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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黑龙岛的魔姬 第五章 迎击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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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很消沉吗……?」

「消沉?为什么觉得吾会这样?」

「如果是我搞错了,那就没差啦……」

「你是指吾〈驳回〉公主的魔法那件事吗?」

「你觉得还有其他可能吗?」

没有呢。零又轻轻地笑了——这样听起来,她果然多少也感觉到了自己有些消沉吧。

「吾觉得,和所谓的消沉又有点不一样。就连吾的愚兄十三号将同门全数杀害时,吾也不曾感到消沉——不过,吾现在的感受或许和那时有点相似。」

「所谓的相似是指……?」

「就是……」零说到一半,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果然还是不行啊。感情这玩意儿,吾没办法准确形容出来。」

「这倒也是啦。」

我当然也很清楚,有时的确会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情。

随后零也稍稍安心地说了句「是吗?」,不过还是很努力地找寻语汇来抒发心声。

「吾觉得……那场和公主的魔法决斗……很愉快……当吾〈驳回〉公主的魔法时,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与她较量,就觉得有点可惜……」

只是这样而已。零轻轻呢喃着,接着就静静陷入梦乡。

4

雨下了一整夜,到了早上,地面还是湿答答的。

我懒懒散散地走出马厩,雨还是下个不停,我抽了抽胡须。

看来应该是比我早起的零,鼓着双颊大嚼面包,专心望着窗外。眼角余光瞥见我起床之后,从抱在怀里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扔了过来。

我怀着谢意嚼着面包,站在零的背后也观察起窗外的景色。

「你在看什么?」

原本打算这样问她,但是塞着面包的嘴巴却只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零望着我,眼神像是看见小孩子在胡闹。她开口:

「——齁唬啊吼……」

如此说道。零皱着脸,接着用牛奶把面包灌进肚子里。

「公主好像醒了。」

零又清楚地说了一遍,指着城堡的方向。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公主踉跄地往马厩的方向跑了过来。而脸色大变的格达也追在她的身后。

「劳尔!劳尔在哪里!」

「我不就说了他在马厩里休养吗!公主殿下!请您回房静养!现在您的状态还不能随意外出啊!」

「劳尔可是在我眼前被闪电打中了耶!都是因为我的魔法!所以你叫我怎么有办法安心静养呢!」

慌乱的模样,让人无法将她和那位冷静沉着的公主联想在一起。大概是一醒过来也顾不得换衣服,就从房间冲了出来吧。在下着雨的室外,公主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睡衣。

带着因不安与混乱而面无血色的表情,公主终于来到劳尔静养的马厩前。

简直像是一个哭着找父母的迷路小孩一样。她迫不及待地推开门板,呼喊着劳尔的名字跑进里面。

我和零也走到外头,和格达一起追在公主后面,走进劳尔的马厩。

「劳尔!」

「——我在这里。」

听见这声回答,公主的表情一下子舒缓下来。她冲向侧躺在马厩最深处的劳尔,在他身旁跪了下来。

她捧起劳尔的双颊,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吧?啊啊……太好了……

!我还以为我杀了……!」

「我没事的,公主殿下。」

「可是,你被我的魔法——」

「吾已经治疗过了。你无需担心,就连一丝伤痕也没有留下。」

听见零说的话,公主才猛然回过神来。

这时她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这身打扮,简短地对着格达下令:「上衣给我。」

格达深深叹了口气,同时将上衣脱下,披在公主肩上。她将上衣在胸前合拢,鼓起仅存的威严直视着零。

但是她的表情马上就软化了。公主浮起无力的笑容,垂下肩膀。

「……还是不行呢,就连虚张声势也做不到了。劳尔他——不,还有魔法军团,还有我也是……如果您不在场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吾不记得做了什么值得道谢的事。吾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而已。要是不制止魔法失控,连吾也会有危险,况且马儿和魔法军团都是为了打倒龙的必要战力。既然不得不解决那头龙,要是任由你们自生自灭,对吾来说也是一种损失——」

听到零兜圈子说起一堆有点难懂的理由,我轻轻敲了她的头,让她住口。

「为、为什么要敲吾的头?吾应该没有做什么坏事才对。」

「这种时候,你只要乖乖说一句『不用客气』就好了。就像你是自己决定要救助他们一样,人家也是自己决定要感谢你。」

零摸了摸头,应答了一声后,转头面向公主。

「……不用……客气。」

看着特意规规矩矩回礼的零,公主的眉头也舒缓下来。

「可是,你现在向吾道谢,或许太急了点。吾可是从你身上夺走了魔法。」

「您是指〈驳回〉吗?不要紧,我还记得。」

「哦……?那么,你心里能够接受吗?」

「因为这是最恰当的做法。」

真令人意外。我还以为她会有点抗拒啊——

「那时候……感觉我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了。虽然我意识清楚,却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终止魔法……我眼睁睁看着试图赶来身旁的劳尔被闪电击倒,我却无能为力。」

「我……」公主痛苦地皱起眉头。

「我觉得魔法好可怕——到了今天,我才终于有了这样的念头。一直以来,我总是像个骄傲的小孩,自以为能够完美地控制魔法……!过去我始终坚信,魔法是一种能够拯救世界的美好技术。可是,我现在——」

「要是没有学过魔法就好了……你是这样想吗?」

公主的脸色僵住了。

零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冷若冰霜的样子,可是我看着她的侧脸,却感到一丝寂寥。

公主凝视着零,接着又凝视着自己的手:

「之前,我曾向您说过吧?当我手中第一次涌现魔法的火焰时,眼中的世界一下子染上了色彩。而我也说过,我喜欢魔法,对吧?」

「嗯,吾记得。」

「我的想法还是没变喔。我仍然喜欢魔法。即使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意外,伤害了自己所珍视的人……可是,我还是喜欢魔法。」

很愚蠢吧?公主如此低语。

很愚蠢啊。零如此回答。

「……正因为如此,我今后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即使您没有对我使用〈驳回〉,我大概也会自行将魔法封印起来吧。」

「——你开什么玩笑啊!」

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的怒吼声,我不禁伸手握住剑柄。打探了一下四周,才发现是格达的怒吼。

「失去魔法是『最恰当』的做法?『大概会自行将魔法封印起来』?——亏你有脸说出这种话啊,雅穆妮尔公主。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在这座阿尔塔利亚城里,说出这种……!」

我能够理解。同时心中也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这个国家——阿尔塔利亚因为继承人没有魔法天赋而战败了。无条件向诺迪斯投降,遭到吞并。

可是,居然听到诺迪斯的下任女王说出「失去魔法真是太好了」这种话,也难怪他会想大喊「开什么玩笑」啊。

「你知道一旦你失去了魔法,会带来什么后果吗?因为你能够施展魔法,才愿意归顺于你的人,又会怎么想呢?」

「格达……我始终认为,领导者不一定需要具备魔法的天赋。过去我应该向你说过好多次了。」

「但也有人不这么想。要是那些人知道你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会引发叛乱啊……!这里又会掀起战火啊!即使如此,你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

「为了不让局面演变到那种地步,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那种能力啊!」

格达一拳打在马厩的墙上。

我本来想上前庇护公主的安全,但又觉得自己这个局外人介入,似乎会让场面更为混乱。

「——军团长啊,吾之前就有个疑问了。」

然而零却无视于现场气氛,冷不防地插嘴了。

无畏于格达愤怒的面容,零歪着头发问:

「若是如此,『无法使用魔法』的你,为何会当上魔法军团的团长呢?」

5

「你说啥——!」

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害我忍不住大声反问。

随后零一脸嫌弃地皱起眉头——

「你要大叫是无所谓,但好歹也先看看现场气氛再说。」

如此抱怨。

可恶,我无法反驳。

「可是……他是魔法军团团长耶,无法使用魔法的人有可能当上团长吗!」

「那么我问你,过去这段时间,你曾经见到军团长施展过任何魔法吗?」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的没有。在观赏魔法决斗时,他在途中就消失了,和神父对抗时,格达也是拿着剑战斗。

话说回来,打从我第一次见到格达,他身上就散发着一股纯种剑士的气息。整天穿着全套铠甲,腰上总是挂着一把剑。

可是其他的魔法军团成员,却穿着轻飘飘的法袍。

再加上他曾经说过,自己是最不适合担任团长的人选。

「那……那为什么你会当上魔法军团团长啊?」

我将零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那是因为……」格达欲言又止。大概关系到某些不想被外人知道的事情吧,可是,零却毫不留情地揭露了真相。

「若是吾料得没错,军团长——你就是国王。阿尔塔利亚这个国家,无法使用魔法的继承人,就是你吧?」

「你说啥——!」

我完全搞不懂了。谁还管什么现场气氛啦。

我记得格达明明说过,就是他杀死了这个国家的继承人啊。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当零询问他继承人现在过得如何时,格达先回答了「是我……」这两个字。

该不会,他原本想说的其实是「就是我」吧?

可是他对于自己的立场感到羞耻,所以把话吞回去,编了个谎话——还是说,他成为公主的部下这项举动,等同于杀死了「阿尔塔利亚国王」的意思呢?

「您的猜测是正确的。」

公主代替格达,对零的猜测表示肯定。格达的表情随即变得越来越苦闷。

「格达对于自己没有魔法天赋一事耿耿于怀,一手压下国民的反对声浪,向我提出终战的请求。这可谓是最恰当的选择吧——并不是因为格达作为国王,便无法打赢战争的缘故,而是因为出现了龙这个大敌,两国在这种时候不适合相互交战,所以选择结束战争才是最恰当的。」

「所以……」公主有些疲惫地吐了口气。

「无论是原本的国民,或是阿尔塔利亚的国民,我都是平等看待。只要拥有魔法天赋,就能够进入魔法军团。而我认为格达是团长的适任人选,所以才如此任命。因为魔法军团的大半成员,都是来自阿尔塔利亚……」

「别再拿漂亮的借口来搪塞了!」

格达的语气又激动起来,狠狠瞪着公主。

「当时我明明请求你将我处以极刑。这是败战国的王最后的义务,是我身为国王唯一的荣耀!但是,你却叫我活下去,活在耻辱之中。否则就要将我国的人民统统打成奴隶,难道你忘了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当时是这样告诉你的。如果我将你处以极刑,你们的国民就会被我国国民视为奴隶来看待。你发出了停战的请求,我也接受了。于是我将你安置在具有相当地位的立场上——若是我不这么做,败战国的国民将会沦落到何等难堪的立场,难道你想像不到后果吗?所以我才说你思虑不够深远!明明能力如此优秀,为什么总是如此贬低自己呢!」

「那是因为

在这个国家,魔法就是一切!你之所以不明白这一点,是因为你拥有……曾经拥有魔法的天赋!而今后你就会明白了。在这个国家之中,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究竟会遇上什么样的困境!」

很老套地撂下狠话之后,格达便踏着粗暴的脚步声离开了马厩。

唉——我就像在看好戏一样感叹了几声后,转身看着公主。

「看来事情变复杂了啊。」

「一点也不复杂喔。这一切其实都相当单纯,而且很容易解决——只要不把感情因素纳入考量的话。」

「感情啊……」零擡头看着天花板。

「那是最麻烦的问题呢。」

「是呀。若是凭借感情来行事,未免太不理智,可是感情也在人心中占据一定份量,无法视而不见呢。」

「格达大人曾经亲眼目睹自己的众多部下和父王葬身龙腹的画面。他一直认为,若是自己能够使用魔法,就能够拯救他们了。」

劳尔带着悲痛的表情,望着格达消失踪影的方向。

「我知道,格达始终抗拒着他的父王,坚决反对讨伐龙的行动。我同样也知道,他因为这件事遭人揶揄,是因为他不能使用魔法才如此胆小怕事。关于此事,也算是魔法所带来的弊端吧……格达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公主无聊地把玩着格达上衣的扣子,低着头说:

「可是就算格达能够使用魔法,也无法改变结局吧。阿尔塔利亚唤醒了龙,导致大量人命牺牲。即使多了一个懂得使用魔法的人,也无法打倒龙……而事实证明,至少我没办法做到。」

虽然公主的魔法失控了,不过确实贯穿了龙的身体。可是,龙依然活着。

「还是说……」公主艰难地望着零。

「倘若换成是您……就能仅凭一人之力打倒龙呢?」

「谁知道呢?吾也没有屠龙的经验啊。」

「但是……」零外套一翻,背对着公主说道:「无论如何,也只能尽力一试了。你带着无法战斗的人先回诺迪斯,把手抄本准备好吧。当吾打倒龙之后,你就要把那两册手抄本还给吾。」

「将手抄本……?是吗……我们果然还是不配拥有这样的技术呢。」

「那要由你来决定。」

「——咦?」

「手抄本拿回来之后该怎么处置,要等到拿回来之后才决定。你要好好地思考喔。今后该如何管理魔法,该如何推广,该如何加以控制。只要能够提出让吾能够接受的方案就行了。」

6

我们一路寻找离开马厩的格达,最后来到地牢的入口。

正好看到格达要走进去,手里还提着装满食物的篮子。

「……喔喔,是要给神父吃的啊?」

昨晚被抓起来的神父,现在应该被五花大绑起来,躺在地牢的地板上吧。听见我恍然大悟的声音,格达顿时停下脚步,一脸嫌恶地转头望过来。

「你来干什么?」

「来嘲笑不会用魔法的魔法军团团长啊。」

「给我滚!」

零平静地介入放声怒吼的格达和我之间。

「当然不是这样,军团长。你的玩笑开过头了,佣兵。」

「之前我可是被他骂了有野兽臭味什么的,这只是稍微还以颜色而已。」

「你不但长得丑,心灵也很丑陋。」

格达啧了一声,顺口就骂出一串话来。我轻轻把手放在剑柄上:

「很会讲嘛……要是想干架就来啊,你这个混帐!」

「别胡闹了,佣兵。已经离题了,吾是来谈关于击倒龙的事——你应该还没放弃吧?」

听见零说的话,让格达的眉头越皱越深。

「……当然。能不能解决那头龙,就是我们存亡的关键。」

「那就好。吾也不再有所顾忌,为了打倒龙,吾会尽情使唤你们。」

「……你是说……要帮我们?」

「没错,军团长。吾打算帮助你们——你要去见神父,对吗?那就一起下去吧,他也是吾辈的熟人。」

牢狱这种东西,为了让罪犯难以逃脱,基本上出入口都做得很小。

走下对我来说相当局促的楼梯,穿过几乎快卡住肩膀的小门,终于来到并排成一列的地下牢房了。

神父被关在最前面的房间。

「我还以为你们准备就这样把我饿死呢,看来并非如此啊。」

我们刚来到神父的牢房前,他一开口就令人不快。

本来应该被锁链牢牢锁住的神父,此刻却悠然自得坐在房间角落。看来是他自己卸下关节挣脱出来了吧。

因为我们进来的关系,整座地牢都亮了起来,神父感到刺眼而低下头去。

虽然神父拥有超人般的夜视能力,可是一旦光线充足,反而会看不清楚周遭景物。大概是光线刺痛了眼睛,他从黑色的法袍中摸出一条皮制眼带,牢牢盖住双眼。

「抱歉啊,神父大人。虽然我有吩咐属下要为你送来食物和水,大概是有太多事要处理而忘记了。」

「你在说谎。」

对于格达流于形式的道歉,神父明确加以否定。

「将我送进牢里的人,连一盏灯也没留下就离开了。虽然我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见周遭,所以反而因祸得福。可是,任何人都能想像得到,如果把一个人关在黑暗之中,也不知会被幽禁到何时,是什么样的感受。如果你下令为我送水和食物的人,和将我关入这里的,是同一个人的话——结论就只有一个。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神父还是一样口才了得啊。

格达似乎很头痛地按着眉间。他将装有面包水果和水的篮子,从铁栅拦下方的小窗口,推进牢房当中。

「的确……他是故意的。我刚刚才收到报告,说是没有为你送餐。原因是魔法军团的人对你有些反感。」

「就算是对我产生反感,但是将人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也不给予食物和水,完全是不人道的行为啊。即使未曾蒙受神的教诲,这也是父母亲会教导幼童知晓的道理。还是说,那本记载了『魔法』的书中,教导你们要将俘虏饿个半死之后再杀掉吗?」

若是如此,我就能理解了。神父自顾自下了结论后,就用手杖将装了食物的篮子拉了过去。

神父的武器就是这根手杖。

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一根平凡无奇的手杖,但是里头藏有利刃,战斗时能够变形成大镰刀。

本来应该会收走这东西才对……但是手杖和神父的戒指之间,有着坚韧无比的丝线连在一起,而戒指也牢牢嵌在手指上。换句话说,如果不切断手指,就拿不下来了。

「神父啊,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零以毫无感情的沉静语调如此说道。而神父也以略显平静的声音回话:

「小姐也在啊?……你还在跟那只野兽一起旅行吗?」

「那还用说,吾始终与佣兵待在一起。往后自然也会与佣兵一同旅行。」

看着零这个样子,神父歪着头,只说了句:「真是一位麻烦的小姐啊。」

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拿起篮中的水果,一口咬下。

「你不担心会下毒吗?」

我忍不住这么问。

「如果有人在食物下毒,我能够从言谈举止中看出来。」

他如此回答。

我想起来了,这个神父可说是善于说谎——同时也善于看穿谎言的审判官啊。他在「女神之净火」中的代号叫作「隐密」,时常变装混入城镇之中,打探关于魔女的情报。

岛上的神父遭到杀害、魔法广为流传,还有龙现身肆虐。虽然我不认为教会会坐视不管——但没想到竟然派了这家伙过来啊。

我想,在教会得到「龙现身在黑龙岛」的情报时,距离离港口最近的人员,恐怕就是在圣都阿克迪欧斯,刚完成圣女认定工作的这个男人吧。

但是,这是怎么了?总觉得零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冰冷。教会的确是魔女的大敌,所以零对神父提高警戒也是理所当然,可是……

「你怎么了?」

我姑且问了一下。随后零只瞥了我一眼。

「审判官出现在这里,而这座岛上曾经有个魔术师——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了。」

——便十分冷静地说出这番话。

那位住在森林当中的星瞰之魔术师—阿尔耿忒。

我心里发冷,浑身寒毛直竖。

该不会……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是心里并未否定这个「该不会」,反而有种确信的感觉。

阿尔耿忒曾经预言过自己的死亡。当时他说自己命中注定那天会死,还叫我砍下他的首级。

我本来以为因为自己没有杀他,所以预言失准了,可是既然神父出现在这座岛上……

如果在我们离开那栋房子之后,神父来到了那里……

「没错——这座岛上,已经没有魔术师存在了。」

神父脸上浮起了和煦到令人想吐的笑容。

简直像在说「我把害虫清掉了呢」的感觉。

我杀了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老爷爷喔——

这家伙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啊。

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做了件好事,没有半分怀疑。

我甚至能听见格达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难不成——你这家伙,把魔术师大人给……!」

「死心吧,军团长。这个人是神父。而神父诛杀魔术师,乃是教会的规矩,也是世界的规矩——正如同这座岛上的居民杀死了教会的神父一样。」

格达因愤慨而试图上前理论,零伸手按住他的胸膛,将他推回去。

「可是……」格达还想争辩,而神父对着他露出沉稳的笑容。

「正如小姐所言。还有,刚才你说魔术师『大人』啊……身为一个有地位的人物,你不觉得自己在神父面前应该注意自己的措辞吗?就算像这样被囚禁在牢中,我依旧是『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喔。」

「你说审判?别笑死人了……!你应该早就见过这座岛上的居民使用魔法的样子了。那审判结果也早就出炉了吧!从你的角度来看,这座岛上所有人都是异端。既然如此,就算我措辞不当页——」

「你不要妄下定论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将岛上居民全部处刑的意思。虽然人们经常忽视,但审判官的工作并不是只有诛杀魔女,同时也包含了拯救牺牲者。」

「你说……牺牲者……?」

「我说的就是你们喔。」

神父一边舔着沾在指头上的果汁,一边用手杖指着格达。

「这座岛上的居民,很明显是受到那个魔术师操控了。用花言巧语蛊惑受苦的民众,是邪魔歪道常用的手段。可是这个诸恶的根源,已经由教会消灭了。想必不用多久,大家就能找回自己的信仰之心吧。没错……就像你这样呢。」

格达脸色苍白,望着牢房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我……你在说什么鬼话……?信仰这种东西……从很早以前……我就……」

「你对我表露出来的,正是犯下恶行的信徒对神父所展露的感情啊。后悔、内疚、谶悔,以及寻求救赎的心——就是这样的感情。单纯只是为了生存而舍弃信仰,并不会使你内心深处的女神身影跟着消失——你想必过得很辛苦吧?」

神父语带同情地说着。

感觉气氛不太妙,我抓起格达的手臂将他往后拖。虽然我不过是一介佣兵,只是个局外人,但格达现在是公主的代理人。要是他不小心说了些多余的话,可能会被当作是统治这座岛的诺迪斯全体的意见。但是由我开口的话,不管讲错什么都可以拿局外人当借口。

「这家伙的确是个虔诚的信徒,也无法使用魔法。真亏你看得出来啊,不愧是审判官。」

「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不过嘛,大半都是从城里的信徒打听来的情报呢。虽然他们表面上遵从国家方针,其实每个人都对魔法感到恐惧、憎恨。他们告诉我,自从魔法普及之后,自己就没办法自由选择工作了。」

「啊……是那些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啊。」

毕竟自己不能使用魔法,所以看见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受到特别待遇,一定有不少人会心生不满吧。与其认为是自己没有天赋,倒不如安慰自己「因为自己是虔诚的教会信徒,所以才无法使用恶魔的技术」还比较轻松呢。

而怀着这种想法的人,一旦遇见了神父,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大吐苦水。比方说,虽然自己也有受到魔法带来的恩惠,可是怎样怎样的——

「岛上的信众因为魔法的缘故,遭受各种不人道的待遇。而公主不也是受到魔术师的唆使,才会谋划杀害神圣的龙吗?」

「这也是无可奈何啊。因为那头龙打算将岛上的人统统杀了。要是不杀了它,自己就要等着被杀了。」

「那么只要将整座岛都送给龙就好了。我们可以找来一批船,让民众移居到大陆。这不是很简单吗?」

「就、是、不、行、啊!如果能够这么做,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因为龙会把接近岛上的船全都击沉,所以就算想离开也束手无策——」

这时,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便朝神父走近两步。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来到岛上的?你没有被龙袭击吗!」

「怎么来的……很平常地坐船过来啊。」

「很平常地坐船过来?」

我和格达异口同声地反问。

「这、这怎么可能!龙相当聪明,会知道船上载送着物资和人员。所以它很清楚,只要能把来往的船只击沉,就能让我们渐渐衰弱下去……」

「的确。所以我只搭船到附近的海域,接着便靠海图和指南针划小艇过来。」

神父,这样一点也不「平常」好吗?这才不是正常人会使用的登陆方法。

利用母船上的小艇登陆,并不是什么罕见的行为,但是划著名小艇横渡一大片海域,航向远到看不见的岛屿,不仅危险,根本是脑袋有病。

「……你一个人划过来吗?」

「因为水手不愿意用小艇载我到黑龙岛附近啊……有什么问题吗?」

这家伙眼睛不是看不见吗?对了,他只是畏光而已。换句话说,到了夜晚他就能正常视物了。

所以,这家伙是一个人在夜晚的大海之中,划著名小艇登上这座岛吗?原来如此,虽然这种行径确实异于常人,但在「女神之净火」里面,本来就没有正常的家伙。

「但是神父啊。吾并不认为,你来到这座岛,就能扭转居民无法逃离岛上的现状。只要有大型船只靠近,就会被龙击沉。」

「那么,只要用小艇一批一批运送到母船就好了。船上本来就备有数艘小艇,只要利用那些……」

「这个方法并不现实。小艇的数量也没那么多,要将所有的居民运走,不知道要来回几趟。也不能保证在运送过程中,龙不会出来捣乱啊。万一居民在海上被龙发现,那就要全军覆没了。」

「的确,这也是件难题……」

神父苦恼地沉吟,同时不忘拿起面包将嘴巴塞得满满。

虽然我也没有立场批评啦,不过这家伙谈论着人的生死,真是一点紧张感也没有啊。

「神父啊,这个机会不容错过。由于公主施展的魔法,此刻龙变得较为衰弱。若是吾辈现在逃走了,等到龙的伤势完全康复后,灭绝人类的欲望想必会更加强烈啊。换言之,它甚至可能会飞离这座岛屿,袭击其他地方的居民。」

「啊,对喔。那家伙也有可能飞去别的地方耶。」

这样一来就糟了。这座岛上的居民遭受龙的攻击,多少还有一点「自作自受」的原因。但是其他地方的无辜百姓,万一突然遭到龙的蹂躏,就是无妄之灾了。

看见龙在飞,表示灾厄即将来临——是吗?这或许不只是一种迷信,而是古早的人们将自身体验一代代流传下来的教训。

所以千万不能对龙动武。绝对不能将龙唤醒。

神父虽然一副正在苦思的样子,却始终没有点头的意思。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容许屠龙的行为。龙的愤怒即是神的愤怒——若是无法逃离,也只能心甘情愿接受死亡的到来,这才是教会信徒应有的态度。」

「哈!」我轻轻地嗤笑。

「不愧是教会成员啊,想法还是这么异于常人。」

「被你这个存在本身就异于常人的堕兽人讥讽,我也不会有半分恼怒。」

要是你一点也不恼怒,又何必特意回嘴呢?

我和神父用带着恶意的视线互相对望,零则是无可奈何叹着气。

「这是怎样啊……」就像母亲看着吵个不停的小孩,发出的叹息一样……

「吾已经十分明白教会的方针了。但是,吾不打算葬身于此,同样的,这座岛上的居民若是全被龙杀死,吾也会觉得有些不愉快。」

「关于这点,虽然我也同意小姐的意思……」

「那么,吾便来找个妥协点吧——换言之,只要不杀死龙就没问题了,对吧?」

「我就说了嘛,不杀了那头龙我们怎么离开这座——唔!」

对于零的提议我实在听不下去,于是忍不住插嘴了。但是零却立刻对我说:「不要胡乱插嘴!」还伸出食指抵住我的鼻尖。

意外地有点痛啊,还带点屈辱感。

「就算佣兵不说,我也心里有数。神父搭乘的大船,还停留在附近的海域上,对吧?那么吾辈只需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大船能够航行过来将岛上的居民载走就好了。换言之,也不需要在这座没有船只敢靠近的岛上,一直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援助。」

「你说要争取时间……难道你要在岛上居民进行避难的这段期间,想办法让龙无法动弹吗?」

「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困难吧?吾反而认为,相较杀死那头龙,将它封锁在某个地方,强制让它沉眠,或许还比较容易呢。」

这时候,格达终于按捺不住吼了出来:

「你们不要擅自下决定!把离开这座岛说得那么简单,但是我们到底要何去何从!虽然这座岛很小,我们却在这里累积了数百年的历史!我们怎么可能放弃这一切呢!」

「那么,你打算在岛上自取灭亡吗?」

「这……!」

「即使吾辈将龙杀死,若是被教会得知,这座岛上的居民全都会被处以火刑吧。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而就算你为了封口而杀掉神父,教会也会因为审判官迟迟未归而派出教会骑士团——神父啊,吾说的没错吧?」

「小姐说的没错。本来在我被关入大牢的那一刻,就能将你们认定为是反叛教会,但若是今后诚心悔改,再度选择与教会携手共存的话,可以既往不咎。我和其他的审判官不一样,不是那种只满足于诛杀更多魔女的人。」

要不就是被龙杀死,要不就是杀了龙之后被教会处死,再不然就是逃离这座岛。

就算杀了这个神父,一旦教会迟迟没有收到神父的报告,肯定会派出教会骑士团。

如果还想活下去,除了逃离这里,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是你,应该能够做出选择吧?军团长——不,或许该称你为阿尔塔利亚国王?如果是那个为了将牺牲降到最低,不惜接受极刑也要选择停战的你——」

「……不可能。光、光凭我一己之见,是无法做出决定的。要是少了公主的决断——」

「那么,就让她去决断吧。看是要带着民众一起自取灭亡,还是舍弃这座岛,在陌生的土地上摸索新的生存之道——究竟那一方才是『最恰当』的选择呢?」

零提点了两个选项。

但是,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可恶……!要在诺迪斯发布避难指示,让民众心甘情愿听从,必须仰赖公主的力量。而不管是要打倒龙……还是要拖住它的脚步,我都有义务和魔法军团一起奋战。」

看来是决定了。我和零互相点点头。

接下来,零转身面向把篮中食物吃个精光的神父。

「神父啊,你也都听到了。此外,因为你出手袭击,导致一些人不得不脱离前线,为了弥补这份缺失,你当然会协助吾辈吧?」

「那是当然。守护信徒的生命,同样也是『女神之净火』的圣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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