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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 下 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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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来说,她应该是『魔法师』。因为圣女不懂魔术,只是会使用魔法而已。」

「——这样啊……」

卡尔还是一样面无表情,可是声音当中所流露出的情感——是沮丧。

「我本来还想,圣女说不定只是个普通的傀儡……看来确实是那个女人做的啊……」

「傀儡?你是根据什么才会这么想?」

「虽然没有你们那么复杂,不过我也是有很多隐情的。」

我张开嘴巴,准备仔细询问他所谓的隐情到底是什么,不过零抢先一步擡起头来。

「佣兵、老鹰。如果可以,能让吾独自静一静吗?吾想在这里为死者们稍作祈祷——如果不介意吾祈祷的话……」

被零这么一问,卡尔彷佛被某种气势压过一般点点头。

「那个……哎,我是不介意啦。」

「魔女也会为死者祈祷啊。」

我开玩笑似地笑了笑,而零仍然望着墓碑,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回答:

「诚然。就像神父那样——很好笑吧?若是吾这副滑稽的模样,能博得死者的会心一笑就好了……」

我觉得自己应该对她说些体贴的话,就算只有一句也好。可是我脑中只有「那不是你的错」或是「再怎么在意也没用」之类不着边际的字句不断浮现,随后消失。

当我搜肠刮肚地想着该说什么的时候,卡尔拍了拍我的肩膀,催促我回到要塞里。没办法,我只好跟在卡尔身后前进——

「记得在着凉之前回来喔。」

然后丢下这句完全没有必要的话语。

零轻轻举手回应,只见她平静地跪在墓碑之前,开始了寂静的祈祷。

「感觉真奇怪……我以为魔女这种生物应该更邪恶、更可怕才对……想不到竟然会想帮死者祈祷……」

一走进要塞,卡尔便感慨良多地呼出一口气。

「除了她以外,我还认识一个魔女和一个魔术师。其中一个是小鬼,另一个则是邪恶又可怕的家伙。哎,总之魔女似乎也有很多种就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卡尔有点犹豫似地歪着头说道:

「魔女会把堕兽人的头当成魔术道具吧?真亏你能担任魔女的护卫啊,黑之死——」

「够了!别再讲了!以后要是再叫那个绰号一次,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放光你的血,再拔光你的毛,然后洒盐做成烤小鸟,送给魔女当晚餐!」

「喂、喂喂,别开玩笑啊!我现在可是理解到鸡的心情真的有多么恐惧了喔。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啊,我也很喜欢吃鸡肉的说……」

那不就是同类相残吗?想是这么想,不过这种玩笑就有点太恶质了。

即使长了一副野兽——这家伙是鸟类的外型,内在基本上仍然是人类。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好?你身边的小姑娘好像都叫你佣兵……」

「啊,那样就行了。就叫我佣兵吧。」

「佣兵应该不是名字,而是职业吧?」

「零也不是名字,而是数字啊。这样就好。反正名字这种东西,只要能够辨识个人身份就够了。」

卡尔歪头说着:「真是奇怪的主张。」

对此,我轻轻挥了手,中断了关于名字的话题。卡尔像是早就看准这个机会,趁机带出了好一段时间之前的事情。

「所以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刚刚说是调查并解决魔法问题……意思是说你们打算杀死圣女吗?既然连小姑娘是魔女这件事情都说了,应该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吧。」

「哎,是这样没错啦。」

我们所掌握的所有情报当中,最需要隐瞒的就是「零是魔女」这一点。如今既然已经被他知道,那么其他事情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保密。

「我们真正想接触的对象,其实是在圣女身后操纵一切的那个人,而不是圣女。」

「圣女……身后?」

「是啊。根据我们的推测,圣女的魔法应该是有人教的。不论怎么处置圣女,要是放置另一个人不管,最后事情只会一再重演。我们想找出真正的元凶,所以必须和圣女谈谈。」

卡尔停下脚步,在走廊中间回头看我。

「你们为什么觉得是别人教了圣女魔法啊?我记得那边应该有个……是叫作『零之魔术师团』的组织吧。难道你们没考虑过她可能是其中一员吗?」

「那种事情肯定不可能吧。就算真的是好了,想出『圣女』这个角色并做出各种安排的也一定另有其人。理由很多……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圣女本人。那女人看起来实在没有那种脑袋和胆量,可以想出这么缜密的计划,而且还付诸实行。」

「……你这么……认为吗?」

「是啊。要是你也和圣女见上一面,大概就能了解——」

「是吗……啊,是啊……说的也是……」

卡尔很明显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着。

连同他得知莉亚是魔女时的反应来看,这男人似乎对圣女抱持着相当程度的好感。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莉亚挂在脖子上的羽毛首饰。

以前莉亚曾提过她在孤儿院里的日子。

那时,每次被掌厨阿姨责骂的时候,都是一个堕兽人小孩出面袒护自己,所以对堕兽人没有偏见——如此这般。

现在还要绕圈子试探对方实在太麻烦了。我决定直接问:

「相反的,我也要问你,你们绑架圣女之后到底想做什么?问得更直接一点,为什么没有马上杀掉她?」

考虑到要塞里的人们的遭遇,想杀死不断榨取自己生命的圣女,才会是正常反应吧。

但莉亚只是差点被绑架,而不是差点被杀害。

卡尔再次微微开合他的翅膀。

「佣兵,我啊,其实认识圣女。我认识那个名叫费莉亚——既爱哭又胆小,派不上用场的莉亚……那个在孤儿院里被所有人捉弄到哭出来的小女孩。」

3

我把这句「果然没错」留在自己心里。

莉亚一直非常珍惜的白色羽毛首饰——如果那是用卡尔的羽毛做成,那么莉亚所说的堕兽人肯定就是卡尔。

「那个女人胆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会因为怕踩到虫子,所以不想在庭院走动之类。我以前经常抱着她飞来飞去。」

他缅怀过去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

小小的老鹰堕兽人,抱着同样年幼的小女孩飞行。光是想像这一幕,就让我忍不住想露出一点也不像我的会心一笑。

「除此之外,她笨手笨脚又爱哭……就是因为这样,长大之后也没有人愿意出面领养她。反而是我早一步离开了孤儿院。我跟她约好,将来成为佣兵赚到钱之后,就会回来带她离开。」

「……那你为什么没去?」

「因为我晚了一步啊。我去接她的时候,那家伙已经被旅行商人之类的人领养走了。」

「因为孤儿没有选择养父母的权利是吧……」

一旦真的出现愿意领养的人,就算莉亚不断哀求不想去,最后还是只能跟着对方走。

「我一度想要忘了她。可是那女人实在太笨拙了,总是让人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在新的家庭被人虐待。」

卡尔自嘲似地补上一句「很藕断丝连吧」。

「因为这样……哎,反正我也没有其他生存目标,所以直到最近都在寻找她的行踪。后来才在某个时候听说那个女人变成了圣女,到处散播奇迹——老实说,那个时候我很沮丧。因为知道那个女人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不过同时也很高兴,毕竟以前总是希望可以帮上别人的她,现在可以帮助这么多人了。」

「只是很遗憾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是啊……在圣女不经大脑的治疗方针之下,死了很多人。有钱人确实变健康了,但穷人则是病入膏肓。」

喀喀两声响起。那是卡尔伸手撑住墙壁,以尖锐的钩爪敲在石壁上的声音。

「因为那女人太笨了……以前她觉得蚂蚁应该会热、会口渴,所以自以为亲切的在蚁窝里灌水。随后看到它们挣扎的模样,还误会它们非常开心。」

「这还真是笨得很残忍啊……」

「就是因为笨,才有办法这么残忍。所以我才想……如果这次也是一样,就应该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到底把谁当成了待宰的食粮,到底死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

卡尔的爪子陷入墙壁。

一阵阵刺耳的声音响起,墙上留下了好几道深深的爪痕。这个动作实在称不上平静,但卡尔持续说话的声音却完全相反,非常冷静。

「我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让她负起责任。必须让她努力治好这个生病的国家。我没有去迎接她——来不及迎接她。如果是因为这样才害她变成了圣女,并且杀人的话,我也必须负起一部分责任。」

「原来如此……所以堕兽人才会变成病人们的头目是吧。」

「这里原本的头目其实是塔尔巴。我需要同伴,而他们需要目标和有力的领导者。我活用自己过去担任佣兵的经验,把洛塔斯要塞从当时占领这里的盗贼手上抢了过来,从此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这样你能理解了吗?——卡尔这么问道,而我点了点头。

的确——要是卡尔把事实真相告诉莉亚,让莉亚决定不再使用魔法,那些只会明哲保身的有力人士们应该都会慌了手脚吧。要是莉亚表态「布施贫者实在太忙,没有余力治疗有力人士」的时候,那些有力人士应该就会为了将穷人排除在外,努力洒钱让普通医生加入吧。

卡尔是在熟知莉亚的个性的情况下,才会命令塔尔巴他们「抓住圣女」而不是「杀了圣女」。

在孤儿院相识的两人,约好再次见面。

那么卡尔成为反圣女派的头目,就是一种必然,而非偶然——

「可是啊……就算成功绑架圣女,让她知道情况,事情也不一定会发展得这么顺利啊。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个性越胆小的人越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原本以为是燃烧自己拯救他人,但实际上却是造成大量民众因此牺牲。那个懦弱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办法面对这个现实呢?——极有可能会坚持自己才是正义,然后持续救人、持续杀人也说不定。

「到那个时候——」

我还来不及问他想要怎么做的时候,卡尔就先回答了。

「就只能杀了她吧。」

答复当中毫无感情,迅速得有点爽快感。

就像是打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答案一样。

他可能一直觉得只能杀死她也说不定。杀死那个无比软弱,无比善良,理应毫无力量可言的青梅竹马。

就因为她拥有治愈他人的力量——这个原本应该送上祝福的理由。

「——哎,我个人是一直在祈祷事情不要变成那样啦。」

卡尔刻意开朗地这么说道,像是为了一扫沉重的气氛。

「而且你知道吗?在圣女宅邸里负责烙上山羊的烙印的人,据说是个戴着面具,隐藏真面目的男仆。不管问谁都是同样的回答。总之绝对不是圣女烙下烙印的。你知道这有什么含意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怎么看,都是涵义颇深吧?」

卡尔在喉咙里咯咯闷笑了起来。

要救,还是要杀——全凭莉亚的行动决定。

那么我们和卡尔的利害关系应该可以说是完全一致。

打从来到洛塔斯要塞起,我直到现在才真正彻底放下戒心。

「看来我们应该可以顺利连手,真是太好了。毕竟我们现在背负着暗杀圣女的嫌疑,已经没办法再接近圣都。而且吊桥已经断了,圣女离开圣都的可能性也很低。老实说,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呢。」

「吊桥断了?圣都的吗?」

「被大炮轰断了啊。」

卡尔大笑着回答:「那还真是场大事件呢。」

这一点都不好笑吧!我稍作威胁之后,卡尔说着「我知道,但是很好笑」,一点都不觉得内疚。

我好像可以理解洛塔斯要塞里的人为什么会在身为堕兽人的卡尔身边聚集了。不只是利害关系一致,而是这个男人强悍到可以笑着赶跑忧郁的心情。

「虽然知道圣都那边吵得很厉害,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大骚动啊。」

「不过,如果是你,应该可以从空中进入圣都吧?不是可以飞吗?大可等到晚上摸黑进去带走圣女啊。」

「很遗憾,我没办法。因为鸟的眼睛有夜盲症,晚上没办法飞。」

「这样啊……所以才会在森林里吊了那么多提灯啊。」

「因为如果晚上发生袭击,没有灯光,我也只能举手投降啊。再加上你也知道,我的身体并不是那么强壮。只要被弓箭射到就会掉下来,一旦掉下来,就会全身骨折而死。」

「以堕兽人来说,这体质有点吃亏啊……」

虽然受人厌恶、恐惧,却比任何人都强——这才是所谓的堕兽人。至于不强的堕兽人,就只是受到歧视的弱势族群而已。

然而卡尔似乎并没有特别悲观,只说了一句「但是我能飞」。

「再说,外表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吧?尖锐的爪子看起来非常恐怖,而且我很擅长弓箭。光是躲在阴影处射箭或是丢出小刀,就能减少敌人数量,用来威吓对方也很有效。至少可以从盗贼手中抢到这个洛塔斯要塞啊。」

实际上,我刚刚也被卡尔用弓箭瞄准过,当初不知道对手是堕兽人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相当惊人的压迫感。这么一想,就觉得那的确是相当有效的威吓手段。

卡尔接着又说道: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的确不是适合短兵相接的堕兽人。基本上比较适合运输或传达指令啦。而且在白天飞行实在太显眼,只会变成绝佳箭靶,所以绑架圣女的工作也是交给塔尔巴他们去做。」

「那时候真是不好意思啊,妨碍到你们了。」

我顺水推舟道了歉,卡尔则是闷声苦笑起来。

「算了。就算你们不在,大概也会被神父干扰吧——不过,神父现在在我们这里,若是他愿意帮我们的忙就更好。而且还有另外一位值得信赖的协力者。只要有那家伙的力量,就算多少有些勉强,也能硬闯过去。」

「协力者?这种弱小盗贼团,还会有什么样的协力者——」

「老大!糟、糟糕了!事情不好了!」

这时,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呼唤卡尔的声音,同时有个男人惊慌失措地冲了过来。那是刚刚在要塞外面,和那个叫塔尔巴的男人一起站岗的矮子。

「怎么了!有敌人来袭吗!」

卡尔立刻反问,矮子一边大声喘气一边用力摇头,伸手指着刚刚一路跑来的走廊方向。

「塔、塔尔巴他……!塔尔巴,杀、杀……神、神父……!」

「他动手了吗!」

「不,不是的!他说他要……说他要杀死神父,我、我试着阻止他,但他完全听不进我的话……!那家伙喝了酒,然后跑去神父房间……!」

完全听不懂这个惊慌到快要哭出来的男人到底在讲什么,我和卡尔放弃问话,直接冲过了走廊。

「放手!你们这群不懂敬畏神的卑贱盗贼……!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才刚抵达神父休息的房间门前,马上就看到房门附近聚集了一大群人。

「干什么!这场骚动是怎么回事!」

卡尔一声大喝,直接挤入人群,眼前立刻出现神父被好几个人压制住的模样。虽然被压制在地,但他手里仍然紧握着那把森然可怖的镰刀,连我看了都忍不住脸色发白。

「那个笨神父……!难不成是想在这里大闹吗?」

「真不敢相信……照理来说,那个身体应该还没有办法自由行动才对啊……」

就是因为可能出现这种状况,才想事先收走他的武器……可是不管怎么做,就是没办法把神父手上的戒指拿下来。相信应该是为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紧握武器,才把戒指完全固定在手指上的吧。

「请冷静下来,神父大人!我知道你很生气,不过这全是误会啊!那家伙只是喝醉了。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让塔尔巴靠近你。所以拜托,请回床上躺着吧!不然你这次真的会死!」

卡尔

一走过去,一脸铁青的提德立刻转过头来。

「啊,卡尔……!抱歉,是我太大意了……」

「发生什么事了?塔尔巴干了什么好事?」

「那个……」

「我打算杀掉他啦!直接对准睡着的神父的心脏狠狠刺下去!」

回答问题的,是个语调含糊不清,听起来莫名亢奋的沙哑声音。

转头一看,有个满脸胡须的彪形大汉邋遢地靠着墙壁,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塔尔巴。」

卡尔低声喊出那个名字,对方随即说出「喔,是我」这种莫名其妙的回答。塔尔巴的右手仍然瘫软地握着剑,呵呵的傻笑了起来。

「我说啊,老大。你啊,实在太天真了啦!说什么因为对方受了伤啊……让神父进入要塞什么的,你是疯了吧!甚至还帮他疗伤……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明明赛克特都死了……都是被这家伙害死的啊!」

前一刻还在傻笑,下一秒就立刻暴怒。不管怎么看,他都已经完全喝醉了。

不对,就算不看,闻也闻得出来。酒臭味非常刺鼻。

「都是因为这个神父把魔女说成是圣女,而且还保护她……才让赛克特还有其他所有人死掉。『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算个屁啊!要是这家伙早点宰掉那个魔女,赛克特就可以不必死了啊!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

塔尔巴一边挥剑一边大吼大叫。看来似乎有个人死了——

「喂,卡尔。赛克特是谁?那个胡子男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叫,说是我们害死了赛克特什么的……」

「那是塔尔巴的好友。他们一起进行绑架圣女的计划,然后在回程的路上死了。」

「啊……难怪会变成这样啊。」

我意会过来,卡尔深深叹出一口气,站在塔尔巴面前,轻轻松松就从他手里抢走了剑。

无视于塔尔巴「快还我!」的怒吼,卡尔开口说道:

「塔尔巴……我们的目的不是复仇,而是让医生回到这个国家。为了这个目的,你觉得杀死神父,以及帮助神父以获得协助,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选择?」

「你还敢讲正确的选择……?那么赛克特明明都死了,却要反过来帮助主要加害者,难道就是正确选择吗!这家伙保护魔女就是正确选择吗!」

看来不管讲什么都没用。面对醉鬼根本没办法讲道理。

「老大根本什么也不懂……因为你身上没有山羊的烙印啊!根本不可能了解我们这种明天说不定就会死掉的感觉是什么!要是你当初没说要把圣女活着带回来,现在搞不好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卡尔还是一样面无表情地低头望着塔尔巴,若有所思地把剑放回他的手里。

「你说的没错,我不懂你的心情。既然你都说得这么清楚了,那就随便你。要是真想复仇,你现在就去宰掉神父吧。我不会阻止。」

塔尔巴醉醺醺的双眼当中,瞬间出现了一丝清醒的神智和迷惘。

「呃……」

「不过,一旦你杀死神父,与圣女接触的管道就会中断。为了你的复仇,要塞里所有人都会因此牺牲。你觉得这样是正确的吗,塔尔巴?让所有人一起陪葬,而自己也跟赛克特一样死掉,这样你就满意了吧。你想要的就是杀死一大堆人来满足自己的私心吧?」

塔尔巴用双手握住刚刚丢回来的剑,眼神在卡尔与剑之间不断来回。最后他看向神父,整张脸扭成一团。

「我……我啊,只是因为……赛克特……」

「让脑袋冷静一点,好好想想——喂,来个人!带这家伙过去喝水,让他清醒一下!」

卡尔一声怒喝,人群当中立刻零星跑出几个人撑住全身瘫软的塔尔巴,让他站了起来。

直到再也看不见塔尔巴的身影,卡尔才转身面对神父。

「真是抱歉,神父大人。在这种状况下不管说什么,你应该都不会相信,不过我们真的无意伤害你。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身为神之使徒的我,怎么可能会协助盗贼。要是听懂了,现在就立刻让我离开。我身上还背负着神赐予我的使命,必须回到圣都保护圣女……!」

噢,拜托。我忍不住发出充满无奈的声音。

「回去圣都……凭你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回得去吧。现在就连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都能把『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大人难看地压制在地。你大概连站都站不稳吧?」

「既然你这么认为,要不要来试试看啊……!」

神父对我的声音出现反应,把头转了过来。

走廊墙壁上挂着火把,周围非常明亮——也就是说,神父现在睁不开眼睛。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彷佛在他紧闭的眼皮之后,看见了怒火中烧的双眼。

神父握住镰刀的手紧绷起来。

那凄厉的杀气直扑而来,我也立刻握住了剑。

就在这个时候——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先把周围的灯火给灭了!」

背后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怒吼。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正好看见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的零。

「你干什么这么认真准备应战啊?以神父的身体状况来说,根本不可能战斗。然而现在的情势对他来说实在太危险,所以才会像那样进行威吓。」

「啥?你说威吓……」

的确,这种激动的感觉一点都不像神父。我对这男人的印象明明就是在战斗当中也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现在看起来几乎有点可悲。

如果是在濒临死亡的状况下,连眼睛也看不见,就这么被人丢入敌阵当中——

过去我也经历过类似体验。所以一想到这点,我便做出决定。

「……卡尔,拜托你叫这里所有人灭了灯火。我的夜视能力很不错,大厅那边也有灯光。如果只有这条走廊暗下来,就算神父开始大闹,我应该也有办法处理。」

「熄灭灯火倒是无所谓……姑且让我问一下理由吧?」

「因为那个神父的体质异常,在明亮的地方看不见东西啊。熄灭灯光,让他看清周围状况之后,应该可以稍微冷静下来。」

卡尔表达了理解之后,便对着周围的人大声下令:「把火把的火灭了!」

转眼之间,走廊陷入了黑暗。

我紧握着剑柄,警戒着一边观察神父的下一步动作。

只不过事情和我的警戒正好相反,神父放弃了挣扎。他仍然被几个男人压制在地,眼睛战战兢兢地睁开,擡起头来。

零就站在他的正前方。这时,压住神父的男人们纷纷松手,往左右两方散去。神父立刻站了起来,猛然向后跳开。看到他背后紧贴墙壁,手中紧握镰刀的模样,我这才会意过来。这的确宛如因为害怕而警戒周围的动物。

「神父……你不必这么害怕。你受了重伤,需要治疗。所以吾辈才会把你带来这里。」

「重……伤……?」

「诚然。在圣都阿克迪欧斯的吊桥上,你和佣兵一起遭受炮击。这部分应该还记得吧?结果就是吊桥坠入湖中,是佣兵把你拉上悬崖的。」

神父露出极度厌恶的神色瞪着我。

被堕兽人救了一命什么的,想必让他非常不情愿。

「你是负责保护圣女的『女神之净火』审判官——可是你却差点死在圣都的卫兵手上。这就表示你对圣都和圣女来说,是碍眼的存在吧?吾辈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理由。」

「理……由……圣女大人,想……杀我……」

不知道是想起自己其实濒临死亡,还是知道周围并不危险之后松懈下来,神父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当零伸手接住他的身体,神父就这样靠着零的肩膀跪倒在地,开始痛苦地喘气。零在他的耳边轻声嘀咕几句之后,人就再也不动了。

「我让他睡着了。」

零用唇语对我这么说。对着神父使用魔法,这魔女还真不是普通大胆啊……

提德冲到神父身旁,轻轻将他从零的身上拉开。

「真是够了,真是爱乱来的神父大人……!谁去帮忙拿水和汤过来给神父!卡尔,帮我把神父搬回床上去。」

在提德的号令之下,原本聚在一起的家伙随即鸟兽散。卡尔抱起神父,把人带回客房。确认紧急状况解除之后,零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转身。

「真是的。要是一直那样下去,神父多半会一直大闹到送命为止。你们实在不应该聚众靠近受伤的野兽,做出这种把人逼入绝境似的事情。」

「我平常可是被人当成猛兽的那一方啊。安抚动物不是我的专长。而且在各种古老故事里,安抚凶暴野兽这件事一直都是纯真孩童和纯洁少

女的专利。算是人尽其才吧。」

「那些古老故事里,也有出现安抚神父的魔女吗?」

听到她语带责备地这么说,我没有回答,只耸了耸肩。

「所以呢?」

「嗄?」

「你和老鹰战士谈出结论了吗?吾可以认为吾辈获得同伴了吧?」

「是啊,利害关系完全一致。我们的目的非常简单明了——不管用上什么手段,都要把圣女拖出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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