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禁书馆的司书 第五章 所谓的「交配」(2/2)
我不慌不忙地起身,把怀中的吉玛放了下来。然后,看到吉玛发现自己衣不蔽体而缩起身子的模样,我就把斗篷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真是的,连我都被自己的绅士行为吓到了。
「你的铠甲怎么了?」
「那个……还在房间里……扣、扣具被弄坏了……」
「只有这样的话还能用。去拿回来吧,装备可是贵重物品呢。」
「不、不准命令我!像你这种污秽不堪的堕兽人,凭什么……!」
我刚才不是把斗篷借给你了吗……虽然脑中一瞬间冒出这个念头,但转念一想,毕竟只有吉玛被蒙在鼓里,又被身为仇敌的我所救,又怎么能指望她能好好道谢呢?
「佣兵大人!吉玛大人!」
看见喘着气跑过来的黑衣人影,我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太好了,两位都没事……!」
「还不能确定安不安全啊。要是魔女他们失败了,不但我们性命不保,就连你妹妹也会被那家伙带回来。」
我冷静地向在面前止步的玛蒂亚分析现况,于是她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了句:「您说得没错。」
「——刚才你可是帮大忙了。要是没有你帮忙引开注意力,我也没办法把队长毫发无伤地带走啊。」
「不。其实我应该再多拖延馆长一下的……抱歉,吉玛大人,让您受惊了。不过也多亏您的表现,才让馆长得以上当。」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吉玛,来回看了看我和玛蒂亚之后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能焦躁地啧了一声。
于是我就大发善心,从头开始为她说明了一遍。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
第一,解放那些被囚禁在堡中的民众,将他们带回威尼亚斯。
第二,设法保护被另一只恶魔盯上的教会骑士团。
第三,解救受到恶魔契约束缚的玛蒂亚与米娜。
而零想出了一个作战计划,能够一次完成这些目的。
「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让队长成为诱饵。当然,这是基于之后会像这样把你救出来的前提下。而之所以不把作战计划告诉你,也是因为身为诱饵的你如果心里有底,就有可能会被恶魔发现破绽。」
「对不起,吉玛大人。其实我很想向你坦白……但是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一场豪赌,所以我只想稍微提高成功率……」
吉玛踉跄了几步。
「我……我……明明下定决心,要跟恶魔同归于尽……」
「是啊,多亏你有这样的决心,才让恶魔顺利受骗——话说该点狼烟了,司书。」
我们早就商量好,一发现恶魔离开堡砦去追杀零他们,就要点起狼烟及时通知。
「是的,我已经布置好了——请看。」
玛蒂亚指着高塔。
平常总是吐著白灰的塔顶,缓缓冒起了红色烟雾。
「我将狼烟用的染料扔进融矿炉的炉火中了。」
「染得很成功嘛……这样他们从道路那边也看得到了。」
玛蒂亚也点头表示同意。
「因为堡砦的位置特殊……以防万一,早就备好了向远方传递消息的方法。这样一来,零大人他们应该也能及时发现吧。」
「……真的没问题吗?」
擡头望着声向高空的狼烟,吉玛担心地问道。
「恶魔要去追那些前往威尼亚斯的人对吧?你们为什么要来救我?要是不救我的话,或许还能多拖延一些时间啊……!」
的确,要是不来救队长的话,馆长大概得要多花一些时间才会发现米娜被我们抢走了。
只要玛蒂亚不要露出马脚,或许还能抢在馆长醒悟之前,就让民众逃进威尼亚斯。
然而——
「要是馆长没发现的话,我们才要伤脑筋呢。因为他能够操控虫子。要是在狭窄的堡砦中交战,怎么看都是我们不利啊。」
所以必须将馆长引诱到堡砦外头才行。
隐形之后从馆长背后偷偷给他一刀——要是真的能这样做就好了。可是就算知道了他的名字,能够彻底从他眼中消失,只要踩死一只虫子就会被馆长发现了。
「交战……难道你们忘了吗?要是杀死恶魔,这片领地就不再安全了!」
「谁说要杀他了?除了杀掉他之外,还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好啦,别担心了。我们这边可是有着最强的魔女当靠山。」
「可是——!」
「其实我也很担心呢,吉玛大人。因为我最重要的妹妹也托付给零大人了……」
「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啊……」
为了拯救世界,接下来打算杀入恶魔大军之中的魔女,要是被区区一只恶魔干掉的话,这个世界就铁定完蛋了。
玛蒂亚见到我的态度,也稍微放松下来。
「您真是信赖零大人呢……不愧是零大人的『配偶』呀。」
就说了不是——我已经否认到不想否认了。
我默默地捡回吉玛的装备,把脚程较慢的吉玛和玛蒂亚扛在肩上,冲向荒野。
???
看见山的另一头冒出的红色狼烟,零和巴尔赛尔停下脚步。
「——是狼烟啊。」
「不过啊……看这状况,其实有没有狼烟也没差了……」
望着从远处飘来的黑烟——不,是飞虫大军,巴尔赛尔嘴角抽动,浑身寒毛倒竖。
正徒步赶往威尼亚斯王国的数百位民众,心里本来就提心吊胆,这时发现又要面临新的威胁,自然免不了陷入混乱。
零当场宣布就地驻扎,利用巨大的〈岩藏〉制造出临时性的庇护所。用魔法点亮光明后,民众就将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抛在脑后,齐声欢呼起来。
零独自留在〈岩藏〉的屋顶上迎敌,巴尔赛尔则是在附近找了棵树爬上去。
他的小指头绑了一条被零施咒过的发丝。有了这个,恶魔应该就看不到自己了。
「真的能成功吗……」
要是失败的话可就伤脑筋了呢,巴尔赛尔暗自心想,凝视着手上的三枝箭。
令人发毛的神秘文本,浮现在箭羽上头——
——瞄准心脏。
零这样嘱咐巴尔赛尔。
——只要射中心脏,这些箭矢就绝对能贯穿恶魔的身体。
「真是的……教会骑士团居然要依靠魔术来打倒恶魔……」
要是把这件事写成传记,作者想必会被处决,书本也会立刻被收入「禁书馆」吧。
巴尔赛尔深呼吸,把箭矢——这枝只是普通的箭——架在弓上。
眯起眼睛望着迎面而来的飞虫集团,突然有种异样感,巴尔赛尔连忙看向脚边。
「……怎么回事……?地面……」
地面在震动——不对,这也是虫造成的吗?
虫不只来自于堡砦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在地面上蠢动前进,像森林大火的熊熊黑烟一般屏蔽了整片天空。
简直像是把整个大陆的虫子都聚集到这小小的弹丸之地一样。
一般来说,堕兽人能够操控的生物,必须是在本人「看得见」或「听得见」的范围……看来那家伙的能力,是操控「看得见的范围」中的昆虫。
再配合恶魔的能力「综观世界之眼」,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盘旋在空中的大群飞虫蔽月遮星,爬在地面上的虫潮淹没了〈岩藏〉,眼看就要涌到零身上了。
巴尔赛尔紧咬嘴唇——距离,还差一点。
就算把弓拉到满也射不到恶魔。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零被虫子啃食殆尽。
巴尔赛尔惶惶不安地看着零,却发现对方嘴边扬起一抹笑意。
「——她在笑……」
背上突然窜过一阵恶寒。
在他的心中,对于在这种状况下还笑得出来的零所产生的敬畏,或许已经超过对于来袭的恶魔所抱持的恐惧吧。
零带着笑容,就这样被虫潮吞没了。
要是零死了,护身符也会跟着失效。这样一来,米娜和堡砦的民众都会被带回去,而吉玛或许真的就要成为恶魔的配偶了。
巴尔赛尔咽下一口唾沫。
这时恶魔仍旧以惊人的速度往这边冲了过来——只要再接近一点就够了。
然而在眼前嗡嗡作响的飞虫实在很碍事,让他看不太清楚恶魔的身影。
巴尔赛尔忍不住闭上眼睛,但同时好像又听见了零的声音,随即再度睁眼。
「这是——」
咏唱。
在嘈杂无比的飞虫拍翅声中,依然能清楚听见零在咏唱的声音。
巴古?德?瓦尔?菲尔?德?阿尔。
沉眠于焦热之中的大蛇啊。
从汇聚业火的摇篮中苏醒——
烧尽眼前的一切吧。
那是一条蛇。
火焰缠身的蛇突然从虚空中现身,在零周围几乎被虫子淹没的空间中,开始缓缓盘旋。
每一只朝着零飞去的虫都死在火焰之下,化成飞灰回归大地。
接着——
「收获之章?第七页——〈绿烧风〉!承认吧,吾即为零!」
在咏唱结束的同时,火焰之蛇突然膨胀,画着螺旋冲上天空。
数不清的虫子被卷入火焰长蛇之中,接连燃烧殆尽。同时也掀起一股令人睁不开眼睛的上升气流,把其余幸免于难的虫子也全都卷上了天空。
随后——
由于托着恶魔飞在空中的虫子全被烧光,恶魔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半空中掉下来。
「就是现在,勤务兵!动手!」
——现在。
就是现在。
就算没有零的提醒,巴尔赛尔也已经准备就绪。
射出一箭,命中了恶魔的肩膀,却被那坚硬的外骨骼弹开了。
一切如他所料。刚才那一箭并不是零动过手脚的箭矢,而这一箭的冲击力,让恶魔的胸口正对着这边。
在脑中计算被乱流干扰后的轨道后,第二箭瞄准心脏——射出。却撞在满天飞舞的飞虫上,狼狈地转了几圈掉到地上。
啧了一声后,又架起第三箭,射出。咻——的一声划破空气的锐利风切声,十分动听。只见箭矢直直飞向目标。
而最后一枝箭,就紧追在第三箭后面射了出去——带着绝对不能射偏的决心,以及绝对不会射偏的自信。
两支箭矢几乎呈一直线飞行,精准到前一箭若是命中目标,后一箭就会射中箭尾的程度。
不过,第三箭也射中了飞虫而功亏一篑。
可是,也因此替下一箭打开了一条路。第四箭奇迹似的穿过虫群的缝隙,贯穿了恶魔的心脏——看上去像是这样。
「——怎么会!」
巴尔赛尔惊愕地大喊出来。
那身骨骼是如此坚硬,就算命中也肯定会被弹开,可是箭矢却如热刀切奶油般贯穿了恶魔的胸部,将一团恶心的肉块钉在地上。
结果就和零说的一模一样。但他还是忍不住凝神去看。
「那是……」
巴尔赛尔仔细观察那团肉块。
原来是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怎么……!」
「干得漂亮啊,勤务兵!——看好了喔。」
无视于巴尔赛尔的困惑,零开怀地如此说道。随后她突然摆出拉弓的动作,手上也跟着出现了由光线构成的弓与箭。零一松手,光之箭矢便直直朝向心脏射去。
就在光之箭正中心脏的同时,恶魔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坠落到地面滚了好几圈后,不断痛苦挣扎,朝开了个洞的胸口一阵猛抓。
无穷无尽的虫潮似乎清醒过来,顿时往四处逃窜,像是一阵黑雾般渐渐消逝——这时恶魔一动也不动了。
巴尔赛尔觉得该去确认一下自己打中的猎物,于是跑到恶魔的身边察看,却不由得在原地楞了好一阵子。
明明事前已经听零说明过了。
可是像这样亲眼看见之后,心里还是很难接受。
「……真是大开眼界了。」
巴尔赛尔感概地吐了口气。
「那个怪物真的变成人了……」
4
「……这还真惨啊。」
我带着吉玛和玛蒂亚来到零他们所在的营地时,一切都已经收拾完毕了——话虽如此,那些堆积如山的灰烬倒是保持原样,没有被收拾过的痕迹。
那些看起来像是灰烬的玩意儿,原本应该是虫子吧。虽然早就借助玛蒂亚的「综观世界之眼」得知大致的状况,但亲眼见到以后,还是不得不承认这的确让我吓了一跳。
在这片灰烬构成的山脉中央,有着零以〈岩藏〉做成的临时庇护所。
旁边还开了个出入口,能看见有人进进出出。
玛蒂亚见状便从我手上一跃而下,迫不及待地跑去察看米娜的情况。
「把、把我放下来。已经到了吧……!」
「队长!老哥!」
看到我们的身影,巴尔赛尔喘着气跑了过来。
「您没事吗?」
「就像你看到的,连块皮也没掉。」
「我并不是在问你。」
呛了我一句后,巴尔赛尔就从我手中抢走了吉玛。
「放手,巴尔赛尔!不要碰我!」
「队长,你这不是受伤了吗!」
他完全不把吉玛的抵抗放在心上,只是望着被恶魔钩爪划出的伤口,发出了哀号。
「不快点处理的话,伤口会……」
「我不是叫你放手了!我早就跟你……!」
「是处理伤口要紧,还是私人恩怨要紧?」
听到对方厉声责问,吉玛不禁陷入沉默。
「——等到安全抵达诺克斯大教堂后,我再向您好好说明吧。接下来这段时间,无论您是否相信我都无所谓,但至少等我们抵达目的地再说。否则我们很难完成这趟行军任务。」
「可以吗?」最后他朝着吉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吉玛就用力推了他一把。
「可以……可是这点小伤我会自己处理。」
「不过是个小擦伤而已,真是大惊小怪啊……话说恶魔呢?」
「啊,是的。一切都按照作战计划进行呢。现在魔女正在监视他。」
「比起处理我的伤,那边更重要,带我过去。」
在吉玛的命令下,巴尔赛尔带着我们来到离庇护所一小段距离的另一个〈岩藏〉。
进到里头以后,首先看到了零的背影。而她的面前,有个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倒在地上的人类男子。
「……那家伙是?」
「就是『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
听见零的答案,我不禁以恭敬的语气回了句:「说的也是呢。」
但是完全不知道作战内容的吉玛,却被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那个恶魔怎么会——!」
「队长啊,冷静一点。魔女是有能力将兽人战士变回人类的。」
「……变回人类?」
是真的吗?吉玛带着疑问的眼神,反射性地望向巴尔赛尔。但随即又想起彼此之间恶劣的关系,又移开了眼神。
看着吉玛这一连串的动作,巴尔赛尔不禁露出苦笑答道:
「的确没错。方才我大概也参与了仪式的一部分……」
「你也有出力?」
「嗯。吾相当佩服勤务兵呢。刚才他可是隔着老远的距离,从来回飞舞的虫群缝隙中,漂亮地射中了恶魔的心脏喔。」
吉玛一脸复杂,擡头望着巴尔赛尔。
「你的箭术居然这么好啊……」
「——你不知道吗?」
听见我的疑问,吉玛狐疑地皱起眉头。
「知道什么?」
「这家伙的箭术啊。就算在混战中也绝对不会失手。这次行军的第一天,你也被这家伙的箭救过一次喔。」
射穿了即将咬向队长的野兽眼球,那枝奇迹般的流矢——在得知吉玛的勤务兵就是巴尔赛尔之后,我马上就察觉到那并不是流矢了。
我见到战场上的巴尔赛尔,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那家伙,可是个面对四处逃窜的敌人也能轻松射中要害的超一流弓手啊。
不过讲到这个,当时的队长——也就是吉玛的父亲——也老是嫌弃巴尔赛尔是个没用的胆小鬼。
远离第一线,隐身在草丛中,从远距离默默狙杀敌人的作业,的确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另外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用弓箭杀人也很难明确认定是谁的功劳。再加上有贵族身分的家伙,本来就拉不下面子去承认平民的功绩。
所以他会得到这样的评价或许也无可厚非……不过吉玛能够像这样活到现在,也是因为巴尔赛尔随时都在后方支持的关系吧。
「别说得这么夸张啊,老哥。我也有射不准的时候……所以还是别把我捧得这么高。」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这次也是侥幸」,但实际上巴尔赛尔可是克服万难,完成任务。
「在失去兽人战士强韧的肉体后,这个恶魔现在几乎失去了所有力量。他不但无法操纵昆虫,身体构造也因为一下子改变太大,让他可能暂时连站都站不起来。现在的他已不再是个威胁了。」
「可、可是……为什么不杀了他?就算变回人类的姿态,恶魔还是恶魔,不是吗?」
「这个恶魔把这一带划为自己的地盘。即使力量削弱了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杀了他只会徒增混乱——而且,他对吾还有用处。」
「用处?」
「这个恶魔行使的力量是『综观世界之眼』……或许能在吾寻找师傅时派上用场。所以吾需要他的帮忙。」
「才不会帮你!」
恶魔突然大喊。他背对着我们不肯转过来,所以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我走到那个手脚被绑起来,像只虫子一样蠢动的男子身旁,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变成仰躺的状态。
「……好年轻啊。」
这是我的第一印象。看起来和米娜的年纪差不多。
这具肉体被用来召唤恶魔时,大概就是这个年纪吧。他似乎还不习惯嘴巴该怎么活动,只见他嘟囔了几声,口齿不清地拚命挤出一段话:
「我……才不会……帮你……!我、我才不会……变成……你的……隶属。」
「不然,你就得回归地狱了喔,『掌握万里的千眼哨卫』啊。你想回那个无聊至极的地狱吗?这样就再也没机会读书了喔。」
恶魔不发一语。看来他真的很不想回地狱。
零跨在恶魔的身上,揪住他的脖子拉到眼前。
「吾正在寻找某个魔女。如果你愿意帮忙,吾也愿意重新考虑将你扔回地狱的事喔。而且……你想想。如果这个世界再度回归安宁的话,人类也能写出更多书吧。与其躲在那小小的堡砦中,像蜘蛛一样把可悲的人类当猎物关在身边,不如多看点书还比较快乐吧?」
超猛的,居然跟恶魔讨价还价。
话说回来,魔女本来就得通过交涉和恶魔达成契约嘛——不过,本来应该不是用这种方式来交涉的才对。
「我……我才不会……跟馆长……以外的人……订契约……」
「谁说要跟你这种家伙订契约了?真是厚颜无耻。吾不会和你订契约,只是单纯让你隶属于吾罢了,而你的生死也将掌握在吾手中。要是将来你派不上用场,吾就杀了你,要是你拒绝的话,吾现在就杀了你。好了——选择吧。」
好可怕。
这阵子真的完全忘了这位魔女有多可怕。
「佣兵。」
「是!」
被正在欺凌恶魔的零点到名,我反射性地打直背脊,以我有生以来最端正的方式应答。
零像往常一样——不,是比往常笑得更灿烂,一边揪紧恶魔的脖子,一边看着我说:
「吾要花点时间好好教育这个仆从。接下来的路途会很辛苦,先去好好休息吧,不必介意吾喔。」
「……是。」
我和吉玛跟巴尔赛尔,应了一声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回到外面之后,三个人面面相觑。
「总之……先填饱肚子吧……」
幸好我们从堡砦中搬走了大量食材。由于肉铺老板说堡内的肉品几乎都「变质」了,所以就没带着上路,不过小麦和根茎类食材倒是满丰富的。
「那我带您去炊事场。队长应该也肚子饿了吧?」
「……我……」
「是填饱肚子重
要,还是私人恩怨重要?」
被我拿巴尔赛尔说过的话一问,吉玛表情也僵硬起来。
「不过……我也没有立场说你啦。只是,不管你愿不愿意,直到抵达诺克斯大教堂为止,我们都得一起行动。我不会叫你跟我一起吃饭,但你总得填饱肚子吧。我只要拿点食材,自己随便弄弄就好。魔女大概也比较喜欢这样吧。」
「等等!」
我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背后的吉玛发出怒吼。
「怎样啊?要是你想叫我下跪道歉的话,我也不会再对你那么客气了喔。」
「我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吃吧?你不要自作主张,不听人家的意见。」
……真的耶。她好像从来没说过「不愿意」。
「那你要吃吗?」
「……你上次煮的汤……非常好喝……」
虽然是一脸别扭讲出来的话,但光是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不过,这只是暂时休战的提议罢了。
也可以说是把问题摆到以后再来解决的意思吧。我擡头看着从满天灰烬的缝隙中露脸的月亮,叹了口气说:
「你们啊……真的有胃口吃下堕兽人做的料理吗?」
「不是我在自夸,我可是曾经与那个恶魔共进晚餐呢。」
不小心想像了一下。感觉上,的确远比吃我煮的汤更加难熬啊。
我望向巴尔赛尔。
「你呢?」
「我本来就对堕兽人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再加上见识过那个怪物变成人类的场面,就更不用提了。」
毕竟堕兽人原本也是人类呢——巴尔赛尔懒洋洋地这么说。
我接受了这两个人的要求,睽违已久地做了一顿大分量的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