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禁书馆的司书 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1/2)
1
高塔的上层,设有城主夫人的房间。
被带进这间满是奢华装饰品的房间后,那些摆放在床上的各式礼服,吉玛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了。
毕竟是和恶魔待在同一座堡砦中,她暂时还不想脱下身上的铠甲。
她靠在窗边看向外头。才发现那些遭到囚禁的人,在满天飘落的灰烬当中,正着手准备离开堡砦。
负责指挥的是巴尔赛尔。而那些原本坚持要留在堡砦的教会骑士团先遣队员,也干劲十足地协助民众整队,引导前进的方向。
「……巴尔赛尔。」
吉玛轻声低喃。而巴尔赛尔似乎听见了这道不可能听见的声音,转头望向高塔。
她吓了一跳,连忙从窗边往后退了数步。
随着这个动作,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踩碎了什么东西,脚底下响起「啪叽」一声干硬的声响。吉玛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头被自己踩扁的虫子,脚抽搐了几下后死掉了。
「呜……哇……!」
虫子的入侵,代表恶魔靠近了。
吉玛想也不想就往后跳去,随即看见房门开了个小缝,一大群虫子蜂拥而入。
用破布、皮革面罩、鞋子和手套把全身包得密不通风的恶魔,就像是被虫子搬运进来一样,进入了房间当中。
由于对方曾被吉玛砍下一条手臂,照理说应该具有固定的实体才对。可是他总是像这样淹没在虫海中,看起来反而像是个型态不定的生物。
「——怎么……不换……衣服……?」
看见被扔在床上的礼服后,恶魔如此低语。
「我不需要那种衣服。」
「……美丽的女人……穿上……美丽的衣服……很开心……」
「我说了我不需要!」
吉玛提高警戒,伸手抓起斧头。但恶魔连看都不看,迳自走到床前。两手拿起礼服晃了晃,想让吉玛看清楚。
「如果你不喜欢……我还有……很多不同的……不喜欢这颜色……?还是……款式?」
「给我滚出去。在他们安全抵达威尼亚斯之前,不准靠近我。」
看见吉玛表现出强烈的拒绝之意,恶魔就放开了手上的礼服。
以丝绸织成的礼服,在虫子的眼中是一顿大餐。大量的虫子一拥而上,将价值连城的礼服瞬间啃成一团烂布。
「不需要……啊啊……需求啊……这样啊……啊哈,啊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我懂了,我明白了……我想到了。」
吉玛的背上突然传出撕裂的声音。她还来不及反应,铠甲就缓缓滑落到地上了。
「什——!」
在她满心不解的时候,连手脚上的护具也脱落了。这时她才惊觉,原来是皮制的扣具被虫子啃掉的关系。
铠甲底下的衬衣是棉制的,而那也被群聚到吉玛身上的昆虫大军啃得乱七八糟。
「不……不要!滚开!快住手!还不快住手!」
吉玛拚命扫掉身上的虫子、踩死地下的虫子,但其数量却不见减少。不但甚衣被虫子夺走,就连贴身内衣也被啃食殆尽,吉玛最后只能缩起身子蹲在地上。
当虫海终于退去时,吉玛身上只剩下鞋子和手套,以及几缕碎布而已。
看着缩成一团,试图遮掩肌肤的吉玛,恶魔笑了笑,把礼服丢了过来。
「这下子就……有需要了。晚餐,马上就好……我好期待,好期待。」
满足地说完之后,恶魔带着大量虫子离开了房间。
被独自留在房间的吉玛,用力揪着对方扔过来的礼服,怒不可遏地甩了出去。
吉玛就像小孩子一样,抱着膝盖啃着手套,按捺哭泣的冲动,前后摇晃着身体。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
明明是自己决定留下的。
但并不是她想要留下,而是因为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人在意吉玛的死活。
以副队长为首的教会骑士团成员们,看到吉玛就会想到她父亲,对她敬而远之——始终都对她敬而远之。
就连从小陪在吉玛身边,一直很照顾她的巴尔赛尔也——不对,其实那个男人才是打从心底冷眼看待她的人。
每当听到别人对自己说「你的父亲是个人渣」时,吉玛总是会跑到巴尔赛尔身边,央求他再讲一遍父亲的丰功伟业。
父亲是个温柔的人——至少在吉玛面前是这样的。仅存于童年回忆中的父亲,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两手抱着一堆礼物回来看她。
所以她才会深信不疑。相信父亲是个高尚的骑士。
无论听见多么恶毒的传闻,她都深信那只是误解。只要自己坚持做个高尚的骑士,总有一天一定能消除大家对父亲的误解。
父亲杀了巴尔赛尔的家人——不知道是哪个愚昧之徒散播如此恶俗的谣言,让吉玛一直都感到愤愤不平。
巴尔赛尔怎么可能为了养育仇人的女儿,牺牲奉献到这种地步呢?
没想到,全都是真的。
——他连一点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面对滔滔不绝的责问,却完全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承受吉玛怒火的巴尔赛尔,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她缓缓摇头,站了起来。
捡起掉在地上的礼服后,茫然若失地喃喃自语。
「……干脆不要穿算了。」
与其为了恶魔打扮,倒不如这样还比较能留下尊严——
但一想到要是在堡砦的人抵达威尼亚斯之前,自己先死于肺炎的话可就不好笑了,她还是自暴自弃地把礼服穿起来。
隔天一早,堡砦中的民众开始通过骸骨大门,朝向威尼亚斯王国前进。
吉玛穿着恶魔给她的礼服,一直目送到最后一人通过大门,背影渐渐消失在灰色雨幕中为止。
「……『啊啊——还真的把我们扔在这里就走了,真是有够无情』。」
吉玛顺口就说出了上次巴尔赛尔望着把他们扔下不管,自行进军的教会骑士团时所说的话。
「打扰了,夫人。我替您送了餐点过来。」
在敲门声响起后,一道人影迅速地进入了室内。
没想到还有人留下的吉玛,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才发现原来是司书。
不可思议的是,明知道对方是恶魔的仆从,但是发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人——而且是个女性,还留在堡内的事情,也让她的心灵稍稍获得喘息。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吉玛连忙甩甩头。
「是……司书啊。你怎么没走?」
「因为我是馆长的仆从。」
「可是我跟他说好了,要解放所有人才对……」
「我是自己主动留下的——您完全没有休息吗?」
把盛有食物的银盘放在桌上后,司书留意到了没有一丝紊乱的床铺。
「因为昨天的晚餐太可怕了……眼睁睁看着一团虫子在啃食人类的手臂,就算是我也睡不着呢。」
「嗯……我了解。因为您晚餐也没什么吃,所以我替您多带了些早餐过来——我帮您打开窗户喔。」
司书走到床边,将床头的窗户完全打开。
「灰烬会跑进来喔。」
「门窗紧闭的话,空气会不流通呢。我帮您盖上一层布就好……」
说着说着,司书就把一张染成鲜红色的薄绢布挂在窗户上。
「真漂亮啊。」
「因为馆长喜欢红色。」
吉玛一时语塞。
一想到之后要在这个房间,以妻子的身分迎接那个恶魔的到来,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请问……这问题或许有点怪……那个恶魔……呃……能像人类一样,做那种事吗?」
「什么?」
「没、没事!真的没事,请你忘了吧。」
慌慌张张地撤回了问题,吉玛又再次站回窗边。
把问题问出口之后,不但没有让自己坚定决心,反而越来越不安了。
虽然很想让司书多陪自己一会儿,但她在挂好布幕后,就立刻离开房间了。
吉玛斜眼看着送来的食物,却一点食欲也没用。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在营地里吃过的,由堕兽人所烹煮的那碗汤。
2
恶魔的心情非常好。
尼埃朵拉一族当中,从来没有出过美女。就算发现了美女,也早就是别人的妻子了。窥伺他人的妻子可是「违反人类礼仪」的行为啊。
米娜虽然长得不错,
但也只是在家族中长得比较好看的程度罢了。
相较之下,那个女人又是如何呢?
虽然美貌不及银发的魔女,但除此之外,她确实是这座堡砦中最美丽的女人。
最重要的是,那身褐色肌肤很诱人。
摇曳着恐惧与嫌恶的黑色眼眸很诱人。
不愿发出尖叫而牢牢紧闭的双唇很诱人。
每次想起她为了掩饰恐惧而挥下的那一斧所带来的冲击,就令他无法自拔。
这种感情,一定就是人类口中的爱吧。普遍出现于各种书籍当中,那种名为爱的神秘感情究竟是什么?恶魔觉得自己终于掌握了答案。
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弃其余的一切。这不叫爱又能叫什么呢?
今晚,自己就要得到了。
恶魔驱散了爬在身上的虫子,脱去破布,取下面罩。
显露在外的身体,全身都覆满了黑色的甲壳。
长着触角的头部,有两颗圆滚滚的巨大眼睛。大腭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张开嘴就能看见长长的舌头像蛇一样,从锯齿状的牙齿之间滑出来。
颈部的甲壳以蛇腹形重叠成铠甲的模样,而甲壳到了胸膛则变得更显强健坚实。
相反的,从肩膀及侧腹伸出的两对共四条手臂,却十分瘦弱,而手上没有手指,只有几根钩爪。所以如果不借助虫的帮忙,他甚至没办法翻书。
腰部纤细到和胸部完全不合衬,而从腰部往下延伸的双腿,关节的结构完全裸露在外,就像提线人偶一样。
「……丑陋。」
不屑地骂了一句后,恶魔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衣服。
那是初代馆长为了这个表现出对人类生活感兴趣的恶魔,特别准备的衣服。
他们的关系就是好到这种程度。
初代馆长对待恶魔,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虽然初代馆长坚持不让自己进入书库,但不管自己想要什么书,都能够拿到。
光是这样恶魔就能满足了。
恶魔的眼睛能够观测世上发生的一切现象。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脑中随时都能接收到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做了什么事的影像。
虽然看得见,却唯独不能了解「为什么会发生」。
而馆长总是乐意回答自己的疑问。
每当自己有疑问时,馆长就会拿出能够解答的书给自己看。
明明很希望馆长能再活久一点,可是人类的躯体太过脆弱、太弱小了——像是三代馆长,还没有活多久就被四代馆长杀了。
但是那个四代馆长,却比自己所杀的三代馆长更短命。
虽然契约会随着血脉继承下去,但在恶魔的心目中,真正的契约者——也就是「馆长」,其实只有初代馆长一个人而已。
能够回答恶魔的「为什么」的人,在这百年来也仅有初代馆长而已。
所以恶魔一直试图去理解初代馆长的想法。因为馆长深爱着人类,所以恶魔也努力尝试去爱上人类。
——纵使恶魔不知道爱这种感情是什么,还是努力去尝试。
恶魔穿上了掩饰腿部扭曲线条的长裤,配上可以伸出四条手臂的西装背心,还有长度及腰的宽松上衣。
虽然是一身流行于百年之前的落伍服装,但穿上去之后,好歹有了点人样。在特别的时刻穿上特别的服装,是「人类的礼仪」。根据恶魔所累积的知识,与配偶共度的初夜肯定是个特别的日子。
一张开嘴,大腭便朝着左右大大的张开,从中吐出的长长舌头像是另一个生物一般连忙爬了出来。这是对恶魔来说的笑容。
一早,看着堡砦人去楼空的模样。中午,好好吃了一顿新鲜的肉。
耐心等到夜晚降临才符合「人类的礼仪」——不过,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漫天飘落的灰烬当中,夕阳像是着了火一样染红天空。
恶魔乘上召唤来的虫子大军,爬上楼梯,朝着吉玛的房间前进。
缓缓推开紧闭的房门——恶魔终于与新娘面对面了。
但来自于配偶的滔天杀意,让恶魔不解地歪过头。
「这是……在……做什么……?」
「不准靠近我——我之前明明就警告诉过你了。」
恶魔从虫子上走了下来,双脚踏在地板上。他才往前踏出一步,就看见吉玛更用力地握紧斧头。
「要是……我……死了……伤脑筋的……是……你们喔。」
听见恶魔这么说,吉玛将斧头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眼见再靠近下去,对方就会动手自杀,恶魔的脚步停顿了一瞬间。
「……要是……你死掉的话……就违反……契约。我会把……堡砦的人……带回来……也不会……继续保护……教会骑士团。」
吉玛的表情显得苦涩而扭曲。
双手顿时没了力气,斧头在沉重的声响下摔落地面。
「……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
「不行。」
恶魔拒绝了吉玛的哀求。
他又往前踏出一步,吉玛便从喉中挤出了哀号。
「不……不要……求求你……」
「不行。」
恶魔再也无法忍耐,一把扛起吉玛的身体,扔在床上。钩爪撕裂衣服,陷进吉玛的肌肤之中,划出伤痕。自伤口溢出的鲜血在褐色肌肤上流淌,如涓涓细流般绕过胸前的山谷,经过侧腹,最后染红了床单。
恶魔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鲜血。从舌尖感受到的滋味、气味,以及黏腻诱人的触感,让潜藏于体内的种种欲望膨胀壮大。
好想就这么大口啃食柔嫩的人肉,吸干每一滴鲜血。
就在这时候——
「——『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
恶魔顿时停住了动作。
刚才,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
那个明明不该有人知道的真名。
将钩爪抵在吉玛的脖子上,恶魔缓缓回头。
「请你离她远一点。这是第五代馆长所下的命令。」
恶魔的仆从——尼埃朵拉堡的第五代馆长,就站在敞开的房门后面。
「……你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
魔术相关的书本都全数烧毁了。初代馆长的笔记也被自己从头到尾仔细检阅过,一旦发现哪一页记载了关于自己的数据,就会当场撕下吃掉。
在这座堡砦中,照理说应该没有留下任何能够显示自己名字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初代馆长把一切都留在施加了驱魔结界的书库当中。」
「不可能!」
恶魔放开吉玛,瞬间冲到玛蒂亚眼前。
「你是仆从……没有能力忤逆我……这里没有任何一本书记载了……我的名字……!」
「你错了,馆长。那座书库本身就是一本书。数据全都写在『书架』上了。」
恶魔闻言,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是谁规定书本一定要做成能够携带的大小?在纸张尚未发明的年代,书本是石板,也是壁画。
初代馆长早就预料到自己所召唤的恶魔有可能失控,会从契约者手中夺走魔术的知识,让契约者成为自己的傀儡。
因此,才提前准备好一本没有魔术知识的人绝对无法破坏的「书」。
完全被对方玩弄在指掌间。
恶魔心神大乱,他终于发现了这个事实。耳边似乎能感觉到初代馆长的吐息——那个曾经聪慧而美丽的年老女性的吐息。
「你在笑什么……」
「——这样……就结束了?」
「……咦?」
「知道了……我的名字……感到很自豪?不过就是名字……罢了……你只是仆从……不是魔女。你改变不了什么……一切,都不会改变……」
倘若对手是那位初代馆长,肯定还有后手。
像个狡猾的魔女,针对身为恶魔的自己所准备的下一招,究竟是什么呢——初代馆长到底替自己准备了什么大礼,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啊。
「……你……在看什么?」
玛蒂亚并未回答。
只是忘我地凝视着恶魔的背后。
恶魔的身影变得扭曲。
窗户上的红色薄绢正随风晃荡。
而缩成一团的吉玛,居然就漂浮在窗边的半空中。这令人无法置信的景象,让恶魔忍不住将上半身往前凑了一点,想要看得更仔细。
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这……该……不会是——」
这时——
「哦哦,这家伙真的『看不到』耶。魔女的护身符真
是了不起啊。」
虚空中传出一道声音。
有人在那里。
虽然不见踪影,但肯定有人抱着吉玛站在那里。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
恶魔喘着粗气。
「是那个女人的配偶……!那个银发魔女的……!」
恶魔的名字被人知道,也就代表着力量失效。
「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
他的能力是「综观世界之眼」。倘若名字被拥有强大力量的魔女所掌握,事先制作好相应的护身符,恶魔就无法看见配戴的对象。
「抱歉啊,馆长老兄。虽然这样说有点马后炮,不过这次还真是『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呢。你啊,完全被魔女当笨蛋耍了。」
计划?发问的人是吉玛。「之后再跟你解释。」隐形人这样回答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我很同情你,但很不巧的,我只是个被雇来跑腿的而已,没办法违背那个魔女的命令呢——事情就是这样,队长就还给我们了喔。」
「等……!」
只见吉玛的手腕绑上了一根银色发丝,就突然从恶魔眼中消失无踪了。
接着就传来从窗外往下飞跃的阵阵脚步声,渐渐远去。于是恶魔伸手抓住玛蒂亚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
「打从一开始就是了,馆长。零大人进入书库的那一刻,便找出馆长的名字了。只要掌握了名字,『综观世界之眼』对零大人就起不了作用。之后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先让堡内的民众获得自由,最后再偷偷地把吉玛大人带走——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这时,玛蒂亚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不过因为你是个下流又贪婪的家伙,所以我们想偷偷来——也没办法了呢。要是我不出来拖延时间的话,现在吉玛大人别说是成为馆长的配偶,搞不好会变成今天的晚餐呢。幸好还来得及阻止你。」
玛蒂亚说完后,爽朗一笑。
那张笑容,一瞬间似乎与初代馆长的容貌重合在一起。这让恶魔忍不住将身体向后仰。
「逃走的人不是只有吉玛大人而已喔。因为我还留在这里,你就放松警戒了吧?你以为米娜还留在书库对吧?真遗憾啊,虽然因为零大人的护身符影响所以我也看不见,但那孩子想必在今天早上,就已经跟着堡中的居民一起离开了喔。」
在尼埃朵拉一族血脉断绝的那瞬间,恶魔就无法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了。
既然米娜离开了尼埃朵拉堡——就代表她一定是待在知道恶魔真名的魔女身边。
「只要米娜还待在零大人身边,就绝对不会被你找到。而只要你找不到米娜,就无法进行契约的『继承进程』——我说的没错吧?所以那时父亲才会刻意把我介绍给你认识,让你把契约内容统统告诉我。」
即使是能够自动继承的契约,只要当事人不知道契约内容就无法运行。换句话说,恶魔「有义务」要先向米娜当面传达契约内容。
倘若违反这条规则,遭到消灭的不是米娜,而是恶魔本身。
「而在米娜的安全得到确保的现在,我什么时候死去都无所谓了。」
契约违反的代价是「遭到消灭」。因此,如果玛蒂亚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也没必要继续委屈自己做恶魔的仆从了。
恶魔不由得踉跄两步。
——我得把人带回来才行。
必须找到米娜,把人带回来才行。
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及性命,一定要把她关在安全的房间里,给她健康的配偶,让她每天都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行。
恶魔跳出窗外。从四面八方召来大量的虫子,凝聚在一起,将恶魔的身体包裹起来,往天上飞去。
带走米娜的魔女以及其他人,并没有隐藏起来。想必是考虑到离开堡砦的所有人,如果同时消失在恶魔的眼底下,反而会引人疑窦吧。
那个魔女真是聪明得可怕。
可是——为什么?
他能理解魔女想要带走吉玛的理由,可是为何连米娜一起带走?
就算是受到玛蒂亚拜托,魔女又为何要接受呢?
不。
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把米娜抢回来。
为了这个目的。
「杀掉……魔女……杀掉……所有看到的东西……统统,杀掉……!」
3
「虽说是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啦……但这个状况还真是超乎预料耶……!」
大量的虫子从高塔上的每一扇窗户蜂涌而出,也从四面八方的天空飞来,在与塔顶齐平的高度上,凝结成一团巨大的虫潮。
转眼间那玩意儿就飞去找零他们了。而躲在建筑物死角,看着虫潮从眼前飞走的我,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这时。
「……这是怎么回事?」
感觉斧头就抵在脖子上,我低头望着怀中紧张到全身颤抖的吉玛。
「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耶……」
「为何事到如今还——!」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那么辛苦爬上高塔,从窗户闯进你的房间啊?不然你以为司书干嘛在窗户挂上红布啊?司书也是共谋,打从一开始事情就全部按照计划在走。」
吉玛刚才的反应也在预想中。
我不慌不忙地起身,把怀中的吉玛放了下来。然后,看到吉玛发现自己衣不蔽体而缩起身子的模样,我就把斗篷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