛耶,混帐魔女。
「有好香的味道,吾肚子饿了。」
我把头扭向零手指的方向。那是一个聚集了许多商店的小巷角落,里头有着不清的路边摊贩,各个都是精力十足地对着来往行人推销各式各样的食物。
有帮忙削好皮的水果傩贩,也有正在烤着肉排的摊贩。肚子——确实是有点饿了,要不要在决定住处之前,先填饱肚子呢——我还没把这句话说出口,阿尔巴斯就先跨步朝着摊贩的方向走去。见状,零也立刻从我手中跳下,跟在阿尔巴斯后面,朝着摊贩奔去。
「……喂——你们两个给我等一下!要是走散了该怎么办啊!」
我像这样大吼着,不过我的声音已经传不进那两人的耳中了。没办法,我只好跟着跑过去。
等到我努力拨开人潮,好不容易追上时
,正好看到零和阿尔巴斯同时张口咬下同样的食物——把烤成金黄色的碎肉和蔬菜一起夹在面包里食用的大众料理。
不懂市场行情的零好像付了太多钱,只见摊贩老板露出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老板一发现我是零身边的人,也就顺便塞给我一份夹着肉块的特大面包。
「肉很好吃喔,佣兵。你也吃吧。」
「蔬菜咬起来好爽口,真好吃!」
看着嘴边都被满溢出来的肉汁搞得黏答答,同时又把面包塞得满嘴的两人,让我觉得要是在这时候说教,那实在是太不懂察言观色了,于是我也乖乖地大口咬下夹着肉的面包。
结果寻找旅馆并不是件难事。
当一座城镇发展到这种规模,也会出现不少愿意接纳有些隐情的客人的旅馆。即使看到身为堕兽人的我,坐在柜台里的老头还是连根眉毛也没动,后来也顺利订到了一间双人房和一间单人房。
「小鬼,你跟我同一间。」
「咦咦——!为什么,我才不要!我要订自己的房间。」
「不行,因为没人保证你绝对不会逃跑。你就乖乖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吧。」
「你要是跟我住在同一间,搞不好会睡觉睡到一半头就不见了喔。」
我平静地取下挂在腰间的绳子。很遗憾的,我并不是那种会因为把小鬼绑起来丢到房间角落,就会感受到罪恶感的好心人。
「零、零!救救我!」
阿尔巴斯发出了丢脸的喊叫,并再次逃到零的背后去。
「别对小孩子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喔,佣兵。」
「那个小孩子一直吵着要夺走我的头就是……」
「那、那我跟零睡同一间!只要避免一个人独处就行了吧?」
阿尔巴斯一边紧紧抓着零的腰间,开始做出莫名其妙的要求。这个色小鬼,要是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默默地抓起阿尔巴斯的领口,然后把他不断挣扎的身体直接拖进了房间。
虽然阿尔巴斯不断地乱吼挣扎,不过当我把他扔到床上就不管他了之后,过没多久他就开始发出沉沉的鼻息。刚刚才在说什么野兽的味道太重没办法睡,结果一瞬间就被攻陷了。原本还担心他是不是假装睡着然后趁机意图不轨,所以姑且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入眠,不过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还真的就只是个小鬼嘛。」
大概是真的很累了吧。他在森林里追着身为堕兽人的我,然后又被零的〈岩藏〉还是什么的魔法给关住,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逃出来,到了早上又再次袭击我们,然后又来到这里,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而且昨天那间废屋也不可能让人睡得多沉,如今碰上柔软的床铺和温暖的床单,会无法抗拒睡意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不是不了解想要力量的心情啦……」
我用磨圆的指甲轻轻戳了戳阿尔巴斯的脸颊。
结果他马上不太高兴似地皱起了脸,然后缩成一团,看起来就像小动物一样,非常有趣。心里虽然涌上一股恶作剧的念头——但就算对方只是小鬼,仍是个魔术师。我还是不要太乱来好了。
总而言之,我现在得去洗个澡,把长期旅行的脏污洗掉才行。虽然太爱干净的佣兵让人觉得有点诡异,不过太肮脏的话有可能会染上皮肤病,有些堕兽人身上甚至会出现跳蚤。
首先,必须拜托坐柜台的老头准备热水。因为我全身上下都是毛,所以事情可不是把毛巾弄湿擦身体就好。堕兽人想要告别脏污和跳蚤的唯一手段,就是准备一个装满水的大木桶,然后在里面搓洗全身。
我一边妄想着自己可以在太阳下山之前躺在后院晒干自己刚洗好的毛皮,然后一边走出——不,我决定还是先毫无死角地把阿尔巴斯绑在床上,才接着走出房间。
「洗澡吗,佣兵?」
这里是后院。
可能是从我沾满血迹、泥巴还有烂叶子的身上感受到某种危机,旅馆老头的对应方式极度完美。他给了我一个洗澡用的木桶,以及三个舀水用的桶子。然后再加上一些使用费,以及洗澡用水必须由我自己去水井汲取这两个条件,完成了交易。
老头一边说这是赠品,就一边交给我的肥皂,很明显是用来洗衣服的,不过毛和布应该没有太大差异吧。也就是说,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肥皂泡泡。而大跨步朝着我走来的零在我身旁蹲下,露出看着有趣物品的模样。
「是毛皮和肥皂泡泡的怪物啊。那边的角落有几个小鬼在偷看喔,他们完全就是心痒难搔的感觉。」
「搞错了吧……真的不是浑身发抖吗?」
「恐惧这种东西是后天才出现的。只要你不要刻意吓唬他们,照理来说,幼儿应该是不会过度害怕。」
「话是这么说,不过倒是有很多小鬼被我吓哭过呢。」
「吾说的是不会过度害怕。如果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庞大的肉食动物,任谁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不就是会害怕的意思嘛。我边想边瞪着零看,发现她悄悄朝着暗处瞄了一眼。那边的确有三个小鬼,像是看着什么展示品一样偷看着我。
我龇牙裂嘴地发出低吼,小鬼们立刻发出夸张的尖叫声逃跑了。
「……你希望别人怕你吗?」
「我只是做了他们想看到的事——不过实际上也是不要太靠近堕兽人比较好。我们从小就被人当成怪物看待,所以实际上个性就像个怪物的也不在少数,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人类创造了怪物——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哎,但或许也是堕兽人的天性吧。」
「那你就错了。实际上,你的灵魂也仍然保留着充满人性的感觉。」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自己到底像不像人类,这种事情没办法自己做出判断。此外,这个身体也没办法和人类建构起任何正常的关系。就算想跟其他人比较,身边也没有可以对照的对象,根本就无计可施。比方说从人道观点来看应该如何,或是身为人类应该如何之类,每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的个性相当偏离人类——
「别露出这种表情。如果你不是人,那么吾就会希望这个世界上充满非人者。」
「魔女有这样的愿望实在是……」
哎,其实不会觉得不舒服,不过我绝对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就是。我擡头看着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泡泡吹上了天。零戳着轻飘飘的泡泡,突然像是灵机一动似地站了起来。
「身体这么大,应该很难洗吧。吾来帮你洗背后。」
「还真是亲切啊,但你不是讨厌流汗吗?」
「吾当然只会做到不至于流汗的程度。而且搓洗一只巨大的动物,一定很有意思。」
零的双手毫无顾忌到令人害怕的程度。她直接揉着我的背,不断翻动我的毛,搓出肥皂的泡泡,那手指的触感搔痒得让人静不下心来。
「呐,佣兵,城镇这种地方还真是有趣呢。」
「啊?」
「有很多人在。每个人都从事不同的工作,有着不同的想法,对吧?感觉非常奇妙啊。而且吾也很喜欢路边摊的食物。」
「这点小事,只要去到稍微有点规模的城镇,到处都可以——」
说到这里,我沉默了下来。
对了,到目前为止,零都没有到过洞穴之外,八成也没进到城镇里过吧。
这样的话,她的确会觉得非常兴奋,也会非常惊讶吧。那对我来说可能只是一条嘈杂的小巷,或是不值一提的路边摊小吃,但是看在零的眼中,每件事物都是如此新鲜。
零是魔女,而且拥有我难以想像的庞大知识,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她实在太不了解这个世界了。就像是零所谓的常识对我来说不太正常,我认为的通常或常识也同样没办法套用在零身上。即使看着同样的东西,眼中所见的世界却是大不相同。
「……因为威尼亚斯是旅行者的国度啊,佛米加更是其商业中心,全世界的人事物都聚集在这里。规模可能不是很大,不过多少像是浓缩过后的感觉吧。」
闻言,零的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
「单凭吾一个人,是没办法获准进入这个城镇的;就算进得来好了,大概也会引起大骚动吧。而你在短期间内,就让吾知道了自己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得知的事情。吾觉得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这也是不谙世事的人才办得到的事吗?这句让人浑身不对劲的台词,让我更加皱起了脸,隔着肩膀瞪着零。
「……我说你啊,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哪种话?」
「就是什么喜欢啊、见到你真好之类,会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的台词。女人不应该随便乱散布自己的好感,对我这种男人尤其不该。」
好感?零相当讶异地重复了这个词。
「但这是事实啊。吾觉得跟你说话非常开心,保持沉默不讲话的话就太无聊了。」
「就告诉你不要再说这种——」
「和吾说话……让你觉得不开心吗?」
为此,我无言以对。
不是那样的。虽然不能说是不愉快……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啦……因为基本上除了互相叫骂,就没什么对话了啊……」
所以,如果零是带着好感跟我说话的话,会让人非常困惑。我皱着脸这么一说,零也低声回答是吗。
「那么,只要和吾练习就行了吧。吾将来也会不断说话的。」
举手投降。凭我实在没办法辩赢她,看来我只能习惯了。
「就算被我无视,你也不能生气喔。」
「那是当然会生气。吾想进行的是对话,一个人唱独角戏实在太无聊了。」
「那你就自己去生气吧。」
「真是冷漠的男人啊。你大可对吾更温柔一点,吾可是你的雇主呢。」
「佣兵是不会做工作范围以外的事情。」
零发出了有气无力的低吟,并诡异地移动着她的手指。那感觉不太像是在洗背,反倒像在写些东西。会是文本吗?我集中意识辨识,但还是认不出来。
这时,零轻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这是秘密。」
「喂……」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到时候你一定会非常感谢吾,会忍不住为吾赴汤蹈火。就是这样的诅咒,很恐怖吧?」
「别闹了!现在立刻给我解开!」
「吾??不??要??好了,快点转过去,这样没办法洗吧。」
我的威胁对零无效。既然威胁无效,那我也只能听她的话,乖乖地转身背对她。彻底搓洗全身之后,再用水桶装水冲掉身上的泡泡,心里立刻就觉得清爽不少。零盯着我全身上下看,露出了好似有些为难的表情。
「变得相当干净呢。嗯……啊——……简直就像别人呢。」
「我知道啦,你想说的是活像只湿答答的猫咪对吧……」
湿透的动物即为悲哀的象征,而湿透的堕兽人,外表看起来也是非常悲惨。当我正在用干毛巾用力擦拭身体的时候,零突然开始左顾右盼地,观察起周遭的状况。
「喂,你在干什——」
「要保密喔。」
零露齿一笑,手指轻轻挥了一下——一瞬间就干了,我的毛全干了。
我忍不住……真的是忍不住——
「好——厉害!喂,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做到的?这通常需要半天时间才有办法完全弄干耶!这是怎样,变得松松软软的啊!现在的我都可以拿去做成王城内的地毯啦!」
忍不住大叫出声。说是王城内的地毯是不是有点太自虐了?不过这对毛皮来说,应该是最高级的赞美吧。
「呃,不对啊……你这笨蛋——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什么事啊!」
随后我就恢复了理性。零露出一脸麻烦至极的表情看着我。
「你得决定一下到底是要称赞还是要骂人,不然两边的效果都会减半喔……吾有确认过附近没人了,不必担心。」
「既然这样……好啦,应该没关系吧。」
「话说回来,佣兵。」
「啊?」
「你不穿裤子行吗?之前在二手衣店明明把吾骂得这么惨,你自己倒是满开放的嘛。」
零的视线直接落到了我的腹部以下。
我一边大叫一边赶紧穿上裤子,被零大笑的声音搞得不敢见人。
这时,一股不愉快的气氛突然笼罩了后院。
从建筑物角落现身的,是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其中格外引人注目的狗脸男,让我背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难怪觉得有股讨厌的味道,果然是同类。
「喔,哦?哎??呀,什么嘛,原来是同类啊。」
谁跟你是同类。少把我跟你相提并论了,这只臭狗。
「走吧。」
我对零微微点头,一把抱起所有桶子,准备离开。
基本上堕兽人彼此之间都是互看不顺眼的。因为野兽的气味太重,会让双方都感到非常不愉快。就算屏除这个原因,也还是有股莫名的厌恶感。大概就像是把野生的猫丢进同一个笼子里,还会想奢望它们保持安分吗?这样的感觉吧。
「喂喂喂,当我不存在啊?我好寂寞喔,我们分明是罕见的怪物同伴啊。」
「抱歉了,我跟狗不一样,不喜欢成群结队。」
「我是狼!开什么屁玩笑!」
虽然我觉得两者根本没差,不过所有狼型堕兽人被当成狗的时候,都会这样反驳。
「不管怎样,臭死人的家伙只要有你一个就够了。」
我冷漠地这么说完,狗脸的狼人貌似无趣地用鼻子哼了几声。
「哎,那倒是……所以啊,今天才想让这些女人帮我从头??洗到脚啊。嘿「你看吧,这些是我的女人,很不错吧?」
狗脸男把手搭在正要离开的我的肩膀上,然后指着那三个像是过度害怕而全身僵硬的女人。心里虽然觉得厌烦至极,不过堕兽人之间默认的规则就是可以互看不顺眼,但是不能互相对立。
我老实地看向狗脸男自豪的女人们。
的确很不错,而且还很年轻。三个人都是一头金发,可能是狗脸男的兴趣吧。这到底是砸了多少钱?应该说,她们实在不像娼妇——
思及此,我屏住了呼吸。
「——你猎来的?」
狗脸男咧嘴笑了,嘴巴一直裂到耳朵附近。
「对,猎来的。这三个啊,可是魔女呢。我本来想把她们送到王都接受制裁……不过听说判决非常严格啊。这样不是很可怜吗!她们明明就还这么年轻可爱。所以我就决定把她们给藏起来。」
我全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
他肯定是出言威胁说村子里有魔女,然后硬逼村民交出年轻的女人吧。只要告诉对方不交出魔女就毁掉村子,那些农村里的居民也只能乖乖照办。
堕兽人是怪物,而怪物永远都是把无力的人类当成食物。
「——佣兵。」
零发出声音。糟了!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企图把零挡住,不过现在站的位置实在太差了。一听到女人的声音,狗脸男立刻伸手抓住零的兜帽,并粗鲁地扯了下来。
「这家伙……」
「你干什么!不要随便乱碰!」
我从狗脸男手中把零给拉回来,替她重新戴上兜帽,并藏在自己身后。
「喂、喂喂喂,那是怎样啊!你从哪里捡来的啊?是怎么到手的?猎来的吗?还是买来的?从来没看过这么棒的!我也想要!」
狗脸男开始不断嗅闻着零的味道,随后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便倏地擡起头来。
「你难道是——?」
魔女的身份败露了吗?我在心里啧了一声,掩护着零就迈步离开。要是继续待在这里,感觉不太妙。
「这家伙是我的雇主,你不要随便乱碰。我们走吧。」
「佣兵,那些人不是魔女。」
零的声音似乎微妙地比平时还要高亢响亮。她指着那群害怕的女人,眼睛看着讶异无比的我。像是在说「你应该知道吧?应该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人不是魔女吧?」而我心想——没错,我知道那些女人不是魔女。
「别管了,走吧。」
「可是,佣兵!」
「别管了——!」
「吾现在很不愉快。」
老实说,我被吓到了。
她的眼神及声音都非常冷酷僵硬,彷佛并不属于几分钟前还在大笑的零。
「……我也是啊。」
我压低声音回答之后,零的眼中又出现了感情。虽然不愉快,但是不得不无视。要是在这里引起骚动,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即使我们说这些女人不是魔女,村里所有人大概都会作证她们就是魔女吧。这么一来,会遭到怀疑的反而是我们。
「喂喂喂喂……话可不能乱说啊。对吧,小姑娘们?你们真的是魔术师吧?其实我也中了她们的魔术,所以才杀不下手喔。不然我也想把这种小女孩干到发狂然后卖掉啦!」
「佣兵。」
「啊?」
「——要保密喔。」
零露齿一笑,轻轻挥了一下手指。一瞬间就全没了。狗脸男身上的毛,突然全部掉得一干二净。全身湿
透的堕兽人固然很惨,不过还不及全身无毛的堕兽人的惨痛程度。
我硬是忍住了想开口狂笑的冲动,立刻抱起零逃离现场。
慢了一拍,狗脸男的惨叫声随之回荡在大气之中。我再也忍不住,并直接放声大笑,而零也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嘻嘻嘻地笑个不停。
如果立场颠倒肯定笑不出来。不过既然被害者不是我,那就没有比这还更好笑的事了。
当天晚上,狗脸男当然是坚持不肯从房间里出来,隔天早上更是发生了他最自豪的可爱魔女们突然消失无踪的事件。而我姑且还是主张,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嗯,深夜外出散步倒是有啦。散步途中好像因为神智不太清醒的关系,不小心扭开了某个房间的房门——不过那一定是在作梦吧。
但比起这个,其实还发生了另一个跟我息息相关的重要事件。
早上醒来之后,原本应该睡在单人房里的零,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睡在我的床上……我的怀里。
和我同一个房间的阿尔巴斯当然注意到这个状况,然后不知为何就突然开始攻击我。被他口不择言地大骂「下流的野兽」、「堕落的象征」之类。而被他丢过来的椅子所打中的脑袋,更是从一大早就痛得很不愉快。这个年纪的小鬼明明妄想能力丰富,却又莫名地洁癖。
「就跟你说了这是误会吧。再说了,你为什么要生气啊!」
「闭嘴!你的头可是属于我的!你应该也知道,对我来说原本打算拿来当成供品的头颅的主人,竟然是个淫乱的家伙这件事,究竟有多恶心吧!」
不不,我真的不知道。话说原来你还在觊觎我的头啊。
「喂,小鬼。吾已经说过这是吾的东西了吧,头是不会给你的喔。」
啊啊,美女和美少年竟然为了我而吵架……真了不起,我真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把头给我就好了啦!」
才不给呢。我不禁在心中暗骂。
啊——好想快点找到《零之书》,从魔女和魔术师身边解放啊。
我一边自暴自弃地听着零和阿尔巴斯吵着跟我的头有关的话题,一边带着他们离开佛米加,朝学舍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