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咏月之魔女 上 第一章 从零开始(2/2)
不过,这家伙也确实变成了人类。
我的梦想,是变回人类,在乡下开一家酒馆。
娶一个漂亮的老婆,养调皮的小孩,每天其乐融融,过着平凡安稳的日子。
这个男人完全和我的理想重合了。
然而,我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和『嫉妒』又有些不同。
是疑问。
真的不后悔吗。就没想过再变回兽人吗。
作为人类生活的好处,真的足以让你舍弃野兽的强大吗。
——不是有吾辈吗。
零那挑衅似的,开玩笑似的笑容闪过脑海。
——对吧,佣兵?
「你在发什么呆啊?来,肥皂,洗干净以后就用浴室里的布随便擦擦,反正都是些准备扔掉的布了所以没关系」
说完,打工仔准备离去。
我突然回过神来叫住他。
「喂,这个」
将用布捆住挂在腰间肉块扔给他。这是在森林里杀掉的埃布鲁波尔身上最好吃的部位的肉。
「晚饭就用这个吧,多出来的肉就由你和你老婆分去」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老婆是厨师,你就满怀期待地等着晚餐吧」
目送着喜出望外的男人离去,垂下了肩膀。
环顾整个浴场后,发现这原本应该是给客人牵来的马匹洗澡的地方。架子上有很多保养马匹的工具。房间一角有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着疑似做饭扫除等工作中没用掉的水。因为没看到其他的水,所以应该就是用那个洗吧。
「总之,这就足够了……」
脱光衣服用凉水冲头后,凝固的血便随着水流到地板上,像是我在流血一样。
「——好一个毛泡怪物啊,佣兵」
正在用冷水清洗全身的血时,零说着莫名怀念的台词登场了。
她的头发湿润,散发着和我的肥皂不同的高品质香皂的芳香。看来是刚刚在房间里洗完澡。
「又想起第一次和你住旅馆那时了——要不像那时一样帮你擦擦背吧?」
「算了吧,和那时不同,现在是冷水」
「没事,只要吾辈有那个意思,瞬间就可以把冷水变成沸水」
「那我不就要烫伤了!?话说你没帮豆丁洗澡吗?」
「当然洗了,细致入微地洗了。已经将她的毛皮调教到吾辈理想的手感了,本来还想多摸一会儿的,结果她像鼹鼠一样钻进床里了」
「节哀……」
「对啊,吾辈好不容易才享受到那舒服的感触的……」
「这不是对你,而是对豆丁说的」
我冰冷地说完,零不满地撅起嘴巴
。
虽然她还接着说了『又帮老鼠说话么』『果然是喜欢年轻的姑娘』之类的蠢话,但我好歹也该明白那是在开玩笑了。
——一年,么。
说是老交情未免有些短。
但是,也不能说是刚刚认识。
「……那你是来干嘛?只是像往常一样来偷窥我洗澡的么?」
说着,我再用冷水将全身的泡泡冲干净,冲掉的水中已经没有血色了。
「说的真是过分,没有吾辈的话,你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晒干皮毛吧?殷勤地来浴场帮忙的绝世美女应该得到你更多的欢迎,不是吗?」
说着,零啪地打了个响指。
沾了水的皮毛瞬间干爽了。
「……多谢」
「不用谢」
零温柔地笑了起来。
「机会难得,用梳子理一理吧」
「才不要,搞那么漂亮也没用,反正马上是要被弄脏的。话说,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来增进与你的爱——这么说的话你似乎不会相信吧。偏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来给你带神父所说的隧道爆炸事件的情报吧?」
「嘿?有什么好玩的发现么」
「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爆炸骚动的主谋……是一个与维尼亚斯王国接壤的小国的贵族,是狂热的教会信徒。好像是打算雇佣土匪炸掉隧道,堵住通向可恨的魔法国家的道路。维尼亚斯王国当然也严正抗议了,但那个贵族说这是无理取闹,并且还说维尼亚斯王国是卑劣的骗子」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有点……哎哟喂……的感觉啊」
我皱着眉头这么说着。零也认同地点点头。
「顺带一提,给吾等带路的那个打工仔——当时正好碰上爆炸现场,因为保护了一个女性,才被这个旅馆雇佣了。因为危急关头『觉得自己不会受伤』,结果这个已经变回了人类的男人在鬼门关附近徘徊了十天左右」
他苦笑着说了——没想到人类的身体会那么脆弱。
「一般市民也受到了伤害,与邻国的关系也极具恶化。维尼亚斯王国国内对教会的不信任情绪高涨,邻近各国又开始传出了『维尼亚斯王国有点蹊跷』的传闻。隧道入口不是有个雇佣魔法使护卫的告示牌吗?」
「嗯,那个用来对付埃布鲁波尔的」
「不,那不是用来对付埃布鲁波尔,而是用来对付『雇佣土匪』的。似乎有很多教会狂热信徒给出赏金雇佣匪徒袭击通往维尼亚斯王国的道路上的旅客」
「这还真是……」
「哎哟喂,对吧」
零模仿地我的口气笑了起来。
维尼亚斯王国的入口,就是贯通山脉四处的隧道。因为周围被一圈国家包围,所以要进入维尼亚斯王国,必须先要途径另外的国家。
而现在前往维尼亚斯王国的人,在教会信徒眼中恐怕都是一些不正经的家伙吧。
想当魔法使的人,想当仆从的兽化者——无法容忍这些人通过本国领土的狂热者们开始打算炸掉通往维尼亚斯王国的隧道。
「明明他们知道自己国家的商人去不了维尼亚斯的话受影响的也是自己,这事真的有必要做这么绝么」
「确实无可救药。但『嫌恶』这种感情,是人类持有的感情之中最难控制的,你也难免会有讨厌得无法容忍的事情对吧?」
「杀人神父之外的?」
我开了个玩笑,零开心地笑起来。
就在这时。
「——怎么了?外面那么吵」
感觉到不安稳的气氛的我竖起耳朵,听旅馆外的声音。
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怒骂声连在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看来情况非常紧迫。
「气氛并不安稳。佣兵,虽然有点可惜,但还是请你穿上衣服吧」
「可惜是什么意思啊,可惜!」
「你想知道的话吾辈倒是可以说明——」
我挥挥手打断零的戏言,把脱掉的那件衣服又穿上。
就算把身体洗得再怎么干净,穿上沾满血的衣服后依旧会脏。
虽然感觉自己洗澡毫无意义,但现在没工夫再洗衣服了。
在我穿着衣服的这段时间,吵杂的声音越靠越近了。
似乎吵闹的元凶来到了这家旅馆。
「我们正在寻找将警备用的埃布鲁波尔杀掉的人!听说有个全身是血的兽化者住进了这家旅店!听到的话就快点出来!」
高声喊犯人出来的那声音让我和零四目相对,然后双手抱头说了句『哎哟喂』。
「若吾辈没有幻听的话……那是在说你吧?」
「如果杀掉埃布鲁波尔不是我的幻觉的话……那应该是在说我」
隧道上的警示牌中确实写了『警备用埃布鲁波尔』。
也难怪会引起恐慌。
「但是他们发现的也太快了吧」
「或许是有什么办法监控野猪的数量。怎么办?要逃吗?」
「要回到房间向豆丁和神父报告?——很不巧,没那个时间咯」
你们等一下啊——
虽然听到那个打工仔阻拦的声音,但吵杂的脚步声马上就往这里靠近了。
站在入口附近的零探头看了看走廊外面。
「嚯嚯,真是有趣」
她两眼放光,跑到我身边说『看到了少见的东西』。
——其实我隐约察觉到了。
这种气味,这种气息。
「——找到了!是兽化者!」
「确实衣服上沾着血!」
「喂,你别抵抗哦,就算你是兽化者,你也打不过我们三个」
三个巨汉吵闹地挤进浴场的——不,应该说是『三只』会合适点吧?
「好厉害——全都是兽化者」
「是牛,狗,还有蜥蜴吗?把爬行动物叫成『兽人战士』还是有点抵触啊……」
我戳了戳兴致勃勃的零,双手背在脑后表示自己无意抵抗。零也学着我把手背到背后,用像是在问『这样就行了吗?』的眼神看着我。
三人顿时懵逼,开始讨论起『如果不抵抗要怎么办啊?』『是不是绑起来会比较好啊』这种非常外行的话。
怎么说呢,引进兽化者做保安是不错的办法,但总觉得上岗培训做得不够啊。
这时,零故意干咳了一声吸引那三只的注意力。
「这样想不就简单多了——吾等抵抗了,被你们镇压了,现在吾辈正被你们捆着——那下一步要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审问啊,杀掉埃布鲁波尔的目的,还有敌人的规模」
「也就是说带到队长那里就好对吧」
在类似『就这么办,就这么办——』的轻松气氛中,我们被带走了。
开始有点担心这帮人到底能不能当好保安。
我叹着气,看向了那三只的背后——走廊那边。
神父散发着猛烈杀气站在那里。只要他有那个意思,恐怕能瞬间斩杀这三个蠢货吧。
莉莉也紧贴在他脚边,准备随时放出大量老鼠攻击。
但是,我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里是维尼亚斯王国,阿尔巴斯是这个国家的大人物。比起贸然行事造成伤亡,老实听从指令让阿尔巴斯调停此事会更好。
4
最后,我和零被带走,神父和莉莉留在旅馆里。
虽然拿到埃布鲁波尔的肉的打工仔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们,但还是转头对背后的人说了句『不说出去就不会被发现,偷偷吃了吧』。
反正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太可能回到这旅店了。
兽化者们的队长似乎是在隧道的入口——国的外侧。
因为我们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所以也没被绑上绳子或是项圈之类屈辱性的道具。
也多亏了这一点,零的心情才没被破坏。她像是散步一样走着——光是这样还不算,还时而看看蜥蜴的鳞片,时而摸摸牛角。实在是没有比这更烦的事了。
更蛋疼的是,身为押送我们的执法者的那三只,完全被零的美貌牵着鼻子走。
「小姐你真的是魔女么?我要不试着应聘一下仆从算了……」
「确实确实,被那个队长压榨劳动力还不如当美丽的魔女的仆人……」
连我都听不下去了。
「你们的队长就那么可怕么」
「可不是用『可怕』就能形容的啊!明明是个兽化者,却很擅长剑术,凭蛮力根本打不过他」
牛粗声粗气地说。
确实,兽化者基本没受过良好教育,只能耍刀弄枪。
对待
普通人类的话用是可以蛮力解决,但面对同等力量的兽化者,剑术高明的当然会占上风。
「而且,还是主席魔法使大人的直属仆从,要是反抗的话还会被当做不法分子抓起来处分掉,到时就玩完了」
垂耳朵狗全身金毛倒竖。零追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要被变回人类!」
「……那不是好事么」
我不禁嘟哝了一句,就引来了三人一致的『怎么可能好!』的怒吼。
「变回人类的话就没办法战斗了!对除了战斗无法做到其他事的我们来说,这就是死刑啊!会饿死的!」
确实,这帮人看起来弱智得除了战斗以外什么事都做不到。我因为点了料理技能,所以有『开酒馆』的梦想,但这帮家伙根本无法拥有梦想。
「在排队变成人类期间,要呆在家畜小屋里,弄个不好在变回人类之前就死掉了……」
「家畜小屋是个什么意思……」
「喂,到了,聊天结束咯」
离开隧道后过了一会儿,蜥蜴停下脚步。
他眼前的,是一个披着华丽刺绣披风的骑士背影。尖尖的耳朵,长长的鼻子,毛茸茸的尾巴——毫无疑问是兽化者的背影。
那个打扮华丽就是队长……?
不过总觉得……这个背影在哪里见过。
「——队长!杀死埃布鲁波尔的兽化者找到了!」
蜥蜴大声报告后,骑士竖起耳朵回头看向我们。
啊。
我叫出了声。
「……犬面?」
「我不都说了我是狼吗!到底是哪个混蛋在胡闹——!」
我下意识地嘟哝了一句,使得全身白毛的狼露出牙齿夸张地大吼着。
但在他看到我的瞬间,他一切动作都停了下来,下巴快要落到地上去了。
「老……老老老哥!?还,还有泥暗……!我还说气味怎么那么熟悉……没想到是本人……!」
我终于领悟了。
之前他们说过是会剑术的狼兽化者,还是主席魔法使的直属仆从。
「啊啊啊~主席魔法使的直属仆从,也就是小鬼的仆从对吧!那当然是在说你咯」
这家伙以前是人类,是后天通过『伟大的索蕾娜』的魔术变成兽化者的特例。因为出生在贵族家庭,曾经担任过国家的正规骑士,所以系统地学过剑术。
但是,印象之中,这家伙完全不是『强得可怕』的兽化者啊……
「老哥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嘛」
「不,只是觉得你虚张声势工程做的还挺好」
「才不是虚张声势,这是实力!你以为我镇压了多少次那帮脑残的叛乱了!」
「就凭你?给半路出家的魔女当带路党想陷害我,结果差点自己被杀的你?被我家的魔女全身脱毛颤抖着的你?」
「喂等一下快住嘴!求你别在部下面前说这个!」
因为犬面似乎要拼了老命阻止我说下去,我就拿出自己仅剩的温柔闭上了嘴。
零嘿嘿嘿地笑起来。
「你真是被部下敬畏呢——好久不见啊,犬」
「都说了我不是狗……哦,话说,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啊?」
「是被你的部下带来的啊」
我擡了擡下巴——对着因为发现我们是老相识而陷入困惑的那三只。
然后,犬面露出獠牙——这样做倒是有点像狼呢——狠狠地盯着部下。
零平静地劝阻了。
「别瞪他们了,吾等——倒不如说是佣兵——确实是杀了埃布鲁波尔。他们只是完成了他们应做的工作而已」
犬面耳朵无力地贴在脑袋上,尾巴垂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话说前不久不是还通过『魔女的信』说你们要去吗!」
「这边也遇到了特殊情况啊。明天准备一大早就进城,这也用『魔女的信』向小鬼报告了。埃布鲁波尔这件事是无可奈何,同行者当时动弹不得,所以只好把它杀了」
「什么『无可奈何』……逃跑不就好了,你知道抓住一只并把它活着运到山脉外侧要废多少劲吗!」
「鬼才有功夫考虑这种事啊,再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这种情况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啊」
犬面用手捂住脸,垂下双肩。
干嘛啊,意思是要怪我咯。
「那么,犬」
「狼」
「——狼」
零做作而郑重其事地改口。
「你为什么要在这?你不陪在少年身边,这让吾辈觉得有些蹊跷」
「我也想陪在大小姐身边啊,但这是大小姐亲自下的命令。说是有贵人从克莱昂共和国前来,最近局势紧张,让我担任护卫。特别是这个南隧道,和邻近国家的关系急剧恶化,非常危险」
「毕竟有过爆炸事件嘛」
你知道么?——犬面很惊讶地竖起耳朵。
「在大道上抢劫的土匪强盗,对打算进入维尼亚斯王国的旅客的无端阻拦,无理取闹的拘禁——问题堆得比山还高。如果警备用的埃布鲁波尔死了的话,贼人就可能趁虚而入重演之前发生的恐怖事件」
「你别那么怨念地一再提起它啊……我都说了是无可奈何了」
犬面用放弃了似的声音说『好了好了知道了』。
「不过,说是护卫贵人入国,我护卫的也不过是『替身』。真身其实早就成功进入维尼亚斯了」
据说这个『替身』也被不明情况的土匪袭击了好几次。
肯定是打算制造『无法保证贵人不被土匪所害的无能国家』的印象,让民众不更加倾心于魔法吧。
感觉就是固执地断定魔女既是恶的家伙们想方设法给维尼亚斯泼脏水。
「总之,你们能回来是个好消息。大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最近她压力挺大的,肯定会很愿意见你们吧」
犬面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在惊讶与愤怒之类的心情过去之后,剩下的就是再会时的温馨了。
——就在这个瞬间。
隧道那边响起怒号与刺耳的尖叫,等待入境审查的旅客们同时拔出了剑。
大概有二十多一点——可以说是排队旅客总人数的一半。
然后——
「以高洁的女神之名,向邪恶的魔女降下铁锤!把通往地狱的洞穴堵上,想无力的民众们神之援手!」
有人这么叫唤着,拔出剑的人们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别人。
「还来呀!」
犬面大叫道。
「这已经是十五天内的第三次了!就不能消停点么!」
「那帮人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是因为仇恨认可魔女的维尼亚斯而聚集起来的教会狂热信徒」
「因为那帮人种有某权贵的子弟,杀掉还会惹麻烦。所以不管把他们赶走多少次,他们还敢回来放肆」
「呜哇,好麻烦……」
犬面飞快地说完,对身旁的部下下了『快去隧道看看情况』的指令,冲出去打算保护旅客。
我轻轻打倒了不知天高地厚敢袭击零的家伙,环顾四周思考该怎么办。
「明明是战乱的情况,佣兵却出奇地冷静呢」
「因为这特么就不是战乱」
我基本是遇事先想着逃跑。不过这次的对手所有人都是门外汉,从武器的用法来看似乎是受过训练,但感觉没有胆量杀人。
——也就是,单纯的闹剧。
只是在不被杀掉的前提下演出的不杀人的戏码。
「肯定是想随便闹闹,传出『去维尼亚斯王国很危险』的传闻吧。如果犯人背后有靠山的话,就算抓住也会被赎出来。万一把他们杀了,还能给维尼亚斯套个『残忍的国家』的帽子——这种找茬手段倒是挺常见的」
「真是令人伤脑筋的找茬方式呢」
「我倒是想看看有什么找茬是不令人伤脑筋的。总之,我加入战斗的话情况反而会变糟。不论是哪一方,哪怕死一个人,这个闹剧假戏真做了」
不知是想着不能杀掉他们,还是担心他们的攻击会造成民众伤亡——魔法使们更优先防御与保护民众,慢慢消磨对方的体力。
用制造防御的墙壁,在墙壁后用对伤者进行治疗,又用攻击无脑杀过来的家伙的脚。
魔法使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袭击,但旅客们都因为突然遭遇恐怖袭击而颤抖,开始惶恐地求神拜佛。
「这出闹剧——让吾辈有些不
愉快。只要将这些人全部活捉就行对吧?」
「能吗?」
「可笑——瞬间就能解决」
零露出邪恶魔女般的微笑,双手朝前举。
光是这一举动,就让周边的森林吵杂起来,感觉地面下有什么巨大的像蛇一样的东西蠢蠢欲动——
「Mirza·Le·Chivu 蠢动并紧缚吧!捕缚之章·第八页——!认证吧,吾辈即为零」
零咏唱完的同时,无数只藤蔓从地下钻出,窜上空中。
埋没视野的大量他藤蔓迅猛地,并且广范围地朝目标飞去。
没过多久,二十多个引发暴动的笨蛋们被缠住,下一秒他们又被固定在地面或是树干上。
从零咏唱完咒文到解决战斗只过了几秒。
虽然我以前见过这个魔法——
「好厉害……真是瞬间就能解决啊」
「属于第八页的高端魔法不无道理哦,佣兵。效果要看施术者本身的力量,吾辈的话,就算以一敌千也能瞬间像这样解决战斗」
零自信地笑着。
周围看呆了的民众们都发出欢呼。
「看到了么?看到了么?刚才那是魔法!那就是魔法啊!」
「何等强大……竟然能瞬间解决那么多贼人……!并且一个都没伤到!」
「你看,我就说吧。我绝对要成为魔法使!我已经受够了只会说教的教会了!」
旅客们的精神状态从恐惧瞬间转变为兴奋,他们围到袭击自己的犯人前开始围攻他们。
虽然犬面慌忙地进行劝阻,但这毫无用处。
到处都在向犯人扔石块,吐唾沫,咒骂,这和菜市场处刑的状态没什么不同了。
虽说那帮人是自作自受,但下手不知轻重的民众很可能就这样把他们弄死。
必须要趁早阻止——
「——到底在干什么呢!」
一个『胜任者』像是看准了时机一样出现了。
两眼被眼带包裹,头发翠绿,穿着神官服的——的裁定官。
「所有人往后退!私刑是被教会禁止的,想必各位不会不知道吧!」
凛然的怒骂声让热血冲头的民众们冷静下来。他们将手上的石头扔到地面,装出『自己什么都没做』的样子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被绑在地面上的人们恢复气势,开始大喊『没错没错!』
「不愧是打算进入魔女巢穴的家伙!你们身心都腐败殆尽了!维尼亚斯的魔女们杀了国王,篡夺了王位!在踏入沾满血污的国土瞬间,你们的灵魂就会被诅咒。来生只能成为悲惨的野兽算着自己的死期——!」
神父用法杖的尖端狠狠地敲了一下喊得最响亮的那个男人。
「住嘴,你这恬不知耻的家伙!如果进入维尼亚斯王国就要被诅咒的话,守护王国里的教会的圣职者又该如何!明明这智商都没有,就别因一己私利妄用神之名义犯罪!」
被本以为是同伴的神父训斥的男人面红耳赤地闭上嘴。
大概这就是那个权贵的儿子吧。他身穿高档的衣服,剑上还有无谓的装饰。
「喂,神父,隧道那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神父一脸愤怒地皱起眉头。
「一群人突然拿起剑到处乱挥,然后又有下手不知轻重的兽化者们乱入,搞的乱七八糟的」
「你该不会把他们杀了吧……」
「你问问本人吧?」
神父用法杖指了指身后。犬面的那三个部下拖着被紧紧捆住的犯罪者们走来——姑且所有人都没有缺胳膊少腿。
他们像作了噩梦一样不断嘟哝着『老鼠,老鼠……老鼠……』,可以推测是发生了什么。
那几个大的兽化者看到跟到他们背后的莉莉也都害怕得跳起来。
「笨蛋不管来多少个,都无法成为战斗力……部下的愚蠢就反映了长官无能。连十几个普通人都解决不了,如何去管理国家」
不愧是神父,才刚出场就毫不停顿地把所有人都婊了一翻。
被绕弯子骂了的犬面也理所因当地对神父露出獠牙。
「这神父真是口无遮拦……明明是教会信徒弄出的骚动,怎么还敢厚起脸皮居高临下地说教」
「停一停,你们两个!骚动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如果你们还不让吾辈省心的话,就把你们以非常羞耻的姿态捆起来!」
这家伙到底要怎么捆他们啊。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不过,心怀恐惧的只有我一个。犬面对零说道。
「话说这神父是怎么回事!是老哥你们的熟人吗?」
「呃……与其说是熟人……唔……算是同行者吧」
「同行!?」
犬面惊讶地嚎起来。
「这,这家伙不是神父吗!?」
反问了一句已经众所周知的事。
犬面,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实际上我现在还在扪心自问『为毛老子要和这家伙一起行动』。
「不光是这样哦,他还是的裁定官」
「裁,裁定……喂……啊啊啊啊啊!?你们是疯了吗!?」
「没错,就是这样,正因为脱离常识,吾辈才是魔女」
犬面无言以对,他垂下双肩以手抚额。
他的视线也自然向下,看到了收入视野之中的小家伙。
「话说……刚才我就很在意了。这个小家伙……是兽化者吗?」
他指着无事可干,呆呆站在原地的莉莉。
莉莉吓了一跳,跑到神父脚后躲起来——的时候,被神父的脚避开,自己摔了个跟头。
但她马上站起来,咬紧嘴唇看着犬面,像是在克制自己哭出来。
「……莉莉」
莉莉小声自我介绍完以后,犬面不知为何用很僵硬的动作转身看向我。
「……喂老哥……这,该不会是……那个……诱拐幼女,之类的……」
「为什么你要马上往那方面想啊!我至今为止,何时,在哪里,不择手段将什么人据为己有了吗?啊!?我可是个每天晚上都和魔女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一点都不兴奋,无害得像个布偶一样的男人哦!」
「老哥,你这话说的难道就不觉得悲哀么……?」
「看来有作为太过无害的男人的自觉啊……」
「我还以为每晚都要嘿咻呢……」
犬面和零还有神父擅自说出了很不负责任的话。特别是你,神父,你的感想是最污的!赶快把你圣职者的旗号撤下!
「而且,你被外表欺骗了哦,犬面狼。这家伙虽然是个豆丁但是挺强的。这让人大意的可爱也是她的武器之一!话说别看她这样,她都已经十七岁了!年龄也够大了!」
「咦!?这,这不是比大小姐都年长么……!」
犬面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莉莉的脸。莉莉受不了那个视线,慌忙了一阵之后躲到了我的脚后面。
「你被讨厌咯」
零逗了逗犬面。犬面尴尬地摸着鼻子。
「不过啊……你们在报告中可没说和神父同行的事哦。话说,老哥的报告内容太简略了,根本读不懂」
「身为兽化者的我能写字就值得褒奖了」
「总之……既然是老哥和泥暗的同行者,那应该是没问题吧……」
「那,那个——」
无力地垂下耳朵的犬面背后传来了畏缩的声音。是他那三个部下。他们一脸懵逼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犬面的表情马上恢复成队长模式,用接近怒吼的声音给出指示。
「这不是废话么!把这帮制造骚动的家伙全部五花大绑押送到普拉斯塔!搞定之后用马车将客人送到城里!」
「遵命!队长!」
牛,狗,还有蜥蜴很有气势地回应完,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似乎完全没有『分工』的概念。
「这帮家伙……真的没问题么?」
「明确地说……有问题。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兽化者,雇佣他们至少有利于治安」
「治安?」
「维尼亚斯王国变为魔法国家以后,有很多人想向王国贩卖兽化者头颅。这种危险的人进出王都不会出治安问题吗?于是大小姐就宣布『国家魔法使不会买兽化者的头』……所以现在兽化者才会聚集到维尼亚斯来」
「这也难怪」
兽化者的天敌,就是盯上他们头颅的魔女和盗贼。『能
不受那些家伙袭击』这一理由已经足够吸引兽化者不远万里移居到维尼亚斯来。
「我还是觉得比起聚集堕落的象征,还不如让强盗土匪进出国家」
犬面面露难色肯定了神父的话。
「简而言之,在并非战争状态的国家聚集那么多兽化者肯定会出现动乱——所以就先雇佣兽化者了」
原来如此,与其让他们在国家各处胡闹,还不如把他们拉进组织管理起来。
「也就是所谓的雇佣魔女的仆从吗」
「温故而知新。原本兽化者就是魔女创造的,像大小姐和我,老哥和泥暗这样兽人与魔女的组合其实很有优越性。这个措施非常成功,雇佣兽化者当警卫以后,土匪骚乱的数量锐减。虽然还说不上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犬面一直得意洋洋地说着,越说越含糊了。
问题?
在我这样追问之前,神父抢先指出。
「兽化者导致的犯罪事件增多,对吧」
犬面不愉快地皱了皱鼻头。
「笨蛋很让我不爽,但这种太机灵的家伙我也很烦」
「就当你是在夸我吧。我听说最近有一个村落因为兽化者被毁灭了。一般的魔法使没办法镇压,最后让主席魔法使出面才得以解决。犯罪的『数量』减少了,但严重程度却在加深,对吧。兽化者一多就会发生这种事,这是显而易见的」
「那个,看你是老哥的同伴所以不多追究,但要说国内出现的问题的话,教会关系者也有份哦。维尼亚斯王国有大大小小两百七十三个教会设施,那帮人日日夜夜在鼓吹阴谋论,煽动民众暴乱。还有收集武器并分发给信徒的神父,甚至还有很多强烈要求恢复已经被视为禁忌的魔女狩猎与火刑的。这对已经决定要共存的国家来说是有多麻烦——显而易见吧?」
哦哦,嘴炮不错啊,犬面狼。
看来这家伙是对教会怀恨在心了。
但是,神父就是神父,不管犬面怎么说,他都不会有丝毫动摇。
「关于这个,我没有除『非常支持』以外的感想了」
犬面无言以对,张大嘴巴僵在原地。然后他像是放弃了似的捂住额头叹道。
「所以我才讨厌教会的人啊……」
「别担心,这个神父其实人还挺好的。温柔,细致,还纯真。吾辈甚至觉得他有点像佣兵——」
「再说这种蠢话我就要把你处死了」
「我来帮忙,神父」
我和神父同时拿出武器。
『你看』——零则是笑了笑。
因为太阳已经落山,不方便派出马车。所以就决定第二天早上再出发了。
犬面说为我们准备旅馆,但我们已经有了住处。所以最后定下第二天早上在隧道口集中。
「啊对了,神父大人的衣服——麻烦换一件。现在局势特殊,人们知道我把神父带进城里的话又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传言」
神父无言地接受了犬面的请求。
再说,神父主要的任务就是收集情报。为了隐藏身份便装成农民之类的也很正常。
回到旅馆以后,那个原来是兽化者的打工仔出来迎接。
「被释放了吗?真是遗憾,我还以为可以独享埃布鲁波尔的肉呢」
打工仔大咧咧地笑着,手上还缠着透着血的布条。
「是刚才的袭击吗?」
「嗯。那帮人似乎知道我以前是兽化者,专门瞄着我来的」
男人看着柔弱的人手的眼神中,果然还透着些对兽化者时期的留恋。
「呐,神父大人,我变回人类以后,还是堕落的象征么……?那帮人说我是『利用魔女的邪术欺骗了周围的人』,不管姿态变成什么,内心依旧是怪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
「你为了保护妻子,第一个上前去对抗冲进来的匪徒。所以我才保护了你」
男子不解地看着神父。
「啊?那个……」
「裁定官绝不会为了保护『怪物』而挥舞神器,仅此而已」
说完这些,神父快步回到了房间。
零笑嘻嘻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真的,吾辈并不讨厌他哦。你呢,佣兵?」
不知为何她来征求我的意见
我摸了摸自己下巴的毛。
「你怎么看,小豆丁」
将话题抛给脚边的莉莉。
「咦!?问莉莉吗!?」
不出所料,突然被问话的莉莉吓得跳了起来,慌忙地左顾右盼。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呃,那个——鬼,鬼知道啊,笨蛋!」
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