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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黑龙岛的魔姬 第五章 迎击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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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离开阿尔耿忒隐居处的我们,并未返回诺迪斯,而是朝着邻国——阿尔塔利亚前进。

「献祭仪式将在阿尔塔利亚举行。就算是为了屠龙,将龙召唤到民众所居住的诺迪斯,实在称不上是最恰当的做法。」

这是公主的说词。

既然丢下阿尔耿忒不管,我和零的目标就改成收回《零之书抄本》,还有打倒龙好让我们平安离开这座岛——而这一切都要看以公主为诱饵的「破龙祭」能否成功了。总而言之呢,事情朝着有望以和平方式拿回手抄本,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的方向发展。

魔法军团的成员早在昨晚就动身前往阿尔塔利亚了,这时已经在那边的王城中忙着准备仪式相关事宜了吧。

一路上,劳尔向我们介绍了阿尔塔利亚的地理和历史。

「阿尔塔利亚座落在龙所居住的山麓。在黑龙岛上,越靠近龙居住的山,土壤就越为肥沃,有利于植物生长,因此,据说从前流落到这座岛上的人,选择从那里开始开辟田地。」

「就算是为了好收成,怎么会有人敢在龙所居住的山边耕田啊……?」

「听说一开始没有人相信岛上真的有龙的样子呢……毕竟龙本来就是一种极少在人前现身的生物嘛。」

据说龙一百年才会苏醒一次,就算醒过来,稍微填饱肚皮后又会继续长眠。

于是,流落到岛上的人们创建了村落,经过百年时光终于有了国家的雏形时,才发现龙是真的存在,但为时已晚了。

「相传龙从喷着火的山上伴随着岩浆一起现身,吃掉了王城附近的半数居民。因为人类和其他动物不同,习惯聚集在同一处,所以带给袭击者相当大的方便。可是阿尔塔利亚的人民都是流放到道上的罪人后裔,所以不懂造船技术,只能继续留在岛上。」

既然无法离开这座岛,那么不管逃到哪里,都得面对龙的利爪。只能想办法找出一条共存的方式,而这就是圣龙祭的起源。劳尔如此说明。

「根据古书记载,祭典每一百年举行一次。居民尽其所能地献上供品,又为了表示没有反抗的意思,选出一名处女作为活祭品,一起供奉在祭坛上——这就是原本的圣龙祭。」

「向龙献上活祭品而得以存续的国家啊……原来如此,难怪国名与古语中的『祭坛(Altaria)』同音呢。」

零心领神会地呢喃着,而我则是望着走在前头的公主。

「所以,假扮作为活祭品的处女,将龙吸引过来,假装是要表示放弃抵抗,实际上却是一场迎击战,这就是公主的计划吗?」

「因为是这最恰当的策略。」

「最恰当啊……真的能够那么顺利吗?」

「要是计划不顺利的话,我们也就命尽于此了。已经找不出更好的对策。」

「还真是从容不迫啊……」

与其说是佩服,倒不如说是我已经哑口无言了。虽然零先前和阿尔耿忒说过会照料公主,但是她究竟打算怎么做呢……

至少我觉得自己根本无法与龙抗衡啊。光是想起在船上见到的光景,总觉得自己就算有三条命也不够用啊。

「啊,已经可以看到了!阿尔塔利亚的王城就在那里。」

劳尔拉高音量,指着位于道路另一头的山丘。在那座地势低缓的小丘顶端,有一片全都是红色屋顶的城镇,还有从中高高突出的圆柱型主塔。

「哇啊……这也是一座古城耶……」

「哦……光是看到主塔就能看得出来吗?」

「嗯,大致上啦。」

城堡这种「要塞」的起源,就是一个大土堆以及建在上头的高塔。而只要观察城堡主塔的外型,就大致能猜测到城堡是在哪个年代创建。

「简单来说嘛,只要外型朴实单纯,大多年代久远。越是死板就越古老。」

「你说的也太笼统了……不过……从技术上来看的确如此呢。」

随着时代演变,高塔也成了王室的居所,塔的周围加盖了许多提供给士兵居住的房子,于是城堡渐渐朝着巨大、复杂的方向发展。

近年来还出现了「专门用来炫耀的城堡」,单纯只是因为个人喜好,就花上大笔金钱把城堡盖在毫无防卫价值的地点上。

不过嘛,关于这一点,教会也是半斤八两啦……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想要建造又大又华丽的建筑,是掌权者的共通之处。

我们在日落前抵达了阿尔塔利亚,与等待在敞开的城门前的格达会合了。

不仅仅是城堡,就连城镇本身看起来也比诺迪斯还要古老,围绕着整座城镇的护墙也是木造而成。

「因为是座孤岛,所以技术比较落后吗……还是说资源本身就难以取得呢……」

我一边打量着街道,一边喃喃自语。格达听见了之后,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两者皆是。」

「此外,阿尔塔利亚离海较远,没办法像诺迪斯那样贸易繁荣,技术也发展得较慢。」

「真亏这里没有被攻陷啊。」

「嗯,反正就是想办法撑下来了。在离城镇较远的地方也建了个小港,能够吸引到一些商船。由于在『禁地』周围的森林中,能够采集到稀有的药草和植物,去诺迪斯做生意的商人也会顺道来一趟。」

国家的战力不单纯只看武力,如何拿到更多资源也是一种战争。在这座小岛上,两个国家之所以陷入长期的战争状态,也是因为双方都缺乏资源,无法形成大规模战役的缘故吧。

「那么……仪式的准备工作完成了吗?」

大概是不想听我们继续闲聊,公主以威严的声音呼唤格达。对于这个命令式的问题,格达并未面露不喜——不过他基本上就是一张臭脸——十分简洁地回答:「已经完成了。」

「我们依照传统,在崖上的祭坛放置了大量供品。」

「用来呼唤龙的笛子呢?」

「在这里。」

格达从怀中取出一支黑色直笛。通体都是精致的雕刻花纹,还镶有黄金与宝石。

「这支笛子看起来很值钱啊。」

「不要用这种低俗的眼光来看待,你这只禽兽!」

只不过是把心里话讲出来而已,却被对方痛深恶绝地斥责,害我忍不住缩起身子。

「这是阿尔塔利亚王室代代相传的笛子。就是靠它的音色来呼唤龙——的样子。」

「……的样子?」

听见这种暧昧的说法,我带着疑问和不怀好意反问回去,只见格达眼神飘忽不定。

「那……那也没办法啊!活人献祭的仪式是久远以前的习俗,曾经呼唤过龙的人早就死光了。最后一次仪式可是在三百年前举办的啊!」

虽然以传说的形式流传下来,但这个仪式是否可行,却没有人能够断定啊……而且,阿尔塔利亚的国王和王子都死了,更让情况雪上加霜呢。

「格达,你知道吹奏的旋律吗?」

「是。因为有留存下来的乐谱,还算能够吹奏。而且旋律并不复杂。」

「那就好——马上着手准备仪式吧。」

2

沿着阿尔塔利亚王城内部的小路前进,我们来到了一面孤悬在外的断崖。

崖上有一座紧贴着地形建造的石造祭坛。由于祭坛相当广阔,就算是巨大的龙降落也不成问题。

延伸到祭坛顶端的阶梯共有十三阶——高度高到我必须擡头仰望,而正对面就是龙所居住的山。

阶梯两侧设有龙的雕刻,在黑暗中被火光照耀,看起来有些诡谲。

「明知道这是用来引诱龙的陷阱,我还是觉得这些东西毛毛的……」

祭坛上堆放着鹿、野猪和水果等等供品,中央则摆放了一张铺着绢布的椅子,而公主就孤伶伶地坐在上头。

她解开发辫,拿掉单眼镜,卸下铠甲,只穿着一件朴素白色洋装的样子,从远处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用来献祭的女子。

公主手里拿着小刀,上头沾有劳尔的血液。先前曾听她说过,她打算使用自己所能使用的最强力魔法来迎击,但究竟能不能奏效呢……

「你在担心公主吗?」

听见零这么说,我不禁皱起鼻头。

「与其是在担心公主,我反而更担心自己的安全啊。要是那位公主殿下失败了,那头龙肯定会当场失控吧?」

「别担心,最后还有吾帮忙收拾呢。」

「既然这样,那为何不干脆直接让你去扮演活祭品啊?」

「这个国家的支配者是公主。而且,这种『公主以身为饵成功屠龙』的英雄之举,才是让终结两国对立的关键——这大概就是公主的想法吧。所以像现在这样,暂时保留吾这个最后的底牌,才是最

好的选择,不是吗?」

「也许吧。」

我将背部靠在树干上,环顾祭坛周围。

魔法军团就配置在祭坛底下,为了即将到来的开战时刻,各个绷紧神经。我嗅了嗅潮湿的空气,摇动胡须。

「好像要下雨了……」

这时——

在夜空中响起高亢而澄净的乐声。那是站在祭坛底下的格达在吹奏笛子的声音。

旋律分成三个种类。高亢、低沉,以及介于中间的音色。每一个音都拉得很长且平稳,可以清楚分辨出是哪一种音。

轮流奏过一遍后,停顿了一拍。

传说中能够呼唤龙前来,安稳祥和的旋律,又继续在耳边响起。

风从崖上往山的方向吹去,笛声或许也乘着风一起飘入山中了。真是一首舒服到令人想睡的曲子啊。而正当我强忍着呵欠这么想的时候——

山的那头突然响起震荡大气的咆哮声,让我一下竖起耳朵,进入警戒状态。

听到咆哮的下个瞬间,又听见了振翅的声音。我确实看见了,在幽暗的夜色中,一头龙从远方朝这里飞过来。

在漆黑的胴体上头,爬满了如蛛网般发着光的红色纹路。当龙飞到附近时,一阵令人难以呼吸的热气也迎面而来。

大概是龙身上夹带了火山热气的关系吧。

「龙来了!」

魔法军团中的某个成员大喊。而格达则是继续吹奏笛子,公主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静。可以听见祭坛底下的魔法军团怒吼声此起彼落,互相提醒同伴现在还不能对近在眼前的龙施放魔法。

此时龙已飞到祭坛的正前方,十分熟练地降落在上头。它用看待供品的眼光,频频打量着公主,嗅了嗅味道,微微歪着头缓缓张开嘴巴。

「喂喂……应该不是要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吃掉吧。」

正当我忍不住要冲上去的同时,公主站了起来。

她举起了小刀。格达也停下笛声,转而下令:

「困住它——不要让龙有机会离开祭坛前面。」

将龙团团包围的魔法军团,整齐划一地射出〈鸟追〉。

正准备要吃掉公主的龙发出呻吟,为了闪避攻击而后退。一脚踏空从祭坛摔下,在空中重整态势又飞了上来。

龙在空中盘旋,试图离去,但是魔法军团并未让它得逞。

他们利用魔法将龙牵制住,将它困在祭坛附近。

「不愧是过去曾经利用魔法打仗的国家,行动相当整齐啊……」

利用魔法的战斗方式可谓登堂入室了。虽然龙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但是面对这只光是爪尖就有一个成人大小的巨龙,却没有任何人露出怯意。

公主开口咏唱起咒文:

「赫克特赛德?内德弗拉德?伊斯塔?托姆?蒂?哈利亚——」

公主以手中小刀在半空中描绘图案,接着直指天空。

「……怎么了?天上的云都……」

像是受到公主的召唤般渐渐聚集起来。

宛如野兽低吼的雷鸣,在雷云中轰隆轰隆地震憾大气。

「那是……〈雷枪〉!竟然使出狩猎之章第十页的魔法,这可是已经达到高等魔法的领域了……!」

「很厉害吗?」

「吾先前向你说明过吧,《零之书》当中的魔法,越后面的页数越是强大,同时也越难控制。威尼亚斯的魔术师领袖,也就是那个小鬼能够施展的最高级魔法是〈炎缚〉——也就是在第六页的水平。经过这样比较,你应该能够了解公主现在做出了多么离谱的举动吧?」

「她那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谁知道呢。不过——」

零的声音有些颤抖,也难得看到她露出生硬的笑容。

「真是令人畏惧啊,天赋这种东西……吾终于能够理解,阿尔耿忒想要将她托付给吾的心情了。」

实在太危险了。零深有体悟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候,黑暗中突然有人发出哀号,倒地不起。

怎么回事?脑中连思考都来不及,又接连听见数声哀号。

「佣兵,刚才那是……?」

「我也不清楚……但是情况不对劲。有某种东西袭击了那些人——」

在这种状况下难道有土匪来袭?还是某种野生动物误闯现场?

我凝神观察黑暗中的情况。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在幽暗之中翩飞的银白之刃,黑色的长袍,还有——翠绿色的头发。

「这……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

「你说什么!为何神父会在这里,而且偏偏还挑这时候出现呢!高位阶魔法需要咏唱的咒文也很长,在这段期间公主等同于毫无防备啊……!」

这真是最糟糕的组合了。对于教会而言,龙是一种神圣的生物。而现在公主试图以魔法杀害它。在这种状况下,若是「女神之净火」也在场,怎么可能不会出手阻挠。

「自狂乱黑云的玉座降临于此吧,身缠雷光的霹雳之王啊——!」

听着公主的咏唱声从强风中传来,我拔出长剑冲了出去。

你要做什么?听到零这样问,我生气地大吼:「放着不管就要全灭了!」

在魔法军团中还有一个人比我早一步察觉有异,率先发现了神父——不是别人,正是魔法军团的团长格达。

格达护着一个发现袭击者而陷入恐慌,连忙想要逃跑却摔倒在地的魔法士兵,挺身向前冲了出去。

他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拔出腰上的剑,劈飞了神父的大镰刀。这家伙明明是魔法军团的成员,使起剑来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啊。

镰刀的刀尖刺入地面,神父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

但是神父的武器并不是只有大镰刀而已,从镰刀伸出的坚韧丝线,反而更为棘手。

铮——扯动丝线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有好几道丝线在空中飞舞,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着光芒,瞄准格达的颈部而去。

我拿着匕首在空中一阵乱搅,缠住这些丝线,将格达撞飞到安全的位置以后,才连同丝线将神父整个人拉了过来。

「怎……么——」

面对被强行拉扯过来而东倒西歪的神父,我尽可能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好久不见啦,神父大人。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冲锋——给我看清楚状况,搞清楚会不会给人添麻烦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出现好吗?你这个老是惹祸的神父!」

以往总是被眼带盖住的双眼,在我的问候之下,惊愕地大大睁开。

「你是……上次那个堕兽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偷偷跟踪在我身后……!」

「怎么可能啊!我是因为搭乘的船被龙击沉,才会漂流到这里的啦!」

「要是就这样葬身海底该有多好。」

「你这个混帐再说一遍!」

嘴里骂着很有神职人员风格的讥讽之语,神父松开丝线,飞速向后跳开。

我大步一跨追了上去,对着刚落地的神父劈头就砍。

神父用镰刀的握柄挡下攻击,深深弯下腰才勉强撑住。我顺势一点一点把剑往下压,神父啧了一声就跌坐在地上。

「你这身浑身怪力的怪物……害我手都麻了!现在我可没时间陪你玩啊!」

「在那头龙死掉之前,要是让你从我身边溜走就伤脑筋啦……!」

神父又啧了一声,试图摆脱我的纠缠,朝着公主那里前进。

我伸手从背后楸住他的领子,直接将神父拉倒,并用膝盖压住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的身体之后,身材削瘦的神父就无法动弹了。最后,我带着胜利的喜悦开口说道:

「可惜啊,时间到。」

公主的咏唱结束了。

「烧尽万物的迅雷之主啊,将汝贯穿大地的万千配枪倾注而下!狩猎之章?第十页——〈雷枪〉!承认吧!吾名为雅穆妮尔!」

她将高高举向天空的小刀往下一挥,刀尖对准那头龙。

这瞬间——

天上炸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落雷贯穿了龙的身体。宛如遭到绞首的鸟儿一般,它发出一声高亢却短暂的哀号之后,身体向后仰,朝着悬崖下方坠落。

咚!传出一声重物撞击地面的声响后,四周再度回归寂静。

「佣兵!」

在一旁伺机而动的零,看见事态大致底定后,赶忙跑到我身边。

「噢,没事了。那位公主干得很漂亮嘛。龙也死了,真是无可挑剔啊。」

「事情还没完!云还没散去——!」

云……我接着擡头看向天际。

公主通过魔法

凝$来的云层不但没有散去,甚至变得比先前更加厚实,看起来越发壮大,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的感觉。

「那是——」

怎么回事啊?我的疑问,和公主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彷佛在响应那声近似于野兽的凄厉哀号,天上突然开始降下无数的落雷。

雷电也打在我们身旁的树上,我拖着神父的身体,和倒下的树木拉开一大段距离。

「怎么了!为什么公主会攻击我们?」

我发出似于哀号的大喊,因为巨大雷声而捣住耳朵的零,以怒声回了我一句:「不是这样!」

「那是因为她控制不住魔法……!看来高位阶魔法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早了!」

「你的意思是……?」

「她已经失控了!要是没有人出面强制中止公主的魔法,在她的魔力耗尽之前,魔法都会持续发动下去!」

「那你说要找谁解决啊……!」

「——除了吾之外还有别人吗?」

说的也是,现在也找不出第二个人选了。

「我知道了——喂,军团长!」

在这场因为倾注而下的雷击,导致众人方寸大乱的乱象之中,格达还是听见了我的呼唤而跑了过来。

「接下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情况!书上根本没有记载这样的魔法啊!」

「晚一点再来抱怨!我家的魔女会想办法解决这个状况,在搞定之前,你要控制住这个神父!干脆绑一绑扔到旁边好了!」

我把神父扔向格达,就抱起零跑向祭坛。

「你说要中止魔法,到底要怎么做啊?」

我用不亚于雷声的音量大吼,零也不甘示落地吼了回来。

「只能〈驳回〉公主的魔法了!」

为了预防拥有强大魔力的人,因为不熟练的缘故导致魔法失控,零在《零之书》当中设下了两个机关。

第一,她故意写上了不正确的咒文,让学艺未精的魔女无法施展高位阶的魔法。

而另一项机关则是如果有人利用「堕兽人的首级」或「堕兽人的血液」,这类令人不快的祭品作为辅助,发动了超越自身能力的魔法,不小心导致魔法失控时,还能够利用〈驳回〉这道手续,强制解除魔法。

雷云依旧不断扩大,照这样下去就要垄罩全岛了。

我踏上通往祭坛的阶梯,途中却看见劳尔倒在地上。

跑到他身边查看,只见劳尔从肩膀到身上的衣服都被烧得焦黑。可能是察觉到魔法失控,试图赶往公主身旁,却被落雷击中了吧。

「虽然还有呼吸,可是留在这里太危险……佣兵,你把马儿带下祭坛。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搬得动这么巨大的身体了……!」

「那你怎么办!」

「吾直接前往祭坛,阻止公主的魔法!——不必担心吾,快去!」

话声方落,零已经从阶梯跑了上去。

我该去追零,还是先救劳尔——只迷惘了一瞬间,我就伸手抱起劳尔的身体。无论就重量而言,还是从身体构造来看,我实在没办法把他扛在肩上,但还是想办法把劳尔拖下了祭坛。

没多久,格达率领着一群魔法军团成员来到我身边,七手八脚地帮我把劳尔抱起来。

「喂、喂……!你们要把他搬去哪里啊!」

「小吉设下了避邪结界。虽然只能暂时应付,但多少能防下一些落雷——公主殿下呢?你刚才说会想办法解决,该不会是想杀了她吧!」

要是情况过于严峻,也不是不可能。这种话我才不敢说出来呢。虽然格达在耳边大声痛骂着我,但遇上了魔法失控这种非比寻常的事态,也只能交给零解决了。

公主的惨叫与雷声,现在仍然在天空中回荡不已,让我们所有人心中越来越不安。我把劳尔交给魔法军团照料,再度跑向祭坛。

「喂,你要去哪里!」

「去魔女那边!她好歹也是我的雇主啊!」

开什么玩笑!格达大喊着。

「她在祭坛上面耶!难道你不晓得闪电容易落在高处吗!」

这种常识我当然懂啊!我在心中以怒吼回应。

就算我到了那里,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可是叫我乖乖躲在安全的结界里,看着零一个人留在危险的地方,我根本无法忍受啊。

格达的眼中也透露出「就算去了你又能干嘛」的质疑,但总是要先赶到她身边,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吧。

落雷的规模越来越强大了,祭坛附近已经有好几棵树遭到雷击而燃烧起来。就连阶梯上也有倒下的树木,尖锐的树枝上还有一小片从零的外套上扯下的碎布。

我抓着那根树枝攀上了树干,突然有一滴雨水落在我的鼻头上,让我一下子竖起耳朵,擡头望向天空。

「打雷——又下雨啊……!」

这下子搞不好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我一面苦笑,一面翻过倒下的树木,踏过最后一层阶梯。

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零的背影映入眼帘。还能看见在远一点的地方,跪地发出哀号,痛苦不已的公主。

以及那副异状——

「这是,什么啊……」

闪电就像一座牢笼,将公主囚禁在其中。雷电在公主的周围纵横交错,完全无法靠近。

「——将力量授予魔女雅穆尼尔的霹雳之王啊,吾命令汝!」

口中念着强而有力的话语,零咬破了自己的指头,又将那只手伸进包包当中,拉出一条染着乌黑血迹的布条——染在那条布上的,是我的血。

零将自己的鲜血也染在布上,抛向天空。布条在空中被蓝色火焰包住,燃烧殆尽。而剩下的灰烬飘向公主,将她身边的烟雾团团围住。

在这瞬间,天上闪过一道电光——

「糟糕——快趴下啊,魔女!」

那道闪电要打下来了——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立刻伸手拔出剑来。把零压倒在祭坛后,将长剑掷向空中。

伴随着震动大地的雷鸣声,一道闪光从天而降,直接打在我所抛出去的剑上。

落雷将长剑弹飞,掉落在祭坛上。

唔……零轻轻呻吟后张开双眼。

「佣兵……?你在做什——」

「晚点再说,你先把事情解决吧!」

零心领神会,站了起来,直直瞪着公主。

随后——

「以血为祭品,将魔女雅穆妮尔所行使的魔法全数〈驳回〉!」

承认吧!零高声大喊:

「吾即为零!」

闪光包复住整座祭坛。囚禁公主的雷电向外飞散,震耳欲聋的雷声也戛然而止。

「打雷……停下了……?」

我擡头望着天空——同一时间,雨势突然增强。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会觉得这阵沙沙的雨声很吵,但现在却觉得好宁静。

「……得救——」

得救了。正当我垂下肩膀松了口气时,龙竟然崖底下飞了上来。

——它居然……还活着。

不仅如此,那头龙还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怒视着我们。因为栖息在岩浆中而灼热至极的身体,将打在上头的雨水全都化为阵阵白雾。

要逃吗?还是要战斗?——不,太勉强了,还是逃吧。

我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公主。随后,只见那头龙使劲扭曲身体,张开大嘴发出咆哮,向我们示威。

一瞬间,我产生了死亡的觉悟。

但是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并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发出含恨的低吼,就朝着对面的山飞走了。

3

因为魔法失控而昏迷的公主,遭到闪电直击的劳尔,受到神父袭击的魔法军团——全都被运往阿尔塔利亚的城堡中,在零的魔法治疗之下,奇迹似的无人丧命。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失败了——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没有把龙杀死,公主也因为魔法失控的影响而失去了魔法。因为零将公主所有的魔法全部封住了。

自己对公主做了什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听完零的说明之后,格达自然也忍不住责问道:

「为什么必须把所有的魔法统统封住呢!就因为那时一时之间抑制不住魔法而已……?你们明明也很清楚,对这个国家而言,公主的魔法有多么重要!」

「你才搞不清楚呢。看来你完全不了解魔法失控究竟代表什么。所谓的魔法失控,就是施术者的控制能力『损坏』了。曾经损坏过的魔法师,有极高的可能会接着引发第二次、第三次损坏。」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你曾经见过好几个引发魔法失控的魔法师?其中真的有人好几次引发失控吗?」

「不。像公主这样能够发动如此高位阶的魔法,还造成魔法失控的案例,吾也是第一次见到——但要说到因为魔术失控而死的魔女,还有因此而毁灭的国家,可谓不胜枚举。」

「魔术和魔法是不同的东西吧……!」

「在根本上是相同的。魔术的用途是召唤恶魔,魔法则是只汲取他们的力量,虽然方法不同,但同样都是借用恶魔的力量啊,军团长。一旦失控,就会危害到整个世界。你也见到了那片覆盖全岛的黑云吧?要是吾离开这座岛之后,公主的魔法再次失控要怎么办呢?这不光是这座岛的问题而已。」

「可是……!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对抗那头龙!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

「吾应该说过了,打从一开始吾心中就有了定案。若有必要,吾会将这座岛上的魔法全部夺走。这段时间可说是吾留给你们打倒龙的缓冲,然而你们失败了,仅此而已。接下来由吾来接手,打倒龙的工作全都由吾包办。事情告一段落后,你们再向民众宣称是公主成功屠龙就好。」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啊……!」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啊。」

吾该说的都说完了。零抛下这句话身离去,我也丢下格达,跟在零的背后来到走廊上。

零保持沉默快步向前走,我则是走在她身后不远处。

离开格达所在的房间一大段距离后,零的步伐明显慢下来。

又往前走了几步后,她停了下来,突然垂下肩膀。

「……公主曾经说过,她喜欢魔法。」

零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但我还是回了话:

「嗯,她是说过。」

「公主应该不会原谅吾这个将魔法从她手中夺走的人吧。」

「或许吧。」

「吾……」

她欲言又止,凝视着地板。

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达才好的样子。于是我也站在零身后保持沉默,等待她找出合适的描述方式。

过了一会儿,零似乎放弃了,叹了口气望着我。

「吾真的……搞不懂。」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零又在走廊上步伐前进了。

据说这座城堡在阿尔塔利亚确定战败后就遭到废弃了,此后便一直无人居住。

光是空荡荡的城堡就已经够阴森了,再加上因为龙的袭击而残留于各处的爪痕,更是让气氛沉重难耐。

崩毁的天花板,以及碎裂的墙壁。走廊上还挂着被刀剑割得乱七八糟的肖像画,我猜上头画的应该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吧。

从战胜国的角度来看,败战国的王室成员都是罪人。恢复和平的条件就是将王室成员处以极刑,这种情况时有所闻。更别说是无能的王室成员了。

我们必须在这座失去主人的城堡,歇息到明天早上。

由于说是房间可以随我们挑选,所以我和零就不客气地占用了马厩。

老实说,上好的寝室肯定比马厩舒服多了,可是附近有太多人类的气息,反而会让我睡不好。

马厩总共有三间,受伤的劳尔应该就住在我们正对面那一间。所有伤者当中,伤势最严重的就是劳尔了,从这一点来看,让他待在离零比较近的地方歇息,也令人安心许多。

话虽如此,零在改善居住环境这方面,完全就是努力不懈。不但将利用魔法彻底烘干的稻草迭了厚厚几层,还在上头铺起不知从哪弄来的布,忙着整理出一张睡床来。

虽然我只要能躺在稻草上就满足了,但姑且还是做做样子帮个忙。于是我拿起还没铺好的床单。

「……呃,喂,魔女!这个不是绢布吗!」

到底是从哪个房间拿来的?这肯定是大人物房间里的床单啊。

「刚才路过的房间里,正好有摸起来很舒服的好料子呢。厚度也足够,这样就不会被稻草扎到了。吾也准备好枕头了喔。」

「我已经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是马厩还是高级旅馆了……」

「当作是高级马厩不就好了?劳尔的房子也差不多是这样吧。」

零开心地说着,还穿着外套就整个人跳进刚做好的高级床铺。就这样在上头滚来滚去,尽情享受了绢布柔滑的触感后,没多久又突然起身。

「……你怎么了?」

「实在太舒适了,远远超过吾的想像,甚至感到有些恐怖。搞不好一躺下去就永远也无法醒来,可说是一种恶魔的陷阱。吾记得在某处读过这样的文献。」

虽然她语气认真,脸色发青,但看来又是往常那种无聊的玩笑啊。

我当作没看到,不疾不徐地在零身边躺了下来,抓起大概同样是她弄来的顶级毛毯,蒙头就睡。

「喂,佣兵。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先睡了?你忘了吾还没钻进去吗?」

「怎样啊……你自己不是也有一条毛毯?」

「那是用来迭两层的。」

这还用得着说吗?她一脸傻眼地说道,我只好拉开毛毯让零也躺进来。

「喔喔,已经变得这么温暖啦。果然啊,要是少了你,吾的睡床就不算完成呢。」

一脸满足地轻轻笑着的零,简直就和平时一模一样。

也因为她一点异状也没有,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应。

「你不是很消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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