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禁书馆的司书 第一章 恶魔的领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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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这种生物,会借用恶魔的力量,引发各种灾害。
将泉水变成毒药、让乖巧的家畜癫狂嗜血、招来使农田腐败的黑雨。
那么。
那么假设,将身为魔女力量之源的恶魔,大量召唤到这个世界来。
假设恶魔不受魔女的命令拘束,能自由自在地行走于世间,顺从自己的欲望行动的话。
饮水会全部变成毒药吗?
放牧的羊会反过来吃掉牧羊人吗?
雨水会腐坏农田,让幼小的孩子也挨饿吗?
这个答案,现在就摆在因绝望而褪成灰色的世界面前。
「全体注意,不准放松警戒!抓紧盾牌,保护好同伴!执掌神之剑的大无畏战士们啊!——那不过是区区的鹿群罢了!当作是在领地里狩猎就行了!」
褐色肌肤的年轻骑士,两手各执一柄斧头,扯开喉咙大吼着。她可不是个柔弱的女子。光看她劈头一斧就粉碎了野兽的头盖骨,接着第二斧直接砍下头颅的风采,就知道她是个十足可靠的战力。
遵从号令应战的,是多达一万数千名战士的教会骑士团。
而袭击这支长蛇队伍的元凶,是一群饥饿的草食动物。
鹿蹄变成了狼爪,口中伸出用来撕咬人肉的锐利獠牙。
「过去被人类当成猎物的野兽,有了尖牙利爪后反过来猎食人类啊——虽说这多半是恶魔的胡闹,但这样的玩笑实在太恶俗了。」
魔女好整以暇地分析起现况,而站在她身旁的白色堕兽人佣兵则是——
「这些鹿能吃吗……?不知道有没有毒耶。」
一副悠悠哉哉的模样。
不过是区区的鹿群——方才褐色肌肤的骑士用来鼓励士兵的话语,对这个魔女佣兵二人组来说,却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佣兵光靠一双拳头便轻松解决来犯的野兽,而魔女把战斗工作全扔给佣兵负责,在战场上四处巡逻,替受伤的士兵治疗。
「只是一群鹿而已,能不能用你的魔法一次解决啊?」
「如果可以牵连教会骑士团一起解决的话,是没问题。」
「对不起,是我不该问的——哇啊,好险!」
天外飞来一支箭,从佣兵的鼻尖一掠而过,让他忍不住大喊出声。笔直划破天际的箭矢,不偏不倚地射进了正要袭击某个骑士的野鹿眼中。在它倒下之后,才发现遭受袭击的人,就是之前那位褐色肌肤的骑士。
也就是年纪轻轻的北部远征部队队长——太过专注于指挥士兵,导致背后毫无防备的吉玛。
佣兵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但已经找不到弓手的踪影了。倘若只是流矢,那就是队长命大,但若是有意为之,对方的箭术可不得了啊。
「这算是神明保佑吗……」
就在佣兵如此嘀咕时,突然听见一阵庆贺胜利的声音。这道欢呼从长蛇般的一万数千人本队末端,慢慢往另一头扩散,最后传入队长耳中。
环顾四周,袭击教会骑士团的野兽已经销声匿迹了。
「邪恶的野兽在吾等神之剑面前倒下了——狩猎结束!」
随着队长的宣言,四周也掀起胜利的吼叫。望着这令人怀念的战场喧嚣景象,佣兵不由得轻轻摇动尾巴。
随后,吉玛在一片喧闹中看见了零,连忙跑了过来。
「魔女阁下!感谢你帮忙治疗士兵!这让我等作战时也安心多了!」
「因为就战斗层面看来,似乎不需要吾出手呢。」
听到零这句话,吉玛露出自豪的神色。
「我等大多是都是贵族。狩猎野鹿乃是家常便饭。虽然这次的目标有些不太一样——」
吉玛说着说着,就有些嫌恶地望着倒在地上,那些有着尖牙利爪的野鹿尸体。
接着——
「兽人佣兵也是,辛苦你了。」
她露出有些耐人寻味——像是在按捺心中的厌恶一般的表情,擡头看着佣兵如此说道:
「多亏你的警告,我等才能提早一步发现敌袭。虽然早就听说过了,没想到堕兽人察觉危机的能力真的如此优异呢。」
「多谢夸奖啊。」
「果然还是得舍弃偏见呢。虽说大多数堕兽人都自甘堕落了,但也有像你这样拥有高尚灵魂的——」
「别说了。」
佣兵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只是刚好利害关系一致而已。高尚这个词我实在承受不起。」
生硬地回了这句话之后,佣兵就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吉玛被佣兵突如其来的拒绝吓到了,看起来有些不安。
「请等一下,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吉玛试图挽留对方,却被零拍拍肩膀制止了。
「他就是那种个性。你还是先回士兵那边比较好喔。」
在零的催促下,吉玛看着佣兵的背影,虽然心里有些在意,还是乖乖返回自己的岗位。
吉玛的父亲在她小时候惨遭堕兽人杀害。从此以后,她对于堕兽人所抱持的厌恶和恐惧,就比常人多上一倍有余。
但是,她不愿迫害随教会骑士团一同前往诺克斯大教堂的佣兵,所以就算铁青着一张脸,也尽力对佣兵展现公正友好的态度。
这才是教会所讲求的美德。
牺牲自我,以大局为重,才是她理想中的队长。
从佣兵的立场上来看,这本来是他所乐见的状况——但是却有一个问题。
「竟然在微乎极微的几率下,抽中了『大奖』呢,佣兵。」
在目送吉玛离去后,零随即追上佣兵的脚步。
「没想到队长的杀父仇人,居然是『黑之死兽』呀。」
咯咯……零笑了起来。佣兵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幸灾乐祸的她。
「这一点也不好笑……!要是被发现了,还不知道会怎样耶!」
「那你觉得到时候会怎样呢?」
被这样反问,佣兵不禁双手抱头。
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望着这个十年前在众人的畏惧及侮蔑之下,得到「黑之死兽」称号的堕兽人——也就是被过去的罪孽打了个措手不及而苦恼不已的佣兵,零依旧不改其本色,在一旁笑着看好戏。
2
担任教会骑士团的北部远征部队队长的吉玛,据说最近刚满十九岁。
由于她的作风公正廉明、光明正大,同时也是凭借自身实力才被教会骑士团团长尤德莱特所提拔,这样的资历可说是无可挑剔。
十三年前父亲亡故后,为了继承遗志而自愿加入教会骑士团,虽说是个赚人热泪的励志佳话,但偏偏杀了她父亲的凶手就是我,所以我连苦笑也笑不出来。
真是的——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麻烦啊。
我们必须先前往恶魔盘据的大陆北部,把待在最北端的教会掌权者安全救出。
接着还得去干掉应该也躲在北方某处的零的师傅,拯救这个世界。
明明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决定一同合作,但身为护卫对象的教会骑士团成员们,似乎完全没办法接受魔女与堕兽人这二人组的存在。
不过现在就连这个问题也不算什么了。
「魔女,你的嘴巴给我闭紧一点喔。要是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可不只是一句麻烦能形容的啊。」
「别担心,反正也没有人会靠近吾辈嘛。」
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懒洋洋地躺进底下铺着稻草,上头只有一顶遮雨车篷的简陋马车当中。
「因为这架心爱的破马车,就连驾车的人也不需要呢。」
「话是这样没错啦……」
我从篷布的缝隙,望着没有车夫拉着也能自行前进的驮马。
用膝盖想也知道,在教会骑士团当中,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为载着魔女与堕兽人的马车担任车夫。
吉玛原本想以远征队长的名义,强行选出驾车的人选,但零却用一句「自己就能驾驭马儿」,直接打了回票。
也是啦,毕竟马很聪明。
就算没有车夫,也能自己沿着道路前进,要是遇上危险也会停下。
再加上零这位稀世的天才魔女,直接将马当作使魔来使唤,所以就算没有人导引,马车也能顺顺利利地朝目标前进。
方便归方便,但就连对魔女习以为常的我,也觉得这样的马车看起来有点毛骨悚然,更别说教会骑士团那些人会有多反感了。
被选为诺克斯大教堂远征部队的教会骑士团成员,约有一万数千人。
考虑到前往其他七大教堂的部队人数都在四千人左右,就可见这支
部队有多么浩大。
在这支长蛇队伍的最前方,负责打头阵的领先集团中,还配置了旗手举着随风飘扬的教会骑士团旗帜,而我们这辆负责护卫那些人的破马车,反倒没有插上任何旗帜。
干脆拿威尼亚斯王国的旗帜来用好了?
或是自己弄个全新的纹章算了?
「——所以呢?」
如果真的要弄,该画什么样的纹章才适合呢——就在我满脑子想着可有可无的事情时,零突然出声,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所以什么?——我用眼神这样回问她,就看见零用下巴比了比本队那边。
「是你干的吗?还是说,只是因为恶名昭彰才背上了莫须有的冤屈?」
喔喔,是指吉玛父亲的事啊。
「很遗憾的……」
我叹着气垂下耳朵,便也学零一头栽进了稻草当中。
「我记得很清楚,以前的确杀了个和咱们队长相同肤色的教会骑士团高官。」
「光凭肤色和职务,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吧?」
「——还有黑猫与月亮的纹章。」
想要进入教会骑士团,必须舍弃家名,放弃一切继承权利才行。
唯一能够带进骑士团的东西就只有惯用的武器,而那上头大多都刻有象征家族的纹章。
我所杀害的那名男子,惯用武器是单手斧,上头刻有黑猫与月亮的纹章。
吉玛的武器也是单手斧——而且上头也刻有黑猫与月亮的纹章。如此一来,就不是一句「认错人」能说得过去了。
「既然是发生在战场上的事情,那也无可奈何吧。要是不杀了对方,你就得丧命了。战场不就是这样吗?」
「如果杀的是自己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什么?——零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来她对我杀了同伴这件事,感到相当意外的样子。
「我不想多谈。那件事实在让我很不舒服。」
「什么嘛,真没意思。」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讨人开心的人吗?」
哦——零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后,从稻草上爬了过来,凑到我身上。
「干嘛啦……」
「吾想说拉近物理上的距离,也能拉近心灵上的距离,搞不好你就会想告诉吾了。」
「并不会。」
「吾是你的同伴。既然你曾经杀过同伴,你不觉得吾有了解详情的权利吗?」
「真是抱歉啊,我是个只要有钱拿就愿意杀人的佣兵。再加上又拿了封口费,所以无可奉告。」
对于我很罕见地坚持己见,零嘟着嘴说了句:「真是无趣耶!」
「那么吾就试着推测看看吧。既然你说收了封口费,代表一定有委托人在,对方则是要你跑去杀死我方的指挥官。难道是被敌人收买了吗?可是你是个兽人战士,目标太过醒目,一旦与敌军接触马上就会被怀疑。所以你并不适合从事暗杀——」
「烦死了,不要再深究下去了啦。」
我大手一张,把滔滔不绝的零大半张脸都摀住了。
口鼻被摀住的零完全没有挣扎,只是用责怪的眼神诉说着「这样下去吾会窒息喔」。
但是她的表情分明悠哉到像是维持几个小时也不会窒息的样子。于是我忽然产生一股冲动,想要试看看这个魔女可以几小时不呼吸,然而驮马却突然停下脚步发出嘶叫,把我的恶作剧念头吹到九霄云外去。
「怎么了?是你让马停下的吗?」
「不——是马儿察觉到什么了。」
我和零不再打打闹闹,转而从篷布的缝隙窥探状况。
首先见到的,是三具被吊在树上的尸体。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挂着一面血书的看板。
「……由此处往前,就是恶魔的领地。欢迎莅临,人类。热烈欢迎。」
听着零念出来的文本,不知该害怕,还是该笑才好啊——
「喂,魔女。所谓的恶魔……会写字吗……?」
「下级的恶魔甚至没有自我,但被称为王的恶魔,知识可是远比人类渊博。」
「怎么回事!为何停下了!」
有人驾马从后方的集团赶过来,盛气凌人地质问我们。
我不发一语,用手指了指附上看板的尸体,以及前方的道路。士兵立刻在马背上僵住身子,强行把快要出口的惨叫吞了回去。
忍下去了啊,值得夸奖一声。
以上吊的尸体为界线的另一边——也就是「恶魔领地」,景象实在太过异常了。
首先看到的是——
沿路的树木全都枯萎成灰色,弯成一道道阴森的弧线,前端还插进了地面。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把恶俗发挥到极限的迎宾花门一样。本来应该是以木头做骨架,再以翠绿的枝叶或色彩缤纷的花朵加以装饰的花门,跟眼前这个玩意儿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延伸到道路尽头的这片「花门隧道」,都是以人类的尸体「装饰」而成的。
肠子像是染红的布条一般垂下,每一道花门都细心摆上了人类的头颅,感觉已经超越了恶俗,达到超现实的境界了。
上头只差没写上「请进」二字,简直就像一心求死的画家所作的恶梦开端一样。
今天才是行军的第一天而已。
用来欢迎弱小的人类,这手法似乎太过强烈了。
「……士兵啊。去叫队长过来一趟。正如字面所述,前方开始便是恶魔的领地——接下来似乎得步步为营呢。」
「——你的意思是,要我等教会骑士团遵从魔女的指示吗?」
零只找队长一个人商量,但实际上却是吉玛和她的勤务兵,以及副队长三人一起出现。
表达不满的人,是个将白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感觉很不好相处的老头,现任的职务是副队长——虽然我在想为什么不是这家伙当队长,但总之是个脸上写着「我就是讨厌魔女和堕兽人」的死忠教会信徒。
他将身为队长的吉玛留在后头,策马来到我们面前,就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们。
说得含蓄一点,这家伙根本是恶意和敌意的集合体。
再说了,这个初次见面的家伙,看到我们连个招呼也不打,也不报上名字。虽然很想抱怨对方不懂礼节……不过算了,反正要讲没礼貌的话,也是彼此彼此啦。
「吾并没有说要你们必须听从喔,『年轻人』。」
零只回了这么一句话,就乱没教养地坐在驾车台上晃着双腿,抱着比她脸还大的面包猛啃起来。
明明刚刚才吃了肉干,这家伙的胃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副队长之所以坚持不下马,大概也跟零不但不起身向他问候,甚至还继续吃着面包的行为有关吧。
面对一位不愿展示礼仪的魔女,身为教会骑士团成员的自己,当然没有道理主动展示什么礼仪。
而且因为副队长不下马,身为队长的吉玛更不能抢先下马,可见这老头的居心有多险恶。
真是的,阶级制度这玩意儿就是麻烦。
「哇呼啊呼啊咿呼啊——」
「闭嘴。把东西吞下肚再说话。」
听见老头厉声斥责,零就乖乖闭上嘴巴,和口中的面包展开暂时的搏斗。
虽然老头满是皱纹的额头爆出青筋,但还是耐着性子看着零借助清水的力量,把面包吞了下去。
但就在他整整等了几十秒后,就看见好不容易把面包吞下肚的零,居然又打算张口去咬面包。于是老头立刻从马背一跃而下,夺走零手上的面包,朝我这边扔了过来。
我顺手接下后,就把面包用布裹好,放在驾车台上。
只见副队长与零大眼瞪小眼——
「你是在戏弄我等吗!」
并开口如此质问。
对方的气势实在惊人,换作是一般人都会被吓破胆吧。但不巧的是,零就不吃这一套。
「比起你,还略逊一筹呢。」
零回答得倒也干脆。看见她的态度,老头的忍耐似乎也到了极限,竟然伸手抓住腰上的配剑。但同时我也将剑拔了一半。
「副队长!请你把剑收起来。我等这次过来,是为了听取魔女阁下的建言。」
抑制了愤慨的副队长,待在后方的吉玛在马背上这么说道。
副队长不悦地啧了一声:
「魔女的话能信吗?」
并嫌恶地这么说。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尤德莱特骑士团长曾嘱咐我等,要相信这位魔女。可否请你至少先听完再说呢?」
虽然老头看起来就是不想听从小姑娘命令的样子,但或许是
骑士团长的名字发挥作用了吧,他还是乖乖地把剑放下了。
于是,零终于换上认真的神情,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愿意听吾一言,那吾自然知无不言。但也请你们别忘了,吾辈是作为你们的护卫,才会留在这里的。」
我当然明白——吉玛点点头回答,轻盈地跳下马背。
「对于副队长的失礼之举,我以队长的身分向你道歉。还请你为我等解惑。」
「……首先,制作这道花门的恶魔,知道吾辈打算从这条路前往北方。这道花门正是专为吾辈所准备的。」
吉玛等人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凡是参与过威尼亚斯王国包围战的教会骑士团成员,全都经历过恶魔大军的强力袭击。
一想到那时的惨况,对于前方有恶魔埋伏的消息,更是不敢大意。
「那么,我等还是绕道寻找其他路径吧。虽然路况难免受到影响……」
「别那么快下定论啊,队长。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零打断了吉玛的话,继续解释下去:
「恶魔是受到『契约』束缚的存在。在恶魔的世界中有着极为严格的阶级分别,下级的恶魔绝对不能干涉上级恶魔。而这片花门正是恶魔主张领地所有权的象征。」
「那么……只要从花门底下通过,下级恶魔便无法对我等出手了吗?」
「脑筋转得很快嘛。之所以大费周章划出这样的领地范围,也就代表这附近并没有比花门的主人还更上级的恶魔存在。然而若是吾辈离开道路进入森林当中,便无法预料其他恶魔会以何种方式、从何处现身了。」
老头冷哼了一声。
「这种蠢话谁会相信啊。嘴上说着要保护我等,实际上是想引着我们往陷阱走吧?」
零耸耸肩说:
「将你们引入陷阱,对吾并没有好处。」
「这样不就离『毁灭世界』又进了一步了吗。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啊?你的样貌……和那一晚宣称要毁灭世界,煽动恶魔袭击我等的魔女简直如出一辙!吉玛,现在还不算太迟。倘若魔女的力量不可或缺,至少先用封魔枷锁让她乖乖听话。」
——枷锁?这家伙刚刚是说枷锁吗?
「喂,臭老头。你说话给我小心点。」
我忍不住低吼。我很少像这样打从心底感到愤怒。愤怒到我很想马上大口撕碎这个老头的脖子。
「你再说一次要把我家魔女铐上枷锁的屁话试试看。我会把你的手掌脚掌统统砍掉,把锁链套在你的脖子上,像溜狗一样拉着到处跑。」
「冷静点,佣兵。吾并不介意。」
「我很介意!」
老头像是获胜了一样,用嘲笑的语气对我说:
「终于露出本性了啊,堕落的象征。那一晚,我等有太多太多同伴都丧生在被恶魔附身的堕兽人手里。而你也一样,搞不好下一秒就会变成恶魔了!倒不如说,有谁能够证明现在站在我眼前的你不是恶魔呢?那个魔女吗?」
「请适可而止,瑞兰德副队长!」
在吉玛的喝止下,副队长老头立刻闭上嘴巴。
老实说,那种闭嘴的方式比较像是「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叫我闭嘴」的样子。就算没有这么差劲,也绝对不会是那种「糟糕,我不小心惹队长生气了」的感觉。
吉玛毫不畏惧地挺身而出,与凶神恶煞的副队长正面对峙。
「让魔女随队行动,是尤德莱特骑士团长的决定。身为副队长的你,为何仍是如此抗拒呢?倘若你真的如此畏惧魔女,那现在就请立刻返回威尼亚斯,直接向骑士团长投诉吧。我不会出手阻止。」
直接叫人家回去,未免太过小题大作了。
就连身为局外人的我都不禁吓了一跳,所以当事人受到的冲击更是可想而知。那个叫瑞兰德的副队长,果然气到脸色都发白了。
「叫我回去……?你竟敢叫我打包走人!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居然有胆说出这种话!你以为光靠你一个人,就能统率这支部队吗?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
「没有自知之明的究竟是谁呢?虽然我只是个黄毛丫头,但尤德莱特骑士团长任命的队长是我。请你要知进退,副队长。」
「你这家伙……!」
「好啦好啦,两位请先冷静一下。这可不是醉鬼在吵架啊,可否提出更有建设性的意见来讨论呢?」
突然有人出声介入,让吉玛与副队长同时转头看过去。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负责帮吉玛牵马的勤务兵。
「贵为教会骑士团对外的招牌,队长和副队长若是继续如此失态,就连战争双子神也会看傻了眼,被死生神给带走喔。」
这时,看得出吉玛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想也知道,副队长还是没有好脸色。
「小小的勤务兵没资格插嘴。」
「你错了,副队长。这个男人是侍奉于本家的骑士,也曾担任过先父的勤务兵。拥有丰富的战场经验,因此他的意见想必比我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更有参考价值。」
「不,您过奖了。我这个骑士的名号也只是『虚有其表』。」
嘿嘿嘿——勤务兵这么笑了笑,把盖住大半张脸的遮阳帽脱了下来,搔了搔杂乱的深青色半长发。
看他背着一张弓,大概是个弓手吧,不过他驼背颇为严重,脸色也不太好,让人不禁担心他是不是能够胜任勤务兵的工作。
用了与吉玛相同的发饰,只有右侧绑成麻花辫的浏海相当引人注目,这是我第一次清楚看见那个勤务兵的长相。
年约三十吧,或是三十五六……还是再大一些呢?总之并不年轻就是了。胡子很乱,衣服也有点脏,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侍奉队长的勤务兵,反而更像在伙房打杂的。
关于勤务兵的仪容,队长应该要好好注意……吧……
「唔咕……呃,啊……!」
我一不小心喊出声音来,连忙摀住嘴巴。
但是我吓一跳的反应实在太明显了,不管是零、副队长老头或吉玛,都不约而同地用了像是在问「怎么回事」的眼神望着我。
「我的勤务兵巴尔赛尔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啦……只是觉得跟我以前认识的人长得有点像……」
不仅是长得像,根本就是本人。
这下糟了。
要是被人发现我和这个叫巴尔赛尔的勤务兵相识,那可就不得了了。
照理说曝光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没有好处可言,但那位巴尔赛尔却露出笑容望着我。
「哎呀,真让人开心。没想到您还记得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兵呢。」
「笨蛋,你怎么……!」
「巴尔赛尔,你认识这位堕兽人佣兵吗?」
看着语气显得十分意外的吉玛,巴尔赛尔点点头。
「是的,大约十年前在战场上曾有一面之缘……对吧,佣兵老哥。」
既然对方都把话挑明了,我也没办法拿「认错人」来敷衍过去。我仅仅轻声回了句「好像吧」,尽可能低调地承认了这场与老朋友的重逢——虽然我们也算不上朋友啦。
「既然曾经与巴尔赛尔见过面,那就代表你与先父曾在同一个战场上待过喽?」
吉玛感觉很开心地看着我——那道视线真是让我觉得糟透了。
「应该是有见过面啦,但我几乎没有印象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还是来关心接下来该怎么走比较重要。」
听见我不耐烦的回应,巴尔赛尔说了句「您说得是」,便开朗地笑了。
「啊,瑞兰德副队长。请容我们先向您致歉。这次远征行动,瑞兰德副队长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一环。队长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刚才只是一时激动才会如此失言……您也明白嘛,年轻人总是会这样。」
「巴尔赛尔!我才——」
「队长,请您道歉。这次是在瑞兰德副队长愿意从旁辅佐的前提下,您才能受到提拔成为队长的。您自己也很清楚才是。」
对吧?——在他的笑容催促下,吉玛紧咬下唇说道:
「……是我失言了,非常抱歉。有您的协助我等才能……」
「我接受你的道歉。」
虽然双方似乎还不太服气的样子,但巴尔赛尔直接无视尴尬的气氛,露出万事大吉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
「不愧是副队长,如此宽宏大量呢。不知心胸如此宽阔的您,能否拨冗听听一个小兵的意见……」
可以吗?——听到这个请求,副队长也淡漠地点点头。
看来这家伙是碰到有人死皮赖脸请求,就拉不下脸拒绝的人啊。
「那么,恕
我僭越了。首先是关于绕道之后会遇上的状况……若是舍弃道路不走,就得面对路况不佳的问题吧?像是森林、崎岖难行的农家小径等等。比起在大路上行军,必须花费更大量的时间。可是粮食只有刚好足够我们来回诺克斯一趟的量。对吧,队长?」
「也是呢。嗯……没有多余的存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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