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乐园的守墓人 第二章 某一家人(1/2)
1
「哎呀,真是太丢人了。没想到我竟然昏倒了。」
一看见我露出堕兽人的真面目,就立刻昏过去的丽莎,没多久便在丈夫的照料下苏醒,按原定计划冒着大雨买回大量的食材。
一回到家里,她立刻走进厨房,手脚俐落地开始处理食材。
「我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堕兽人的存在了,你看我们家的莉莉明明那么可爱……哎,没想到你居然长得这么恐怖。那张嘴巴,那副爪子是怎么回事呀!光是被轻轻打一下就会死掉吧!」
丽莎把蒸好的虾子切了一小块,放进那位努力帮忙准备料理的老鼠堕兽人嘴里。
叫作莉莉的白鼠堕兽人,小口小口地嚼着虾子,味道似乎很不错,让她红通通的双眼都眯了起来。
根据零的说法,所谓的堕兽人似乎是魔女将人类加以强化而创造出来的战士,但是……
「创造出老鼠的堕兽人,究竟有什么优点可言啊……?」
我压低音量悄声询问。而零则是「对疾病的抵抗力很强。」这么回答。
「而且,不但是杂食性的,对污染的耐受力也很强,就算缺水也能存活很长的时间。或许不是作为战士,而是补充劳动力之用。」
「劳动力啊……」
身高只有零的一半,手脚也很细,看起来体力不怎么充沛,也没啥力气的样子。
不过,她的动作确实相当迅速。有时以为她在右边,却跑到了左边。视线稍微离开一下,马上不见踪影,没多久又看到她从别的房间抱着东西跑回来。
「看她那样,一个人可以抵三人分的工作量啊。」
我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这时正在阁楼上整理房间的克雷德,突然从天花板上冒出头来:
「我家的女儿很能干吧。」
「你听到啦?」
「既然是夸奖女儿的话,我的耳朵当然不会错过嘛。」
他脸上自豪的笑容,却触动了我的心。
让我想起好久好久以前,我也拥有过这样的家人。
「你之前说最近接到的工作变少了……原因是那孩子吗?」
零伸长脖子仰望克雷德,如此询问。
没有什么理由,生了堕兽人小孩的家庭就是会成为众矢之。这家人之所以住在城外的破烂屋子,应该也是平时遭受迫害的结果吧。
但是克雷德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
「并不是那孩子的错。应该说,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因为魔女引发骚动,让大家变得过于敏感而已。而那孩子也只是恰巧比较容易碰触到大家的敏感神经,并不是那孩子有什么过错。」
克雷德这样说完,不知为何,他望着我这么问了句:「对吧?」
「不要征询我的同意啦。我个人可是有大把大把招人忌恨的正当理由耶。」
「那、那个……!」
底下突然冒出一记尖细的声音,害我吓了一跳,连忙往下看。
老鼠……莉莉圆滚滚的红色眼眸,眨也不眨地直直凝视着我。
「可以试一下味道吗?妈妈说……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吃不惯。」
盛在小皿中的红色液体,是用番茄和鱼炖煮的汤。或许是忌讳自己身为老鼠的身分,她不但双手都戴上皮制手套,头发也整齐地束在背后,嘴上还罩着一条布。
我犹豫了一下,零就趁机从旁伸出手来,用指头沾了点汤汁舔了舔。突然面色一愣,几乎是用瞪视的眼神望着我说:
「这可是一项大事件啊,佣兵……这居然比你的料理更美味……!」
「你说什么!」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煮菜比我更好吃──虽然不至于如此夸口,但我也拥有身为酒馆之子的尊严啊。
我从莉莉手中接过小皿,让汤水流到舌头上。
番茄的酸,加上鱼的鲜美。几乎感觉不到腥味,微微刺舌的辣味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我将小皿轻轻还给莉莉,默默地走到站在厨房里忙着料理的丽莎背后。
由于我的影子一下就将丽莎整个人笼罩起来,正在调整火侯的丽莎忍不住轻呼了的一声,发出短促的尖叫。
「你在干什么啦!不要突然站在别人的背后好吗!」
「……我来帮忙。」
顺便偷学你的技巧。
丽莎一头雾水,似乎搞不懂我在说什么。
随后零从我的背后冒出头来:
「吾的佣兵很擅长料理喔。他煮的东西比一般的厨师好吃多了。」
「就凭这副尊容?」
「跟长相没有关系吧!」
我忍不住高声怒吼,又连忙闭上嘴巴。
就算跟她争辩这个也没有意义。
从行囊中取出惯用的料理用小刀,我拿起掉在地上的红萝卜,切成摆盘用的雕花薄片给她看。
「哇……」莉莉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双眼发光盯着我的手心,然后以期盼的眼神望向丽莎。
只见丽莎默默拿起菜刀,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将白萝卜削成薄片,做成一朵立体的花朵,这个作品已经达到艺术的境界了。丽莎听着女儿的欢呼声,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
我们仅仅对视了一瞬间,丽莎便往旁边挪了一步,在厨房为我留出一块空间。
「大块头,你可不要碍手碍脚喔。不管你长得多可怕,要是妨碍我做菜,我就把你大卸八块塞进锅子里!」
「求之不得!」
喂喂……克雷德目瞪口呆地唤了两声。
他站在专心料理着的我和丽莎背后……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并望着零如此问道。
零先是回了句「谁知道呢?」,接着──
「不过,看来今天的晚餐很值得期待啊。」
又补上这么一句话。
──之后,餐桌上摆满了无数餐盘。
鲁多拉是一座港都,海产十分丰富。虽然我们乘船出发的伊迪亚贝纳也是一座巨大的港都,但是当地捕获的食材,还是远远不及鲁多拉丰富及多样。
如果说伊迪亚贝纳是一座「海运之城」,那么鲁多拉就是「海洋乐园」了。任何人类能够想到的海中珍宝,都能在此地找到。
比方说鱼鲜,比方说海盐。比方说珍珠或珊瑚等等奇珍逸品。
而丽莎在采买上很有一套,能够以便宜的价格买到优良食材,此外对于到手的每一样食材,她也十分明白该如何料理才是最为美味。
我不时将目光飘向丽莎所做的料理,强忍着发问各种问题的冲动,试图暗中偷学对方的技巧。
而丽莎看着我做的料理,若是觉得不甚明了就会随手舀一点试试味道,嘴里叨念着:「还满有趣的嘛……」
就在这种互相攀比的氛围之下,我们不知不觉就端出了一道又一道料理。有竞争才有动力,这大概就是任何人都无法抗衡的自然真理吧。
首先登场的是我的招牌料理──田薯浓汤。接着是丽莎的番茄炖鱼。
然后还有清蒸白鱼、盐烤小鱼、奶油盐烤扇贝,以及柠汁生蚝等等。
料理还没全部上桌,其他三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动了。零和莉莉直嚷着「真美味!」、「好好吃!」便如秋风扫落叶般清空了一个又一个盘子,而天生劳碌命的克雷德,只好扮演起服务生的角色。
我和丽莎从厨房远眺已然化为战场的餐桌,小口吃着多余未盛盘的菜肴,庆祝工作圆满完成互相干了一杯。
「堕兽人竟然懂得料理啊,你是从哪学来的?」
「就在我从小长大的村子里的酒馆。后来旅行各地也学了不少──那你呢?」
「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可是替贵族工作的厨师呢。」
「哦──难怪你的手法那么老练啊……这道番茄的炖菜到底是加了什么独家秘方啊?」
「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答案啊。我的料理要只有我才做得出来。」
料理技术是厨师的资产。能够做出无人能模仿的汤品,光凭这份手艺就足以被召进王公贵族的厨房里了。
「既然你有这么棒的手艺,雇主应该也不愿意放你走吧。毕竟每日三餐可是一大乐趣。」
「因为那是个气量狭小的贵族大人呀。知道我收养堕兽人小孩,就挥挥手叫我走人了。」
「收养……?」
讲到堕兽人小孩,在这栋房子里就只有莉莉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那个拥有一头柔顺长发的白色堕兽人小孩。
「原来她不是你的小孩啊?」
「不,她就是我的孩子。正确来说,是我姊姊的女儿,所以应该叫作侄女才对,但是现在她就
是我的小孩。」
「她的亲生母亲呢?」
「已经死了,亲生父亲也是。因为传染病的缘故,村子里的小孩全死了──只有那孩子活了下来。发生了这种事,你猜她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瘟疫是老鼠带来的。
村里的小孩全都死了,唯独老鼠的堕兽人存活,那么失去孩子的双亲,心中的怒火和憎恨自然只会聚集到一处。
「真亏她没有被杀掉啊。」
「我接到姊姊病倒的信并赶到村子时,姊姊已经过世了……而那孩子就被绑在坟场,那些人大概是想让她活活饿死吧。经过七天七夜连一滴水都没喝,可是那孩子还是没有死。结果,你知道她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肚子饿了?」
丽莎笑了出来。虽然我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啦……
「要是她真的这么说就好了。那时她对我说『对不起』,她说自己杀了村子里的人,真的很对不起。实在让人不敢相信啊,明明那孩子什么坏事也没做过。」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浑身是血的尸体。
稍微恍神了一下,才想到这是以前的记忆。为了得到我这颗堕兽人的头颅,一群盗贼袭击了村子,杀死了村民──那时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我不禁轻轻闭上双眼。
那不是你的错。脑海里反复听见这句话。
然而罪恶感并未因此消逝。
那些倒卧在地,死状凄惨的尸体,他们空洞洞的双眼,似乎散发着对我的憎恨──
「我把莉莉带回贵族的宅邸,雇主却大为震怒,把我赶了出去。当时对我们伸出援手的,就是同样在宅邸中担任杂工的克雷德。」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辗转来到这座港都。
但是带着堕兽人小孩的家庭,不管走到何处,都会受到相同的待遇。
「虽然我想尽办法去找工作,但是愿意雇用带着老鼠堕兽人小孩的女人当厨师的圣人,就连教会里面也找不到呢。」
──即使如此,这两个人还是没有抛弃这个小鬼啊。
明明不是亲生的小孩。而且对于克雷德来说,那孩子和他更是扯不上半点血缘关系。
「……你们真傻啊。」
不小心说溜嘴了,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把那个小鬼头抛弃掉就轻松多了。反正她姑且也算是个堕兽人,一定能够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就算要啃树根喝河水,或是当个拦路劫匪,总是有活下去的办法。比起普通的人类小孩,在各种意义上都强大多了。
听见我半带恶意的这句话,丽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开心地笑了起来。
「没错,我们就是一对溺爱孩子的傻爸妈呀。」
「我刚才那句话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知道。不过那又怎样?不管外人说了什么,还是有什么看法都无所谓,我就是爱着莉莉,愿意为她做任何事。那孩子直到现在,还是认为自己是个肮脏的生物,认为自己是一只『会带来疾病的老鼠』。要是我们打算咬一口她吃过的水果,那孩子甚至会气到哭呢。我们也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让她愿意和我们同桌吃饭啊。」
讲起来还真是有些难为情呢。丽莎自嘲地歪了歪嘴角。
「即使到了现在,那孩子仍然没有打从心底信赖我。她的心就是伤得这么深呢。我绝对不会让那孩子再度受到伤害。所以,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情况一有个不对劲,我会毫不犹豫把你们出卖给教会喔。」
「我会牢记在心。」
而就在此时,我听见了可疑的人声。
「就是这里,神父大人!」
身为一个带着魔女行动的堕兽人,光是这句话就足以我从头到尾巴末端的毛发都耸起来了。
总之,某个人正带着神父来到这个地方──
「有个堕兽人和银发的女人躲在这里──那绝对是教会正在寻找的魔女!快点把他们抓起来吧!」
肯定就代表我们陷入危机了。
2
在我站起身子的同时,莉莉也站了起来,惶惶不安地望着我。看来她也听见刚才那番对话了。
身为普通人类的丽莎和克雷德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零看见我和莉莉的反应,就大致掌握状况了,于是她也缓缓站了起来。
「有人告密吗?看来是吾辈有些引人注目了呢。」
「告、告密!」
丽莎和克雷德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着。
「是因为之前赌气跑了好几家旅店的缘故吧……而城里的居民也希望尽早解决魔女引发的骚动。哎,这也是理所当然啊。」
看到银发的女人和堕兽人一起行动,肯定会有人向教会报告「魔女出现了」。
倘若对方真的是魔女,往后就高枕无忧。就算弄错了,也能提升教会对自己的评价。
虽然外头下着倾盆大雨,露宿野外相当麻烦,但这时偷偷逃离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正准备把零扛到肩上──随即又打消主意了。
因为现在听见的这道声音是──
「你见到银发的女子,和体型巨大的堕兽人进了这栋房子吗?」
一道温柔的男人嗓音,从雨声之中传了过来。
「是的,神父大人。」听见这个回答,神父仅是慰劳对方一句「辛苦了」。
「你、你还在拖拖拉拉什么啊!要是不快点逃走,就要被抓起来了耶!」
看见我凝神倾听混杂在雨声中的对话,丽莎抓着我的手,打算把我拉到后门去。
「你不是说如果情况不对劲就会去告密吗?」
「如果不是我们亲自去告密,就没有意义了!看到现在这个状况,我们只会被当成是藏匿魔女与堕兽人的大罪人啊!」
「喔喔……你这样说的也是啦。」
「现在不是讲这些事情的时候了!要是你不打算出去,我就要拿菜刀刺伤自己,再告诉神父是被你们弄伤的喔!」
我笑了笑,挣脱丽莎的手。
「这也是个不错的点子,不过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啦──那是我的熟人。」
「你、你说熟人……有哪个神父会和堕兽人交朋友──」
我把心神混乱的丽莎推进克雷德怀里,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大门。
丽莎一脸不解,但是零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答案。
我用力打开大门,与脸上一点也不惊讶的翠绿发美男子面面相觑。他身上还是那套神官服,只是多披了一件挡雨用的大衣而已。
对方像是早就料到我会开门一般──
「居然肯出来应门,学得很乖嘛。」
并如此揶揄道。
「小心我把你的眼带扯下来啊,杀人神父。」
「那我就把你的毛皮剥下来吧,你这个堕落的象征。」
「你们两个,连这种狠话都算得上是问候啦……」
当我和神父大眼瞪小眼时,零从一旁冒出头来。
看见神父对自己的声音产生反应,零便简单地说明了状况:
「吾辈因为『无来由的冤枉』而找不到地方投宿时,这个家庭为吾辈提供了过夜的居所。由于家里有个堕兽人孩童,所以也对吾辈心生同情。」
「堕兽人……?原来如此,若是邻近居民本就观感不佳,有人去告密也是理所当然……还好有我在,不然接到消息的要是教会骑士团,你们就得被强制带走了。」
轻轻叹了口气后,神父转身面向告密者。
看见我们如此「亲近」地交谈,告密者藏不住心中的疑惑,嘴里只是反复呢喃着「那个……」之类,「怎么会……」什么的。
神父对着那位可怜的告密者露出微笑,在他手中放了一些钱。
「银发女子和堕兽人的二人组──托你的福,我才能顺利找到人。他们是我的随从,和传闻中的那位魔女特征相符,似乎招来不少麻烦呢。」
「他们是神父大人的……?那么……狩猎魔女……」
还没结束吗?──那张这么说着濒临绝望的脸,就连身为局外人的我也感到有些心痛。
展开狩猎魔女之后,若是迟迟找不到魔女,教会就会开始残杀无辜的民众。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所以在魔女引发风波之后,这一带的居民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稍有嫌疑就会向教会谎报发现了魔女。
有人举报过非亲非故的老人,也有人举报娼妇,各式各样的女性遭受牵连。然而,这时候却出现了条件完全吻合的旅人,可谓是上天保佑。
告密者原本以为将无辜的旅人当成牺牲品,就能从惶恐不安的日子解放,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神父的熟人,就算
赚到一点小钱,心中想必还是相当失望吧。
告密者呆立在原地,失神落魄望着手中的钱,而神父像在激励般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请别害怕。有位干练的审判官正在全力搜索魔女的下落。虽然现在还看不见,但是平稳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就如同这场雨也将会在无声无息中停止一样。」
告密者脸上浮起僵硬的笑容,草草行礼后就沿着原路快步离去。
神父目送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为止,这才转身面向我们,以严峻的语气开口说:
「我简短地说明现况吧。『零之魔术师团』在这个国家出现了。」
零全身窜过一阵紧张感。
虽然早就听说有魔女出现了,但是这些人既然打着「零之魔术师团」的名号,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只是,当着克雷德和丽莎的面,说出这些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神父无视我的担忧,又进一步说出了更加逼近内核的情报。
「此外,据说他们的首领叫作零──哈啾!」
在沙沙作响,吵死人的雨声中,混入了神父傻呼呼的喷嚏声。
因为神父还站在门外,虽然披着大衣,但还是在淋雨。他吸着鼻水,好像很冷的样子。
「那个……可以先让我进去再说吗?」
他指着这栋破烂房子问道。
对于突然增加的客人,丽莎他们却连一丝不满也没有,大方地接受了。丽莎和克雷德反而觉得很高兴,甚至还说神父愿意留下,让他们安心多了。
莉莉似乎不打算在神父面前露脸,不知躲到哪去,避不见面──不过嘛,考量到这家伙对于堕兽人的反感,这么做或许是正确的。
经过不痛不痒的问候,仓促解决晚餐后,我们三人被引领到阁楼上。虽然有好几处漏水的地方,但还是想办法找到了恰当的位置坐下,终于能够好好谈一谈了。
首先切入话题的人是零。
「吾愿意向所有恶魔,以及教会的神发誓,在此地引发骚动的『零』并不是吾。」
「这点小事我还分辨得清楚。」
神父啜了一口丽莎替他准备的姜汤,神色疲惫地回答。
因为他坚决不愿让零使用魔法烘干,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还是湿答答的。
「在事件发生时,零还待在黑龙岛上,实在不太可能同时在鲁多拉滋事。我也向主教阁下如此报告过了,所以只要有我的陪同,便不用担心零会受到波及。」
向主教阁下──报告过?
「你这家伙……把这女人的事情向教会报告了吗?」
我睁大双眼,手握剑柄作势起身。
「当然。若是不先报告就带着魔女一起行动,我可是会被以叛乱罪论处啊。由于多年来狩猎了无数魔女,因此给予魔女缓刑也不算是多么稀奇的事例。」
「即使如此,你这个人啊……!」
「冷静一点,佣兵。神父并没有说出『一切事实』。倘若他向教会报告自己抓到了创造魔法的泥暗之魔女,那么肯定会演变成震撼教会整体的大骚动吧。」
听着零平稳的声音,神父轻轻吐了口气,将目光移开。
「『我报告了必要的事项』。我只能这么回答你。」
「嗯,无妨。打从被你识破魔女身分的那一刻,吾就做好你会向教会报告的心理准备了。在报告中变成处于神父监视之下的弱小魔女,对吾而言反而更为便利呢。」
既然魔女本人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立场继续闹下去。
我按捺住心中的焦躁,重新在地板上坐了下来之后,零便像是在对我说「别担心」,并轻轻拍了拍我的大腿。
随后,零又轻抚着纤细的下巴,歪着头说:
「换言之,除了吾之外还有另一个『零』存在。而且还是个拥有银色长发的美女,担任『零之魔术师团』的首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嗯……就算真的有人长得和你很像,也雷同得太夸张了……」
外观特征相似到这种程度,实在很难用偶然来解释啊。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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