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阿克迪欧斯的圣女 下 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女(1/2)
1
抓着泰欧的肩膀,让他离开莉亚之后,一股浓厚的血腥气味立刻飘散开来。
一抢走刀子,就连我的手也沾满了血,鲜血不断从刀尖滴落。
「啊……啊……」
几声喘息之后,莉亚缓缓坐倒在地。
——没赶上!
「喂,魔女!快点治好莉亚的伤——绝对不能让她死!」
「吾知道!吾都知道,不要吼得这么大声。你这男人真是爱使唤魔女……该不会觉得吾是只要下令就能治好伤口的便利道具啊?」
在这种状况下仍然抱怨个不停的零,立刻飞奔到莉亚身边。看到这一幕,我才用力把怀里的泰欧狠狠推开。
「混蛋!你到底在想什么!刺杀圣女可是会让你变成重刑犯啊!就算被教会送上火刑台也是有可能——」
我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我看到泰欧的腹部喷出红色的液体,渐渐染红他的衣服。所有意识都被这一幕给带走了。
「大……大叔……」
泰欧露出充满恐惧与混乱的眼神,整张脸挤成一团。下一瞬间,血从泰欧口中冒了出来,在地毯上制造出一滴又一滴的污渍。
我连忙伸手接住泰欧再也站不稳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脑袋无法跟上情势变化。我确实看到了泰欧刺杀莉亚的那一瞬间,可是为什么泰欧肚子上会有这种伤?
「把他交给吾,佣兵!圣女没受伤!——泰欧身上有〈牺牲印〉!」
零难得发出急切的声音大声怒吼,把我用力推开,抢走了泰欧的身体。她的手掌一覆盖上去,立刻发出温暖的光芒,泰欧肚子上的伤口跟着渐渐愈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放心。泰欧的脸色极度苍白,现在仍然痛苦地扭曲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牺牲印〉不是用来分散伤势和疾病的魔法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是比率问题。如果刻有〈牺牲印〉的只有一人,那么效果就不再是『分散』,而是『代替』。泰欧身上已经事先施了魔法,在圣女受伤的那一瞬间,他就会成为代替接受那个伤势的人!」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这时,泰欧沾满鲜血的手指突然意外有力地抓住我的衣服。
我下意识地反握回去,但泰殴的手冰凉得教人害怕。
「大……叔……你还……活着。」
「是啊,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我才不会因为那点小事就死了。你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了,泰欧。没事的,你一定能得救。」
泰殴原本痛苦扭曲的表情,忽然安心似地露出笑容。
太好了。他的嘴唇无声地说出这句话。
「呐,我也……一起……」
只是,不管我等了多久,都没能听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泰欧的身体忽然一阵猛烈抽搐,然后再也不动了。生命的气息迅速从泰欧的手中消失,而我巨细靡遗地感受着这一切,忍不住全身发抖。
「为什么……伤口不是已经愈合了吗!不行,不准放弃!别死啊,泰欧……别死!你不是说你想当医生吗……不是说要一起旅行的吗!」
不管我再怎么呐喊,泰欧都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光采,彻底放大的瞳孔,反射着我模糊的身影。
「喂……魔女小姐啊。这家伙还有办法得救吧……?如果是你,应该可以——」
零平静地左右摇头。
「即使是魔法,也没办法唤回死者。小孩子因为身体比较小,一旦开始失血,很快就会死亡。神父还有办法撑过那样的出血量,但泰欧就……」
他是个营养不良,全身瘦巴巴的小鬼。染红泰欧衣服的血,沾在我身体上的血——还有渗入地毯中的血。要是把这些血全部收集起来,相信应该可以填满泰欧半个身体吧。
「抱歉……」
零沉静的谢罪,声明一切的终结。
「……为什么,我那个时候……」
会把泰欧留在这里呢?
为什么不把他一起带走呢?
我是真心认为留在这里对他比较好吗?难道不是因为自己不想对泰欧的人生负责?
因为我没有永远不觉得泰欧碍手碍脚的自信,所以才会说出让他跟着莉亚是为他好这种场面话,其实只是想把泰欧丢在这里而已——
呼吸困难。
当我开始痛苦地喘气,我才终于发现自己其实非常想哭。
只为了一个小鬼。
他已经不会再动,不会再开口说话——也不会再笑了。
心痛,痛到自己快要无法忍受。
零的肩膀无力地下垂,伸手阖上了泰欧未能瞑目的双眼,然后轻轻执起他的小手。
泰欧手上包著白色的绷带。
他说那是打杂的时候被火烫到。说自己抵达圣都之后获选成为圣女的随从,而且马上就被交付了工作。
可是等到零解开泰欧的绷带,下方出现的是一个焦黑纠结的烙印——那是一双小孩子白白净净的小手。手背却几乎全被那个右侧羊角折断的公山羊烙印覆盖过去。
——我为什么没有发现?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个?
为什么没有要求他让自己看一下伤口,就这么信了打杂时被火烫到的说法呢……!
翻腾的感情从腹部深处猛然冲上,化成语言脱口而出。
「为什么……?莉亚,为什么——」
莉亚露出害怕的表情,虚弱地摇着头。
那一瞬间,我发出低沉的咆哮,用力抓住莉亚纤细的脖子,朝着墙壁猛然撞去。
「噫、唔——啊……」
「回答我,莉亚!为什么要把〈牺牲印〉烙在这家伙身上?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到底在想什么啊,圣女大人!为什么有办法这样残忍对待一个小孩子!」
「住手,佣兵!圣女她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也说了这是〈牺牲印〉的力量。就表示是这个女人把泰欧当成替死鬼的吧?为了拯救自己才杀死泰欧的吧!」
「不是的!一开始是泰欧想杀死圣女,结果则是泰欧死了。这只不过是泰欧自己招来的结果罢了!」
「那么当初让泰欧出现杀死圣女这个念头的人是谁!在泰欧身上烙下〈牺牲印〉的又是谁?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施展代替莉亚死掉的魔法!」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试图杀死莉亚的泰欧自作自受,其实并没有错。
可是,就算泰欧没有刺杀莉亚,总有一天还是会因为代替莉亚承担病痛而死。
「什么鬼圣女……」
有办法拯救人命真的这么了不起吗?
因为可以拯救千人的性命,所以就能允许杀害一个小孩吗?
「你的命比泰欧的命更有价值……这种事情是谁决定的!」
「啊、呃……救……救命……!」
莉亚满脸畏惧地颤抖着嘴唇,缓缓地左右摇头。
随着不断涌现的杀意,我掐住她脖子的手也跟着加重力道。
手渐收渐紧,莉亚的眼中开始出现眼泪,合不起来的嘴角也流下了唾液。拼命试着逃跑而不停乱动的手指,在我手臂上用力搔抓。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放松力道。对于这个杀死泰欧的女人,只剩下满心憎恨——
「还不快点住手!你这个——大笨蛋!」
震耳欲聋的怒吼冲撞我的鼓膜,强大的冲击力道狠狠砸在我的背上。反弹的力道,让我掐住莉亚的手指松了开来,莉亚的身体应声落地。
我一边呻吟喊痛一边回头,只见零手里抓着一张扎实的栎木椅子,仰头瞪着我。看来她刚刚应该是用那张椅子狠狠殴打我吧。
「你……你干嘛突然动手啊!」
「那是吾的台词!要是杀了圣女,所有事情都会白费!重要的并不是归咎给谁,而是打倒谁才能结束一切!快想起吾辈的目的!」
零粗鲁地扔下椅子,用力把我推到一边,扶着莉亚起身。
莉亚按着喉咙剧烈咳嗽,胸口断断续续地抽搐起来,然后呕吐。
我以憎恨的眼神瞪着莉亚,开口大叫。
「我现在不就是在完成我们的目标吗!如果所有事情都是这个女人设计好的,只要杀掉她就能解决了!」
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考虑过的状况之一。
最糟糕的状况——如果莉亚不是好人,没有打算导正可雷翁共和国的扭曲现况时,就要杀死莉亚。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决定的。
但是零缓缓摇头,否决我的话。
「吾不是说了吗,佣兵。圣女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泰欧的死,对她来说都只是浑然不可解之事。」
「为什么你有办法确定——」
「因为圣女身上也有〈牺牲印〉!」
脑袋骤然冷静下来。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狼狈不堪地看着零。
「……你说什么?」
「刚刚检查圣女伤势的时候发现了烙印。圣女也同样被迫背负着他人的死亡危机,只是『某人的棋子』罢了。顺着怒火冲动杀人——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完全搞不懂了。
我抱着自己混乱的脑袋,摇摇晃晃地靠在附近墙壁上。
「等……等一下。这个女人是圣女,而且一直都在使用魔法对吧?但她身上为什么会有〈牺牲印〉呢……!」
「那就是答案,佣兵。有人把这个无知的女人塑造成圣女——就是为了知道那个人是谁,吾辈才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着全身缩在零怀抱当中的莉亚。
因恐惧而瞪大的双眼不断涌出泪水,全身抖个不停,紧紧抓着零不放。这个模样与其说是圣女,更像是个小孩。
杀了这个女人,自己就能满足吗?我是真心认为这样就能解决一切吗?
「可恶……!」
我咒骂一声,抱起了泰欧满是鲜血的身体。
让他横躺在床上,然后拉起毛毯盖住了脸。这时我突然有种泰欧随时都会掀开毛毯,笑着说「你还当真了呀」的感觉。
对莉亚的怒气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空虚感和无力感逐渐增强,心脏像是从身体内侧被人紧紧握住一般,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就这么直接坐在床上。原本一直瞪着我,戒备着我可能又会激动起来,试图杀死圣女的零,现在终于把视线转到莉亚身上。
「圣女啊。」
莉亚的肩膀重重一抖。
「这个烙印。」
零轻抚着莉亚的心脏位置。
「是谁烙在你身上的?你知道这个烙印代表什么意思吗?」
莉亚怯怯地看向零,虚弱地摇了摇头。
最后好不容易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我不知道」,不过这应该不是回答零的问题,而是「完全不了解任何状况」的意思吧。
「为什么……?为什么泰欧想要杀我呢……?我们的感情明明那么好,他明明说过喜欢我!为什么又说全部都是我的错……而且我明明被刺中了……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泰欧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莉亚发狂似地放声大喊。
抓在零身上的手指越来越用力,隔着外套深深陷入零的手臂。但是零的表情丝毫不变,只回答了一句话。
「是你的错。」
莉亚惊愕地擡起头来,脸上带着因恐惧而僵硬不已的表情,凝视着零。
「你使用的治愈能力,并不是什么神迹,而是从威尼亚斯王国流出的,一种叫作〈牺牲印〉的魔法——你是施展恶魔之力的魔女,不是什么受神所爱的圣女。」
莉亚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消失,随后出现的,是抽搐似的笑容。
她的嘴巴反复张开又合起——
「……骗人。」
最后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然而零的回答永远都是近乎残忍地一针见血。
「在这种状况下撒谎,是有什么好处?实际上,被刺杀的你毫发无伤,而动手的泰欧却死了。这是因为泰欧已经被施了魔法,会在你遇上生命危险时,代替你死去。此外——」
「骗人!全是骗人的!我才不会相信那种话,我不相信!」
「你也被施了和泰欧一样的魔法。你胸前的烙印,让你成为某个人的替死鬼,总有一天你也会因此而死吧。」
莉亚大喊着不要再说了!
她从零的怀抱中逃开,躲到房间角落,紧抱膝盖,捣住耳朵。
「这是我和莎娜雷的羁绊证明……!不是什么〈牺牲印〉的魔法!」
出现了一个名字。
我听过这个名字,但想不起来是谁。
莉亚接着说了下去。
当初从孤儿院里领养了大家都觉得碍眼的莉亚的人,就是莎娜雷。
她给了自己从未腐臭的食物,给了自己干净的衣服,还耐心十足地教导了脑筋不灵光的莉亚读书识字。
——别害怕。这是你和我的羁绊证明。
准备烙下烙印的那个时候,莉亚害怕得哭了。
所以莎娜雷先在自己身上烙下烙印,还对着莉亚微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痛楚的。我会支持你哟。
——我们一起拯救大家吧。你有这份力量。
——因为你可以。
「我和莎娜雷有着同样的印记……!我们两个约好要永远一起努力,这就是我们的约定之印……!」
「——和〈牺牲印〉成对的烙印,叫做〈守护印〉。」
零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这个魔法的作用是『拥有〈守护印〉的人负伤或生病的时候,将之转移到拥有〈牺牲印〉的人身上』——你还记得吗,佣兵?」
话题矛头突然指向我,我擡起头来。
「过去你被<鸟追〉贯穿的伤口,是由身处远方的吾代为承担伤痛。」
「啊……是有过这么一回事。」
零在我身上画下看不见的花纹,说了「这是用来保护你的魔法」。实际上,我也真的被零救了一命。
「所以莉亚身上同时有〈牺牲印〉和〈守护印〉吗……?」
「刚开始应该是把她当成『随时可以切割的棋子』,只烙下了〈牺牲印〉。如今即将正式获得认定成为圣女,于是决定为圣女的性命多加一道保险。」
「不是说了那是错的吗!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我和莎娜雷都不是魔女!我根本没去过威尼亚斯王国——!」
「就算你没有学过,只要莎娜雷有学过就行了。在威尼亚斯的『学舍』里学习魔法。使用魔法是需要代价的。而你所支付的代价,就是许多饥寒交迫者的生命。所以才有人觊觎你的生命,称呼你为魔女。」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莎娜雷说我是拥有奇迹之力的特别的存在!所以莎娜雷才会领养我,然后……」
「教了你魔法,对吧?——她有没有告诉你要巨细靡遗地记住山羊的烙印?有没有要求你反复诵唱同样的话?诵唱『可以引发奇迹的祷词』?」
莉亚回神似地瞪大了眼睛。
嘴唇轻轻吐出了骗人二字。
「如果你不相信,要吾当场念出那段话也行。相信一定跟你所知道的祷词一模一样。」
「不要!我不想听!」
零大概全说中了吧。莉亚的脸色明显地越变越苍白,双手掩面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让自己有用一点……!只是想要帮助别人而已……!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我好像变成坏人一样……!」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她什么都不打算知道。只是依照他人指示引发奇迹,被人当成圣女崇拜,以为自己费尽辛劳,以为自己拯救了他人。
这看起来竟然如此令人不耐,如此让人觉得可悲——
这时,走廊方向传来跑步声。
会是卫兵吗?我们立刻摆出架式,房门猛然打开。
「圣女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刚刚到底是什么声音——!」
冲进房里来的人,是莉亚的侍女。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看见莉亚、泰欧的尸体,还有我们之后,表情随即绷了起来。
「莎娜雷!」
莉亚这么大叫。
这时我才想起来。莎娜雷,是莉亚侍女的名字。
所以,这个女人就是——
「莎娜雷……!怎么办,泰欧他……!泰欧想杀我,但最后却是泰欧受了伤……呐,莎娜雷应该不知道魔法是什么东西吧?他们说莎娜雷是从威尼亚斯过来的魔女。这一定是骗人的吧……!」
莉亚站了起来,朝着莎娜雷奔去。一双手臂像是孩子依赖双亲一般伸了出去,但莎娜雷立刻冷酷无情地拍开。
「——真是没用的东西。」
只有这么一句话。
莎娜雷只留下这句话,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向莉亚,全力朝着来时路跑了回去。
「……咦?」
莉亚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凝望着自己被挥开的手,怔怔地站在原地。果断干脆到印象鲜明的程度——莎娜雷抛弃了莉亚。
「佣兵,必须追上去!」
「我知道!我负责追上那个女人,你跟莉亚待在这里!在我回来之前,绝对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我迅速说完,随即追在莎娜雷身后冲出房间。
2
莎娜雷披散着一头鲜艳的红发,冲过走廊,一次两三阶地跳下楼梯,飞也似地逃跑。除此之外——
「来人!快来人啊!有人要暗杀圣女!拜托,快来人!」
还附赠了聚集人群的惨叫。
宅邸内是莎娜雷的地盘,因为转弯太多,追赶起来相当不容易。而且现在还要把留在宅邸内的卫兵一一打倒才能前进,所以我转眼之间就追丢了。
她的反应快得吓人。
而且工于算计,冷静无比。
莎娜雷肯定早就发现零是魔女。因为零询问莉亚「是从哪里学到魔法?」的时候,站在旁边的莎娜雷就已经听见了。
她知道一旦被人发现自己是幕后黑手,「名为圣女的机制」就会失去作用。只要零在众人面前施展莉亚所谓的奇迹,说明「这其实是魔法」,那么全世界都会知道莉亚是个魔女。
所以莎娜雷试图拉拢我成为伙伴,后来发现我不为所动,又把暗杀圣女的嫌疑套在我身上,试图灭口。
当她知道这一步也失败的时候——就逃跑了。
不过,她到底打算逃去哪里?离开宅邸,离开圣都,然后呢?
远方传来人类奔跑的声音,我转头看向窗外。下方就是宽广的后院,角落有一栋木造小屋,
我看见了莎娜雷开锁冲进屋内的模样。于是我毫不迟疑地跳出窗外,跟着莎娜雷冲进那幢小屋。
可是里面没有人。
小屋里到处堆满了木箱,几乎填满所有空间。
「你想躲起来吗?没用的,快滚出来!」
没有反应。
我吸了吸鼻子,但现在是晚上。海边传来的尸臭,让我分不出莎娜雷的味道。
不对,与其说是来自海边——
「是从这个房间里……?」
不知来自何处的浓厚死亡气息,缓缓将我包围。
这时,我听到房间某个角落传来上锁的声音。然后是奔下楼梯的声音——
「地下室吗!」
用力推开房间里堆积如山的木箱,设在地面上的木制窖门顿时出现,我立刻扑了上去。拉动把手却拉不开,看来应该是从内侧上锁了。
身为一个怪物,最值得庆幸的就是力气也跟怪物一样。要是使出全力,就连岩壁也能打坏——虽然我的拳头有很高的几率会一起毁掉就是。不过这扇区区木门根本不算什么。
我使出全力拉扯门把,固定锁头的木板应声碎裂,木门猛然打开。
通往地下的楼梯现身,尸臭味也同时涌了出来。这和海边的尸臭味不太一样,是黏稠的血腥气。
「连地底下也堆满尸体吗……!」
尽管瞬间有些却步,但现在可不能回头。我冲下了楼梯。
喀擦!金属互撞的声音,在地下室轻轻回荡之后传了上来。等我冲下最后一阶,随即发现了这个声音的真面目。
是铁栏杆。一道上了重锁的铁栏杆,阻止我继续进入眼前的房间。
房间四周是湿漉漉的石壁,书架和写字桌任意摆放。地板上有着大量血迹,房间角落堆满了尸体。
简直就像拷问房。而莎娜雷就站在这个恐怖房间的正中央,不断地喘气。
「你打算坚守这里吗?如果打算站到卫兵过来帮忙,劝你还是放弃吧。只要我有这个意思,随时都能用炸药把你和房间一起炸掉!」
「炸药?哎呀,真可怕。不过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要是你试图杀我,圣女大人就会死哟。」
莎娜雷卷起袖子,让我看清她的手腕。
手腕上有〈牺牲印〉——不对,从她的口气来看,应该是和莉亚的〈牺牲印〉成对的〈守护印〉吧。
我紧张地停止动作,地下室里立刻回荡着莎娜雷刺耳的哄笑。
「看你那个样子,似乎不需要我说明了呢。真不愧是稀世天才魔女手下的佣兵。」
稀世天才魔女——?她这样称呼零,就表示——
「你知道零是谁?」
「那是当然的吧。」莎娜雷边说边轻蔑地瞪着我。
在莉亚身边静静守候的侍女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光凭表情,竟然就能让一个人的印象改变到这种程度——
我对莎娜雷那个「朴素而稳重的善良侍女」的印象,已经飞到九霄云外,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从无意义之事当中寻出意义的泥暗之魔女,同时也是写出《零之书》的天才魔女!这不是很棒,又很厉害吗?我也好希望将来可以被人这样称呼呢!」
她陶醉似地托住脸颊,像个诉说梦想的女人一样喘着气。当我正因为这矫情的动作有点想吐的时候——
「——不过呢,对于无法使用魔法的我来说,只是个飘渺的梦想罢了。」
对方突然说了奇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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