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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禁书馆的司书 第二章 来自恶魔的邀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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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擅长料理嘛。」

吉玛笑了。看来她以为我是在说玩笑话。

我从吉玛手上把小刀抢回来,重新开始准备料理。

吉玛似乎觉得很稀奇,在一旁看着我处理食材,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

「你的动作很熟练呢……我一直以为堕兽人只会靠蛮力杀人而已。」

「如果你只是想吵架的话,就请回吧。」

「对、对不起!刚才的确失礼了。」

「没差啦,反正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横竖你一定觉得,有着吃人冲动的堕兽人所做出来的料理很恶心吧。」

「这……」吉玛欲言又止。

看来她不善于说谎,被说中心事也没办法否定。

吉玛似乎冷静不下来,目光在地面上游移。

「我不会干扰到你的,请让我在这里待到用完餐为止。」

在我开口拒绝之前,她就在营火前坐下了。

只见她把斧头从腰带上取下,摆在随时拿得到的位置。在此同时,零也慢吞吞地从马车里爬了出来,打了个很大的呵欠。

接着她来回看了看吉玛和我——

「这是外遇吗,佣兵?」

便冒出了这么一句。

「别闹了,魔女。说我会找普通的人类当对象,一点也不好笑,更何况还是教会骑士团的人。」

「我、我并不在意喔!这种程度的玩笑……听听就算了。」

「所谓听听就算了,不是指『脸色苍白地直冒冷汗,拚命在忍耐』的意思吧。」

吉玛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她又把手指摆到嘴边,不过大概是想到了刚才的对话,马上又握紧拳头忍住冲动。

「你们两个啊,怎么好像觉得兽人战士与人类相恋很不正常呢?」

「的确很不正常啊。」

「那么阿克迪欧斯的圣女和老鹰也不正常吗?」

「那两个人——」

「啊,对喔。圣女大人的仆从也是堕兽人呢……」

算是例外吧。我正要这么说的时候,却被吉玛的喃喃自语打断了。

一想到圣女的手下也是堕兽人,吉玛对我的厌恶感似乎也减缓了一些。

话虽如此,那也是因为这家伙不知道我就是她的杀父仇人啊。一想到她发现真相后可能会有的反应,我就觉得还是别跟她走太近比较好。

虽然我并不打算照巴尔赛尔的要求去做,但就我个人的立场来说,还是离吉玛越远越好。

三两下完成准备工作后,我就把食材一股脑倒进锅里,放在火上炖煮。从头到尾看着我完成料理过程的吉玛,和我们待在一起似乎不太自在,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身体。

「……从第一天之后,就没有遇上疑似恶魔发动的袭击了……也让我安心不少。」

「嗯。吾也乐得轻松。」

「但也因为这样,士兵们怀疑的声浪越来越高涨。说什么其实根本不需要魔女……」

「你也这么想吗?」

「我、我才没这么想!」

她斩钉截铁地加以否定。

吉玛情绪似乎颇为消沉,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那天晚上……遭受恶魔大军袭击时……威尼亚斯王国替我等开辟了退路,对我们这些打算入侵威尼亚斯王国的敌人伸出援手。明明只要坐视不管,我等肯定会全军覆灭。而尤德莱特骑士团长率领的部队,之所以生存率这么高,也是多亏魔女的协助。魔女的结界击退了恶魔,拯救了我和士兵,以及民众的性命。不愿正视这事实,只会显示自己有多么愚昧。」

「……但是道理和感情终究有所区别。」

零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吉玛的手上。

吉玛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仰,而零却紧追不舍,把身体凑了上去。

「你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相信魔女是邪恶的存在吧?相信魔女是世界的公敌,是一种祸害。」

「这、这个嘛……」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听见零悄悄地这么说,吉玛也开始惊慌失措了。看来就算在女性的眼中,零的美貌依旧是令人心神动摇的存在。

「毕竟就连那位骑士团长,在面对吾和佣兵时也会感到紧张呢。」

「骑、骑士团长也是吗?」

吉玛瞪大了双眼。

紧张的情绪一下子从退缩的身体当中消散了,于是她也稍微让自己靠在零身上——零那家伙,是打算不择手段把吉玛拉拢过来吗……?

「所以,没有人有权利谴责你心中涌现的那些感情。不需要去否定,好好正视自己的感情,再转换成行动的动力就好。」

「……零阁下……您刚才说话时就像是主教阁下一样呢……」

我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聊天。但以教会的立场来说,刚才那句话不太妥当喔。」

吉玛顿时恍然大悟,摀住了嘴巴。

「对、对喔!请两位务必忘了刚才那句话!还好没有其他人听见呢。」

神情不安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吉玛突然笑了出来。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是跟魔女和堕兽人待在一起,但却是我这七天当中心情最为平静的时候呢。这也是魔女的手段吗?」

「诚然。很恐怖吧?无论是谁,都只能乖乖成为魔女的俘虏呢。」

的确,平时总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吉玛,也变得稍稍亲近了一点。

——即使如此,吉玛和零之间还是隔着足以挥出一斧的距离。

或许稍微打开心结了,但吉玛并未打从心底接纳零。那大概已经是无意识的领域了……

算了,既然教会骑士团的队长愿意努力去理解魔女,我个人的事情也就算不了什么了。看着火候恰到好处的那锅汤,我又放了一小块奶油进去。

搅拌均匀后试了一下味道,虽然算不上绝世美味,却也不至于难吃的汤品就完成了。

这时候零已经把碗拿在手上,摆出「快帮吾添一碗」的架式。

吉玛也踌躇了一下——

「也可以……给我一碗吗?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并战战兢兢地把碗递到我面前。

教会骑士团的成员,吃下堕兽人制作的料理——举个例子来形容,就像是把一个肮脏有毒的生物徒手制作的料理,让体质虚弱的小孩子吃下去的感觉吧。

虽然我劝吉玛不要勉强自己硬吃,但她还是坚持要了一份。

在踏出第一步后,她就完全豁出去了。

虽然吉玛竭尽勇气才吃下第一口,随后却凭着惊人的毅力把我的料理吃光光了。

「……意外能够入口呢。」

听到这种保守到极点的感想,我作为料理人的尊严稍微有点受伤,但她光是能够吃完,就值得夸奖了。

拘谨地向我们道别后,吉玛便返回本队了。我没有目送她离去,而是着手收拾善后,忙着忙着突然看见零居然在把玩斧头。

「那玩意儿你是从哪弄来的?」

「是队长忘在这边的。」

才洗好的锅子被我失手落在地上。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吾也是才刚看见。而且你还是别追上去了,这样对双方都好。」

我从零手上拿走斧头。上头有着黑猫与月亮的纹章——毫无疑问就是吉玛的斧头。

「你大概不知道吧,骑士失去了武器,可是一种会遭到鞭罚的大罪啊。照她那种个性,一旦发现自己失去了武器,马上就会陷入混乱吧。」

「——那为何会忘记呢?」

我正要动身去找吉玛时,零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

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结果零把疑问进一步变成质疑,又抛了过来。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武器,队长又为何会忘记呢?」

「谁知道。人类有时候就是会迷迷糊糊的吧。」

我随意敷衍了一下,就离开了马车追向吉玛。因为她才走没多久,想必很快就能追上吧。虽然本队那边人很多,但还不至于无法追踪气味。

随后,就在离本队不远处,我发现了面向树木蹲在地上的吉玛。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正要跑过去关心,旋即就停下脚步。

「唔呕……恶……」

她在呕吐。

害我差点笑了出来。

明明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武器,为何吉玛会忘记带走呢?答案就在眼前。

食材变质了?并没有。放了她讨厌吃的东西?我想也没有。

纯粹只是因为她的身体无法接受堕兽人所料理的食物而已。

零大概不想让我看见这一幕吧。吉玛勉强自己吃下了堕兽人料理的食物,却忍不住反胃的感觉才连忙离开,最后吐了出来。因为刚才拚了命假装没事,才会忘记带走宝贝的武器。

吉玛擦擦嘴角,站了起来,在转身的同时发现了我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极为惊愕。

我因此又明白了一件事。零不但不想让我看见,吉玛也不愿意被我目击这一幕。

这对双方来说都造成了伤害。吉玛先前明明那么努力地不让自己讨厌堕兽人的想法表露在外,我却傻傻地揭穿了真相。

「……这个……你误会了……我只是,突然不太舒服……并不是真的想吐……」

「你在说啥啊?只是因为你忘了带走武器,我才拿来还你。」

我保持在十步以外的距离,把斧头掷到地上。吉玛连忙捡起斧头,叫住了默默转身离去的我。

「可以……不要跟……巴尔赛尔说吗?」

「关于你忘了带走斧头的事吗?」

「那、那个也是啦……!」

「我不记得还有什么要保密的。」

「别装了!你明明就看到了吧!就算眼睛没看到,堕兽人的鼻子又怎么可能闻不出呕吐物的臭味!」

「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不要大喊什么呕吐物啦!给我好好想想刚才那句话的言外之意,都已经暗示你『我不会说』了!」

我本来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但一听见吉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发言,就忍不住回头。

「这……这种事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啊!」

居然反过来怪我喔……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我还没有愚蠢到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不过,那个……如果你真的不会跟巴尔赛尔说的话……就算我欠你一次。」

吉玛居然在意巴尔赛尔的评价到这种地步啊。

「虽然可能是我在多管闲事,但是你干嘛对一个打杂的这么顾忌呢?你可是堂堂一个队长耶?」

「我才没有在顾忌……!」

刚刚才说过「可以不要跟巴尔赛尔说吗?」的女人,现在讲这种话有谁会信啊。

吉玛也有所自觉,便焦躁不安地啃起了手套。

「我……我只是不想让他失望。因为还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了……是巴尔赛尔照顾了无依无靠的我。到了现在也是,他依旧努力不让不成熟的我遭受失败。」

「所以你就照着那家伙的话去做?」

「刚才前去拜访你们,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狠狠地瞪着我,而我回了句「的确呢」表示同意。

但是,每当要做重要决定时,她总是会听从巴尔赛尔的指示,就算意见产生分歧,也几乎都会被巴尔赛尔想办法说服的样子。

「我……我承认,自己的确太过依赖他了。可是那也没办法啊,不管做什么事,最后的结果一定和他说的一样。小时候,他曾警告我爬树很危险,但我却不当一回事。结果有一天,树枝真的断了……要是巴尔赛尔没注意到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

「……哦?」

「不只这样!还有像是他不准我喝酒,但我还是照喝,结果隔天早上醒来才发现自己光着身体睡在走廊。我一点记忆也没有,真的有够丢脸。还有一次,我不顾巴尔赛尔的劝阻和镇上的男人相恋,后来才发现那个男的是个罪犯。」

——听着听着,眼前好像浮现出画面了。

好像能看见吉玛爬上的那棵树的树枝,其实已经被巴尔赛尔偷偷锯了一大半,也能看见他在酒里加料的画面,还有故意拿钱给坏男人去诱惑吉玛的景象。

当然这都是我的想像,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总觉得这才是真相。

「而现在也是一样,我不顾巴尔赛尔的反对,试图和你接触,却落到这种下场。把你招待我的料理统统吐出来了……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不会啊。光是能够塞进嘴里,我就对你刮目相看了。」

「……堕兽人也会安慰别人呢。」

「堕兽人才不会安慰别人。」

吉玛露出玩味的笑容。看来还真的以为我是在安慰她。

「我也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不行……那个……就是太过依赖巴尔赛尔的事。我想要成为那个男人眼中……不,是所有部下眼中值得骄傲的队长。」

「可是……」吉玛又垂头丧气起来。

「我还是怎么做都做不好呢……尤德莱特团长为什么要选我当队长……」

就在我想要对她说些很多余的话时——

「找到了,就在那边!」

有个叫不出名字的士兵,指着我们如此大喊。听到这道声音后,巴尔赛尔便跑了过来。

在这瞬间,原本还一脸落寞消沉的吉玛突然擡头挺胸,以队长该有的姿态迎接巴尔赛尔的到来。

「队长!太好了,原来您在这里啊。」

「慌慌张张的,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因为您迟迟没有回来,我才想去魔女阁下那里接您,可是正好发生了一点问题……您刚才吐了吗?」

话说到一半,巴尔赛尔瞥了地上一眼后皱起眉头。

在吉玛开口之前,我就抢先插嘴说:

「因为蔬菜变质了。我和魔女倒是无所谓,因为经常在吃放了很久的食材……不过对于队长来说似乎太过勉强了。」

「所以我才说跟堕兽人一起吃饭太勉强了——啊,我没有恶意喔,佣兵老哥。您还好吗,队长?现在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不……吐过之后就畅快多了,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其实刚才我正在和魔女阁下谈话的时候,先遣队刚好回来了……」

巴尔赛尔的表情夹杂着些许的不安。吉玛的目光也冒出几许紧张。

「有带回什么特殊的状况吗?」

「只有一个人回来。而且……还带着一封『邀请函』。」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邀请函」这个词听起来这么毛。

巴尔赛尔递给吉玛的信封,用黑色的封蜡封着,上头的纹章是「燃烧的书本」。

「这个纹章是……尼埃朵拉金币?」

所谓的尼埃朵拉金币,是一种因价值极高而闻名世界的金币。

甚至有一枚尼埃朵拉金币等同于十枚其他金币价值的说法。当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过实物,也没看过上头究竟刻着什么样的纹章,不过身为贵族的吉玛,对这种纹章想必很熟悉。

「为何上面盖了这种纹章?」

「我也不清楚……但根据返回的士兵描述,似乎是遇上了魔女。对方提出了同行的要求,在他们拒绝后随即『遭到昆虫攻击』……」

「昆虫?……零阁下有说什么吗?」

「目前她正在仔细询问那名士兵。这封信在交由魔女阁下过目之前,我觉得应该先让您看看……」

吉玛表情生硬地瞪着那封信,最后下定决心打开查看。

随着她阅读内容的过程,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去请副队长过来一趟。到零阁下那边集合,现在就去!」

「上面写了什么呢?」

「是『邀请』。而且对方的礼数极为周到。」

吉玛把信纸塞到巴尔赛尔手中。

我从他背后探头一看,只见黑色的纸面上以金色墨水写着一行行以我的头脑很难解读的华丽词藻。

从前后文推断了一下,内容大概是这样吧——

这里是恶魔的领地。想要通过此地,就要来向领主打声招呼。

你们的同伴目前都在府上作客,但若是不接受邀请的话,他们就不再是客人了。

简单来说,这是一封最有礼貌的威胁信。

3

「所以我不是再三强调过了!侦查工作就叫魔女和堕兽人去做!」

「但副队长大人,你要知道!担任护卫的魔女若是远离本队,万一遇上恶魔来袭,我等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不出所料,副队长老头摆出一副怒发冲天要找人算帐的模样,而吉玛又和他杠上了。

巴尔赛尔静静地望着吵到快把武器拿出来的那两个人,而零则是坐在马车的货架上,用手撑着脸颊看着那封信。

我站在零的身旁,冷眼旁观这一切。

「在这七天当中,从来没遇上恶魔来袭。再说了,不是几乎所有的恶魔都已经撤退到北方了吗?这里比起北方,甚至更接近大陆中央。我很怀疑这附近是不是还有实力

足以袭击教会骑士团的恶魔。」

「难道你的意思是说,就因为至今为止没有遭受袭击,所以警戒根本没有用吗?那么等到蒙受损失之后,再来警戒就来不及了。那只会造成更多无谓的牺牲!」

「牺牲?你这话很有意思啊。这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为了庇护寄生在教会骑士团底下的神之大敌,选择牺牲教会骑士团尊贵性命的队长大人会说的话呢。」

「让魔女担任护卫,是尤德莱特骑士团长的决定,这点我已经强调过多少次了!遵照团长的命令行事,才是对神忠诚的证明啊!」

「那么和魔女及堕兽人和乐融融地谈天吃饭,也是对神忠诚的证明吗?」

吉玛闻言顿时征住了。

「哦……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我的部下曾经向我报告过,说是我等的队长大人已经臣服于魔女,这支部队也等于是交由魔女来指挥了呢。短短七天就成了这副德行,那么等到抵达诺克斯大教堂时,部队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哎呀——我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零也在我身旁叹了口气。

巴尔赛尔则是用像是在说「所以我才叫你们不要接近队长」的眼神望着我们,可是主动接近的人是那边的队长大人耶。

「看来是没辙了。这下该怎么办呢……」

嗯……零这么说着也点点头。

「吾主动离开部队——如何?」

我和零小声的闲聊,却让吉玛和副队长同时转头过来。

巴尔赛尔也大惊失色,连忙大喊「稍等一下」,但吉玛已经抢先往前走出一步。

「请您稍安勿躁,零阁下!前往诺克斯大教堂共需要六十天路程,现在才进入第七天,我等不过才走完十分之一的路程而已。要是现在少了零阁下的话……!」

「该死的魔女,终于暴露你的本性了。」

副队长压着嗓子对零进行恐吓。

「事实上,这整件事都是你在背后主导的吧!发现我们开始怀疑魔女的必要性,就制造了这起事件!然后趁这时候提出离队的要求,就能让我等教会骑士团对你产生依赖的心理,这就是你的盘算吧?你以为有办法如愿吗,魔女。我才不会把你放逐出去,给我等着被套上枷锁关进笼子里去吧!」

「瑞兰德副队长!你并没有拘束零阁下的权限。这支队伍是尤德莱特骑士团长交付给我的部队,并不是归你指挥!」

「闭嘴,你这个教会骑士团之耻!居然屈服于魔女,真是有什么父亲就有什幺女儿啊。看来尤德莱特骑士团长并不明白你的父亲是个多么卑鄙无耻的人渣呢!」

当面被人侮辱自己的父亲,让吉玛半反射性地拿起的斧头。但很明显带着杀意准备砍向副队长的她,在即将失控之际被巴尔赛尔拉住了。

「为什么要阻止我,巴尔赛尔!这个男人侮辱了我的父亲!」

「所以您就要在这里动手攻击副队长吗?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该如何处理恶魔送来的邀请函吧?」

「真是的……根本是一场闹剧。这种事还需要思考吗?根本不用理会什么邀请,继续前进就对了。」

听见副队长不耐烦地这么说,吉玛毫不客气地予以反驳:

「那么,被囚禁的士兵要怎么办!」

「对于教会骑士团而言,殉教是一种荣誉。况且遭到囚禁的只有区区四人——若是每次出现一点点牺牲就要停下脚步,那么我等永远也无法抵达诺克斯大教堂。」

副队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见死不救,让吉玛的怒火越烧越旺。

巴尔赛尔连忙介入两人之间,试图平息争论。

「但是呢,副队长。这封信倘若真是恶魔送来的邀请函,置之不理可就太危险了。我等教会骑士团是最了解恶魔有多恐怖的人啊。照魔女阁下的说法,恶魔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对我等发动攻击,就是为了送来这封邀请函。」

「你真的相信这种说法?」

「不完全信,但也不能断定这就是谎言。因此我等应当采取较为保险的做法才是。毕竟,无论用尽各种手段,我等都必须朝着诺克斯大教堂前进啊。」

「嗯……」老头露出了沉思的模样。

接着,他似乎想到了某种不怀好意的点子,目光飘向巴尔赛尔背后,气到浑身颤抖的吉玛身上。

「那就接受邀请吧。既然是领主送来的邀请,由队长应邀出席才符合礼仪。」

好险啊,我差点就在这种气氛下吹起口哨了。

这个人竟然能如此冷酷地对待吉玛这样的小丫头啊。他过去想必杀了相当多魔女吧,教会骑士团的老鸟就是不一样呢。

就连巴尔赛尔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视线不停游移,似乎在思考破解的对策。

「您的意思是要让队长成为活祭品吗……?」

「我只是叫她接受邀请而已,这样你们不就能与魔女合作了?不过你想必也很清楚吧?我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理会什么恶魔的邀请。」

「请不要强人所难啊,副队长。若是答应邀请,就得让整支部队一起前往才对。搞不好还能让大家都饱餐一顿——」

巴尔赛尔语带保留,表情因紧张而显得十分僵硬,转头望向背后的吉玛。这时吉玛拍拍巴尔赛尔的肩膀,把他推到一边去。

「副队长大人说得不错,由我前去赴约才合乎情理。」

「队长!您在说什么啊!」

「抱歉,巴尔赛尔。但如果顺利的话,我一个人的牺牲,或许就能换取上万人的部队得以安全进军的机会。对我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对还活着的同伴见死不救。」

「这个选项先搁在一旁吧。肯定还有其他方法啊,像是编成救援部队之类……!总之,队长没有必要亲身赴险。」

看着试图说服自己的巴尔赛尔,吉玛露出暧昧的笑容。

「上位者必须有着随时为下位者遮风避雨的觉悟。这是你教导我的道理。而且,无视于你所说的『不要与魔女进行不必要的接触』的忠告,导致失去士兵信任的人也是我自己。既然如此,我就必须亲自取回士兵的信任才行。」

还是没变啊,那种一心向往正义的纯真性格。

似乎值得来点掌声鼓励呢,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身旁的零就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太出色了。真是了不起的牺牲奉献精神呢。正因为如此,吾才会接下这支队伍的护卫任务——队长啊,吾想问你一个问题。身为一名教会骑士团员,你曾为了向身为魔女的吾展现慈悲及宽容一事感到后悔吗?因为吾的关系,让你失去了士兵的信任。」

「没有。」

吉玛的回答没有半分迷惘。

「我知道您接下本队护卫任务的前因后果。您——不对,是整个威尼亚斯王国的魔女,都对教会展现了慈悲与宽容。而明知道行军的状况如此艰难,您还是愿意与我等一同前往北方。我唯一感到后悔的地方,就是自己没有能力让士兵们深刻地体认到您有多么可敬。」

吉玛再度擡头望向副队长。

「请不要搞错了,瑞兰德副队长。我从小就是在憎恨魔女的心态下长大的。但是我还没有软弱到害怕否定过去的自己而不敢改变自我。」

不过是狡辩而已——副队长冷冷地这么说道。但零似乎对吉玛的回答十分满意。

「既然如此,吾心里也有底了——这封来自恶魔的邀请,就由吾接下吧。」

「……你说啥?」

我忍不住开口反问。

「等、等一下,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啊?这不就代表我也要一起去吗?我才不要接受什么恶魔的邀请呢!」

「那你要让队长一个人去赴约吗?要让那个身处于教会骑士团当中,却不畏艰难选择相信魔女,结果遭到同伴狠心背叛的队长独自犯险?」

看到我没办法反驳,乖乖闭上嘴巴的样子,零拿起手中的邀请函晃了几下,以她矮人一截的身高「俯视」那位说不出话来的副队长。

「来做个交易吧,『年轻的』副队长啊。若是吾接受了恶魔的邀请,平安救出先遣队的话,你就乖乖闭上嘴巴,接纳吾随队行动的事实吧。」

「身为神之剑的教会骑士团,怎么可能和魔女谈交易。」

「将吾送到恶魔身边,让你感到不安吗?要是不将吾铐上枷锁关进笼子里,晚上就无法安眠,怕到会作恶梦尿床吗?教会骑士团的信仰心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副队长紧闭双唇,眉头深锁。虽然他应该不是那种会被零轻易挑衅成功的性格,但看来还是被戳中了痛处。

「用你那颗血液循环不良的脑袋想一想吧,副队长。要是吾救出了被你视为弃子的先遣队,士兵的心肯定会偏向吾这边喔。到时候如果你仍旧不愿接纳吾,

那么部队会分裂成什么样子呢?要是获得人心的吾,选择站在队长那边呢?等到抵达诺克斯大教堂时,部队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刚才副队长所说的话,被零原样奉还回去了。

隔了一小段时间的沉默后,副队长才慎重其事地开口说:

「……我不会阻止你离开。不过,也得让队长接受邀请才行。考量到必须有人监视魔女是否背叛我等,若是队长不愿同行可就伤脑筋了呢。」

「请别太看轻我了,副队长大人。打从一开始,我就认为自己有责任要赴约。不过是接受恶魔的邀请罢了,我一点也不会感到畏惧。」

「你的决心令人钦佩。」

语气当中感受不到一丝诚意,副队长冷冷地说完之后,转身背对我们说:

「我等接下来将会按照预定计划,率领部队前往北方。如果你有幸能够存活就追上来吧,到时候我会心悦诚服叫你一声队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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