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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咏月之魔女 上 第三章 魔女与野兽的舞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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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就是贵族的社交场所。

这是政治的舞台,恋爱的舞台,以及美食的舞台,但是在我这种低等级的庶民看来,这不过是『奢侈』的舞台。

会场在城堡的一个长方体大厅中。

大厅中间全部搬空便于跳舞,圆形的餐桌沿着墙壁摆放。

餐桌上摆着的料理都是凝聚了厨师匠心的绝品,有用水果削出的展翅飞翔的鸟,也有用点心堆起的城堡。

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大花形吊灯上有无数个闪闪发光的蜡烛,被这些光芒照耀的客人们的礼服也同样耀眼。

而我和零,阿尔巴斯,还有莉莉一起站在大厅入口前,有些惊慌失措。

「真的要进去吗……?我……?说实话,魔女一个人完全够当小鬼的保镖了吧」

不禁抱怨了一句。阿尔巴斯便用像是说『你怎么还说这个』的眼神瞪我。

「如果敌人趁零被食物吸引时把我暗杀掉该怎么办啊!那就是佣兵的错咯!」

怎么可能有这么蠢的——

不能如此断定真是件痛苦的事。

但就算真是那样,错的也不是我而是零吧……

「话说,这不是犬面的工作么」

「霍尔德姆忙着警戒外面很忙的!而且他不光要保证我,还要保证其他客人的安全。不管怎么说,佣兵必须要进大厅,别说那么多废话了」

「如果让我穿平时的衣服的话,我倒不会不愿当你的护卫……」

穿这么紧的衣服,别说是当保镖了,走路都困难。

阿尔巴斯穿的长袍感觉只是比平时穿的高级了一点,而我却很不喜欢紧紧套自己身上的无数纽扣,挂饰,还有长得烦人的衣摆。

真想马上把它脱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想把它撕了——但是,我是个一想到这衣服的价钱就不敢动手的胆小鬼。只希望能快点解放。

「放弃吧,佣兵。把这想成是一种枷锁,而这里是危险的战场,就觉得自在些了吧」

零嘻嘻笑着。但我现在甚至没法直视她的身影。

我一直认为她过分的美丽是种祸害,而最近也渐渐习惯了——的时候,这件长裙又来了。

漆黑的底子上衬着银色的刺绣,紧紧贴着零胸口到腰际的布料凸显著她的身材。

她的脸用黑纱挡住一半,但这让鲜红的嘴唇格外显眼,都不知道视线该往哪放。

一言以蔽之,就是『魔女』。

把视线转向脚边,看到了穿着粉色连衣裙不停地颤抖着的莉莉。

结果还是强行给她穿上了衣服。因为怕弄脏连衣裙,她自己不能脱,也不敢像之前那样逃进储物柜里,只好无奈跟来了。

她从刚才开始就不知自己蹲在哪会比较好,『啊呜啊呜』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抱着我的脚,然后又撤开,又抱上去——如此反复。

这家伙,放着不管的话或许会因紧张而死。

「佣兵」

「啊?」

「嗯」

零朝我伸出双手,意思是让我抱她吧——唔,这样对我也好,把她抱起来的话,就可以不用看到她的姿态了。

遵照她的命令把她抱起来后,莉莉也擡起头尽全力求我『抱她』。

「抱你的话我不就没空闲的手了么……」

虽然平常都是绕到我脖子上,但现在穿着连衣裙,并不能那样。

「觉得碍事再放我下来吧!莉莉也想……!求你了大哥哥……!」

零和阿尔巴斯的眼神刺痛了我。

什么嘛,如果拒绝的话我不就成人渣了。

无奈地把莉莉抱起来之后,她总算是安心地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与其说是护卫,更像是搬运工……话说,考虑到护卫的意义,抱小鬼是最妥当的吧?」

阿尔巴斯瞪大了眼睛。零咂咂嘴。

「没错啊,零!快换我上去吧!」

「吾辈虽然也很想让位,但贵为主席魔法使的你可不能让兽化者抱着登场吧?堂堂正正走入会场才是最庄严的登场方式哦」

「别说蠢话了赶快进去。客人们都等着呢」

因为双手都没空,所以用尾巴拍了拍阿尔巴斯的屁股。

明明不痛她却抱怨了一句『好痛啊』,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我上了」

然后,举办舞会的大厅大门敞开。

那一瞬间,亮的耀眼的光芒涌入了眼中——紧随而来的是众多的目光,目光以及目光。

大厅的入口比会场的地面要高一截,方便所有人看到入场的人。

上一次像这样被人注目,还是在港口城市伊迪亚贝尔纳被公开处刑的时候了。

好奇心,谄媚,恶意,恐惧——各种各样的感情混在杂一起,如波涛一般袭来。在这些感情的重压之下我忍不住想往后退。但在看到目光笔直朝前,毫不动摇的阿尔巴斯后,我站住了脚。

看来这就是现在的阿尔巴斯的世界。

「这……好厉害啊……」

「嗯,挺壮观的」

「对吧?我刚开始演说的时候脚都紧张地发颤,说实话现在也在极力忍耐着」

莉莉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她将自己的脸埋在我手里不让别人看到。

阿尔巴斯朝前走一步,缓缓擡起一边手。大厅的吵杂声平息了。

等到会场进入完全的寂静之后——阿尔巴斯开口。

「我,维尼亚斯王国主席魔法使,代表结束今生驾鹤西去的陛下向大家致以诚挚的问候,欢迎各位国内外的朋友到场。各位希望并庆贺魔法使与人类共存,厌弃战争的来宾能不远万里到场,让我不胜惶恐。现在我国失去了陛下,可以说处于混乱的漩涡之中。但毫无疑问,混乱将会迅速过去,和平与繁荣将会到来。请今日到场的各位放宽心,好好享受」

阿尔巴斯高高举起手,袖口也顺势摆动。

她把手放在胸膛上,单脚向后滑并弯腰,行了完美的一礼。

确实是大气而又庄严。

大厅里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似乎是在观望该如何回应。

沉默片刻——有谁鼓起了掌,然后拍手与称赞声响彻了大厅。

其实在这个时候早早退场就不用担心被暗杀了——但是把权贵们大老远叫过来自己却早早退场未免太不懂事。

要走下楼梯才能到大厅。莉莉的恐惧与紧张已经到达最高峰,她把头埋在我手里一动也不动。

「这样看来,就像是你在抱着一个可爱的布偶呢」

零嘿嘿笑着,我无奈地仰天哀叹。擡头的时候又被特别豪华的吊灯闪瞎了喵眼,自己复杂的心情完全没有得到缓解。

「感觉强行让你参加舞会很对不起你啊……呐,有很多好吃的点心哦?要吃吗?我帮你拿吧?」

阿尔巴斯为了讨莉莉高兴,拿了装满果肉的烤点心。莉莉只擡了一瞬间头,用比眨眼还快的速度把点心放到嘴里然后又马上缩到我手里。

「刚才那下真的很像老鼠呢」

「我就是老鼠啊」

莉莉用含糊的声音回答。

「呐,呐,刚才那个能不能再来一次!看看看,这里有点心哦~」

「你们俩也太宠她了。正因为老鼠胆小,才能最快察觉到危机与变故。所以,就算只是被佣兵抱着,老鼠也足够胜任少年的护卫」

零说着,将阿尔巴斯手中的烤点心拿起来放进自己嘴里。

「是么……那危险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哦,小莉莉」

莉莉不满地『叽』了一声。

零大大方方地朝点心堆成的城堡伸手,拿了最上方的两个点心,一个塞到自己嘴里,一个塞到我的嘴里。

但是,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谁接近过来。大家都在远处望着我们。

是因为我担任护卫么,还是说我抱着的零太过妖娆让人不敢接近——

阿尔巴斯也有些困扰地皱起眉头撅着嘴。

「这下麻烦了」

就算是要警戒暗杀者,这次舞会本来的目的还是与国内外的权贵增进感情。谁都不敢过来就没意义了。

这时,出现了一位勇者。

大摇大摆的,甚至有些旁若无人的脚步声,从人群的另一头笔直朝这边走来。是一个体格壮硕的白发男人,身高比别人高一个头。

「哎哟,失礼,如果各位没事找主席魔法使阁下的话,可不可以让一让呢?啊,谢谢,非常抱歉我块头太大了,哦,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个子太小我没看到」

他这么说着挤开客人们往前走。与其说是在人缝中穿梭,倒不如说是在人流中乘风破浪。

一边手拿着葡萄酒玻璃杯的那个男人走到我们面前。在看到阿尔巴斯的瞬间,便露出了夸张的带有好意的笑容。

「很荣幸能一睹尊容!维尼亚斯王国的主席魔法使——咏月之魔女阿尔巴斯阁下!正如传闻所说的一样年轻有为啊!」

他优雅地将葡萄酒杯塞给服务生,稳稳抓住阿尔巴斯双手,吻了吻手背。

「如果可以的话,十年之后真想与您有无关乎立场的私交——不过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可能配不上年轻貌美的魔女阁下了吧」

说完还不忘眯起一边眼睛放个电。这是个教科书般标准的花花公子,而我莫名对他有印象。

本以为是看错,但这下就不会错了。

「伊……伊迪亚贝尔纳的色情领主!?」

「我觉得你倒是应该加个『大人』哦,毛茸茸君」

我发出了惊叫。而身材高挑的老头开朗地笑了。

克莱昂共和国的大港口——伊迪亚贝尔纳的领主,托雷斯·纳达·加迪奥。

「为毛你会这里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啊,难不成你的脑子里也全是毛球吗?我当然是被邀请来的啊」

毕竟我也是权贵嘛——他这挺胸得意的桀骜态度,依旧是纯粹得让人无话可说。

「犬面说过要给从克莱昂过来的大人物当护卫——看来就是你啊」

「正是,正是。毫不谦虚地说,在会场所有人之中我是最有地位的人。因此,主席魔法使阁下也特别派出了保镖——我可是克莱昂共和国的下任元首」

最后那句话是轻声说的。

钦定了吗?——我用眼神这么问他。他用自信的笑容暗示我路已经铺平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旧友,今天真是无比幸运了……从远处看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有幸近距离仰望睥睨我等的,如恶魔般貌美的绝世美女后,这个奇迹已经毋庸置疑。啊啊——零阁下,您还是一样,美得如泛着微波的海上挂起的明月」

「好久不见了,领主,你也没变呢」

零缓缓地伸出一边手,领主接过她的手,恭敬地亲了一口。

「喂……你们三个等一下!怎么回事?什么意思?为什么伊迪亚贝尔纳的领主大人会认识你们啊!?这种事在信中没写啊!」

「呃……确实是没写」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写啊!」

阿尔巴斯愤怒地挠着头,一瞬间前的国家魔法使的威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领主兴趣颇深地观察着阿尔巴斯,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孩子比想像中的更可爱呢』

然后,他把手搭到生气的阿尔巴斯肩膀上,嘻嘻笑起来。

「哎呀,失礼。我之前也从他们口中听说了阿尔巴斯阁下的事,所以应该由我来主动告知——但是,因为要躲避教会的耳目,稍微花了点功夫」

最后那一句是在阿尔阿巴斯耳边悄悄说的。他还做作地左顾右盼了一下。

但这个男人滴水不漏,来这里时肯定找好了不被教会反感的理由。

果不其然——

「其实照理来说,我很难接受这次的邀请——不过我还是努力来了。向教会提出申请说要来『视察敌情』之后,他们才肯放我过来。更重要的是,对以运输业为主的我国来说,与陆路的枢纽维尼亚斯王国的交往是不可或缺的」

意料之中。

表面上看似乎脑袋空空,但其实思维缜密。

「不好意思,这里没什么『敌情』要视察的哦。维尼亚斯王国的内情早就通过留在国内的教会信徒们流传出去了……告诉您一个魔女的秘密或许还更有价值」

阿尔巴斯露出苦笑。领主捧腹大笑起来。

「不愧是魔女阁下。明明很年轻,处事却像个经验丰富的宰相。没事,我也是身经百战了。不劳烦您透露什么情报,我也能与教会谈笑风生」

「——未必吧」

一个生硬的声音在极近距离响起。领主也发出了『哇』的惊叫。

那个负责倒酒的服务生——原来是杀人神父。

还说怎么没看到他,原来他伪装成服务生了。

「好久不见了,领主大人——如你所见,我身为教会的耳目来到了这里,如果您对教会的报告太过随便的话,只会对自己不利哦」

神父对『普通人类』的态度很冰冷,这倒是非常罕见。

我想起了之前领主中伤过神父,将他赶出餐厅的事。

领主似乎也记得很清楚,他用自信的微笑迎击神父。

「哎哟喂,这不就是……那个『盲人神父』么。难不成还对同席就餐时说你坏话的事怀恨在心?身为神的使徒,这气量未免太小了吧?」

「我并不是想要报复。我只是在运行自己的任务而已」

「那我也运行自己的任务好了。我的任务是追求自己与人民的利益。在教会高层来看,是我的话重要还是神父阁下的话重要呢——要不我们比一比吧?」

「别说了,领主」

零用手轻轻敲了敲领主的脑袋。

因为我现在抱着零,所以零能很轻松地碰到高个儿领主的脑袋。

领主捂着脑袋,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零。

「因为『利害一致』这一神奇的理由,这个神父现在是吾等的同伴。这个神父在教会中的立场受损的话,吾等也有点难办」

领主惊讶地睁大眼睛。

「魔女竟然与神父联手……真是有趣!我之前真是看低你了神父阁下!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善于变通的人!」

领主哈哈笑着拍打神父的背。

神父厌烦地将他的手挥开。

「总之,请别做有辱神之名义的事情」

说完,他便再次融入人群之中。

那个神父平常集眼带,绿发,拐杖这些引人注目的要素于一身,但打扮成普通服务生以后就能完全不被别人注意。

唉。阿尔巴斯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感觉那个神父大人,有点像魔术师呢。不仅性格上很像,应该也有才能。虽然大概是守护之章以外的……」

「你别在他面前说这个哦小鬼,小心被大镰刀砍头……」

说起来,还有一个不被别人注意的存在。

我这么想着,看向手中的莉莉。

莉莉没说一句话,一动也不动。这样已经持续很久了。

难不成是睡着了?我轻轻摇了她一下,她便竖起大耳朵不安地看着我。

瞬间,领主发出了赞叹。

「这个白色的东西原来是生物吗!?还说你这傻大个怎么会抱一个可爱的毛球……让我仔细观察一下」

「啊,喂!」

很不巧,我的手位置比较低。在我出声制止之前领主就抱住了莉莉的两肋,把她举起来了。

因为我还抱着零,所以没来得及制止。就这样轻易地将莉莉交到了色情领主手中。

「嚯嚯!何等,小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幺小巧的兽化者!一点都不可怕,甚至让人觉得可爱!虽然水手出身的我很讨厌老鼠,但如果我有小女儿的话,一定会想要你去当她的玩伴」

莉莉因为受到太大惊吓,一瞬间像布偶一样停止了一切动作。然后又猛地回过神来『叽叽』挣扎着。

「喂,大叔!这家伙可不是玩具,快放下来。话说,这家伙看起来虽然弱,但生气起来很可怕的。如果你不想被老鼠大军吞没的话就赶快住手」

「莉莉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莉莉莫名慌张地辩解。

然后领主又发出了欢呼。

「说话了!还能说话吗!啊,不好意思,因为兽化者之中有很多是不会说话的,看你叽叽叫,我还以为你是那一类的……是吗,原来会说话吗!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别说是做女儿的玩伴了,做我的玩伴也没问题。怎么样,小姑娘,想不想来我城里过奢侈的生活啊?」

「住手大叔!你到底想让豆丁做你的什么玩伴啊!你简直是猥琐的化身!」

我暂时把零放到地上,从领主手中夺过莉莉。

莉莉颤抖着抓住我的手,像冷静不下来似的四处张望。

「你看,人家都被吓坏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下流而猥琐地曲解了我纯粹的爱心吗?你看我像是会对小巧的少女有非分之想的人吗?」

领主露出一副生气的表情,挑起一边眉毛。

「不,不是……!」

这时,莉莉慌忙喊起来。

怎么不是。

我看向她的脸,发现她脸上的胆怯越发严重了。

「……喂,豆丁,发生

什么了?」

面对我的提问,她愁眉紧锁地说了句『我也不清楚』。零轻轻抓住她的手,端详着她的脸蛋。

「不用说明,老鼠。你只需要告诉吾等该怎么办」

莉莉看了看零,又看看我——

「——听得到吗?」

这么说了。

「大哥哥,你……听到那个了么?」

「『那个』是指……」

我竖起耳朵集中精力,尝试听出些什么。

音乐很吵。

还有大量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餐具的声音——不知何处还传来了狗叫。

刷啦刷啦的被撕裂的声音混杂在其中。

「——『那个』……是……」

在察觉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一股恶寒从窜上脊背。这到底是什么?

这不断逼近的浓郁感情和杀意或是恶意有所不同——是『食欲』?

前一刹那还完全没发现,但现在已经明显到不容忽视。

「佣兵?听到什么了?」

「不知道……但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从庭院那边」

与此同时,男人的叫喊声响起。

窗户被从外面打碎,有什么东西摔倒了大厅里。

是全身筋骨寸断的兽化者——警备员的尸体。

2

「真是堂而皇之的『暗杀计划』啊喂」

这怎么能说是暗杀,明明就是明杀。

尖锐的惨叫声充满了大厅,在恐慌状态之中,我在破窗的对面看到了袭击者的身影。

我预料到会是个大块头的敌人。既然能将兽化者保安杀死并扔到大厅,那肯定有一定体格。

但是,这到底是——

「这到底是什么国际玩笑?」

『怪物』——看到它时,我甚至忘了我自己也是一个怪物。

是蛇。

它摇晃着长得让我仰望的上半身俯视着我们。躯体和我差不多粗,长得连尾巴尖都看不到。

摆出攻击架势的蛇头在吊灯齐平的高度,随时都有可能撞到吊灯。

最异常的是,那个蛇头上的是『人类的肩膀和手』。

明明怎么看都是蛇,为什么还有人手呢?

蛇的头,蛇的脖子,人类的上半身,蛇的下半身——这种感觉。

在黑龙岛遇到的拉乌尔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马。但这家伙比拉乌尔异常得多。

它扭动着身子前进,刷啦,刷啦刷啦——身体与地板摩擦发出声音。

零将自己头上的面纱取下,凝视着它,然后发出了感动的喊声。

「真是令人惊讶……多么巨大,多么可怕,甚至让人觉得美丽」

「你没把『美丽』和『丑陋』搞错吧……!那家伙是怎么回事!从哪冒出来的!」

这时,阿尔巴斯说了句『为什么那家伙会——』

我不解地看向她。她皱起眉头砸了咂嘴。

「它被关在地牢,已经没有人类的意识了……商人来向我们兜售,但我们没接收,它就被丢弃到森林里,开始袭击村落——」

所以才把它抓住,丢到了地牢里。

虽然我非常想吼一句『为什么不当场杀了它』。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说这个了。

不知不觉中,领主已经开始高声疏导来宾离开大厅。

冲过来的警卫们也都在帮忙,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

当然,袭击者大蛇并不容许这一点,它像是追着四处逃窜的蚂蚁的残忍小孩一样,朝客人们伸出了手。

不过,它的手碰到客人之前就停止了。下一秒,眼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它全身。它发出了痛苦的叫声倒下挣扎着。

在察觉到这是神父的丝线瞬间,我把莉莉推给阿尔巴斯,拔出了自己的剑。

「小鬼!你也和客人们一起逃跑!」

「我,我也要一起战斗!」

「不,您必须要逃」

领主抓住阿尔巴斯的手臂。将疏导客人的任务交给警卫们之后,他就开始担心还在磨磨蹭蹭的我们。

阿尔巴斯狠狠盯着领主,挥开他的手。

「我怎么能逃!我要保护大家!」

「充满正义感是件好事!但是请您看清现在的状况——对这件事的处理,直接影响到各国对您的评价。而您现在已经把入侵者放了进来。至少要有将其他客人招待到别的客厅,给他们上茶并说『这只是个余兴节目』的气度,不然您作为位高权重之人的面子就保不住了」

「就是这样,而且这里还有比你靠谱好几倍的泥暗之魔女在。豆丁就交给你了——快去吧!」

我推了她一把,她便老实被领主拉走了——并不是快步走,而是有点拖拉。

「政治真是麻烦啊」

「确实。吾辈果然还是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国家——结果还是变成了『武会』呢」

「既然有闲心在那聊天就赶快来帮忙!我可没办法一个人压制这种怪……!」

力——最后那个字说出口之前,神父就被蛇用力甩了出去。但他在与墙壁相撞前一刻就解开了蛇身上的丝线,稳稳着地了。

「鳞片和金属差不多硬,丝线是不行的。要不就用你的怪力把它的头砍下来吧?」

「最好吃的吃法应该是把刀插在鳞片缝隙先剥皮,然后再烤着吃……不过这个连能插入刀的缝隙都没有」

「佣兵,吾辈实在是有点不想吃它……」

「当然!你要是敢说想吃我就和你绝交——哦哦哦!」

蛇以与巨大的身体完全不相称的飞快速度朝这里冲来,我赶紧抱着零跳到房屋一角。

神父应该会自己想办法避开所以就没管他——就算避不开被弄死,我也很乐意把这当作不幸的事故。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喂笨蛋!你怎么真的被抓住了!」

蛇肥大的躯体缠绕着神父,打算把神父全身的骨头都拧碎。

神父虽然在挣扎,但并不能动弹。他因为压迫而发出痛苦的喘息,但还是咬紧牙关尽力对我怒吼。

「这家伙身体也太长了!它一开始就是瞄着我来的——嘎啊啊啊啊!」

嘎啦嘎啦的声音响起。神父某个部位的骨头断掉了。或许是因为碎掉的骨头刺穿了胃,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呜哇,光看着就觉得好痛啊……!挺住神父!只要没有断气,就能用魔法治疗!」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话说这家伙……是把我当做人质……!」

真佩服神父竟然还有工夫说话。原来他是用法杖撑着,保护心脏和肺部不被压扁。

不过要是脖子被拧断还是会丧命的。之所以没这样干,是因为正如神父所说的想把他当人质吧。

不让猎物死的痛快,而是将猎物弱化并捉住——就算丧失了自我,也还有动物的智能。所以才说发疯了的兽化者很棘手。

「这样就不能用魔法把蛇打飞了。如果连神父一起杀掉的话,今后的旅行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虽然也能让蛇睡着——不过,把它变回去更好」

「变回去?」

「——佣兵,想办法抓住它的上半身」

零用一个极其单纯——而又非常麻烦的命令代替了问题的回答。

「你让我干我倒是会去干……到底是有什么办法?」

「接下来还会给你指示的,拜托你咯」

她拍了拍我的背。因为现在没有功夫抗拒,只好老实照做。

因为要捉住神父,所以它损失了一部分长度。头的位置比刚才的稍微低一些。

我以蛇的身体做落脚点冲了上去,用爪子勾住将神父紧紧缠绕着的身体,来到了上半身。

蛇张开大口打算咬我的肩膀。我勉强避开,等待零的下一步指示。

「然后呢!?我该怎么办!?」

「比想像中的还快呢……你等一下,现在还在准备」

「啊啊啊啊!?你是真心想让我死吗!就算我不死神父也要死啊!」

「别叫唤了,吾辈也在快马加鞭。吾辈不想让你死,并且对吾辈来说,神父也不是那么讨——」

「得了得了你赶快办正事吧!」

「好,可以了!」

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可以了』,但在零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的剑突然变得非常恶心,让我差点没拿稳。

但我还是忍住恶心感,抓紧了剑。

「快用剑贯穿蛇的心脏,佣兵!——现在这把剑绝对能刺穿」

「居,居然给我的剑施奇怪的法术……!你就不能事先说明清楚吗!」

我怒吼着,刺穿了蛇的心脏。话虽如此,因为我体位比较奇怪,没办法用力。并且对方是能用柔软的身体缓解大量冲击的『蛇』。

被鳞片弹开也是理所因当——

然而正如零所说,剑顺利地贯穿了蛇的心脏——这感觉与其说是贯穿,不如说是『正好滑进了空洞』里。

连手感都没有。

而刺穿蛇身体的剑尖上,还挂着怦怦跳动的心脏。真是太恶心了。

——下一个瞬间。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蛇发出了刺耳的惨叫。

它摇头晃脑,痛得在地上翻滚,将我和神父都甩飞了。

「怎么了怎么了!明明没有心脏了,怎么还在动啊——!」

「那是『兽』的心脏——失去心脏的话,它将变回人类」

零一边听着它那绝命的惨叫,一边用沉稳无比语气说。

「变回——你说啥!?」

她把赤黑色的心脏从我剑上拔下来,不留情地捏碎了。

剧烈的变化发生了。

巨大的蛇的身体渐渐消失,像燃尽了的柴火一样粉碎崩塌。

灰烬被破窗外吹来的风吹散——一个人类出现了。

还活着。

「……『将作为兽化者的自己杀死。就能转生为人类了』……」

在旅馆里遇到的那个原兽化者的话闪过脑海。

如果他也被像这样贯穿心脏的话,会说『竟敢骗我』也是情有可原。

我走近不停颤抖,向蛆虫一样在地上匍匐的『原本是蛇的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原来是女的么……」

在灰烬堆中蠕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

她的脸因为恐惧与混乱而紧绷,瞳孔放大。她似乎不明白该如何走路,战都没法站起来,并且还发出很难让人想像她是人类的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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