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乐园的守墓人 第二章 某一家人(2/2)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是冒充吾的假货啊──」
零面有难色地这么说,神父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么假设也较为妥当吧。」
「但是,其实没有多少人知晓吾的名讳,吾甚至可以一一细数。十三号、你们两个、威尼亚斯王国的小鬼、伊迪亚贝纳领主、阿克迪欧斯的圣女和老鹰、黑龙岛之王。此外,还有一个人──」
「……莎娜雷啊。」
我的语调不知不觉苦涩起来。光是说出这个名字,那股烦躁似乎就要在我胃中凝结成块,冲口而出。
她拥有抄写文本的才能而受到赏识,得以进入「零之魔术师团」,随后又加入由内部少数人发起的组织「不完整之数字」,是一个试图利用《零之书抄本》将魔法散布到全世界的魔女──用魔女来称呼她似乎捧得太高了,不过就是个速成的魔法师罢了。
若要说有谁会布下这种陷害零的计划,也就只有这个混帐女人了。
「佣兵,你还记得吗?在黑龙岛的时候,那个人离去之前所说的话……那很明显就是对吾辈的挑衅和挑战。」
莎娜雷侵占了黑龙岛公主的身体,夺走两册手抄本,带着随从劳尔一起消失之际,她对我们留下了这番话──
──下次我要把书带到哪里去呢?要在那里做什么才好呢?
──搞不好,现在已经发生了什么事呢……要是觉得在意的话,就来追我呀。
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人胸口发闷。
我粗鲁地大吐一口气。
「所以呢?莎娜雷那个女人──不对,应该说是被她附身的公主,就躲在某处看好戏的意思吗?」
「或许如此吧,不过……吾辈从黑龙岛来到此地花费了十余天,她早就离开鲁多拉了。而且那对夫妻刚才不是说了,『零之魔术师团』在此地出现,以及关于『零』的传闻,都是在一个月前开始的。那么,这些或许与莎娜雷无关──而是『不完整之数字』整个组织动员的成果。」
「你是说他们动员整个组织,就是为了惹你不爽吗?这群人还真闲啊。」
「那只是一种『手段』,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创建魔女的世界』──是这个意思吧?」
神父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有些荒唐。
没错。零如此回答。她的声音同样也带着苦涩。
「一旦吾踏上流传着银发魔女传闻的这块土地,教会就会试图拘捕吾。倘若刚才神父不在场,那通告密便会引来拘捕吾的人。当然,吾与佣兵不会束手就擒,只能选择与教会成员一战──若是如此,你猜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我轻轻摸着下巴想了想。
「教会来的人会全军覆没吧?」
「换言之,就会成为战争的开端。」
我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
「……你的思考太跳跃了,我有点跟不上啊。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仔细说明一下?如果你和教会的人打了一场,是会让谁跟谁掀起战争啊?」
「教会和魔女──也就是会重演五百年前的大战。」
我瞪大双眼,直直望着零。
看着还没听懂的我,零又接了句「换言之」,并继续补充说明:
「若是吾杀了教会的人之后溜之大吉,教会肯定会倾全力追杀吾对吧?」
零望着神父确认,而他也平静地点了点头。
「教会对于魔女──特别是对于教会有害的魔女,决不宽恕。」
「诚然。接着为了将吾送上火刑架,教会势必会展开更加激烈的魔女狩猎行动。如此一来,隐居在各地的魔女便会心生危机,此时『不完整之数字』那伙人只要打着以魔法为武器的旗号,就能让大量魔女挺身而出,打破教会的统治了。」
「你的意思是,如此一来魔女和教会就会掀起战争了?」
「可能性极高。」
「──这番推测实在可笑啊。」
神父话中带刺,与其说是否定,反倒更像是在嘲讽。
「即使拥有『魔术』这等超常力量,仍旧在五百年前战争中大败的魔女,怎么可能有胆识再与教会开战……更何况现在的魔女,在人数上完全不能与当时相提并论啊。」
「兵力上的差距可以靠『魔法』来弥补。你在黑龙岛上也见过吧。魔法是一种连孩童也能使用的技术──这可是吾所设计的机制啊。」
「你要是有心赎罪,就放弃逃跑的念头,乖乖接受火刑如何?」
在我发出怒吼之前,零就抢先
笑了起来。
「神父啊,你可是本末倒置了呢。倘若吾死了,还有谁能阻止『不完整之数字』呢?」
「教会自然会处理。」
「那么,你们肯定需要情报来源。若是错失这个良机,未能从对魔法知之甚详的魔女口中得到相关情报,你们肯定会落后『不完整之数字』好几步──神父,吾说的对吗?」
神父虽然不发一语,但是那副嫌恶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肯定了。
「话说回来,你之所以向吾辈提供『零之魔术师团』出现的消息,以及教会允许你带着吾一起行动,关键都在于『那个』对吧?『不完整之数字』这次所引发的骚动──若是牵扯到魔法,你不觉得对于那位『掘墓人』审判官来说,负担有点过重吗?现在除了你以外,教会内部应该没有接触魔法这么深入的审判官才对。」
「一切都被你看穿了……你希望我会这么说吧?」
「仅仅只是吾根据现况做出的推论罢了,不过吾大约有五成的把握。」
气定神闲地说完后,零便开始等待神父会如何反应。而我也保持沉默,等着神父回答。
大概是受不了我们「满心期待回应」的模样,神父露出今天不知第几次的不耐烦表情,啧了一声后终于开口:
「为了讨伐魔女而调派过来的『女神之净火』审判官……就是你口中那位『掘墓人』。」
掘墓人正如其名,就是一种挖掘坟墓埋葬尸体的工作。
社会地位极为低贱,总是受到众人轻蔑。
身为教会的相关人员,却被冠上这样的绰号,可见有多么恶名昭彰。
「她在教会当中的代号是『悖德』,不过就连教会内部,也有不少人用『掘墓人』来称呼她──我造访大教堂时,『悖德』也在那里。而且她还说,有人告知她『零之魔术师团』藏身之处的情报,以及《零之书》放在哪里。」
「你说什么!」
我和零异口同声地喊着。
「有人告知……是谁?」
听见我的问题,神父的回答相当简短。
只有两个字。
「尸体。」
我感觉到背上窜过一阵恶寒。
一讲到「尸体会说话」,我脑中只会想到一个名字。
零的表情也变得僵硬。
「……那么,有可能是莎娜雷本人接触过『掘墓人』,并告诉她手抄本的存在?」
「八九不离十。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既然和「不完整之数字」扯上关系,会出现《零之书抄本》也不令人意外,但问题在于莎娜雷竟然将手抄本放着就不管了,而且还将存放之处告知审判官──不管怎么看,那家伙都肯定有所图谋。
「考量到在圣都阿克迪欧斯与黑龙岛所发生的事件,教会认为将这项任务交由不曾接触『不完整之数字』与魔法的『悖德』来处理,确实太过危险。于是我接到命令,接下来我必须监视『悖德』的行动,同时着手讨伐『冒牌的零』──以及收回手抄本。」
神父所说的话,让零顿时僵住了。
因为她的动作太过不自然,让神父不禁问了句:「怎么了?」
「……刚才,你说的不是『处分』而是『收回』吗?」
「这世上最安全的场所,就是教会的藏宝库了。只要教会收回所有的手抄本,就不用担心有人以书本为媒介散布魔法。而教会也能获得前所未闻的魔法相关知识,进而制订对策。」
「神父啊,你倒是说了些颇为耐人寻味的话呢。你为何能够断定,教会没有滥用魔法的可能性?」
紧绷的气氛彷佛在空气中迸出火花一般。
零通常不怎么在意神父和教会,但不时会说出一些批判性的话语。
「吾可不相信教会喔,神父。五百年前,教会为了统治全世界而把魔女定为大敌。教会之所以能以守护秩序的正义之姿君临整个世界,也是因为有着魔女这种明确的敌对存在。若是有一天,魔女真的灭绝了,而教会手中拥有《零之书》的话……他们肯定会亲手创造出一批魔女,只为衬托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教会期望的是安宁与和平。教会之所以和魔女展开战争,是因为邪恶的魔女为世界带来了恐怖与混乱的缘故,那只是无可奈何的举措。」
「教会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听见零的问题,神父有些神经质地皱起眉头。
「是过去所有的历史这么告诉我的──虽然讨伐魔女和收回手抄本的任务,全都交由『悖德』负责,但是我也被指派了相同的任务。教会命我尽全力收回手抄本。从这道命令就能看出,教会将魔法视为极其危险的存在,这是相当正确的见解啊。」
就在此时,地板上的门板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接着就打开了。
我们三人同时闭上嘴,接着就看见克雷德从打开的门户中忽然冒出头来,很吃力地把几捆布搬上来。
「哎呀,这么晚才拿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些是毛毯……」
克雷德似乎有些困惑地望向神父。
「那个……请问神父大人也留在阁楼,真的没问题吗?让教会来的贵客在阁楼过夜,还是让人有些过意不去啊……」
「教会的成员均以清贫为荣,请别介意。我反而认为,若是有哪位神父不请自来,还占据一家之主的房间,应该回头从实习生做起,重新学习教诲才是。」
「话说啊,这家伙本来应该在教会过夜的。只要仗着神父的身分,想在哪里过夜都会有人收留,可是他还故意选择待在这里,所以你也不用太过在意啦。」
「可是……那个……请容我大胆问一句,事后不会改口说我们愚弄了神职人员,借机惩罚还是为难我们吧?」
神父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刚刚才听见零说出「不相信教会」这种话,这时候连克雷德也对神父的清贫作风和诚实与否提出了质疑,想必神父一定坐如针毡吧。
「我向神发誓,我对于你所抱持的情感,除了感谢之外还是感谢。」
「这样的话……嗯,那就没事了。那么,明天准备好早餐之后,我会再过来通知,请各位好好休息吧。」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克雷德转身准备离去,却被零喊住了。
「是有关散布魔法的银发魔女的事情……关于那个魔女,还有『零之魔术师团』的传闻,都是什么样的内容呢?」
「什么样的……」
「他们使用了魔法,对吧?是基于什么原因,施展了什么样的魔法──你应该多少有听到一些传闻吧?」
「这个嘛……多少是有听说啦……」
克雷德心有不安地将目光投向神父。
神父迎着这道目光,只说了一句:「请照实说。」
只有上半身冒出地板的克雷德,摸了摸邋遢的胡渣。接着吞吞吐吐地开口:
「我听说那些人拯救了一个村子。据说村子里发生了传染病,能够工作的人全都病倒了,虽然农作物已经成熟,却找不到人手进行收割的样子。这时候魔女出现了,用不可思议的力量帮村民收割农作物,所以大家也就不必挨饿了。不过嘛,想也知道,收割下来的农作物有一部份要当作税金,缴纳给教会……」
我忍不住扶着额头。
「把魔女收割的作物交给教会啊……这也难怪会弄出狩猎魔女的风波了。」
「因为鲁多拉设有大教堂,虔诚的信徒也比较多。大概是某个村民说溜嘴,被人一状告到教会去,才会闹成现在这样。也有人从村子里逃走,不过都被教会骑士团抓住了……在鲁多拉的市政厅前广场上,还摆着尸体呢。」
教会不但对魔女毫不留情,也对帮助魔女的人毫不留情。
虽然教会对于遭到魔女诱骗的人们,总是展现温情的一面,只是一旦演变成「从村子里逃走」的状况,就等同於坦承自己犯罪了。
话虽如此,也不能保证留在村里就能平安无事。
要是教会找不到魔女,就会当作是村民将魔女藏匿起来,进而展开名为调查,实则拷问的搜查工作。
逃走也是地狱,留下也是地狱──所以才没有人愿意和魔女扯上关系。
即使如此,当时的状况肯定是绝望到不得不求助魔女的力量吧。
要照料一群无法动弹的病人,还有不早点收割就只能任其腐烂的农作物,再加上缴税的压力,又要张罗给病人服用的药品。
零偷偷瞥了神父一眼。
该说不出所料吗……神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嗯,这也情有可原啦。毕竟神父的脑袋总是以「魔女等同于邪恶,绝不会行善」的前提在思考。
神父对零也是一
样的态度,始终认为「这个人只是把邪恶之心隐藏起来」,疑神疑鬼。
「大家都……应该是说,我自己觉得……其实魔女并不可怕,只不过是害怕被卷入魔女狩猎而已。不管魔女做了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啊。我这样说好像有点狡猾就是了。」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留下这句话之后,克雷德就爬下阁楼了。
「──你看吧。」
零轻笑一声。
虽然只是毫无恶意,像孩子一样的嘲笑,但是内容却十分辛辣。
「就连民众也不相信教会。」
3
我在半夜突然惊醒,因为感觉到楼下有什么东西在活动的气息。
天色依然很暗,还听得见夜里鸣叫的虫声。
我才想着,这听起来像是一只很大的老鼠啊──这么说来,这里的确是有只大老鼠。片刻之后,我才想起莉莉的存在。
睡醒了就突然想喝水,于是我蹑手蹑脚从阁楼往楼下移动。这时零嚷起「吾的床铺」之类的梦话,但是我当作没听到。床铺也是有行动自由的。
我取了支长柄勺,从厨房的水瓶里舀了杯水,润润干渴的喉咙。
虽然我在喝水时,莉莉的脚步声不见了,但是当我开始移动,又开始听见脚步声。看来她是怕我会尴尬才刻意回避吧──但是,一直跟在我后头是怎么回事啊?
已经大半夜了,小孩子就快点上床睡觉啦。
我停下脚步,突然回头一看。只见一团白毛迅速躲进墙壁后面。
「……是怎样啊?」
「没事。」
我嘀咕的声音非常小,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没想对方却回答了,害我吓了一跳──原来如此,这只老鼠的耳朵这么灵敏啊。
「你没见过其他堕兽人吗?」
她默默不语。不过应该是默认了。我以前也是那个样子。
我也保持沉默,过了一阵子……
「……爸爸和妈妈呢?」
莉莉出声这么询问。
「应该在睡觉吧。」
「不是。」
喔喔,她是在问我的父母啊。
「应该还在村子里活得好好的吧。」
「你被他们抛弃了吗?」
「不是,我是自己主动离开的。因为我害他们生活搅得一团乱。」
「……大哥哥害的?」
──大哥哥?
啊,她是说我?是在说我吗?喂,泰欧,你听到没?她叫我大哥哥耶。莉莉真是个明辨事理的好孩子啊。我在心里暗爽个没完没了,真是没出息啊。
我叹着气轻抚泰欧的匕首。
「你怎么了?」
看见我默默无言的样子,莉莉战战兢兢从墙后窥探我的脸色。在幽暗的室内,她的双眼好像发着红光。
没什么啦。听到我这样回答,莉莉摆动长长的尾巴,搬了张椅子小碎步跑到我的身边,示意我坐下。
──放好椅子以后,自己又跑回墙壁后头躲起来了。
看她白天也没有特别躲避的样子……难道是父母不在身旁的关系吗?我从善如流,在她准备好的椅子坐了下来,开始对莉莉谈起我离开村子的始末。
有群盗贼为了我的头颅而出现在村里,以及因此导致有人牺牲,还有我不顾双亲和村人的反对而离开村子的事情──莉莉一直坐在墙后静静听我说,在我讲完之后,她又从墙后稍微探出头来望着我。
「……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离开村子吗?那是因为……呃……这个……大概是罪恶感吧。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继续待下去,所以我才逃走了。」
「罪、恶、感……」
不知道是不是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莉莉口齿不清地复诵了一遍。
接着就突然开口:
「莉莉啊,也觉得自己不能待在这里。」
并如此说道。
「这似乎不是一个可以大声交谈的话题啊。」
看见我站了起来,莉莉抖了一下肩膀,不过没有逃跑的意思。于是我走到墙后,在那只小老鼠身旁坐了下来。像这样拉近距离后,我才发现莉莉小到可以让我握在掌中。
「爸爸喜欢妈妈,所以才会对莉莉这么好,可是莉莉并不是妈妈的小孩……那个,你也知道吧?莉莉真正的妈妈是另一个人,她是被莉莉害死的。」
这是白天丽莎跟我说过的事情。
而且,莉莉也知道丽莎曾经跟我讲过她的身世。
我皱起鼻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尾巴。
「你的耳朵未免也太灵敏了。」
「嗯,因为长得很大啊。」
莉莉揪着耳朵给我看。
「所以能够听到人家讲的悄悄话喔,而且莉莉也有很多朋友……」
朋友……?
堕兽人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虽然我心里这样想,但是我并不是那种鸡蛋里挑骨头的怪咖。
「所以呢?你老爸在背后抱怨你是个拖油瓶吗?」
莉莉听了似乎很慌张,用力地摇着头。也是啦,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这种人。话又说回来,我也不觉得那个妈妈会嫌弃莉莉就是了。
「但是,他们最近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怕莉莉会听到,两个人总是躲得远远地讲话,而且,只要莉莉一靠近就不讲了。」
「身为一个堕兽人,你应该有办法在不被普通人发现的情况下偷听吧?」
莉莉再次摇头。
「莉莉不会偷听。万一听到他们在讲坏话,莉莉会很伤心。」
「这样啊。」
「莉莉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可是呀,都是莉莉的错,才害他们整天都要拚命工作。镇上的人也一直说,赶快把那只老鼠扔掉。还说爸爸妈妈本来是可以过上好日子的,但因为莉莉的关系,他们两个人找不到好工作,过得一点也不幸福。」
「不是吧,要是过得不幸福,早就把你扔掉了。」
莉莉愣愣地望着我。
「那两个人有什么苦衷吗?难道是中了抛弃你就会死掉的诅咒吗?」
「……呃……大概没有……」
「那你就不要胡思乱想啦。他们是自己愿意当你的父母,随他们高兴就好。」
「可是,大哥哥却……」
「不是讲过了……我那时候是自己『逃走』了。因为我承受不住罪恶感才逃出村子,我猜啊,我老爸老妈一定很火大吧。要是我现在大摇大摆地回去,可能会被老爸揍死,接着被老妈做成料理端给客人当晚餐吧……然后我的毛皮会被当成地毯,铺在酒馆的特等席上。」
我觉得这番推测大概有五成机会成真,但是莉莉听完却眨了眨红色的大眼睛,笑着回了句:「你在说什么呀。」
「现在我也一直在后悔,要是当初没有逃走就好了。就像你看到的,我现在已经长成一只能够吓跑大多数盗贼的怪物了。要是我留在村里,搞不好还能帮忙保护村子的安全呢──嗯……我也想过很多种可能啦。」
「可是,莉莉一点用处也没有耶……」
「你不是帮忙做了很多事吗?」
「只有这样而已耶?」
「这样就够了。你已经做得比同年纪的小孩要多出三倍啦。」
「莉莉,不是小孩子喔……」
「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小鬼吧。」
话虽如此,但我并不清楚她实际上多大了……不过嘛,从外表来看顶多六七岁吧。讲起话来也不怎么流利。
虽然在堕兽人当中,有些人到了成年以后也不怎么会讲话……但是那些人都拥有特殊的能力。
「而且,该怎么讲……你姑且也算是个堕兽人,所以只要你再长大一点,连强盗都会被你吓跑喔。要是被你的牙齿咬到,连我也会觉得痛呢。」
「莉莉不会咬人。」
她的语气突然慎重起来,和刚才瑟瑟发抖的感觉截然不同,话中蕴含强烈的决心。
「莉莉绝对不会咬人。因为和妈妈……和真正的妈妈约好了。」
「……这样啊。」
莉莉站了起来。
接着就一溜烟地跑掉,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谢谢你,陪莉莉说话。」
只留下这句话,就再也听不见莉莉的脚步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