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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咏月之魔女 上 第二章 背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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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强硬地把她从柜子里拉出来,再次带会我的房间。

因为我能理解她不想睡在豪华床上的心情,作为妥协,在房间一角用布垫了张床。

我在那里睡下以后,零也理所当然地潜到我的臂弯中。

零在这种状态下对莉莉招手,然后莉莉也磨叽磨叽地靠近,最后成为了零的抱枕。

「啊,吾辈的夙愿终于实现了……何等温暖,柔软,舒服的睡床。吾辈愿意一生都睡在这里」

零紧紧抱着莉莉,在我的手臂上辗转,缩成一团。

莉莉一开始虽然在『叽,叽』地挣扎,但不知不觉中,三人一起暴睡到了晚餐时间。

夜晚。

阿尔巴斯并没有出现在饭桌上,明明最期待晚餐的就是她自己。

犬面传达了阿尔巴斯『会议要延长了,你们先吃吧』这样的嘱咐然后也匆忙地走开了。看来是真的很忙。

「这也太忙了吧,连饭都吃不好」

「唉,谁让她是大人物呢」

晚餐非常豪华,味道也很棒,但是要听我们冒险经历的阿尔巴斯不在,所以大家都没什么话可说。

神父也因为『想要向其获取情报的对象都没来,聚餐就没意义了』为由迅速离席了。莉莉也尴尬得不知所措。

零一如既往地积极给莉莉喂这喂那,理由是『脂肪增加的话抱起来会更舒服』。

然后突然看向我。

「你也应该稍微增加点脂肪哦。有弹性的肌肉是非常棒,但吾辈也不讨厌柔软的脂肪」

我试想了一下胖成球的自己,因为觉得那实在太难以直视,所以快马加鞭结束了晚餐。

3

「接下来还必须要去试穿一下舞会的衣服」

第二天早上。

阿尔巴斯还是那么忙,吃早餐时也没露脸。

本想和她说说十三号的事,但她毕竟很忙,结果变成了我们独自行动去寻找十三号。吃完饭准备离席时,犬面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出了奇怪的话。

「试穿……难道就不能穿平常这件衣服吗!」

「明显不行啊!这可是招待了国内外的权贵的舞会哦!」

「我总觉得让我们参加这种权贵活动本身就是个错误……再说,我才没有舞会用的那种轻飘飘的衣服呢」

「所以——」

犬面坏笑起来。

「大小姐料到会有这种事,就提前准备了老哥和泥暗的衣服!制作时间差不多一百天!在决定要开舞会的那一天,大小姐就想到你们可能会在这时回来,订制了衣服。臣服于大小姐的料事如神吧!」

犬面高声宣言的同时,在屋外等着的下人快步地将衣服拿了进来。

这件黑色与紫色的布上点缀着宝石的裙子肯定是零的吧。那,那件一看就很小的蓝色套装是我的……?

「因为没有仔细量过尺寸,所以只是个试作品。试穿过后再重新裁定。总之改好只需要三天左右。神父大人和小莉莉的到来是意料之外,不过神父大人可以穿现有的衣服,小莉莉穿的话,用小孩子的衣服改一下就行」

犬面滔滔不绝起来。像极了对服装很了解的花痴贵族。

「吾辈最讨厌不方便运动的衣服了,现在的装束就可以了」

「同上」

我赞同了零的意见,不知为何莉莉却竖起耳朵和尾巴看向我们。

「咦?咦?不要吗?为什么?明明那么好看!莉莉好想穿一穿啊」

「我拒绝!兽化者穿那种东西只会显得傻!」

我一这么怒吼,犬面便很厌烦地盯着我。

「这句话我可不能接受。看看我这高雅的打扮。纯白的毛皮加上深红的上衣——天生就有毛皮的兽化者,才是最华丽最能集羡慕的眼神于一身的存在,你不觉得么?」

「不觉得」

「不,确实有道理。如果能看到穿得漂亮的佣兵的话,吾辈也不是不能奉陪」

「我完全不能和这个花花公子狼产生共鸣,你也不需要去奉陪什么」

我吐吐舌头。零耸了耸肩,说『真是个无聊的男人』。

这时,莉莉扯了扯零的衣服,想和她说悄悄话。

零弯下腰,侧耳倾听莉莉的话。

本想试着偷听,但因为莉莉是用『连兽化者都听不到的音量』说的所以听不到。而且位置不好没办法读唇语。

然而,零却不知怎么的能理解莉莉的话,她认同地点了好几下头,说了『原来如此』之类的话,瞟了我一眼后看向犬面。

「改变主意了。吾辈就来穿穿这衣服吧」

犬面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我惊讶地看着零,下巴落到了地板上。

「啊……啊!?你怎么突然变卦了!喂豆丁!你到底跟魔女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秘密」

说着,莉莉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可恶,这两个女人已经靠不住了。这样一来只能祭出最后的手段。

「呐,神父,你也是反对的吧?」

「不,我——」

「你同意么!?」

「人多的话,就更方便收集情报。穿和别人一样的衣服也方便混入人群中」

本以为他讨厌浮夸与豪华,但仔细想想,他也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这下就三对一了。加上犬面和阿尔巴斯就是五对一,局面压倒性的不利。

——但是,这又如何。

就算我是少数派,我还是讨厌这样,对这种东西没兴趣。

「随便你们!我反正绝对不穿!」

我说完,愤愤地离开了房间。

小孩子气?

没有团队精神?

自以为是?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已经习惯丢脸了,也习惯了被人嘲笑与惧怕。

但是,唯独不想在零面前被这样看待。

并不是某种纯真感情的具现,而是单纯担心零的感受。

之前也有过几次,零因为我被亏待而愤怒得打算将城市炸掉,或是在城里放魔法——总之干过各种出格的事。如果舞会上有谁嘲笑我的话,不知道零会对他干出什么事来。

——为什么。

「这不是自作多情是什么呢……」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在走廊中部停下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零对我那带有玩笑成分的好意变得不可或缺。我也知道,自己心中对她那种没有任何理由与前兆的『喜欢』的抵抗渐渐变弱了。

我很讨厌这样,倒不如说——我很害怕。

把『好意』当作理所当然之后,如果何时失去了它,我又该怎么办?

『这是当然的』『被背叛是理所当然的』——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失去了这样断言的自信。

「可恶……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

「咦……佣兵。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霍尔德姆不是让你们去试衣服了吗?」

一个奔跑的脚步声接近过来,熟悉的小孩子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我猛地擡起头。

阿尔巴斯站在我面前,气喘吁吁地笑着。

「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所以我就想着去看看你们两个试衣服。你看到零的裙子了吗?看到了吧!?是不是很有泥暗之魔女的感觉!?话说,衣服已经试完了吗?这怎么行!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我还一句话都没说,阿尔巴斯就擅自激动起来,拉着我的手。

「喂,再穿一次让我看看嘛!」

「我拒绝!话说

我一次都没穿过!也没打算穿!」

啊啊?阿尔巴斯不满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嘛!那个衣服绝对很适合佣兵的!我也准备了特别的衣服呢。紫蓝色的丝制长袍,上面还有银色的刺绣。那是非常昂贵的衣服,但陛下说有地位的人就要穿好的——」

阿尔巴斯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

「……呃,是他在去世之前说的。我真的很喜欢陛下。所以在他倒下的时候拼命为他治疗了,但是没治好……」

「是被毒杀的吧?不是当场死亡吗?」

「倒下以后还存活了七天。本想查清毒的种类,但是不行。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肯定是十三号……」

她的表情越来越阴暗,沉重。

这气氛让我不好受,于是我用指尖戳了戳阿尔巴斯额头。

「好痛」

呆呆地望着远方的阿尔巴斯的目光再度转向我。

「你,你干嘛啊……」

「跟你讲个笑话。以前,为了找到毒杀国王的犯人,上百个仆人受到了拷问。连宫廷御医都没办法查清是什么毒,也找不到犯人。将名医从远方请来检查尸体过后,名医这么说了『是寿终正寝的。这就是国王的寿命』」

「……寿命……是……」

「死去的国王多少岁了?」

「六,六十七岁……」

「比想像中的还老呢……那他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你们魔女可以长命百岁,所以不是很理解人类寿命的短暂吧。其实五十左右死掉的人大把多」

「但是,除了陛下以外的王族都暗杀了!陛下也一定是——」

「他们确实是被暗杀的吧。杀一个国王,比杀一大群王亲国戚要复杂得多。而且国王已经六十七岁,比起毒杀,让他寿命耗尽自然死亡会更安全无风险。而且,王身边还有继承了伟大的索蕾娜血脉的主席魔法使,解毒根本不是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还用毒杀的方法不是很愚蠢么?」

「但是……他是进餐时倒下的……宫廷御医说是中毒……」

「那,你为什么相信这个医生的话?」

「为什么……?」

「宫廷御医只是『医生』吧?而你是擅长守护之章的魔法使。危及宫廷御医的饭碗的,是谁?」

阿尔巴斯睁大了眼睛。

她张口打算反驳,但又好像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表情渐渐不安起来。

「……意思是他说谎了?因为只要说是毒杀,我就不好过了……?」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王宫本来就是个勾心斗角多于一日三餐的地方。实际上在克莱昂共和国,也有很多医生因为擅长守护之章的圣女而丢饭碗。犬面也说过这国家里有很多想陷害你的人」

「这……倒是没错……!如果真的是毒杀那该怎么办?而且,令人不甘心的是,我根本不是十三号的对手。如果是十三号,肯定能轻易做出不留痕迹的,我解不了的毒……」

「那如果国王是自然死亡呢?十三号不就冤枉了吗?因为毫无根据的臆测而杀人——这不是你最讨厌的做法吗?」

「这……!」

阿尔巴斯的祖母索蕾娜就是因为冤罪被杀的。

为了拯救民众使用魔术,结果被民众当成『传播疾病的毒瘤』并杀害。

「或……或许不是毒杀吧,但是,十三号也确实将殿下软禁了啊!殿下是很为这个国家着想的!听到陛下驾崩的消息,不可能不赶回来啊!」

「我也没说十三号完全没锅哦。而且他似乎还和有所关联……不管怎么说,必须要尽快抓住他。只是,你别什么事都怪到十三号头上。该好好分清敌我」

用爪子不断戳着阿尔巴斯,阿尔巴斯便抱住头喊疼。

「快住手啊!这种爪子戳人会受伤的!我是贵人!」

「嗯~是么?是贵人的话,就要做与贵人相称的事哦——」

「我已经够努力了!你明明什么都不懂!」

她胡乱挥开我的手,孩子气地鼓起脸颊。

然后——

「呐……佣兵」

她突然低下头,用很软弱的口吻说。

「佣兵……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她的无助。

——原来如此,确实还是个与外表相符的小鬼。

只是比别人头脑稍微好一点,有魔术的知识,能使用魔法的人。比莉莉还年轻……

「……你,在第一次和我们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也说了这种话?然后擅自把我们当成同伴,把我们带到了学舍」

你也太大意了吧——我带着说教的口吻这么说。

阿尔巴斯生气地盯着我。

「因为那个时候零会使用魔法,所以我就觉得我们是同伴……!」

「就是这么回事。敌人会说谎,所以你的问题是无意义的。必须要自己分清敌我。就算我回答一句『是』,也未必真的是这样」

阿尔巴斯鼓起白皙的脸颊,说了句『我才不想被你教训呢』。

我直勾勾地俯视着阿尔巴斯。

「总之,不管你怎么想,我自认为是你的同伴」

尽可能平静地说了。

有必要自己分清敌我——但在很多情况下,人们渴望有人无条件地成为自己的『同伴』,听到这句话也会感到安心。

阿尔巴斯闻言,露出了再会以后第一个自然而毫无紧张感的笑容。

然后——

「所以,求你了!穿那件衣服给我看吧!」

说了这种风牛马不相及的事。

我缓缓把拳头擡到阿尔巴斯脸的位置——

「那是两码事」

用爪子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4

将纠缠不清的阿尔巴斯强行掰下来,逃到自己房间躲起来后,零双手抱这大量的水果回来了。

「这是什么回事?」

「给吾辈的贡品。在试衣途中发现身旁不知不觉堆满了水果。是被吾辈的美貌迷住的下人们擅自送给吾辈的。那里还有很多,不过吾辈拿不完了,只好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

她平淡地回答。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利用着你那暴力般的美貌呢」

嘲讽地说了一句,零『美丽也是罪过呀』这样厚脸皮地回答。

她扔过来一个熟透了的果子,我谢谢都不说直接咬上一口。它口感香甜,让人不敢去想到底有多昂贵。我的表情也变得尴尬起来。

「就你一个吗?豆丁呢?」

「在四处逃窜」

「啊?」

「她非常赞同吾辈和你穿上好看的衣服,但对自己穿礼服这事却很反感。神父很快就量完了尺寸,在犬面摆出小孩用的裙子准备给老鼠试衣服的时候,她就吓得冲出了房间」

然后犬面追在后头,想要强行给她选好衣服。

我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在怀着怜悯的同时笑喷了。

「放过她吧。老鼠穿礼服绝对会被人笑话的。我也是——肯定会被笑话的。别人表面上可能装得淡定,但背地里肯定都在偷笑」

「吾辈不会笑」

「那只是因为你是例外——」

「你不满只有吾辈吗?」

往下望去,发现零正以强韧的视线盯着我。

我慌忙撇开视线——甚至看向了背后的窗子。

「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如果舞会上有谁骂我的话,你肯定会发飙吧」

「那是当然,吾辈还没宽容到同伴被侮辱时还能笑着原谅」

「这就是问题啊!你发飙的话会给小鬼添乱的!」

「那么,就有必要让客人们贯彻礼仪,确保吾辈不发飙吧。吾辈可不会为了保护会场气氛而宽容对待无礼与恶意」

似乎没有『忍气吞声』这个选项。

真是的,明明都知道魔女和兽化者参加舞会只会添乱,为什么她突然说要参加啊——

「……豆丁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嗯?」

「你原本不是没什么兴趣么,豆丁到底是怎么说服你的」

「哦,这个么」

零笑了起来。

「听老鼠说了她双亲的话,你一定还记得那对关系和睦的夫妇吧?」

「那个不服输的女强人和善良的男人」

「没错……就是他们。妻子在两人的纪念日上打扮得很漂亮,只让丈夫享受到这份美丽,丈夫非常感动。这和野生动物的求爱行为没什么两样。吾辈如果穿得好看点,你也一定会高兴——老鼠是这么说的。吾辈

已经够漂亮了,但吾辈为了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定是很令人高兴的事」

——呃。

你叫我如何回应。

我到底该怎么回答。

勉强从口中挤出一句『笨蛋』,但是声音毫无霸气。

「才,才不可能高兴……!不过是件衣服而已,无所谓的」

「无所谓,就算你不高兴,吾辈也会为你穿上漂亮的衣服。用宝石装饰自己,用口红妆点嘴唇,让皮肤白里透红。想像一下吧,佣兵。吾辈将会称你为唯一的朋友,比谁都要亲切地和你额头贴着额头谈天——人们会嘲笑这样的我们吗?大家一定都会用羡慕的眼神望着你。到那时,人们一定会揉亮自己偏见的浊眼,发现你的美丽」

——这对自己美貌的自信实在是——

而且毫不夸张地说,零确实是有与这自信相称的美貌。

不知不觉中,零已经双手伸向了我的脸颊。

我顺势低下头,她便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我额头上。

「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必要在别人面前展现那副姿态。吾辈只是想让你为了吾辈穿上那身衣服。少年准备的那件衣服,一定与你的白毛很相称——啊啊,没错,一定也和你人类的外表相称。它就是很『合身』。少年也是如假包换的魔女,她也看到了你原本的样子」

魔女能看清兽化者本来的面目——也就是说,看到了我身为人类的姿态。

零和阿尔巴斯竟然能看到我自己都没曾看过一次的姿态,这确实让我心情复杂。

「……喂,魔女」

「怎么了,佣兵」

「你……到底喜欢哪边?身为怪物的我……和身为人类的我」

零笑了,贴在一起的额头微微颤动着。她用青紫色的眼眸注视着我的眼睛。

「你是在问吾辈喜欢大海还是喜欢波纹吗?两者都是你。所以吾辈两者都喜欢。不管你是兽人战士,还是弱小的人类,不管毛发是红是黑,不管是秃头还是胡子拉碴,都可以。你太纠结于外貌。不管外表如何,你就是你——没错吧?」

没错吗?就算她这么问,我也不清楚。

一年前,零问我想不想变回人类时,我毫不犹豫地说了是。但是如果零——有『什么人』能不在意我的外表,与我在一起呢?

旅店打工仔的话闪过脑海。

变回人类后觉得困惑和违和,至今为止能做到的事情都没办法做,会失去战斗力。

零不是正在给我我不惜牺牲这些好处也想得到的东西么?

一年前,侵蚀着我心灵的食人冲动也不知不觉消失了。兽化者越是憧憬人类,越快堕落为野兽——如果这话属实,那就表示我已经不再希望变回人类了?

「怎么了,佣兵。干嘛露出那么纠结的表情,吾辈随时准备好听你爱的告白了哦」

她调皮地笑着。我板着脸摇了好几下头。

「既然你无所谓我外表如何,那我穿什么衣服也无所谓吧」

「那你愿意在吾辈面前全裸么」

「我是在说穿什么衣服,那大前提当然是『穿衣服』啊!」

我怒吼着反驳,零也开心地笑着。

她的体温突然远离——『唰』,用手指指着我胸口。

「当然,你就算全裸吾辈也不会在意。但吾辈偶尔会想看你穿新鲜的衣服。这在吾辈的任性之中,也算是极为无害而平和的吧?」

「你也知道平常的『任性』都很棘手啊?」

「忠实于欲望是魔女的美德」

零这莫名得意的态度让我垂下肩膀。

不过——确实,只是穿件衣服而已。

只在零面前穿的话,就不用担心被嘲笑。顺便给阿尔巴斯看看的话,她心情也会变好。

只要忍受一下这窄小的尺寸,衣服也不是不能穿。

就在我开始这样想的时候。

「很抱歉打扰你们难以直视的情话,不过能不能停一下?有重要的话要说」

神父像是把门踢开似的狠狠打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完全不在意不禁竖起全身毛发的我,坐在近旁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你,你你……你难道……听到了刚才的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门外的!」

「大约在『你……到底喜欢哪边?』的时候吧」

「哇啊啊啊住口赶快忘了你什么都没有听见!偷听可是个坏习惯!为什么你当时不直接闯进来啊!」

「我情商还没低到在别人说话说到一半时闯进来……」

「不愧是神父,真是个暖男」

「喂魔女!为什么要夸他!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去夸奖他啊!」

因为太过害羞,感觉全身都要流出血汗了。

好想用尖锐的爪子把自己喉咙抓破自杀。

或者把神父杀了将一切埋藏在黑暗之中。

但是我的想法并不能得到共鸣。零和神父都跟没事儿人一样。

「根本没必要害羞吧。吾辈和你都什么关系了」

「什么关系啊!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平时你们不都黏在一起么,这只会让人想说『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呢』……」

「才没有黏在一起!绝对没有!」

只是因为她说懒得走路才抱着她走,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是因为这对双方都好,并不是在亲热——吧。不,客观地看确实有点那个,但主观上讲只是『情况所迫』……

还有就是零的任性……总之不是我的错!

但是神父对我拼命的辩解付之一笑。

「这种事无关紧要」

就这样转移了话题。

零也感到好奇。

「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

自然地跟上了话题。

这样一来,我也没必要独自一直捏着放不下去的拳头呆呆站在原地纠结了。

还有很多想辩解的话,并且还很想像莉莉那样冲出房间。但我还是咬紧牙关忍住了。

然后。

「那个名叫阿尔巴斯的魔女……并不讨人喜欢呢」

神父的话让我松开了咬紧的牙齿。

嗯?我呆呆地发出了疑问。神父便道出从城内各处收集到的阿尔巴斯的负面评价。

阿尔巴斯暗杀国王,计划夺取国家。

十三号其实没死,阿尔巴斯一定是和十三号串通好了。一年前的火刑也只是为了篡夺国家的戏码。

将没有魔法才能的人当作垃圾对待。

一发现城内有人是教会信徒,马上抓进监狱杀鸡儆猴。

不比自己有才能的人使用魔法。

将大批的兽化者关起来,活剥他们的皮肤和皮毛用作祭品。

数不胜数。

「就是给他泼脏水吧」

「十三号的火刑是假的,这倒是没错」

「虽然我不打算替魔女说话,但确实,戴着有色眼镜看的话,任何正当的行动都会被当成邪恶。也就是说那个魔女已经被疏远到能传出如此多恶评的程度了——然后,就会有人想暗杀她」

「——什么意思!?喂,你确定吗!?」

「因为不想暴露自己,所以没听详细。但毫无疑问是舞会当天计划暗杀她。毕竟那是将外人招进城堡的唯一机会,主席魔法使在大群人面前被杀的话也不好捉拿凶手」

我和零面面相觑。

如果阿尔巴斯死亡的消息被全国——被全世界知道的话,一切就糟糕了。

维尼亚斯王国抑制魔法使的力量会消失,没有人统帅魔法使,也没有人掌握政权。

「——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吾等?对教会来说,少年的死是个好消息吧」

「你似乎不是很明白呢。魔女必须要由教会打倒。因为能打倒魔女平息魔女引发的骚乱的,只能是教会。而教会的意见——我个人的意见是,现在还不到打倒维尼亚斯的魔女的时候。因为准备还不够充分——」

零也非常赞同教父的话。

「那么吾等必须做点什么,既然不知道主谋是谁,那能做的就只有保护少年的性命了」

「直接终止舞会不就好了……」

「如果你还没发现自己是笨蛋的话——」

「好好好我知道的!根本不可能终止对吧,我知道不可能!所以别老是用你那法杖招呼我你这杀人神父!」

那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与时间准备的,很有政治意图的舞会。事到如今不可能终止。

但是,既然要在不知道对方是谁,会从哪下手——甚至连是否真有暗杀计划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保

护』小鬼,就只有『一步不离』地跟着她了。

所以,我皱了皱鼻子。

想到了同样的事的零坏笑着看我。

神父站起身,打开房门催我出去。

「那就需要试衣服了。你该不会想穿着现在这身去当国家领导人的护卫吧」

【幕间 向自由】

一只怪物,被关在狭小的牢笼里。

被用锁链捆住,被用笼头套住嘴,动弹不得。

在黯淡无光的房间里充斥着血与屎尿的恶臭,周围不断地传来与它有同样遭遇的人的挣扎声和呻吟。

怪物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在这里,为什么自己这么痛苦。

也无法想起自己曾用人类的语言说话,曾经有过恋爱。

就连被自己所爱的人拒绝,恐惧,辱骂,伤害,最后绝望——这样被诅咒的过去都不会在梦中出现。

只有痛苦——和无可奈何的冲动与渴望在肚子里翻江倒海,沸腾,让它喘不上气来。

人。

想要人。

那光滑的皮肤,柔软的肉,温柔的血,想要得不得了。

迫切想听到『救命!』这样的悲鸣。

求饶——啊,想听求饶。

明明完全不认同它是人类,却在大限将至时叫唤『求你放过我吧,你不也是人类么』的声音,是唯一能让失去人类意识的兽化者感到安详的东西。

唯有喝人血,吃人肉,才能给它人类的温暖。

一摇晃身体,就听到咔嚓咔嚓的锁链的声音。

只要没有锁链——没有笼头,没有枷锁。

咔嚓

就在这时,声音响起。

微弱的光芒射入,『那个』落在地上,闪闪发光。

钥匙。

锁链的,笼头的,枷锁的——通向杀戮的自由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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