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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黑龙岛的魔姬 第二章 公主与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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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堂堂一国的公主不但身穿铠甲,还亲自接见堕兽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啊。

所谓的公主,一般来说不都是穿着漂亮的礼服,成天刺绣或读诗,有时救济穷人,或是到教会祈祷吗?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有幸直接觐见公主,若是有人对我说,其实这世上的公主都是这个样子,我也没办法反驳啦……

哎,不过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状况,何况是个有龙出没的岛屿,自然是会更加复杂。

公主对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我自己锁上手铐脚缭。

而且手铐、脚缭和项圈之间,全都用锁链连接起来,使我的行动能力大幅受限——前提是锁链没有细到像装饰,材质也不是用黄金打造的话。

这种东西只要我拿出本事,就扯得断喔。不过她看起来不像个愚蠢到连这种事都想像不到的人就是……

「——你很在意锁链为何这么细吗?」

感觉心中的想法被她看穿,我的耳朵微微下垂。随后便听见公主轻轻笑了。

「那些枷锁和链子并不是用来拘束你的行动,而是一种装饰品,用来向周遭的人们昭告——你是我的所有物。」

「害我现在就想把这些东西扯断了。」

「别那么孩子气。这些锁链也是用来保护你的喔。正因为有了这些链子,那些无力自保的人,才能接纳你这样的存在。要是你扯断锁链大闹一番,最后一定会被大家合力杀死。」

「要是我拿公主殿下当人质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杀掉吧?」

听见我赤裸裸的威胁,公主不但不害怕,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因为我比你还强。为此,你有机会拿我当人质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也没有。」

她的语气中充满自信,对于自己的实力没有丝毫怀疑。

虽然我不觉得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殿下会比我还强……但先前在阿克迪欧斯也遇过杀人神父那样的例子。人不可貌相,搞不好她其实是个剑术高手。

公主带我走出牢房,穿过长长的走廊,登上只容一人站立的狭窄楼梯后,走到了户外。

虽然天空乌云密布,但是我才刚离开昏暗的地牢,一时还是觉得有些刺眼。空气也令人心旷神怡,虽然身上锁着一堆链子,但重获自由真是太棒了。

在双眼适应外头的光线之后,我环顾四周,才明白自己位于城墙内侧的庭院。毕竟眼前就是石砌的墙,背后则是石砌的城堡,当然不会有第二种可能吧。

一座正方形的主塔——虽然不管怎么看都像个「箱子」,但位于城堡中心的建筑也只能称作「塔」——还有围绕在四周的城墙。是一座只具备这两项要件,样式十分古老的城堡。

而地牢的入口并没有狱卒看守,或许除了我以外,里头就没有其他囚犯了。虽然,实际上我也不算囚犯就是了。

「好了,先将你那身脏兮兮的躯体清理干净吧。」

「你说清理是……」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发现不远处就有一口井。原来如此。

换句话说,是要我用井水把身上的海水和泥沙冲洗干净啊……

要请她替我准备热水,大概太过奢求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打了桶井水,从头上浇了自己一身冷水。地下水真是有够冰凉啊,冷到我都快哭出来了。

再加上因为身上这些锁链的关系,两手只能张开到腰宽,步幅也缩小到光是走路就很吃力。

我从来没有这么行动不便过。

当然,我也没办法脱掉衣服,只能隔着衣服用力搓洗身子。

「把那件脏衣服扔了吧。我晚点会替你准备相应的衣物。」

「你是要我在拿到新衣服之前都光着身子吗?别闹了!话说,我原本带在身上的行李呢?里面就有换洗衣物了,给我穿那个吧。」

「因为你的毛色雪白,跟任何颜色都很搭呢。看来也很适合配上饰品,我很开心喔。」

「承蒙您无视得如此干净利落,还真是多谢啊……!呐,喂,我说公主殿下啊。我不会叫你把东西全数奉还,但至少把那柄匕首还我吧?那是我至交好友的遗物啊。只要把那个还我,其他东西我都可以不计较了。」

「——匕首?」

喔,看来有办法沟通了。太好了,原来她并不是完全把我当成空气啊。

「我不知道呢。」

「你就不能多想一想多查一查再回答吗!喂,关于这件事我可是很认真的喔。快把我的匕首还我!」

立刻就回以否定的答复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浑身炸毛怒声大吼。但是公主却把我的怒吼当作一道清风,只是轻轻瞥了我一眼:

「不就跟你说了我不知道吗?还是快把那身衣服脱下来吧。」

「如果把匕首还我,就算叫我跪下来舔你的脚我也愿意。我个人还是比较希望能以稳健的方式交流,但如果你比较喜欢来硬的,那我只好让你见识一下佣兵的作风了……!」

「哦……?你打算靠拳头逼我答应要求?我本来还以为堕兽人这种生物,对于实力差距的感受应该很敏锐才对……」

真是让人超火大的,这个混帐女人。身高不过才到我胸口下方而已,居然用那种实力远胜于我的态度说话。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麻烦你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实力差距吧。虽然我不会痛下杀手,但你可要做好每天晚上都会作野兽恶梦的觉悟喔,这位公主殿下……!」

正当我双臂运劲,试图扯开锁链时——

「公主殿下!」

突然听见一阵蹄声,我擡起头来看。

就在这瞬间,我完全说不出话来。

因为踏着蹄声朝这边赶来的那道身影——

「那……那是什么啊……!从、从马身上长出一个人……?」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但是那极为异常的外貌,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形容。

是一只棕毛的马。不过本来应该长着马头的地方,却连着人类的胴体。由于从连接处往上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甚至还穿着做工讲究的深绿色上衣,害我一开始还看成是「一个骑着马的人」。

但并非如此。该不会……我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那是——

「是马类的堕兽人吗……?」

「为何如此惊讶呢?你不也同样是堕兽人吗?」

「什么叫『同样』都是堕兽人啊!我从来没看过那种模样的耶!」

虽然堕兽人也有各式各样的种类,但外观大致上都像是「双足步行的野兽」。

像是在威尼亚斯王国碰到的狼形堕兽人,以及最近在可雷翁共和国遇见的鹰形堕兽人也是,除了背上长了一对翅膀之外,外观上和我差不多。有着一颗野兽的头颅,一身的毛皮或鳞片,就是我们的共通之处。

但是那个堕兽人却有两只手臂和四条腿。与其说是「野兽与人混合」,反而更像「在野兽身上装了一个人」的感觉,实在让人很难接受对方和自己同样都是堕兽人。

「这副模样的堕兽人在大陆上果然也很罕见呢……那是劳尔,我的爱马。」

「爱马……你该不会真的骑过吧……!」

公主并未回答,而是对着奔驰到眼前的劳尔问道:

「你在喧闹什么,劳尔?我不记得有召你过来。」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

为了止住猛冲的势头,他稍微扬起前脚,在原地轻踏几步后停下。这名叫作劳尔的马类堕兽人面向公主,恭敬地低头行礼。

「因为感觉到气氛似乎不太对劲……我一时紧张而逾矩了。」

那张因担忧而皱起眉头的脸孔,怎么看都是一位温柔体贴的人类男性。只不过,目光稍微往下一点看去,底下果然还是马匹的身躯。

公主略为神经质地叹了口气说:「你太过担心了。」接着缓缓摇头。

「我只是稍微开个玩笑罢了,没有发生任何让你担心的事情。」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请问这位是……?」

「今天被我捡回来的堕兽人。暂时和你住在同个马厩,所以日常大小事就由你照料。」

劳尔转身面对我,像对待公主那样朝我低头行礼。

「您原来是待在那艘沉船上的吧?能够平安脱困,真是太好了。」

「喔,喔喔……没什么,呃……嗯。」

我有些语无伦次。而且我到底该看着哪边讲话才好啊……

「那个,请问怎么了吗?」

「啊——……没有,就是……」

被那张表现出担心之意的脸孔注视着

,我忍不住别开视线,同时用力搔着后颈,尾巴末端也卷在腿上。对方这样的举动实在让我坐立难安。

「抱歉啊。虽然我也认识好几个堕兽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普通人类在看见我的模样时,肯定会受到比这种感受强上好几倍的冲击吧。一想到这里,我就再也无法苛责那些一见到我就尖叫的人了。

喔喔,原来如此。劳尔这么说着松了口气,身体也舒缓下来。

「我见到您的样貌也吓了一跳呢。虽然曾经有所耳闻,没想到真的是以这种方式『混合在一起』呀……因为在这座岛上,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的堕兽人了。」

「要是还有更多我才吃惊啊。在这种小小的岛屿上,一旦有堕兽人诞生,肯定会当场被杀掉,要不就是被卖到大陆去吧。」

「我也差点被杀死,不过我逃走了。正如您所见,我的脚程相当快。」

劳尔说完之后,特意用马蹄在地面上轻轻刨了几下给我看。

「所以,你后来就一直担任这位公主殿下的『马』?」

「以前的确经常驮着公主殿下四处驰骋呢。」

「还真的当马骑过啊……你也把自己看得太像家畜了吧。」

「因为我就是家畜啊。」

「我可是故意揶揄你的喔,好歹也生气一下嘛。」

「您说的是事实,所以没什么好生气的。」

还真是一匹出色的马啊。这就是草食动物的气质吗?

看着这样的劳尔,公主用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马身。她眯起双眼,表情十分温柔。

「没错——而且有些时候,有用的家畜比无能的人类更能得到我的重视。我也期待你能成为对我有用的家畜喔。」

如此一来——公主继续说下去:

「我也会给你奖赏喔。」

「像是来几块带骨肉吗?那还真是不胜光荣啊。」

「比方说,对了——像是你方才提到的,那柄至交好友遗留的匕首。」

我睁大眼睛,猛然往前伸出身子。

「你果然知道啊!现在就还我,你这个臭女人!」

「想要得到奖赏的话,就要乖乖听我的命令喔——来吧,先把那套脏衣服脱掉,将脏兮兮的身体清理干净吧。」

呵呵。公主露出极为高雅的笑容,反而刺激到了我的神经。

该死,好想勒死她。可是对堂堂一国公主痛下毒手的话,我大概就没办法活着离开这座岛了。不然难道是要我把整座岛的人都干掉吗?

总之,我要忍耐到和零会合为止。虽然她让人很不爽,但至少这位公主并没有把我当成敌人或灾害来看待。

我啐了一口,把上衣撕破,扯了下来,乖乖地往头上冲下冷水。

随后劳尔消失了一阵子,又拿着干布回来。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堕兽人会这么细心体贴的啊……

「可是呀,在准备好衣物之前都要让你光着身子,实在有碍观瞻呢。而且冲得湿淋淋的,也糟蹋了这身难得的好毛皮……」

「是你叫我脱的耶。」

而且我还穿着裤子,才不是光着身子呢。

「我方才是说,与其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不如光着身子更好。」

「是这么回事呀,那我还真是失敬了呢。」

看着公主手指抵着脸颊做出思索的模样,一旁的劳尔突然插话道:

「不然先拿我的外套来穿吧。但由于是按照我的身高订做,或许会稍微过长。」

简单来说,劳尔的身高大约就等同于一个男人骑着马的高度。光论头顶的位置就比我还高一点了,而那件往下延伸到马脚附近的外套,我穿起来的确有可能太长。

「虽然很感谢你的好意,可是不但会弄湿,还会黏上毛发喔。」

「衣服只要再洗就好了。」

他如是说——

就在此时,劳尔似乎察觉到什么而擡起头来。

他将手放在比普通人类略尖的耳朵旁,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杂音。」

于是我也跟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渐渐听见了人声嘈杂的噪音。虽然搞不清楚原因,但感觉气氛有些紧张。

随后,附近就响起猛烈的爆炸声。公主忍不住掩住耳朵,怒气冲冲地耸起双肩:

「这是——广场的方向?格达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呀……!劳尔,你回去拿这家伙穿得下的外套!小白,你跟着我一起来。」

「……小白?」

难道是在叫我吗?不不,应该就是在叫我吧。

这是怎样?不管是伊迪亚贝纳的领主也好,这个国家的公主也罢,掌权者难道就是一种不替堕兽人取奇怪小名就受不了的生物吗?

但是我还来不及将抱怨说出口,公主就已经跑出去了。

无奈之下,我也只好迈开受限制的步伐跟着跑起来。跑了一小段路后,劳尔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果然还是有些过长了呢……」

他歪着头露出烦恼的神情,然而下半身那四条马腿,却同时在用力踩蹬地面奔驰。看见如此剧烈的反差,我也只好默默移开目光,直视着前方。

虽然身为堕兽人的我这样讲有点奇怪,但我还真是没办法立刻习惯这家伙的存在啊。

2

「发生什么事了,来个人向我报告!格达在干什么!刚才的爆炸声到底是——?」

公主带着我们来到的地方,是位于城门之外的广场。

中央有一座细长的纪念碑,周围则是拓展成圆形的广场。而在广场周围挤满了店面和民房,但这些房子不是半毁,就是已经全毁了。

此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现场飘着烟尘,还能听见哀号与怒吼此起彼落,就像是刚打完一仗的战场一样。

在这片凄惨的场面当中,那些漂流到岛上的船员好像也在这里集中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群粗鲁的男人正朝着广场的一处——纪念碑旁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报告公主殿下!」

听到公主的疑问,一名像是卫兵的男子跑了过来,在公主面前跪下。

「当我们完成漂流者的收容工作,准备开始进行选定时,那个女人就将格达大人——」

卫兵还处在混乱之中,说明的语速很快,同时又指着袅袅升起的烟尘。

我一听到女人这个词,就擡起头来察看。烟尘转眼间就消散了,从中出现两道人影。

看清楚其中一方的模样后,我忍不住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什么嘛,果然还是活得好好的啊……!」

一身松垮垮的黑色外套,配上短得吓人的短裤,还有裹到大腿上的长袜——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打扮如此奇特的女人。

但是填满我内心的安逸并没有维持多久。

样子有点奇怪。

与其说是零本身不对劲,不如说是环绕在她四周的状况不太正常。

「你刚才是说……杀掉了吗?」

零以沉静却十分通透的嗓音询问。

那道冷澈的视线,对准了那个先前还质问过我的公主护卫——记得好像叫格达——而此刻他正躺在地上。

明知现在这个状况已经很惨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确定了这男人悲惨的命运。

——零的兜帽滑落下来了。

银白色长发在风中飘逸,美到甚至使人心生畏惧的绝世美貌,冷酷地望着地上的格达。

「啊,咕……」

格达一边闷哼,一边试图撑起身体。但此时零往前踏出了一步,就让他吓到身体僵硬,忍不住擡起头来。

格达望着零的脸。非常不巧地,正好与她四目相交。

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头上冒出的冷汗一路滑落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地。

「你杀了吾的佣兵。杀了之后剥下他的毛皮,当作地毯来用——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对吧?所以才要吾忘了佣兵。」

这下惨啦——我抱着头暗自哀嚎。

零在找我。而看来是在各种不幸的巧合下,导致格达对零说出「杀掉了」这种答案。

而这个回答,正好触碰了零的逆鳞。

我明明就说过好几次,不要因为区区一个佣兵死掉就小题大作,这女人真是讲不听啊。

要是看见我还活着的样子,能够让她消火吗?要不然照这样下去,零就要把格达变成一团焦炭了。

「那是吾的朋友,吾的唯一。既然你说

你杀了他——那就得做好相应的觉悟。现在吾感到相当不愉快……!.」

「笨……等一下,魔女!冷静——」

我连忙大喊,快步往前走去。

就在这瞬间——

「——萨哈德?洛夫德。迅疾贯穿吧!」

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咒文咏唱。

就从我的身边响起。

我愕然地转身望向公主。只见公主摆出凭空拉弓的姿势——也就是摆出了使用〈鸟追〉的姿势。

「……不会吧。」

在我低喃的同时——

「狩猎之章?第二项——〈鸟追〉!承认吧,吾名为雅穆妮尔!」

公主也如此大喊。

而且她的手中也确实射出了光之箭,直直飞向零的身上,却在即将击中之际消散了。

怎么可能!——公主惊呼失声。

「我的魔法失败了……?不对,刚才应该是成功发动了啊!」

「我……『我的魔法』?喂,你怎么会用——」

我像是发疯般高声追问,却突然感觉到劳尔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往后拉开。

「我知道您感到很惊讶,但现在请先退后,因为这里很危险。」

「你说危险……!」

「劳尔!给我祭品!」

将我强行推到后方之后,劳尔像是要保护我一般往前走去。却又突然看见他拿起一柄细长的小刀往掌心一抹,接着递给公主。

公主理所当然地接下那柄小刀,又对四处散开的卫兵发号施令:

「大家不要害怕!对方只是区区一名女性!现在正是展现我等魔法军团实力之时!」

魔法……军团……?我没听错吧?刚才那个公主是这样说的吗?

不行了,我的脑袋没办法跟上状况的变化。

公主不但使用了魔法,而且——军团二字就表示现场有一堆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吗?

就在我终于得到结论的同时,数十名卫兵也将零团团围住——并开始齐声咏唱。

咒文是刚才公主使用的〈鸟追〉。于是,无数的光之箭朝着零飞去。

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对零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可笑。」

她挥动了一下手臂。

光靠这个动作,就让无数的光之箭瞬间消散。先前就听零说过了,因为「魔法」是零所创造的技术,这些魔法不可能伤害到她。

「果然还是……无法生效……拥有这等实力的魔女,以往究竟是藏在哪里……!」

公主略带苦涩——或者该说是有些兴奋地喃喃自语。她举起劳尔递给她的小刀,用刀尖在空中写下某种文本。接着又突然迅速咏唱起来。

我看见从小刀上头低落的鲜血才恍然大悟,连忙推开劳尔。

我将身体用力往前倾,拉高音量呼唤着零:

「魔女!你要小心啊!这个女人打算用堕兽人的血使出更大的——」

魔法啊!——我如此大喊。

随即零便察觉到我的存在,脸上浮出了笑容。

「佣兵!吾一直觉得你没死,果然还活——」

下一秒,她的表情又冻结了。

「……项圈?」

零的双唇挤出这两个字。

而此刻我也想起自己仍旧是一身奴隶般的模样。

——哎,糟糕了。

被她看见这副惨样。

其实像这样被套上项圈铐上锁链,或是关进牢笼里等等,我早就习惯了。但是对零来说,自己的随从被当成家畜,却还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居然将吾的……佣兵……」

零的视线从我身上,转移到公主身上。

「套上项圈的人就是你吗——!」

「收获之章?第八项——〈崩岳碎〉!承认吧,吾名为雅穆妮尔!」

公主咏唱完成后的这声大喊,盖过了零的怒吼。可以感觉到她举起的小刀刀尖上,凝聚了密度高到几乎要迸射出去的力量。但零随即朝着公主擡起右手——

「〈驳回〉!吾不允许你使用魔法……!」

零如此厉声下令后,公主的魔法顿时烟消云散。就和之前零〈驳回〉阿尔巴斯的魔法时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公主露出慌张的神情,同时零却悠然地微笑着。

「——轮到吾了。仔细看好!同时谨记在心吧,试图用吾所创造的魔法来伤害吾,是多么愚蠢的举动!所谓的〈崩岳碎〉,本来应是如此使用的魔法!」

零的指尖在空中描绘图案,虽然和刚才公主的动作相同,但光是从动作本身就能感受到本质上的差距。

「巴迪卡?鲁姆?德?卡德,震撼大地的力量之源啊,粉碎一切障碍吧!」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大叫:

「等、等一下啊,魔女!你站在那个位置施展魔法的话,连我也会……!」

「把耳朵捣起来,佣兵!」

耳朵?我在反问的同时,立即捣住耳朵。

「收获之章?第八项——〈崩岳碎〉!承认吧,吾即为零!」

就在下一刻,足以震破鼓膜的巨响,以及将视野化为一片雪白的闪光席卷而来。不禁产生天崩地裂错觉的巨大冲击,让我完全站不稳,一屁股就跌坐在地上。

就这样——经过了几秒。

在巨响与摇动停止后,我才战战兢兢地张开眼睛。

我立刻确认周围的状况,没有任何东西遭到毁灭,也没有任何人受伤。而公主和劳尔也愣在原地。

「喂,你们看——!」

群众之中有人大喊。那个男的指着我们的正后方——于是我回头一看,却被超乎预期的景象吓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我记得原本在我们背后的是一片濒临倒塌的废墟才对啊。但现在完全被夷为平地了,就连一片瓦砾也找不到,只留下单纯的土壤层。里头也没有碍事的石块或树根,大概只要拿铁锹翻翻土就是一片上好的良田了。

一想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

「喔喔……这本来是用来开垦的魔法啊……」

「诚然。正因为如此,才叫作收获之章。」

除了呆呆望着土地就无法做出其他反应的我,耳边突然响起零十分愉快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才发现一脸满足地望着刚出炉田地的零,就站在我身后。

「饶了我吧……我差点以为你打算连我一起干掉耶。」

「吾才不会用魔法来杀人。刚才也说过了,只是要让她见识真正的用法。」

「谁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用法啊!我又没读过《零之书》!」

这么说来也是呢,零轻轻嘀咕着。这时,失魂落魄的公主才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广、广场竟然变成田地了……!」

刚才的爆风将她漂亮的编发吹散了,镶有精细饰纹的单眼镜片也爬满了裂痕。

不再高高在上的公主这副狼狈的模样……该怎么说呢,还真不赖。说我坏心眼?我也这么觉得,但也没办法。

「这才是〈崩岳碎〉的威力吗?那么,我过去所使用的〈崩岳碎〉到底是……!而且,为何我的魔法发动不了呢!」

公主浑身颤抖,狠狠瞪着零。

「此外,〈鸟追〉对你无效的理由是什么?话又说回来——为何你能够使用魔法呢!」

你要问为什么呀——零一边答着,就轻轻歪了歪头。

「那是因为创造魔法的人就是吾。」

「啊……啥!」

堂堂一国公主这么发出疑问,实在是威严扫地啊。不过,这也情有可原啦。突然有个女人跑到自己眼前说什么「创造魔法的就是吾」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吧。

但是零对这样的反应毫不介意,反而挺起胸膛,以高傲的语气对公主说:

「吾正是从无意义之事当中,寻出意义的泥暗之魔女——创造出你所使用的『魔法』,《零之书》的作者不是别人,就是吾。」

公主傻愣楞地望着零。接着看了看对零束手无策的魔法军团,最后又转头看着零用魔法开辟的上好田地。

——嗯,现在这一切都是证据呢。

至少,公主应该能够明白零这个魔法师比己方所有人的实力都要高出许多。大概是觉得自己解释清楚了,零转过来擡头望着我。

「佣兵,把头稍微低下来,吾帮你拿掉项圈。这是证明所有权的东西吧?你可是吾的佣兵呢,你被套上这种东西,那吾多可怜呀。」

「不是觉得我可怜啊!」

零将手伸向我的脖子,打了一个响指。

随后那个猛兽专用的坚韧项圈就断了,掉落在地。呼吸一下子变得好顺畅,我摸了摸脖子,深深吐了一口气。

「谢啦,那样还真不好呼吸。」

「小事一件。」

既然都拿掉项圈了,还绑着锁链也太蠢。我扯断拘束双手双脚的锁链后,零也满足地点了点头。

她接着将目光移向公主。

「吾拿回来了,这是吾的佣兵。」

这么说着并露出微笑。

她的笑容让公主一脸僵硬,却也无法表示反对。

3

面对城池的广场上,突然出现一片广大田地。

一群农民理所当然地拿着铁锹,开始耕耘这片田。

我靠着纪念碑坐了下来,带着不知算是傻眼还是佩服的表情,凝视着没多久前还陷入一片混乱的广场上,突然出现的这副景象。

「难得辟出一块田地,要是不善加利用就太浪费了。」

公主是这么说的。

看着公主转眼间就摆脱慌乱,立刻着手收拾混乱事态的架式,甚至让人感觉有些男子气概。

一看到广场变成了田地,马上就下达「那就拿来种菜吧,把前阵子失去田地的农民带来这里」这样的命令,绝对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事情。

「抱歉,还让您在这里等我。」

劳尔灵巧地弯起四条腿,坐在呆呆眺望着广场的我身旁。

而零躺在劳尔的背上,直嚷着「这还是吾第一次骑马耶」,似乎很兴奋的样子。

「别这么说,我们这边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不要在意啦……话说啊,我实在搞不懂耶,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啊?」

「您是说公主殿下吗?——她的确很美丽吧?」

「谁在说长相的事情啊。」

「呃……那您肯定是觉得她很温柔吧?」

「谁在说个性的事情啊!」

听到我忍不住大叫,劳尔只是像个稳重的好青年一样,「啊哈哈」地笑着。我这辈子大概没办法露出那样子的笑容吧。

「公主殿下真的是一位非常温柔的人呢,虽然有点容易遭人误解……」

我轻轻擡起手臂,将铐在上头的断链在劳尔面前晃了晃。

「殿下不是向您解释过,这是为了不让民众心生恐惧吗?」

你有听到啊?我这样问他。「因为殿下这么做,也只会基于这个理由。」他如此回答。

「明明被称作家畜,被当作家畜来使唤,你跟那位公主殿下还真是合得来啊。」

「因为称我为家畜,也是为了保护我。」

「嗄?」

我一头雾水地反问了一声。劳尔的笑容稍稍蒙上阴影。

「我曾经……杀过一个人。」

「只要是堕兽人,多少都有杀人的经验啊。只杀过一个人,反而还比较令人吃惊啊。」

「您说得……也是。没错,我也听说在大陆上是这样的情况。不过我杀的人,是我自己的母亲。」

劳尔哀伤地垂下头,张开双臂向我展示自己的巨大身躯。

「普通的人类不可能安然产下这样的胎儿。母亲就这样怀着我过世了,父亲为了保住胎儿,将她的肚子剖开,而我就在里面——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父亲脸上惊恐的表情。」

真是奇妙啊,劳尔在出生之前就已经有记忆了。

他还记得每天柔声对着肚里的自己说话的母亲的声音,以及杀死了那个温柔的母亲,才得以诞生的自己。

劳尔被父亲骂作怪物,就迈着刚出生的小脚逃走了。

他很清楚母亲是因为自己而死,也知道为何父亲想杀死自己,所以才会逃走。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他一个人躲在森林里,只吃果实和野草想办法活下去。可是,有天因为一时大意弄伤了脚,就在动弹不得时,被正在进行狩猎的王族一行人发现了。

当然,按照正常的发展,铁定会当场被杀掉,但是恰巧跟着出来打猎的公主却——「把我捡回去养。」劳尔笑着这么说。

「公主殿下心里明白,要是那时她没开口说『想要这个东西』,我一定会被杀死。而只要堂堂的一国公主声称我是她的家畜,就没有人能够对我下手了。」

这是距今十年以上的往事了,当时公主才刚过完八岁生日——面对公主哭着恳求「我想养那匹马」的请托,溺爱女儿的国王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哦——发出声音的人是零。

原本躺在劳尔背上,睡眼惺忪地望着天空的零,不知何时侧坐起来看着我。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会宣称吾的佣兵是她的所有物啊——那吾也不是不能原谅她。」

「我才不会原谅她……!至少在她把泰欧的匕首还我之前,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无论你要原谅我,还是不原谅我——都与我无关。」

伴随着利落的脚步声,公主冷淡的嗓音也传入耳中,于是我擡头看了过去。

劳尔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连忙抱住从他背上滑落下来的零。

「公主殿下——请问格达大人他……?」

零用眼神向我询问「格达是谁?」我便告诉她:「就是刚才被你用魔法打飞的人,人家是公主的护卫。」

原来如此,他是护卫呀。听到零这么说,我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把人家的名字放在心上。

公主对劳尔轻轻点头,似乎有些疲累地摁着脑袋。

「还是按照原定计划,他继续去忙选定工作了。虽然我想让他先休息,但他坚持只是擦伤而已,这或许是最恰当的处置吧。」

「公主殿下,您也该稍作休息了……毕竟刚才施展了那么多次魔法……」

「不用你说,我自己也很清楚。但在这之前还有事情需要……」

「没错——问题就在于这里。吾也有事要问你。」

一听到魔法这个词,零就离开我的怀中,站了起来。

「为什么这座岛上魔法会如此普及?」

在问完之后,零又突然说了声「不对」,否定了自己的问题。

她接着又重新提出疑问:

「这样问比较直截了当——你们把《零之书》放在哪里?」

在那片冷硬的单眼镜片之下,公主的红褐色眼眸有些不悦地眯了起来。

隔了约莫两次呼吸的沉默之后,公主轻轻吐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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