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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禁书馆的司书 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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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喔,魔女。关于老头上次说的那些话……」

行军第二天——傍晚。

在完成那些被吊在花门上的教会骑士团员的葬礼后,那一天就直接让部队就地休息了。

由于花了一整个晚上才通过花门,再加上有十四名同伴原因不明地死去,在这种状况下,选择休息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当然,我的睡意也已经濒临极限,便跟零一起在马车里好好睡了一觉。醒来以后,才发现周遭甚至已经架起帐篷,成了半正式的驻扎地。

轮到当差的分队正在准备晚餐,看来是打算弄一顿热食的样子,四周飘着烤肉与面包的焦香味。

不过想也知道,那些晚餐不太可能有我们的份,所以我就拜托在附近徘徊的巴尔赛尔分我一些食材,自己动手准备晚饭。

由于这阵子总是得多做神父和莉莉的份,所以现在觉得两人份的量有点难拿捏。

零整个人赖在不愿让她试味道的我身上,手里拿着汤匙和碗,焦急地等着浓汤完成的时刻到来,却还是能在第一时间接住我刻意抛出的话题。

「是指……担心你会不会变成恶魔的事情吗?」

「你的反应之快,真的让人很害怕啊……」

「这是无谓的烦恼。那如果把鱼放在熄灭的营火上,就能烤出香喷喷的烤鱼吗?」

「不,当然不行。」

「同理可证,你也不会变成恶魔。所谓的召唤,只是把门打开一瞬间而已。打开门后,再让恶魔附身在载体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小声地嘀咕着。就是这么回事——零也这么点头回应。

「……吾觉得只要是教会的相关人士,都该知道这个常识的。尤其是那位副队长,他在恶魔和魔女方面的造诣应该相当深厚。」

「大概只是想找碴吧。」

副队长老头实际上大概不是在提防我们,只是想强调他们那些人不需要魔女和堕兽人的保护罢了。

而且那个老头也真的凭着一己之力就通过恶魔的花门了。正因为他是个了得的老头,我才会莫名在意他说过的话。

一手促成世界毁灭的泥暗之魔女,还有零。

这两人的外貌,如果忽略年龄差距的话,可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感觉就像一对母女——

「……之前啊,你说过你不记得父母的长相,对吧?」

「嗯,是有说过。」

「那十三号呢?那家伙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

大概是我的问题出乎意料吧,零沉默了好一阵子,歪着头搜索记忆中的蛛丝马迹。

「……吾不清楚。吾辈从未谈过这方面的话题。」

「那可是关于自己的父母耶?」

「在洞穴中几乎没有家人的概念。虽然在知识上学习过,但吾从未想过家人这个词和自己有什么关联。就连十三号是吾的哥哥这件事,都是听其他人说了才知道的。而师傅和吾长得很相似,也是在听到这个说法之后,吾才察觉到。」

「你到底对自己以外的人有多不关心啊……」

「因为魔女是靠魔力来分辨他人的啊。容貌这种东西,只要运用魔术就能随心所欲改变,所以一点也不重要。」

听起来就像是佣兵团,或是流浪艺人团的感觉啊。我漠然地这么想着。

在这类集团当中出生的小孩,几乎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生下了小孩之后,就由整个集团中的女人们帮忙扶养,而小孩子也在不知道父母是谁的状况下长大成人。

「那个副队长老头认为你是那个泥暗之魔女的女儿喔。毕竟长得那么像,就连我也觉得很有可能了。」

「所以他以为吾会毁灭教会骑士团吗?教会的人总是太过看重家族感情。无论在历史上或是童话故事当中,儿女弑亲的案例可是多不胜数呢。」

零不满地噘起嘴,但在这件事上,我的看法也和教会差不多。

虽然弑亲的悲剧确实还不少,但是以亲情为由而盲从家长的命令,甘愿做个愚蠢应声虫的家伙,我见到的可就更多了。

至于这些人是真的为亲情所累,还是因为是被这样教育的关系,我无从判断就是了……

「吾和师傅完全不一样喔,佣兵。」

「虽然我也明白啦……但是教会骑士团那些人就——」

「只要你明白就够了。只要有你相信吾就好。」

零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着我的鼻头。痒得我忍不住转头,揉了揉鼻子后说:

「……话说啊,我好像对你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耶。」

「吾倒是对你的过去知之甚详呢。出身于南方的小村庄,十三岁便离家出走。还有加入佣兵团,辗转流浪各地的事情,以及那令人愉快的外号由来。」

一提起那个外号,零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该死,明知道我就正为了外号的事情烦恼,居然还拿来开玩笑……

作为回敬,我把煮得恰到好处的汤只添了自己的份就端着碗吃起来了。但零却不慌不忙地,把汤匙直接插起锅里就开动了。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佣兵。」

「干嘛?」

在我回应了零突如其来的呼唤后,她又开始坏笑起来。

在察觉她的意图之后,我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就说我的名字不叫『佣兵』了。」

「可是这样叫你,你就会回应啊。」

「是这样没错啦……唉——早知道我就找十三号打听打听了。比方说你以前是个怎样的小鬼之类。」

不,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吧。要是向十三号打听这种事,我肯定会被他干掉。

「吾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吧,佣兵。」

「啥?」

「关于吾的事情呢,你恐怕知道的远比十三号还多呢。」

趁着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陷入沉默的时候,零已经把整个锅子舔得一干二净了。

啊——当我这么发出惊呼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零满足地摸着肚皮。

「……我们才认识一年耶。」

「是很充实的一年喔。十三号从未见过吾心生嫉妒的模样,大概也无法想像吾痛失血亲时嚎啕大哭的样子吧。就连吾喜欢吃什么,十三号也不清楚。在洞穴中度过的漫长岁月,说穿了不过如此。与你一同度过的这一年,胜过洞穴中的百年光阴。」

我不知道过去的她。

但我认识现在的她。

这样一想……嗯,好像还不坏……

「等等,我才不会被你呼咙过去!刚才明明是在说只有你知道我不欲人知的过去太不公平的话题耶!」

「吾知道的只有你不欲人知的外号而已……但过去你以佣兵的身分度过了什么样的生活,吾依旧一无所知。」

「这样的话,不如就由我来告诉您吧?」

随着窃笑声响起,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于是我竖起耳朵,站了起来。

又是这家伙啊——我露出不悦的神情,但脸上浮起微笑的巴尔赛尔,还是毫不畏惧地说了句:「别摆出那种表情嘛。」

「我还带了伴手礼喔。」

巴尔赛尔把一个水壶扔了过来。闻起来像是葡萄酒。我喝了一小口试毒,却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是高级货耶。」

「担任队长的勤务兵可是好处多多啊。因为队长发下了禁酒的誓言所以不喝呢。」

「吾也要。」

「你不准喝。」

我压制住伸手要酒喝的零,把水壶塞进行囊中。

「咦?佣兵老哥,你是那种不让女人喝酒的人吗?」

「如果你认为让这个天才魔女发酒疯也无所谓的话,我就让她喝。」

「下次我会注意不要带酒过来。」

在郑重宣言后,巴尔赛尔未经允许就在营火旁坐了下来。

「喂,你怎么自己就——」

「佣兵老哥是个很强大的战士喔。平常多半是独来独往的,不过……这看外表就知道了吧?毕竟稍微引人注目了点。」

无视于我的制止,巴尔赛尔自顾自地开始讲古。当我看见零将上身前俯,进入听故事模式的样子,我就知道已经阻止不了他们了。

于是我站了起来,逃进马车当中——即使如此,我还是能听得见。

「因为佣兵老哥的实力太过强大,后来甚至只要在敌方部队中发现他的身影,就会导致士气下降呢。那是一个冷酷无比,作风残忍的堕兽人。而由于他残忍的风评,也被队长——被吉玛大小姐的父亲看上了。」

「但是,佣兵并不残忍吧?」

听见零这么说,巴尔赛尔拍了一下大腿后大喊:「您说得没错!」

「那些传闻都是以讹传讹。佣兵老哥的确很强——但是他从未追杀过逃兵,也没有吃过人的尸体。就算是来自长官的命令,只要他不喜欢就会选择无视。比方说,像是叫他在父母遗体面前,侵犯哭泣的十岁少女之类的荒唐命令。」

「那时的他,想必是长官的眼中钉吧。」

「是啊,的确是个眼中钉。而队长的父亲也对佣兵老哥相当反感。可是一想到老哥被敌军雇用的下场,也无法开除他。因此,队长的父亲开始产生干脆杀了他的想法。只要杀了他,将首级公诸于众的话,就能在敌人以及教会骑士团的同袍们心目中,留下一个实力强大的印象了。」

「结果肯定是没杀成呢,佣兵可是很强的。」

嘿嘿。巴尔赛尔笑了两声。

「为了杀死佣兵老哥一个人,总共雇用了十名堕兽人佣兵。而佣兵老哥虽然杀了其中四人之后逃走,但又发现还有上百名士兵在等着他。因为队长的父亲希望能亲手将他处决,所以只将他重创到无法行动,暂时关进牢笼当中。」

「不过,佣兵还是活下来了。」

「因为是我出手救了他。不过当时,我提出了某个条件。」

哦——零发出像是看穿一切的声音。

事实上她或许早就看穿了——没错,作为出手救我的交换条件,就是杀了吉玛的父亲。

因为对外的说法是我收了敌军的贿赂而背叛教会骑士团,结果起事失败被捕的缘故,所以在杀死吉玛的父亲之后,我的恶名也顿时传遍千里。

幸好我的浑名是「黑之死兽」,所以那些不知道我的毛皮原来是白色的家伙,根本抓不到我,但我还是离开了当时成为主要战场的南方土地,转而在大陆各地流浪。

「最有趣的是,佣兵老哥杀死了队长的父亲,却让他因此成了殉教者。因为他原先对外的名声就经营得很不错,面对贵族或圣职人员时也表现得谦和有礼。于是教会骑士团的高官们才会哄骗年纪尚幼的吉玛大小姐,说她的父亲是个多么勇敢的男人。」

「所以,队长才会视父亲为榜样,一心只想加入教会骑士团啊。」

「虽然从刚才那段过去应该就能明白了……但我还是要说,队长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我曾经担任过那个人的勤务兵,所以我最有立场这么说。」

虽然他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但那个人却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人渣。

而巴尔赛尔亲身体会过那个人的残虐行径。那时,我听了巴尔赛尔的亲身经历,就接受了杀人的委托。其实就算我假意接受,然后逃之夭夭也不会怎样。

但是,我心中少得可怜的正义感,促使我不惜背负污名,也要干掉那个人渣败类。

「在教会骑士团中,自然也有人知道内情。尤其是瑞兰德副队长——那个老头可是打从心底鄙视队长的父亲呢。」

……嗯?

我的往事不知不觉就说完了,突然变成关于吉玛和副队长的话题。

躺在马车里的我,慢吞吞地从车篷中探出头来。

「你现在在讲什么啊?」

并瞪着巴尔赛尔这么说。

「就是老哥的往事啊。」

「变成在讲队长的事情了吧。」

「哎呀,你怎么一下子就把内核挑出来了呢?所以你才会人缘不好呀,老哥。在进行交涉的时候,有一种先从闲聊开始慢慢切入主题的手法呢。」

巴尔赛尔语气有些不满,用手指绕着那撮特别长的浏海转啊转。

「而且,我交涉的对象不是老哥,而是魔女阁下,所以佣兵老哥能不能暂时闭上嘴巴呢?你也不想再听到更多关于自己的往事吧?」

就像是叫我滚回去一样,巴尔赛尔「嘘、嘘!」了几声,想赶我回马车不要出来碍事。

这让我相当不爽,于是走下马车再次坐在营火旁。巴尔赛尔见状便苦笑着说:「你是这种个性的人啊?」

「所以说,勤务兵啊。你打算交涉什么呢?」

「唉——连魔女阁下都如此单刀直入啊……好吧,既然事已至此,我就明说了。你们也知道,队长跟副队长的关系不怎么好吧?所以我才想说,要是至少能让魔女阁下和佣兵老哥站在队长这边就好了。」

「选边站?意思是要我们也卷入派系斗争吗?」

别开玩笑了——我嗤之以鼻地这么说。但巴尔赛尔只是笑着回应道:「这并不是在开玩笑喔。」

「别看我这样,过去我可是费尽苦心让队长在哲学、正义、伦理和慈悲这些方面都接受了完善的教育。可是,只不过因为父亲是个人渣,就得无端受到排挤,未免也太可怜了。」

「……吾完全搞不懂呢。」

零露出不解的神情。

「同样都是教会骑士团的同伴,为何要互相仇视呢?吾喜欢队长这种向往正义的纯真之人,但同时也对于不倚赖吾准备的救命索,依然能够通过恶魔花门的副队长感到钦佩。这两人的想法确实是南辕北辙,但这世上本就没有唯一的正确解答——」

「等等!」

就在零要开始长篇大论时,巴尔赛尔却喊了暂停。

「唉——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本来以为在讨厌魔女的副队长,以及对魔女表示理解的队长两者之间,魔女阁下肯定会选择站在队长这边的……是我思虑不周呢,真是丢人啊。」

「话说回来,所谓的站在你们那边,又该怎么做?在起争执的时候帮忙说话吗?」

「不,正好相反。我希望您能站在敌对的立场——无论队长的意见有多幺正确,也不能表示赞同。」

「这样怎么能叫『站在你们那边』啊?」

哦哦——零发出声音,似乎又看穿了一切。

「先否定,再争论,最后达成妥协——这才是你希望吾做的事吧?」

巴尔赛尔没有出声表示肯定。但是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为了让队长保有队长的立场——要让底下的队员明白,她并不是魔女的应声虫,而是真的有能力指使魔女去做事,所以才要故意制造双方对立的假象。

现在吉玛一心求稳,努力与我们打好关系。可是这种行为却会让队员以为「队长对魔女言听计从」,导致吉玛的地位渐渐恶化。

「队长的处境已经危急到需要动用这种手段了吗?」

「毕竟不久前副队长才刚创下那一番壮举嘛。」

巴尔赛尔耸耸肩。

所谓的壮举,就是副队长不靠零所准备的救命索,依旧成功生还,甚至还拯救了数十名教会骑士的那件事吧。

「在这短短的时间当中,认为不需要魔女护卫也能完成远征任务的人开始变多了。」

「那老头只是做了个有点让人惊艳的事而已啊。」

「或许如此吧……可是最近教会骑士团屡屡受挫,先是受到恶魔袭击导致部队覆灭,后来又被自己打算毁灭的大敌威尼亚斯王国所拯救,一夕之间尊严扫地。因此,就算那老头只是做出稍微令人惊艳的事情,也会被他们鼓吹成前无古人的惊世创举。」

笑着这么说的巴尔赛尔,似乎很瞧不起教会骑士团的样子。

「我说,魔女阁下呀。您似乎拥有相当高尚的精神呢。总是能公平看待事物,不会凭借感情来界定敌我——可是,一般人类没办法达到这种境界。要是放任副队长派系的声音越来越大的话,魔女阁下被铐上枷锁也是迟早的事喔。」

巴尔赛尔收起笑容如此说道。用那双毫无活力,令人发寒的灰色眼眸盯着零这么说。

但零对于这样的巴尔赛尔压根也不感到畏惧,还露出平稳的微笑。

「那还真是可怕啊。倘若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教会骑士团就要全军覆灭了呢。」

「您是指……会遭到恶魔袭击吗?」

「勤务兵啊,你应该注意更接近身边的威胁呢。倘若吾被铐上枷锁,吾的佣兵可是会大闹一场喔。」

那可真是……巴尔赛尔望着我,眼中带有畏惧之色。

「的确很可怕呢。」

但我却加以否定。

「笨蛋,接下来才是真正可怕的事。在我开始大闹之后,一旦你们露出想要杀死我的意图,魔女就会失去理智,把整个教会骑士团变成一团焦炭喔。」

听到我打从心底感到害怕地这么说后,巴尔赛尔沉默了一会儿,就发出了来此拜访后的第一次大笑。

「啊哈哈!害我提心吊胆了半天,结果你们居然是在晒恩爱啊。亏我这么认真地思考部队的困境,烦恼得要命……啊,不小心待太久了,还是不打扰两位的甜蜜时光吧。放着队

长一个人独处,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

「比如说跑去殴打一国之王吗?」

吉玛曾经创下跑去找威尼亚斯国王,也就是七当面谈判,最后却骑在对方身上猛揍一顿的事迹。

听到我的揶揄,巴尔赛尔不由得苦笑起来。

「哎呀,那时候我整个心都凉透了呢。有一种被死生神的裹布包住全身的感觉。」

巴尔赛尔这种很有教会骑士团风格的说话方式,让零很感兴趣的样子。

「死生神的裹布啊……让恶人在痛苦中死亡,让善人安详死去,用布裹住死者,将灵魂导入正途的传说。而赠送剪刀给病人或伤患,也有着希望剪开裹布重获新生的寓意呢。」

「哦……您很了解呢。魔女也会学习关于教会的知识呀。」

「就和教会学习关于魔女的知识差不多。」

巴尔赛尔露出和善可亲的笑容,站了起来。

「总之,我们家的队长涉世未深,处事常有不周延之处……不过,还请两位多多包容吧。啊,对了。」

巴尔赛尔指着我说:

「队长一直认为她的父亲是个品格高洁的骑士。虽然这不是事实,但请不要告诉她残酷的现实喔。因为队长绝不容许有人侮辱她的父亲。」

「不劳你担心,我还没有伟大到能对别人家孩子的教育方针指手画脚。」

「哈哈,光是这句话就很伟大了。」

我相信你喔——巴尔赛尔留下这句话就走了。但我明白,那家伙根本一点都不相信我。

所以佣兵和士兵这种人,才会总是用剑抵着对方的心脏,想办法维持平衡呢。

而现在,巴尔赛尔的剑已经深深刺入我的心脏了,不过——反正这点程度还不至于让我丢掉小命就是了。

「站在队长那边啊……喂,这位魔女小姐,你觉得呢?」

「为了不让队长遭受教会骑士团孤立,让身为魔女的吾假意与队长对立——原来如此,的确合乎逻辑呢,但是这么做对吾来说一点也不有趣。」

「你不是喜欢合乎逻辑的事吗?」

「不是什么事都能用这个当标准。」

零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简单来说,就是要让整个教会骑士团能够配合队长——或者该说是按照尤德莱特骑士团长的意思去行动。但只因为这个目标很难达成,就只想着要用简单速效的对症疗法来逃避,是无法治本的。」

「可是就算知道这个道理,还是无法治本啊。」

零挑起半边眉毛,以责备的眼神望着我说:

「换句话说,你是要吾听从勤务兵的建议……站在队长那一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说了。你的温柔是一种美德,但在这个状况下只会带来危险。教会骑士团并不是吾辈的同伴。」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从过去到现在我从来不曾有过『同伴』啊。」

零愣愣地眨了眨眼,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概是想起巴尔赛尔的那番话了吧。

嗯,这世界就是这样。

堕兽人佣兵这种生物,总是会没来由地遭到同伴背叛而死。

「不过……那也仅止于遇见吾之前,对吧?」

我皱起鼻头。

「你这家伙还真有自信耶。」

「诚然。毕竟自从吾遇见你以后,从未做出过与你为敌的行为呢。当然今后也是。」

2

根据先遣队带回的情报,被划入恶魔领地的周边一带,状况十分绝望。

没有任何幸存者,农作物全数枯萎,动物也都狂暴化,甚至看见野鹿在吃肉的光景。这样看来,接下来行军时也得提防野生动物才行。

我们依旧担任部队的先锋前行,但这七天内却相当和平,什么事也没发生。

到了这时候,多达一万数千人的教会骑士团,也开始分成明确的几个派系了。

憎恶魔女的副队长派约占三分之一。

吉玛派以及「虽然不效忠于吉玛,但尊重尤德莱特骑士团长的决定」为由,而遵从吉玛的骑士团长派,则占了剩下的全部。

即使远在天边,还是能让士兵愿意追随吉玛,就知道骑士团长的人望有多高了。

此外,虽然只是极少数派,但居然有拥护零的派系,实在是很有趣。

教会骑士团说穿了也是人,看见零游走于部队当中时,毫不避讳地展露她令人屏息的美貌,有人因此动心也很正常。在一开始的战斗中,零四处帮忙治疗负伤士兵也是原因之一吧。而且零从来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总是我行我素,也从来不摆架子。

教会骑士团中出现了魔女的派系会发生什么事呢?仔细想想……嗯,若是从站在副队长「不需要魔女」的对立面这一点来看,零派的人勉强也能算进吉玛的派系吧。

然而,该怎么分辨哪些人属于哪个派系呢?

很简单。只要看吃饭时的状况就明白了。

因为在吃饭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和与自己不同派系的人待在一起。所以自然而然,就会形成相同派系的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情况。

……照理说是如此啦。

「……我觉得自己应该尽量消除与士兵之间的隔阂。对于赞同与魔女共同行动的我来说,不该刻意和魔女保持距离。」

结果吉玛跑来了。

在准备午饭的时候,身为队长的吉玛突然出现在眼前,让忙着用小刀切菜的我,差点切掉指头。

「……所以,你想跟我们一起吃饭?」

吉玛点点头。

「……话说,你的勤务兵上哪去了?」

「我又不是到哪里都要带着巴尔赛尔才行。」

似乎说了会让她感到不快的话,我反射性地说了声「抱歉」。

这时,吉玛从我手中抢走小刀说:

「我也来帮忙。堕兽人怎么可能会煮菜啊……难道这阵子都是你自己乱弄的吗?」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才让我惊讶啊——大概是我这样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只见吉玛褐色的双颊迅速泛红,小声地嘀咕问道:「这么多天前就开始自己煮了啊?」

「……呃,是啊……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了。」

「第一天!我完全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对于部队如此重要的存在,是怎么度过这段日子的……这教我怎么有脸面对骑士团长……」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啃着手套。

「……那个坏习惯。」

「咦?」

「就是你啃手套的动作。最好别在部下面前这么做,不然私底下会被传得很难听喔。」

吉玛惊呼了一声,眼睛瞪得很大,立刻把手放下,藏到背后。

看来她也知道自己有这个坏习惯的样子。

「我也知道应该要改,可是焦虑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因为指甲总是被我啃得破破烂烂,所以才会戴上手套。」

「不然把手指染上会苦的药水怎么样?常看到有人这样矫正小鬼。」

我故意用会惹人生气的方式这么说,结果吉玛却回答:「早就试过了。」变得更消沉。

「舌头被苦到好几次都治不好,最后连苦味都习惯了。但是又不能改涂毒药,这个坏习惯就跟着我一直到现在——很离谱吧?」

吉玛脱下手套夹在腰带上,就拿起小刀开始切菜。

「……怎么了?」

看着我默默站在一旁,吉玛用警戒的眼神望着我。

「没有啦,只是有点困扰。」

「困扰?」

「因为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大人物有礼貌地赶走。」

吉玛想了一下,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可是很认真这么说的耶。」

「抱歉。但是还好你不知道该怎么赶我走呢。要是我夹着尾巴回到自己的帐篷,一定又要被巴尔赛尔唠叨了。」

「『不是叫你不要靠近他们吗!』——这样?」

吉玛「嗯!」了一声,率直地点点头。

「巴尔赛尔根本是过度保护。因为我是个不怎么称职的队长,所以才想了很多办法保护我。可是要我把好心帮忙的魔女和堕兽人假装当成敌人看待,我觉得这种做法不对。」

「……你能这样想,很不简单。」

「教会骑士团的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这样想呢。」

接着吉玛环顾四周。

「零阁下呢?」

接着问了这个问题。

「在马车里睡午觉。」

「她不帮忙煮菜吗?」

「那家伙只负责吃。」

「也就是说,在这七天当中,一直都是你负责准备食物吗?」

「因为我擅长料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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