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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咏月之魔女 下 第九章 团结之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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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为零本来就不是威尼亚斯王国的魔女嘛,所也我也没办法决定或限制零的行动──决定权在你身上,尤德莱特骑士团长。」

「这的确是……我等求之不得的提议,不过……你有什么好处可言呢?那位身为元凶的魔女,不一定就在祭坛。而魔女应该也不会基于牺牲奉献的精神来协助教会吧?」

他的质疑极为合理,站在他的立场上本来就该这么多疑。

对于尤德莱特彷佛审视犯人的眼光,零毫不介意,只说了句:「原因很简单。」

「吾看中教会的地方,无非就是人力与物资。确保旅途中粮食饮水不虞匮乏、过夜的准备工作、帮忙守夜的人手等等──就是这些。此外,还有途中的情报收集工作……比方说,当吾辈到达诺克斯大教堂时,魔女和堕兽人很明显地会受到当地人怀疑。就算吾告诉他们可以前往威尼亚斯王国避难,也没有人蠢到会相信吧。换言之,一切的杂事都交由你们去解决,而吾只要在北地专心寻找吾要杀死的那位魔女的下落就好。」

「唔……嗯……若真是如此的话……」

「──以上是关于利害关系的理由。而吾还有另一个理由。」

呼!零的表情严

肃起来。

目光投向阿尔巴斯,而阿尔巴斯不明白零看着她的理由,显得有些狼狈。

「就是关于责任的事情喔,咏月。」

「……啊。」

「国王也是,还有那边的年轻骑士也一样。」

是因为谁的关系,导致全大陆的战力都集中到威尼亚斯?

是因为谁的关系,导致七的师傅死去?

是因为谁的关系,导致恶魔横行世界?

虽然大家并没有明确提及,但无非都是环绕在这些问题上进行争论的。而我也猜到零接下来打算说什么了。

零发现了我的神情有异,难得露出尴尬的笑容。

「佣兵,虽然曾和你约好不再提起──但现在吾不得不说。这都是吾害的,诸恶的根源就是吾。都是因为吾创造了魔法。吾创造了技术,却疏于管理。关于这件事,吾从未原谅过自己,正因为如此──」

零坚定不移地继续说下去。

「吾要前往北方。即使教会骑士团拒绝与吾同行,即使吾必须一人独行。」

有任何人有异议吗?──零最后抛出这个问题,但是当然没有人有异议。

零满足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

看来事情已经有了定论。

我心不在焉地望着这个场面,而站在一旁的卡尔不知为何,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干嘛啊?」

「没事,只是觉得你还真冷静啊。」

「啥?」

「零要与教会骑士团一起出征,不就代表你也要跟着一起去吗?说实在的,这可是死亡几率超过八成的远征行动啊。」

「啊──……你这么说也没错啦。」

我转头随意望着某个方向,搔了搔鼻子,卡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轻轻摸着下巴──就这家伙来说,那边算是鸟喙吧──然后对我说:

「你是这么豪迈不羁的人吗?」

「不是啦,我现在还是很怕死啊。不过嘛,自从阿克迪欧斯那次以来,我也经历过不少事。该怎么讲……因为全世界最安全的场所,肯定就是那家伙的身边嘛。」

「这个嘛……嗯,这样说也没错……」

卡尔双手抱胸,擡头望向天花板,垂下肩膀之后吐了口气。看来他接受了这个说法。

「──神父啊,你打算怎么办?」

被零的视线所注目,默默旁观的神父不可思议地挑起半边眉毛:

「你说我?」

「你是在教会的命令下,才一直在吾辈身旁监视吧,不过……现在别说是『女神之净火』,就连教会本身都面临存亡危机。那么,你今后打算继续与吾同行,或是转而运行其他任务呢?」

「我……在命令没有变更之前,都得继续监视你们……」

「即使再也没有人能听取你的报告?」

神父像是遭到当头棒喝,倒抽一口气。

「事实上,现在也没有人能够变更命令了吧?是时候凭借你自己的判断采取行动了。别忘了,现在的情况可是连圣女都成了教会最高负责人,甚至必须列席参加会议喔。」

「这个……可是……」

「──算了,无妨。这是你自己该烦恼的事情。骑士团长啊,决定好出发日期后,让人来通知吾一声。走吧,佣兵。」

彷佛在说这场会议自己已经不需要继续参与了一样,零十分果决地转身就走。

没有人制止零离开,而我也默默跟在她后头,只听见身后传来领主高声驱赶看热闹的无关人士,宣布再度展开会议。

在广阔的教堂中走了一会儿之后,我看见一只娇小的老鼠堕兽人,蹲坐在平日出入口的门柱后面。

「……真巧啊……看来并不是这样呢。怎么啦,小不点,找我们有什么事?」

她很明显就是在这里等这我们吧。

听到我的呼唤,莉莉朝我们瞥了一眼──

「你们要去北方吗?」

如此问道。

大概是听见刚才的骚动才赶来察看,却不敢现身而躲在一旁偷听吧。

「呃,应该就是这样了。」

「嗯。虽然麻烦了点,但是吾不得不拯救这个世界。」

「……那莉莉呢?」

我和零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说了句:「要怎么办?」皱起眉头苦恼起来。

是要把莉莉一起带去北方──还是不带着她好呢?过去这段时间,可说是莉莉主动跟着我们,所以才一起行动的,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就算莉莉是个从外表无法判断,实力极为恐怖的堕兽人也一样啊。

「你还是──」

「要把莉莉丢在这里吗?」

听到她这么说,心理莫名地涌起一股罪恶感。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零蹲了下来,与莉莉四目相交。

接着──

「你希望吾辈怎么做?」

她这么问。

面对如此单纯的问题,莉莉却答不上来,只是一直低着头张口欲言,双手揪着衣服,不断抓了又放。

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

说要跟着我们走的时候,明明是用死缠烂打的方式自己硬跟上来的──

「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是这丫头打算跟我们离开时,所说出的理由。

「你……在担心你的父母吗……?」

莉莉的手突然紧紧揪住裙子。换句话说,莉莉想对我们说的并不是「带我走」,而是「跟我走」。

在我想通的这瞬间,顿时左右为难起来,连耳朵都垂了下去。

我也还有家人留在故乡。老爸老妈,还有村子里的大家,现在还好吗……就连已经离开村子这么多年的我,都忍不住担心起来。

而才离开父母不久的莉莉,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南……南方……没有那么危险的样子……所以……爸爸跟妈妈或许还活着……可是,也许有危险……所、所以……莉莉……想要……回去救他们。可、可是……」

我跟你一起去。这句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莉莉也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无法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看到我什么话也没说,零摸了摸莉莉的头,站了起来。

「……无论情况如何,教会骑士团还是会派遣部队,前往南方的鲁多拉大教堂才是。如果你有意同行的话,吾可以帮你说两句话──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啊……」

莉莉怅然若失地点点头,紧紧握住挂在脖子上的宝石──

「那……就要说再见喽?」

对我们这么说。

什么嘛──我心想。

什么嘛,这丫头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事物」。无论我们采取什么行动,都无法改变她自己所决定的道路。

莉莉因为不安和孤单而浑身颤抖。

即使如此,为了拯救父母,她也下定决心要跟着一个熟面孔也没有的教会骑士团,沿着随时可能遇上恶魔寄宿体的陆路,前往鲁多拉。

「对了,老鼠啊──吾记得神父还欠你一个人情吧?」

听见零这句话,莉莉倏地立起耳朵。

「倘若你决定前往鲁多拉的话,还是先结清这笔人情帐比较好喔。『女神之净火』绝对不会从教堂正门通过,所以如果你在平时出入口(这边)等着,在会议结束后就能遇见他了。」

???

要加油喔。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鼓励之后,零和佣兵就从莉莉面前离去了。虽然莉莉并没有期待他们真的会答应,但还是觉得非常寂寞。

要是零和佣兵对莉莉说「一起来吧」,那么自己会怎么做呢?想必会感到很开心吧,但自己还是不会跟他们走呢。

对于莉莉来说,父母是无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就算只有莉莉一个人也不要紧。

莉莉低着头双手抱膝。这时一只有些脏兮兮的褐色老鼠跑了过来,体贴地在莉莉周围来回奔跑。

看到老鼠这副模样,让莉莉稍稍打起精神。

──莉莉不是一个人,所以不要紧。

莉莉在心中呢喃,手里紧握着父母送给自己的项炼。

没有必要再去见神父了。现在马上去找零和佣兵,拜托他们让自己跟着教会骑士团去鲁多拉就好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莉莉却站不起来,只是一直蹲坐在原地──就像零说的一样,一直等到她听见神父的脚步声。

手杖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神父一步步往莉莉的方向走

过来。

莉莉并不打算叫住神父。

人情这种东西,当作没有就好了。莉莉猜想神父多半会直接从她面前走过,于是紧靠着墙壁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不出所料,神父真的无视于莉莉,就这么从她面前走过去。但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开口问道。

听到这句话,莉莉吓得耸起肩膀,只是拚命摇头。

要是自己开口,就会忍不住把那个只会遭到拒绝的心愿说出来。正是因为这个心愿对自己太重要、太迫切了,所以明知一定会被拒绝,还是想要说出口。

「是关于清偿人情债的事情吧?」

「……你都听见了吗?」

「因为我耳朵很好──你决定好了吗?」

莉莉还是摇着头。

接着,神父一个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站在莉莉面前:

「我只问一次,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

神父将手杖重重敲在地板上,作势威吓:

「我不喜欢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你心里一定希望我能帮你做什么事才对,否则你就不会待在这里等我了。无论你的心愿是什么,要不要拒绝是由我来决定。我自己尚未做出的决定,被其他人擅自下了定论,可是违反了我个人的理念。」

「因为莉莉不想被你拒绝……」

「所以你就放弃了对方也许会答应的可能性吗?」

「因为……!神父大人讨厌莉莉呀……!」

「你是笨蛋吗?」

神父莫可奈何地深深叹了口气。

被人看轻、放弃、愚弄,莉莉早就习以为常了。明明早就习惯了,还是很害怕自己会被神父讨厌。

「对……对不起……」

「我之前就说过了,把自己看得那么卑微,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受到如此尖锐的指责,莉莉只能咬紧牙关。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讨厌你了?」

「……咦?呃……一、一直都是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双方明明都心知肚明,所以莉莉才会这么坦诚。结果神父却用手杖狠狠敲了莉莉的头。

「你、你自己看嘛!你、你总是像这样敲莉莉的头……!这、这样子欺负莉莉……!」

「我对任何人都是这个态度。」

「才、才没有呢!像是在街上跟路人讲话的时候,明明温柔多了……!」

「啊?也不想想自己只是只老鼠,竟然敢要我装好人来对待你?」

莉莉惊讶地眨了眨眼。

「……装好人?」

「在成为神父之前,我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偷、诈欺犯。像我这种人渣的本性,怎么可能会是温柔体贴的正人君子。」

听见神父不屑的回答,莉莉反而一下子就接受了。的确,比起有时候变得和蔼可亲的神父,毫不留情痛骂佣兵和零的神父,看起来自然多了。

「而且,我讨厌的不是你,是所有的堕兽人。尤其是女性堕兽人,更是恶心到让我想吐。正常来说,就算只是像这样讲讲话我也不愿意。」

「呜……呜呜……啊呜呜……」

你看嘛,明明就很讨厌莉莉。

莉莉发出哀鸣,拚命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左右张望,试图寻找逃走的路线。

但就在莉莉踏出第一步前,神父的手杖就挡住了去路。

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即使如此,我还是像这样主动找你谈话了──所以我刚才真正想问的是,连这个举动的意义都搞不清楚,你真的有这么笨吗?」

莉莉又眨了眨眼。

她「咦?」了一声,擡头望向神父,看见了那张就算用眼带遮住也看得出心情不好的臭脸。

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神父呢?莉莉脑中忽然冒出这个疑问。

因为他愿意和自己说话──因为他愿意用平常心看待自己。

就像他会痛骂佣兵和零一样,他也会不客气地斥责莉莉。他会敲莉莉的头,也会挺身保护莉莉。

大多数的人类连靠近莉莉都感到抗拒。由于老鼠是疾病的媒介,所以几乎没有人愿意触碰莉莉。

可是神父不一样,就算被敌人追杀,还是不忘抱起莉莉逃跑。

他是将堕兽人视为堕落的象征,大力迫害堕兽人的教会神父。而且是其中最为恶名昭彰的「女神之净火」的审判官──但竟然愿意这么做。

莉莉很清楚,打从心底感到厌恶某人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好吧,既然你还是什么也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神父哼了一声,再次背对莉莉。

要是眼睁睁看着这道背影离去,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神父了吧──反正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那么自己稍微拿出点勇气又有什么关系呢?

「等、等一下!」

一想到这里,莉莉就冲了出去。

莉莉飞也似的追上已经走了很远的神父,用尽全力抱住他的腿。

本来以为会像平常那样被神父闪开或甩开,但他却默默地站在原地不动。

光是这样,就让稍稍奋起的莉莉,又多了一丝勇气。

「陪……莉莉一起……那个……一、一起……」

身体不住发抖、声音发颤,虽然没有流下眼泪,鼻水却流个不停。

莉莉吸着鼻水,看着神父的脸。而神父同样也低头看着莉莉。

「……一起做什么?」

「陪……莉莉一起去……好不好……!莉莉想、想去鲁多拉……找爸爸和、妈妈……可是……莉莉一、一个人……会怕……所以……可是、不能找大哥哥和大姊姊一起去……!她、她说莉莉可以……跟教会的人一起去、可是……跟、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很可怕……!」

莉莉真的哭了出来。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莉莉不停重复这句话。明明已经十七岁了,还是像个小孩一样,抓着神父的腿不停哭喊。

其实,她也想像这样对佣兵哭喊。

但是自己要是这么做,一定会让那个男人左右为难吧。既无法答应,又无法冷言抛下自己。就算他真的故意对自己冷言冷语,之后一定会后悔自责很久。就是因为莉莉知道佣兵是这样的个性,所以才不敢提出任性的要求。

相较之下,无论莉莉拜托神父做什么,他都会果断拒绝,甚至不会感到一丝丝良心的苛责。这样冷酷的态度,反而令她安心不少。

就算自己拚命哀求,一定也是白费工夫吧。但神父光是愿意听她诉说心愿,莉莉就觉得满足了。

神父有留意到自己,这样就够了。

因为自己早就做好希望落空的心理准备了──

「……所以我不是叫你早点跟我说吗?」

神父叹着气低声这么说的时候,莉莉还不明白话中的含意。

于是神父像是抓着猫一样,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莉莉的颈后,把她提到半空中。

就这样提着她走回刚刚才离开的会议室。

「咦?咦?咦?」

在莉莉仍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神父已经打开了通往会议室的门。

「圣女大人。关于方才您所指示的,前往七大教堂的远征任务……您说我能够自由参加任何一支队伍,对吧?」

听见神父一走进房间就说出的这番话,拥有淡红色秀发的女子「哎呀!」了一声,开心地站了起来。

「您愿意接受任务呀!神父大人果然很温柔呢。对吧,卡尔?我就跟你说了,神父大人绝对愿意帮忙的。」

「是啊是啊,莉亚。我明白了,快点坐下。总之你先坐下。在跌倒之前赶快坐下。」

在后方待命的老鹰堕兽人不断好言相劝,那个叫做莉亚的女子才一脸兴奋地在椅子上坐下。

神父等到莉亚确实在椅子上坐好之后──

「那么,请您同意让我加入前往鲁多拉大教堂的队伍。另外,同行者还有一只老鼠,所以──」

他像抓着小猫一样,提着莉莉往前一送,好让在场所有人能看清楚。

「若是队伍当中有人讨厌老鼠的话,希望阵中的成员能够稍微谨言慎行。稍后我会向各位说明这只老鼠能带来多大的帮助,不过──若是惹她生气的话,甚至可能让数千人的大部队全军覆没,我强烈建议骑士团能向团员彻底宣导『如果还珍惜自己的小命,就别轻举妄动』的原则。我的报告就到这里。莉莉,跟大家问候一声。」

「咦?那个,呃……咦?」

突然成为目光焦点的莉莉慌

了手脚,在空中死命挣扎,但神父完全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忍受不了沉默与注目之后──

「请……请各位多多指教……」

莉莉姑且还是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3

「──你可以不必勉强跟吾走,佣兵。」

「……啥?」

回到房间,开始整理出发要用的行囊时,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零,突然说出耐人寻味的话。

我坐在床上,保持在正准备将醋渍蔬菜罐头放入行囊中的状态,转头望着零,皱起鼻头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家人在南方的……不是只有老鼠而已吧?就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一针见血,让我心头一跳。

对喔,我的确和零说过那么一次关于故乡的事情。像是我出生于南方,十三岁就离开村子──之类的往事。原来零还记得啊。

「老鼠说要去救自己的父母时,你很明显地动摇了──你想起自己的家人了吧?如果你想和老鼠一起去鲁多拉,吾不会阻止你的。」

……原来如此。

难怪她刚才的演说时会说出「即使吾必须一人独行」这样的话啊。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一种比喻,但没想到她真的想过把我排除在外。

「吾刚才也说过……这次的惨剧都是吾所造成的。你大概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吧?你想责怪吾也无所谓。」

「这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打倒谁才能结束这一切』吧。事到如今还纠结这个干嘛?」

「就算有可能因为吾的关系,害死了你的父母也一样吗?就算让你的故乡化为焦土也无妨吗?」

我沉默不语。

把一直拿在手上的罐头塞进行囊之后,我慢慢站了起来。

我有点好奇零究竟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和我说话,就偷偷望了床上一下,才发现零为了不让我看到表情,竟然背对着我缩成了一团。

「……虽然只是间接的,但吾有可能杀死了你的家人。」

「嗯……或许吧。」

「老鼠的父母也是。倘若师傅的魔术影响范围扩及南方,他们肯定在劫难逃。」

「很难讲啊。要是他们顺利逃进鲁多拉大教堂里,也许还有机会存活。」

「这时候,整个大陆上也有许多无力的弱者,正遭受恶魔蹂躏。吾──!」

「别喽嗦啦。我会陪你一起去。就算你成了史上最惨烈的魔女事件的元凶也一样。」

听到我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原本背对我的零回过头来看着我。

看她一脸无助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往常那个威风凛凛的天才魔女啊。

「我当然担心村子啊,还有我的父母。但我根本不知道父母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而且那个村子很小,搞不好在恶魔袭击之前就消失了……所以其实我也没有多担心。如果只是因为危机变成现实,就突然涌起思乡之情扔下你就跑的话,总觉得……该怎么讲……就是很那个啦。」

在我说完的瞬间,这无厘头的描述方式让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佣兵,吾完全听不懂你口中的『那个』是什么意思呀。」

「等等,你应该知道吧?该说是很丢人呢,还是很没出息,说穿了这种行为就是没有胆子去北方,却拿父母当借口逃走而已……就是那个感觉啦。」

「原来如此,是这个啊。」

零抖着肩膀笑了好一会之后,轻呼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仰躺在床上。

「这样啊……嗯……原来是这样啊。既然感觉会很那个,就没办法喽。」

她自顾自地点点头,露出一抹坏笑望着我:

「那么──佣兵。就陪着吾一同踏上拯救世界的旅程吧。」

零还是老样子,把拯救世界这种大事,说的像是在问要不要睡个午觉一样轻松。

所以我的语气也随意起来──

「那零食只能带三枚铜币的分量喔。」

并开了个小玩笑。

神父愿意陪莉莉回去喔──莉莉笑魇如花地冲进来报告时,已经到了那天的晚上了。

在莉莉忙着说明的时候,就连神父也跑来我们的房间,规规矩矩地告知我们要暂时中止教会下达的监视工作。

「吾会感到寂寞啊,神父。还有老鼠也是喔。吾很喜欢和你们一起旅行的感觉。」

「过奖了。但就我个人而言,只留下了好几次差点白白死去的糟糕回忆啊……」

的确,他说的没错。因为跟我们待在一起的缘故,神父已经不知多少次游走在生死边缘了──不过嘛,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家伙自己太弱了。

「跟你们说喔,那个啊,要是莉莉找到爸爸妈妈,还会回来这边喔。所以大哥哥和大姊姊,也要回来这里喔!」

「嗯,没死的话就会啦。」

我回答的很干脆,而莉莉则是一脸受伤地低下头去。随后,神父的手杖便毫不留情地在我头上狠狠来了一记。

该死,我每次都躲不掉这招攻击。

「别担心,老鼠。即使吾没办法拯救世界,也会保住佣兵的性命。」

「不不,若是如此,还是请你牺牲佣兵,拯救这个世界吧。」

「要吾拯救少了佣兵的世界?吾觉得没有必要呢。」

「笨──蛋。要是到最后世界被毁灭了,侥幸存活的我还是会死掉啊。」

我把这个令人惊愕的事实告诉她后,魔女呢喃了一句:「这么说也是呢。」并皱起了眉头──

「那就两者一起保护吧。」

发出了十分可靠的宣言。

「你这种想法,我并不讨厌喔。」

我恶作剧似的模仿零常说的那句话。

零听了以后,用手肘顶了顶我,坏笑着说:「你也变得会说话了呢。」

看着我们俩一搭一唱的样子,神父相当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明天一早,我们会担任教会骑士团的先锋,随着格达乘龙飞往南方。虽然此时南方仍未陷入危机,但早点将消息带过去比较保险。如果只是负担两名成人和一名孩童的重量,不至于影响那条龙的飞行能力。」

「格达?哦──他还真热心啊。」

「因为他是教会的信徒。」

这么说也是啦。

不但信仰教会,要命的是竟然缺乏魔法天赋的──前任魔法军团团长。格达就是这样的男人。过去曾听他三番两次强调「自己是教会信徒」,而现在收到了教会方面的请求,他自然乐意帮忙喽。

「每个人都适得其所……的感觉啊。公主她暂时会留在咏月身边学习魔术。只要好好投入控制魔力的训练,总有一天能够重新掌握魔法,达到授予〈许可〉也不教人担心的程度吧。到时又会多了一个相当可靠的战力啊。」

「那么,既然报告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为明早出发做准备了──莉莉,你也一样喔。」

「嗯,好……!」

莉莉踌躇了一下后似乎下定决心,先后抱了抱我和零,接着就害羞地冲出了房间。

眼见神父打算追在后头离开房间,我苦恼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他:

「……虽然我知道有点勉强,但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不要。」

「至少等我说完再拒绝吧,臭神父!我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耶!」

「佣兵啊,我觉得这种态度看起来不太像低声下气……」

「闭嘴啦,魔女!可恶……我还是骂出口了……」

「──所以是什么事?」

「你愿意听我说啊?」

「我没说会答应就是了。」

好啦好啦,随你怎么说都好。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啧了一声──但我还是拿起手边的布条撕下一片当纸用,写下某个村子的所在位置,塞到神父手中。

「这是……?」

「我的故乡。是个很小的村子,也不算离鲁多拉很近……」

「交给我吧。」

这家伙答应得有够干脆。我吃惊到下巴都要掉了,神父却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只是在最后即将踏出房间的那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说:

「愿神保佑你们──虽然不知道魔女和堕兽人会不会受到庇佑。那么,有缘再见了。」

接着,房间里又只剩我和零两个人了。

「……啊,忘了跟他道谢了……是说那家伙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看到我皱着眉头这么说,零笑了出来。

「这有什么大不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就

好了。反正──有缘还会再见嘛。」

隔天早上,在盛大的欢送声中,银色的龙飞入晴朗无云的天空中。

我和零隔着窗户目送他们离去,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

但是我们没时间沉浸在离别的感伤当中了。

我们还有我们自己的使命,也就是前往祭坛这项九死一生的任务要完成。同行者包含一万数千名教会骑士团成员──负责率领这个军团的人,似乎不是那位尤德莱特团长。

根据事前草草听到的消息,似乎是曾在东坑道担任指挥工作的教会骑士……

「讲到东坑道……就是那个吧?早早就放弃战线,与南坑道会合的那个……」

其实我并不是笑那位骑士软弱。

在佣兵这行打滚很多年的我,反而觉得在受到恶魔寄宿体这种未知存在袭击时,果断撤退而不恋战是一种非常明智的选择。

「听说骑士团长今天会当面介绍我们认识的样子。」

「把魔女和堕兽人佣兵当面介绍给教会骑士团的高层人士认识,对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呢……总觉得不是很乐观啊。」

「别那么担心。第一次见到骑士团长时,他不是也没什么怨言吗?」

「那是因为骑士团长比较特别吧。不过他和我说话的时候还是保持着一点点戒备。想想也是啦,才刚从被恶魔附身的发狂堕兽人手中死里逃生,要是见到我还没什么反应才奇怪──所以就算对方态度有点不好,你也不能生气喔。」

「原来如此,吾会注意。」

这家伙真的听进去了吗……

总而言之,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无所谓。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悠悠哉哉地保养着装备,在房间里消磨时间。之后,骑士团长派人前来通知我们过去了。

在来人的带领下走向教堂,通过正门之后,就看见尤德莱特出来迎接我们了。

他还是一样穿着全套铠甲,头盔也没有拿下来,乍看之下根本分不出这家伙是不是人。

「麻烦你们跑一趟了。那就马上为两位介绍,这次担任远征队长职务的骑士吧……吉玛!」

叫到名字之后,有个人从尤德莱特背后走了出来。

一看到那人的模样,我不禁「啊!」了一声。

「这个人是昨天的……」

听到我的呢喃,尤德莱特重重点头表示肯定。

这个人就是昨天痛扁了七一顿的年轻骑士。

虽然一部分原因是尤德莱特体型过于庞大的缘故,但像这样仔细一看,我才发现这个人身材十分纤细,所以才能完全隐藏在骑士团长身后。

有着在这一带十分罕见的褐色肌肤,以及感觉剪太短的头发。从近距离再次看到这张脸,才发现对方轮廓很深,还有一双大到不可思议的眼珠子,害我愣了一下。

外貌英气勃勃且十分精悍──像是个精悍的……

「啊──……我可以问一个有点微妙的问题吗?」

突然被我这么一问,那位名叫吉玛的骑士,有些戒备地歪着头说:

「是没关系啦……」

「你……是男人吧?」

「不,很抱歉,我是女人。」

很好,我明白了。我真的欠缺辨别生物性别的能力。

也因为这样,甚至让我开始怀疑尤德莱特团长会不会也是女人。

「女人当队长让你感到不满吗?」

「啊,没有啦。你不要介意。只是我最近常常错认别人的性别……」

哦?吉玛依旧用戒备的眼神望着我。

「吉玛,不可以失礼。虽然这两位是魔女和堕兽人,却是保护你的队伍的关键人物。」

受到尤德莱特的斥责,吉玛连忙端正态度。

「失礼了──连同昨天的失态在内,我向两位致歉。我本来打算以稳健的方式进行抗议,但忍不住就激动起来……不,这只是借口,对不起。两位好,我是吉玛。」

「吾是零,这位是佣兵。」

「嗯?那个……『佣兵』好像不是名字吧……?」

「『零』也是个数字喔。」

被我反击回去之后,吉玛只是眨了眨眼说:「啊,真的耶。」没想到吉玛的性格这么单纯,和她咄咄逼人的第一印象截然不同呢。

「总之,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我不能说出自己的本名。随便你怎么叫都没关系。」

其实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自己的本名,但最近总觉得好像连我自己都快要忘掉那个名字了。

我伸出手来,打算和吉玛握手致意,却看见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啊,抱歉。是不是不要接触比较好?」

我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吉玛才回过神来摇摇头说:

「不、不是这样的。不好意思。那个……我对堕兽人有点没辙……我得先说清楚,其实我对魔女也是这样。我不像尤德莱特骑士团长那么……就是……心态没办法调适得那么好。虽然我也知道魔女的力量不可或缺就是了。」

「喔喔,没关系啦。感到抗拒是正常的……」

毕竟,看得出这位骑士家世背景相当雄厚,足以让她在教会骑士团内担当指挥工作。这样的一位千金小姐,光是看到堕兽人站在眼前,没有放声尖叫或出言辱骂,就已经相当值得赞赏了。

「这或许只是一种借口吧……其实,家父正是被堕兽人杀死的。虽然我也知道,在战场上大多数人都是身不由已,但我还是无法原谅凶手……你也是个佣兵吧?在这一行待了很久吗?」

「嗯,时间不算短吧。」

这样啊。吉玛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带着笑容──

「那么,你或许有听说过呢。那是一位手段残忍而恶名昭彰的佣兵──听说有着『黑之死兽』的称号。」

对我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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