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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 下 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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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即将风化的废弃要塞——这就是洛塔斯要塞。

过去应该曾发挥重要防卫据点的能力多次击退敌兵,不过废弃之后的老朽外观,已不复见过去的勇猛。守住正门的巨大门板也严重腐朽发黑,感觉是靠着好几根木条强化固定,才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状态。

而且一踏进要塞内部,阴沉的印象变得越来越强烈。走进大厅那一瞬间,飘荡在周围的死亡气息让我本能地缩起身体,全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

「……这就是盗贼的根据地?」

我忍不住尖声喊着这是骗人的吧。

在大厅里或坐或卧的一大群人当中,看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称作盗贼的粗野人物。

女人小孩的数量实在太多,男人也全都是病人或伤者。至于其他人,也像是在照顾生病的妻子或小孩,完全不像是会为了掠夺而拼命的人。

虽然绑架圣女的男人们怎么看都像盗贼,但好像单纯只是刚好安排了那样的人去运行。

「没错,这里就是洛塔斯要塞——企图暗杀圣女,邪恶无比的盗贼团的根据地。」

听到我无意间说出来的话,老鹰堕兽人——他说他叫卡尔,平静的这么回答。

「看起来像吗?」

「这个嘛……跟我所知的盗贼团概念相当不一样啊。」

「真巧,这跟我所知的盗贼团概念也很不同——不过,看起来虽然是这个样子,这群人其实相当具有行动力。有时会有几个还能动的家伙聚集起来袭击商人马车,另外,如你们所知,也曾经攻击过圣女。总数高达五十人,是个颇富规模的坏人集团喔。」

卡尔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轻轻挥动他的手——原来鸟类堕兽人还是有手臂的啊。以前曾经在某个地方偷看过一眼,不过这样近距离看着鸟类,真的是生平第一次。

两个手掌不像人类,更像鸟类的钩爪,不过动作还算是灵活。双脚则完全是鹰爪,每走一步,爪子就会发出喀擦喀擦的声音。一双翅膀长在肩胛骨附近——覆盖整个背部的巨大翅膀,看起来也很像是高级的斗篷。

难道这家伙会飞?

我还在这么暗想的时候,零就已经偷偷走到卡尔旁边,毫不顾忌地抓住他的翅膀。然后就这么拉开,全神贯注地观察其构造。

「……怎么了,小姑娘?」

「莫非你可以在空中飞?」

「这个嘛,毕竟是鸟啊。」

好像真的能飞。说真的,这还真是厉害啊。

我由衷感到佩服,而零也同样一脸开心地呼出感叹的吐息。

「那你的骨头也和鸟类一样,是中空的吗?要是体重太重应该就飞不起来了。你的身高跟佣兵差不多,不过重量大概不到他的一半吧?」

零一边连续发问,一边几乎整个人埋进卡尔的翅膀里,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里面好温暖」或「毛茸茸的」之类。

卡尔面无表情低头看着零的一举一动——应该说,卡尔的鸟喙和鸟眼实在做不出什么表情,所以基本上都是一号面孔。然而相对的,卡尔说话时会在声音里投入大量感情。他回答零的问题的声音,也充满着佩服至极的感觉。

「哦——真是博学呢,小姑娘。没错,我的骨头跟鸟骨一样是中空的。不过我直到自己骨折之前,都没发现这件事就是了。」

不做料理的人八成不知道,鸟骨的密度其实非常低,又轻又脆弱。虽然会因为部位不同而有所差异,不过基本上都是中空的。也多亏如此身体很轻,可以在空中飞翔。

「外表看起来是这样,不过我没办法挨打。拜托你好好警告你身边那个堕兽人,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可以动手揍我喔。普通人类还没什么危险性,要是换成堕兽人,不管对方再怎么手下留情,也有可能变成致命伤啊。」

「喂!不要把人讲得像是凶暴的野兽好吗。不必你担心,我的原则就是不做拿不到钱的暴力行动啦。」

「哎呀,那还真像是『佣兵』会有的原则呢。」

我恶狠狠地那么说,卡尔却相当开心地笑了。表情虽然没变,但光听声音就知道他在笑。零轻轻抚摸着笑个不停的卡尔的翅膀,神色恍惚地说道:

「真是漂亮的翅膀,非常美。虽然佣兵的毛皮也很美,不过这又拥有完全不同的魅力。吾真的很喜欢你的羽毛。」

「谢谢你啦。为了感谢你的大力赞美,就给你这个吧。」

卡尔拔下自己的一根羽毛,递给了零,她便喜孜孜的接过。当卡尔隔着兜帽轻轻抚摸零的头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看来他终于真正看清零的脸庞了。

「这还真是……惊人啊。我本来打算赞美小姑娘也很美……看来这不只是美丽二字就能形容。你真是美到让人难以置信啊。」

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打从心底佩服。零揭开兜帽,那双红色嘴唇便刻上了笑意。

「谢谢你。只是吾没有东西可以用来感谢你的大力赞美啊。」

零故意模仿卡尔的说话方式,咯咯笑了起来。

这时,我把心里最直接的问题说了出来。

「可是,那对翅膀不会碍手碍脚吗……?你应该没办法仰躺着睡觉吧?」

「如你所说,真的碍事到极点。所以我睡觉的时候都是坐着睡。在低处飞翔时也会勾到树枝,最难搞的问题就是很难准备衣服。因为这对翅膀比我的手臂还长啊。」

卡尔大大张开他的翅膀,即使只看单翼,也有一个成年人的身高那么长。我佩服不已地垂下了肩膀。这时,零突然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卡尔的身体。

「哇啊!唔……喂!小姑娘……!」

因为惊吓过度,卡尔全身上下的羽毛都膨了起来,把脸埋在与毛里面的零则是发出了小孩般的声音。

「吾一直都很想把鸟做成床铺睡一次看看。也曾考虑过抓住几千只鸟,然后拔光它们的羽毛,但终究还是比不上活鸟的羽毛啊。啊啊,这至高无上的触感……!尽管表面光滑,却仍然松软无比……而且好温暖。」

「拔、拔光羽毛……!」

「喂喂喂喂喂!不要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情,你这色女!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可爱的鸟,不过里面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

我连忙把零从卡尔身上拉开。结果她就像玩具被人抢走的小孩一样,发出不满的声音。

「吾的羽毛……滑溜溜软绵绵的羽毛……!」

「抱歉啊,这个女人的脑袋有点过度不正常。」

「不会……多亏如此,我终于在现实当中感受到鸟类因为羽毛而死的心情到底有多恐怖了……感觉将来只要看到使用羽毛枕的人,我应该都会作恶梦吧。」

这应该跟我每次看到毛皮地毯就觉得心情微妙的状况差不多吧。虽然基本上是人类,可是对于和自己相似的动物,确实有种谜样的亲近感。

卡尔像是为了回归正题,说了声「那么」,然后看向我扛在肩膀上的神父。

「就先让神父大人休息吧——喂,来个人!去客房找医生过来!」

卡尔用嘹亮的声音一喊,马上有人回答「我去!」然后跑开。我朝声音方向看了看,那是一个年纪还小的孩子。

「虽然泰欧也是……不过这个坏人集团里的小鬼还真多啊。」

「是啊。不过小鬼也都是坏人喔,很可怕吧?我觉得小鬼是这座要塞里最可怕的人。」

他笑着补充说明,因为那些家伙不懂客气和拿捏分寸啊。

「来,这里就是客房。让神父大人休息吧。」

来到走廊,打开最近的一道木门。这里原本应该是要塞守卫兵的寝室吧。这个十分简陋,却有着干净床铺的房间,正适合让神父静养。

在他的催促之下,我让神父躺在床上,再替他盖上被子。

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朝着这个房间逼近。应该是被孩子叫来的医生吧。我一直以为医生这种人就是喜欢故意摆架子,动作也很迟缓——不过这阵脚步声应该是在全力奔跑。随后连门也不敲,一个身穿医生特有的黑色长袍的男子就这样冲了进来。

「听说是全身染血的重伤病人?为什么要带到这种地方来!明明带去教会就能获得更有效的治疗,你们都不在乎病人的性命吗!」

手里拿着破旧的医务提包,医生毫不掩饰怒气地用力踏着脚步。身高不高,但是体格相当扎实,左手缺了小指和无名指。

——我对这人有印象。看来对方心里应该也有同样的念头。我和医生对看一眼,同时「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你……是之前马车冲进旅馆时遇到的——!」

「你是……那个时候的堕兽人佣兵吗!」

他是泰

欧架着马车冲进旅馆的时候,帮我缝合伤口的兽医。

记得名字应该叫提德。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因为没办法继续用医生身份在这个国家维生,所以跟医师公会的同伴们一起去了其他国家吗?」

「等等,现在病患优先。是重伤对吧?发生了什么事?」

「啊……因为在圣都遭到炮击。有避开炮弹,不过还是被碎掉的木片打中了。」

「炮击!那样的话……可能救不了啊。我会尽全力,不过我毕竟只是个兽医。」

提德打开提包,拿出针线和绷带。他撕开神父的衣服拭去鲜血,安心似地呼出一口气。

「……很好,这样看来我也可以想点办法。伤势不算非常严重。因为出血量看起来相当惊人,原本以为可能会没救……神父大人还真是幸运啊。」

那当然。因为零早就事先治好了致命伤。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说出来……

「大概是有神庇佑吧。」

于是我就这样敷衍过去。

提德将缝线穿过前端弯曲的缝合针,刺进神父的皮肤再拉出来。零一边饶富趣味地观察他迅速缝合伤口的手法,一边问道:「缝合之后就结束了吗?」

「不,缝合完毕之后还要涂上预防化脓的软膏。因为他大概会发高烧,所以也须要用到退烧药。只是这些药品都是我用森林里的药草做出来的。对动物确实有效,对要塞里的病患也多少能发挥作用,所以对神父应该也有效吧。」

「哦——虽说是兽医,也是个堂堂的医生嘛。」

听到我佩服地这么说,提德露出了苦笑。

「哎,就某部分来说是这样没错啦……只是对牛只有效的药物,有些对人类可是毒药。有些人的病况是因为我才恶化的——可是这座要塞里的人从来不曾责备我。」

提德一边问着「你知道为什么吗?」一边瞇着眼睛缝合神父的伤口。

「因为国家陷入这种状况,即使是我这种兽医,也比没有医生来的强。状况就是这么紧迫。你刚刚说的没错,我当初的确打算离开这个国家……不过那个孩子,不是又哭又骂地拜托我们不要舍弃这个国家吗?」

他说的是泰欧。

——医生是必要的,你们难道打算舍弃这个国家吗!

就是这样哀嚎般的喊叫,让提德停下了脚步。

「可是你已经没办法在这个国家里赚钱了吧?没钱是会饿死的。」

「是不至于饿死啦。」

他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很难得听到别人坚信的做出判断,听到时会让人感到内心一震。

「得不到圣女奇迹恩宠的人们,会拿着仅存的钱来找医生。找到仍然留在国内的医生之后,就会有大量患者蜂拥而至。这么一来,有钱人就会开始独占医生,导致医生数量越变越少。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不甚出名的普通医生必须超时工作。但病患都是一些穷人,治疗一个病患的所得非常少。我们只是讨厌这种状况,并不是没办法生存。」

不至于饿死。可是当初花费大量金钱、时间和努力才成为医生,如今劳动报酬率却跟农奴差不多,实在太划不来。更别说所有地位和名誉也都被圣女抢走了。

在这种环境下,到底还有多少医生留下来呢——

「我来到洛塔斯要塞只是个巧合。因为帮了一个倒在路上的人,因缘际会就来到这里,然后就这么决定留下来。这里不愁找不到患者,而且也有床铺和食物。我发现这些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确实只看一眼就能知道,这座洛塔斯要塞里全是病人。聚集在这里的都是相似的人,互相扶持、互相依靠,借此生存下去。

「我是为了帮助别人才成为医生的。虽然只是个兽医。不过动物会生病,人也会生病;家畜会死,人也会死——然而圣女连动物都能治好。付得起钱的患者几乎都到圣女那里去了,我的生活也因此变得艰苦。可是,要是我真的舍弃眼前的病患逃到国外,就会让我变成为了钱才成为医生的人。」

提德扬起苦笑说着这样不是太丢人了吗?

身为医生,那样实在太丢人了。

「——不过,病人一直都治不好吧?」

零突然吐出一句让人背脊冻结的话。

提德的脸色迅速刷白,露出僵硬的表情望着零。

「你刚刚说什么?」

「吾刚刚说的是,这座要塞里的病人绝对不会痊愈吧。别说痊愈了,病况只会越来越恶化,对吧。」

「你怎么可能确定这种事?说不定会痊愈啊!没有尝试过是不知道的。」

「不,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身上还有山羊的烙印。」

山羊的烙印——这个词让卡尔和提德明显紧张起来。

「拥有山羊烙印的人到底背负着什么,你们不可能没注意到吧。你们也知道结果会是如何。若非如此,你们就不会考虑绑架圣女这种事情。」

卡尔微微张开翅膀,然后阖上。这是类似耸肩的动作。

「原来如此……我们这边的状况早就被看穿了是吧。你说你们正在『调查一些事情』,那跟山羊的烙印有关吗?所以……小姑娘应该是在圣都被烙下烙印,然后想试着解决这个问题吧。就跟这里的人一样,都是圣女手下的被害者。」

这个推理并不正确,但是肯定他的说法,才能让之后的发展变得更轻松。就我来说,我其实不在意对方会怎么想,不过零却干脆地回答「不是」,加以否定。

「吾辈绝非被害者——反而更接近加害者吧。」

「加害者?」

听到卡尔反问,零似乎打算老实说出一切,而我立刻按住她的嘴巴,强行让她闭嘴。

「抱歉,因为牵扯到很多麻烦事。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清楚。」

特别是神父就在这个房间里。就算他没有意识,零就是创造出魔法的魔女这件事,还是一样撕破嘴也不能说。

「先别管我们这边的状况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是怎么发现山羊的烙印会招来伤口和疾病?」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这座洛塔斯要塞里,拥有山羊烙印的人全都是病人和伤患,而且那些病痛会『渐渐增加』。严重的时候,甚至出现一觉醒来整只手臂就腐烂脱落的状况。这样就算不愿意也会注意到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吧。」

——也就是说,被害者蔓延的状况已经严重到光是把各种零碎征兆拼凑起来,就能找出原因的程度了。我抱着灰暗的心情叹出一口气。

「吾……不懂。」

在这样难以释怀的气氛下,零忽然看向卡尔。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接受烙印?当然,一定有很多人是一开始不知情才接受的。然而被害者既然增加到这种地步,这项情报应该已经人尽皆知了才对。何况不好的谣言应该传播得更快吧?可是圣都里仍然聚集了许多圣女的信徒。」

这是为什么?零反复追问,而卡尔只用几个字回答道:

「——为了钱啊,小姑娘。」

这大概是最容易猜出来的理由,同时也是最不想听到的理由吧。

因为实在太过现实,一股难以排解的感觉席卷而来。

「『牺牲与奉献的使徒』——是吗。」

我想起之前在阿克迪欧斯看到的,从圣女宅邸走出来的穷人。

只要在圣女的宅邸里接受山羊的烙印,就能获得布施的金钱和疗养所内的医疗。即使知道病况最后一定会恶化,但是为了钱,想接受烙印的人依然多不胜数。

就是这么回事——卡尔回答的声音冷酷而生硬。

「所有待在这里的人,全都是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健康。」

2

把神父交给提德之后,我们在卡尔的催促下移到其他房间。即使是身为头目的卡尔,听到医生提德抱怨「不该在伤员附近讨论这么危险的话题」,也没办法继续留在客房了。

哎,虽说是其他房间,但其实就是在客房正对面,感觉相同的房间……角落有张摇摇晃晃的桌子,而我满怀感激地喝下卡尔准备的水。

等到稍微平静下来之后——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卡尔如此打开话端。

「『背负此刻印者,即能以自身接纳他人之苦,成为圣女的虔诚使徒。依其献身与牺牲之精神,死后必获神的祝福——以此身接受刻印者,将为其献身之清纯精神赠予褒奖』。」

卡尔投入丰富感情,念出像极了教会会发表的文宣内容。当我和零都愣住的时候,卡尔开心地抖着肩膀大笑。

「这是圣女成为阿克迪欧斯的领主之后发出的公告。为了聚集『牺牲与奉献的使徒』。然而想获得

褒奖,就必须忍耐烙印的疼痛。结果就是聚集了一群非常窘迫的穷人。」

「有钱人没有一起聚集过去吗?感觉他们应该很喜欢这种『忍受了疼痛而成为圣女的使徒』的头衔吧。」

「当然有,可是全被圣女赶走了。说什么这并非提供给有钱人的玩乐。还说拥有获得山羊烙印之权利的人,就只有能够忍受清贫、内心纯洁的人们。」

「这样的话……当然会受到穷人的拥戴吧……」

只有平常饱受虐待践踏的最下层阶级的穷人,才能成为有钱人求之而不得的「圣女的使徒」。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人飘飘然的事了吧。

「没错。消息立刻爆发性地传开,甚至有人说『因为山羊的烙印,让我的病全好了』之类的话。也因为这样,没办法就医的穷人开始争先恐后地想要山羊的烙印。」

真是讽刺啊——零苦涩地这么说。

「一心只想治病而聚集的人们,最后被当成接受他人病痛的活祭品……这真是让人佩服计划之周全,同时也非常让人心痛啊。」

「有一小部分的人发现了真相,向教会密告『山羊的烙印是魔女的诅咒』,不过那时圣女已经获得邻近教会的绝对信赖。毫无力量可言的穷人就算说破了嘴,也只会得到『这只是普通的烙印』就被打发——圣女打从一开始就预知了这种状况,才会把烙印留在最无力的人身上。」

这时,我不禁插嘴提出疑问:

「不过之前我在港都看过像是画里才会出现的健康渔夫,还有应该不愁吃穿的商人身上都有山羊的刺青……那些家伙不会受害吗?要是穷人之外的人也有受害,教会应该多少会过问一下吧。」

卡尔夸张地左右摇头,回答那些是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人只是自行刺青,当成信仰圣女的证据。圣女绝对不会在富人身上留下烙印,只有在圣女宅邸接受的烙印才是特别的。」

「那还真是……越来越不会有人聆听他们的声音了呢……」

「是啊,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要是敢举发圣女,甚至可能反过来遭受火刑——即使在这种状况下,接受山羊烙印就会生病的谣言还是创建起来了。不过,你觉得这个谣言后来怎么样了?谣言就是谣言——可能是假的。然而,只要接受山羊烙印,就『一定』可以拿到钱。最后甚至出现不少利欲薰心,接受了好几个烙印,结果在花钱之前就死掉的家伙。」

「也太本末倒置了……」

零傻眼的垂下肩膀。

「这实在没办法让人同情啊。」

我也毫不客气地说出真心话。但是卡尔彷佛一点也不在意一般笑出声音。

「是啊,那完全是自作自受,一点也不值得同情。自愿出卖自己身体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他家的事。可是——有些父母开始贩卖自己的孩子。」

「也就是说,他们找到一个比丢弃更有效减少吃饭人口的方法吧。也对,比起卖给人口贩子,这样赚钱的效率确实更快更好。」

「等到生病的小孩开始变得碍手碍脚的时候,再丢到圣都的诊疗所就行了。」

「同样是舍弃孩子,泰欧的母亲还算是比较好的啊……」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时,卡尔狐疑的歪过了头。

「泰欧被母亲舍弃……?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说啥为什么,因为泰欧自己说的啊。他说妈妈在洛塔斯要塞,可是已经没有必要回去了。应该是在丈夫死后找到其他男人之类的吧?所以泰欧就变成了拖油瓶……」

卡尔突然站了起来。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泰欧的母亲。」

「……啊?你突然干什么啊?我又不想见她,而且见了也无话可——」

「够了,总之闭上嘴跟我走。」

我和零对望一眼,只能无奈地站了起来。

卡尔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把我们带到要塞的后院。彻底荒芜的后院,已经被森林吞噬了一半以上,只有一小块经过精心打理的地方。

那里有着排列整齐的木桩,隆起的土堆,还有供奉其上的花圈。

「……是墓地吗。」

零轻声说着。卡尔在其中一座坟墓前停下脚步。

「这就是泰欧的母亲。她在袭击圣女的前两天死了。」

「什么!可是泰欧连一句话都不曾提过——」

我猛然闭起嘴巴。

母亲在洛塔斯要塞,可是她已经没在等自己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原来不是因为碍到母亲才被丢弃的……」

「正好相反。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母子,直到最后,母亲都还挂念着泰欧。因为这样,泰欧也主动要求参加袭击行动,说是想帮母亲报仇。」

「现在说这个可能没什么意义了……不过这应该要阻止他吧?」

我的声音无意识的出现了责备之意。

由我来说可能有点怪,不过竟然容许那种年纪的小鬼帮母亲报仇,实在不是个正常大人该做的事。

「我当然有阻止,可是塔尔巴却擅自把他一起带去。那家伙……塔尔巴其实是个好人,但是太容易冲动行事。他觉得这样做很好,所以才做的吧……然后袭击行动彻底失败。在这种情况下听到泰欧开始和圣女一起旅行,任谁都会飞也似地冲去带他回来吧?」

卡尔一边轻松地说着,一边稍微展开了翅膀。虽然这不是件让人笑得出来的事情,然而奇妙的是,卡尔开玩笑似的动作并不让人觉得厌恶。

因此,我也跟着耸了耸肩。

「嗯。我才在想,不管怎么计算,跑来迎接的人也实在是太快一点。不过看到你的样子就能理解了。真是的……早知如此,我就不会把他留在那栋房子了……」

因为自己还有想做的事。当初边笑边说出这句话的泰欧,我真的完全没想到他「想做的事」竟然是复仇。

也就是说,泰欧一直都在演戏。他对着圣女莉亚微笑,近乎献身地奉献,偶尔撒桥一下,努力博取莉亚的好感。

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待向莉亚复仇的机会——

「……她死前很痛苦吗?」

「是啊,非常痛苦。不断发着高烧,喊着泰欧和她丈夫的名字。一直到母亲死去的那一刻,泰欧都没有离开床边。母亲死后,他这么说:『自己什么也办不到。因为自己是个小鬼,所以保护不了母亲。』」

卡尔藏起钩爪似地弯曲手指,以手背轻轻抚着墓碑。

「不过,泰欧的母亲并不怨恨圣女。她认为『这些事情是在全盘理解之后才做的,所以怨恨圣女根本是不合理』。多亏拿到了钱,所以有好一段时间不必挨饿。她好像这样就很满足了。」

可是啊——卡尔握紧拳头。

「真要说起来,泰欧他们之所以会饿肚子,是因为没有医生帮忙治疗家中主要经济来源的丈夫,可是唯一能仰赖的圣女又忙着治疗有钱人。烦恼到最后,难以维生的妻子只好前往圣女的宅邸出卖健康——这样真的算是自作自受吗?明明是强迫对方选择想在明天饿死,还是交出『健康』这种暧昧不清的东西,来换取今天的面包,却还有办法说出『决定出卖健康的人是你们自己,所以不准抱怨』吗?」

虽然知道将来会因此受罪,但是不做的话,现在就没办法活下来。所以这是在极度饥饿之下递到自己面前的,甘甜柔软的毒面包——

「……那原本是为了救人的魔法。」

零突然轻轻呼出一口白色气息。

「用最小的负担,拯救更多人……原本应该是这样的魔法。」

她轻轻抚摸着打入湿润泥土,用来代替墓碑的木桩,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喂,笨蛋……!」

这女人是在卡尔面前说些什么啊!我连忙想要阻止她,但已经太迟了——卡尔已经听到「那个字眼」了。

「——魔法?」

看着感到狐疑而反问的卡尔,零平静的点头。

她似乎打算全盘托出。

「老鹰战士啊,你听过『魔法』的谣传吗?」

「听过……最近经常听到。我记得是跟威尼亚斯那边的魔女叛乱有关……」

「诚然。魔法是在威尼亚斯王国内流传的魔女技术。而圣女所使用的治愈神迹,其实是名为〈牺牲印〉的魔法。这种魔法可以把接受治疗者身上的病痛,平均分给所有刻着〈牺牲印〉的人。」

卡尔张大了嘴巴,哑口无言地凝视着零。

「等、等一下……!你突然说什么魔法之类的玩意儿,我还没搞懂……」

事到如今,最好的方法应该就是毫无保留地说明一切,以避免误会吧……因为

他看起来就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无奈之下,我只好从旁补充说明。

「我们是从威尼亚斯来的。威尼亚斯王国的主席魔法师雇用我们,调查魔法在威尼亚斯国外所造成的影响。另外,如果真的发生问题,还要顺便解决。」

「调查魔法……所以,那边那个小姑娘是……」

是魔女吗?我猜他想问的应该是这个。不过卡尔终究还是没问出口,而我也刻意三缄其口不去点明。

威尼亚斯王国已经公开认同魔女的存在,但这里是可雷翁共和国。一旦发现魔女,还是会被送上火刑台。

「吾辈亲眼看到圣女使用魔法。之后便前往圣都阿克迪欧斯,进而确认该魔法为〈牺牲印〉。随后马上被人追杀,最后来到了这里。」

卡尔终于理解似地垂下了肩膀,应着「原来是这样」。

「看起来的确不像普通女人……不过既然有这般隐情,反而更容易接受——所以说……阿克迪欧斯的圣女,真的是魔女吗……?」

「正确来说,她应该是『魔法师』。因为圣女不懂魔术,只是会使用魔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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