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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5 拷问姬的故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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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在棹人大人面前!」

小雏脸毒液飞溅的方向都计算了进去,精准地挥舞斧枪。但突然,倒在周围的骨头变成了盾,挡下了这一击。尽管骨头分崩离析,但肉蛙勉强幸免。

「小雏,你没事——」

「————耍小聪明!」

小雏大声一喝,鞋底深深灌入逃过斧枪一击的肉蛙面部。肉蛙的头部粉碎爆开,飞溅到周围。小雏摇摆着女仆装的裙裾,华丽着陆。

「感谢棹人大人关心。棹人大人果然很温柔……可是,现在……」

只见伊莉莎白那边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她的铁球上爬满了骸骨。那些骸骨就算身体被砸碎,依旧牢牢地抓着球铁上的棘刺,把脚深深地扎进地里,强行让铁球停下。棹人也总算察觉到了玛丽安的战术。玛丽安打算利用伊莉莎白杀死后留下的大量骸骨,以数量打一场消耗战。

「啊啊,大小姐,您感觉到了么?后悔之情有没有令您肌肤颤抖?苦恼之心有没有令您胎内刺痛?您将会被你所杀死的无辜子民的遗骸杀死。您感觉到了么?他们强烈的憎恨、杀意、悲伤,是否让您肌肤刺痛,肉如火烧!?大小姐!」

玛丽安紧紧抱住自己的下腹,就像歌剧演员一般大声呼喊。

无数突击抢的枪尖,指向伊莉莎白。伊莉莎白烦躁地打了个响指。

铁臂抓住了突击抢。同等数量的『铁处女』将『骑士』团团围住,并准备将『骑士』们拖入胸口。但是,骸骨却纷纷扑进敞开的胸部。『铁处女』的内部遭到蹂躏,齿轮被破坏。玛丽安泪眼滂沱,就像是自己正在被袭击一般大叫起来

「大小姐,您知道么?您杀死的子民们,曾经也拥有着想要守护的普通生活喔?没有一个是完全该死在您手里的喔?大小姐!」

玛丽安的样子很诡异。她脸上那恍惚的红潮已然退去,紧紧地捂着胸口,就像倾诉痛苦一般喘着气,泪水不住地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大小姐,您为什么要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您就不明白呢!大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分裂了么」

棹人不禁嘀咕起来。玛丽安的言行及其不稳定,一方面在爱的驱使下欣喜若狂地想要杀死伊莉莎白,同时却又泪眼滂沱地逼她后悔,逼她忏悔。

「大小姐,为什么,为什么您就不明白……我放弃做我自己了。您那么做,会让所有人哭泣的,我必须杀了您,我必须阻止您,必须由我来阻止您」

如今,棹人发觉了。玛丽安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她已经被伊莉莎白制造的人间地狱,以及因为没能阻止伊莉莎白的暴行而产生的自责,彻底压垮。

「……我要,我的,我……我的大小姐,是我的错,所以」

如今在棹人等人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彻底疯掉的普通女人。

玛丽安发出惨叫似的尖锐叫声,捂住了脸。在那顶帽子上,白色的百合花静静摇摆。伊莉莎白啧了下舌,低声说道

「…………可悲啊,玛丽安。这是余一手酿成的呢」

这一刻,伊莉莎白的腿被一具骸骨的手给抓住了。她一下子被拖进了大群的死者之中。被她残忍杀害那些人,腐朽殆尽的身躯之中充斥着浓重的杀意与憎恶,而那些杀意与憎恶,将『拷问姬』彻底淹没。

可恨的伊莉莎白,可怕的伊莉莎白,丑恶残酷的伊莉莎白!

被诅咒吧,被诅咒吧,被诅咒吧,被诅咒吧,永远地被诅咒吧,伊莉莎白!

棹人感觉听到了死者惨烈的呼喊,但却不输给他们,大声叫喊起来

「伊莉莎白!给我出来!伊莉莎白!你开什么玩笑,喂!」

「伊莉莎白大人,小雏这就前来相助!」

小雏也大叫一声,冲了出去。在小雏赶到之前,那些骸骨发出哗啦呼啦的声音,就像让伊莉莎白好好体会他们所品尝的痛苦一般蠕动起来。玛丽安再次大叫起来

「知道么?您知道么?大小姐,我的大小姐啊!」

「那种事情……余……」

骸骨之中漏出微弱的声音。小雏连忙止步。与此同时,声音爆发出来。

「早就……知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震耳欲聋的叫喊,锁链如爆炸般伸出来。

以伊莉莎白为中心,无数锁链迸发而出,肉与龙卷风一般卷着漩涡,毫不留情地横扫那些死者。无数骨头被锁链轻轻松松地拖了起来,折断发出的嘎啦嘎啦声不绝于耳。

锁链的漩涡犹如华美的玫瑰绽放一般,在周围展开。锁链扫过地面,撞击瓦砾,将那些骸骨砸成碎片,将她曾经拷打并杀害的人们彻彻底底粉碎至渣。小雏注视着犹如多头蛇一般狂舞的锁链,呢喃起来

「不愧是伊莉莎白大人,真是漂亮。可是,这……不好!失礼了,棹人大人!」

「唔哇!」

小雏全速冲了回去,以公主抱的要领抱起棹人飞奔而去。下一刻,锁链砸中了两人刚才所在的地方,被牵连进去的废屋随即倒塌,烧焦的碎木片与灰烬散落在周围。

在嚣嚣尘土散去之后,只有伊莉莎白一个人站在中央。

她就像全身体毛根根倒竖的猫一般,「呼、呼~」地喘着粗气。

玛丽安退了一步,剩下的几具『骑士』列队挡在她身前。在伊莉莎白遭到他们的突击之前,将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插进脚下的石砖。

「『虫地狱』!」

这声呐喊唤起地震,路面开始呈漏斗状下陷,所有『骑士』陷了下去。

在深深地洞穴底部,无数的虫子正在蠕动。那些带着金属甲壳,泛着黑光的虫子,似乎是异界生物。那些『骑士』的身体被虫群淹没,腐肉被小小的牙齿咀嚼掉,发出瘆人的声音。面对大量的饵食,虫群欣喜若狂地发出喳喳喳的声音。

「………………!」

玛丽安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但是,锁链贯穿周围的地面,像蛇一样飞了出来,将枯瘦的身体与硕大的胸部紧紧捆住,就像记忆中的伊莉莎白一样那样被吊在了空中。她就像想要知道刚才那番大叫的回答一般,直直地注视着伊莉莎白。

在她面前,伊莉莎白以严肃的表情,将两只手交叠放在了剑柄之上。

「抱歉了,玛丽安。那种事,余早已心知肚明」

玛丽安的眼睛吃惊地微微张大。伊莉莎白直直地回望着那对青灰色的双眸。

「在这世间,没有哪个子民应该死在余的手上。余杀的所有人,都拥有健康生存,乐享人生的权利。余所杀死的,是无辜的子民。余残忍地、凄惨地、冷酷地、蛮横地手刃了他们。玛丽安,你说的没错。如此深重的罪孽,余就算死也肯定偿还不清」

伊莉莎白以真挚的口吻做出忏悔,但同时还向石砖上吐了口唾沫。她陈述并承认自己的罪,却并不悔过……伊莉莎白斩钉截铁地说道

「在完全理解这一切的情况下————余成为了『拷问姬』」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伊莉莎白没有往下说。

空虚的风吹拂她的秀发。那风载着大火痕迹之中的热量,犹如哀嗟般沉吟起来。

可恨的伊莉莎白,可怕的伊莉莎白,丑恶残酷的伊莉莎白!

被诅咒吧,被诅咒吧,被诅咒吧,被诅咒吧,永远地被诅咒吧,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独自接受着众多死者的怨念与憎恶,继续说道

「余不渴望宽恕,不渴望理解。余曾经的确以悲鸣为乐,以绝望为乐。你就带着轻蔑,谩骂,诅咒,去死吧……抱歉了,玛丽安」

「…………大小姐」

「用不了多久,余也会追随你的脚步。别担心,真的用不了多久」

伊莉莎白微微弯起嘴角。那稚嫩表情虽然只停留了那么一瞬间,却感觉比平时更加的不设防。

伊莉莎白向握住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的手中运力。玛丽安见状,摇了摇头。她闭上眼睛,后又睁开,以家庭教师式的平静表情,轻声细语

「大小姐,我知道的哦。『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是召唤刑具与锁链的高级触媒。但是,其本身是为了在罪人遭受火刑之际,为了免除其痛苦而斩下其头颅而打造的处刑之剑,是充满温情的武器。您打算用那样的东西杀死我么?」

「正是。余将用它,斩下你这个疯掉的普通女人的头颅」

「这可不行啊,大小姐,这完全不是您的风格。您不能只将温情赐给我一个人。既然您的扭曲至死都无法矫正,就请对我也用刑具,残忍地杀死我吧」

伊莉莎白的脸微微绷紧。玛丽安

的双眼之中充满强烈的意志,对伊莉莎白痛斥道

「您只有以痛苦来否定我,宰杀我,才能证明已经没有人能够动摇您的精神。您就算被抓住之后沦为了教会的走狗,您的精神依旧是暴君……既然如此,那样才是您正确的姿态」

玛丽安一时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以严肃的表情,以教师的身份,对伊莉莎白做出最后的忠告

「哪怕对一个人心慈手软,都将动摇您的决意。记住这句话」

伊莉莎白没有回答。但是,玛丽安突然一改严格的家庭教师的面孔,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她就像面对任性的孩子一般,露出十分温柔的目光

「我由衷地爱着您喔,我的大小姐。即便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对您的钦慕之心,自您小时起就不曾有过任何改变」

玛丽安柔美的微微一笑,然后由衷感到悲伤般接着说道

「要是杀了我以后,这个世上恐怕再也没有爱您的人了吧」

「啊啊,你说的没错。恐怕永永远远,一个人都不会有吧」

伊莉莎白静静地予以了肯定。玛丽安点点头,与同等待行刑一般垂下了头。

伊莉莎白放开了手中的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乌黑艳丽的秀发随风飘逸。她擡头望着天空,露出尤为平静的表情。凝重的沉默在两个女人之间弥漫开来,行刑人与被处刑者,都没有动。

此时,棹人周围的空间发出声音,冻结了。

***

「……怎么、回事?」

在玻璃破碎似的怪声响起的几秒钟后,棹人总算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他视野之内的情景泛着微微的苍蓝色,被冻结了。伊莉莎白、小雏,乃至随风滚动的碎骨与一粒粒的沙尘,全都静止了。棹人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但自己与静止的其他东西之间被一层透明的膜给挡住了,连碰都碰不到。

「发生什么了?喂,伊莉莎白、小雏!」

棹人大声呼喊,但她们似乎根本就听不到,没有回应。就在棹人头脑混乱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人,连忙转过身去。

「初次见面,无辜的灵魂啊」

「初次见面,无垢的灵魂啊」

只见那是有个女孩穿着比小雏那身还要古朴的女服装,拈起裙裾优雅地行了一礼。

其中一人单手但这一个系着丝带的盒子,另一个人高举着指针停止转动的表。她们披在背后的长发是用金丝制作,眼窝之中镶嵌着满是裂痕的紫色宝石。看到人造的器官,棹人明白——这两个人不是人类,是人偶。

她们面无表情,只有嘴唇再次动了起来。

「你觉得伊莉莎白会杀了她么?」

「『拷问姬』会下杀手么?」

「怎么回事?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很难过呢,杀死爱着自己的人」

「很悲伤呢,杀死倾慕自己的人」

「你们说的不错,但我又阻止不了」

棹人攥紧了拳头。棹人并不了解玛丽安与伊莉莎白之间有怎样的牵绊与恩仇,不知道她们之间有过怎样的回忆,她们现在都在想着什么,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这是伊莉莎白做出的选择,也是决定。她的选择,根本不容棹人以半吊子的想法进行干涉。但是,两名女仆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摇了摇头。

「谁说要阻止了」

「一个字也没提过」

「「我们问的不是伊莉莎白怎么做,而是你要怎么做」」

「……什么?」

棹人不明白她们再说什么了。再说,她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拿着盒子的女仆机械性地清了清嗓子,静静地走上前来。棹人戒备着向后倒退。但是,女仆解开了丝带,打开了盖子,堂而皇之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棹人看。

棹人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只感觉到威力的东西猛烈地翻涌起来,不禁捂住嘴巴。

「…………唔,呕」

在盒子里,大量身上长着乌鸦羽毛的蜘蛛正在蠕动。巴掌大的蜘蛛一层摞着一层,用长满羽毛的八条腿到处乱爬。在盒子的中心,竟然有一个婴儿埋在蜘蛛里。棹人伸手想要救他,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莫非,这是……」

「哎呀,发现了么」

「是啊,明白了么」

仔细一看,胖嘟嘟的健康婴儿,下半身竟长着蜘蛛的腿,已经长满牙齿的小嘴上,正挂着异常残忍的笑容。

棹人感到一道闪电从头顶直劈下来,同时明白过来。

「这东西……难道是『伯爵』么?」

说起来,在刚才袭击过来的,用腐肉重现出来的大群恶魔之中,没有『伯爵』。

棹人在厌恶之下,全身发抖,退了一步。与此同时,两个女仆开口了

「玛丽安也保存了『伯爵』的灵魂」

「我们将其放进了人类的婴儿体内」

「「放任不管的话,他会成长为跟那个可恨的男人一样的东西吧」」

婴儿用松软肥大的手,就像爱抚宠物一般抚摸着那些蜘蛛的背。他用仿佛充满狡黠知性的眼睛俯视着那些虫子,心满意足地,邪恶地笑着。

棹人下意识举起了拳头,但没能挥下去。如果眼前的这东西就是跟上次一样的『伯爵』,他就能够下得了杀手了。这是他无数次想过要那样去发泄。但是,虽然现在这东西跟『伯爵』本质相同,却毕竟是个婴儿。

棹人连都打都下不去手,何况要杀了他。残杀婴儿,这种行为跟自己的父亲没有区别。他强行松开了攥得紧紧的拳头,慢慢地摸了摸自己铁青的脸。

观察到棹人的样子之后,两个女仆相互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啊,果真一上来就处理办不到啊」

「哎,只能接下来再慢慢期待了呢」

「「暂且就这样吧」」

女仆将盒子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地扔到了地上。

那群蜘蛛出现恐慌,争先恐后地从砸烂的盒子的缝隙中逃出去。那个婴儿也爬了出来,一路把打算逃跑的蜘蛛压扁。女仆用脚尖将婴儿的身体挑了起来,翻了个面,然后奋力地踩了下去。

「什!」

人力所不及的力量灌入进去,肥大的抚子挤压变形,四散爆开。形状不同于人类的大量内脏挤了出来。在灿烂的血泊之中,婴儿抽搐了一阵,随后一动不动。面对这过分残忍的一幕,棹人噤若寒蝉。在棹人面前,两个女仆耸了耸肩。

「好了,这样就踩扁了,放心了么?」

「已经平安地收拾掉了,安心了吧?」

「我才没有……不,也并不是。我的确松了口气……可恶,糟透了!但是,这东西本来就是你们制造出来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是。其实就算现在将踩扁一个,这东西还可以再制造」

「只要将灵魂保管于胎内的死灵术士不死,就能无限制造」

听到两个女仆说的话,棹人感到全身发寒。他看了看婴儿凄惨的尸体。这种东西竟然还能再制造,绝不能一笑了之。

「这里面临着一个问题。伊莉莎白究竟会杀了她,还是不会杀呢?」

「如果没杀,我们就会把玛丽安抓起来,用她制造大量的『伯爵』」

棹人转向被锁链束缚住的玛丽安,只见她的苍白的脸上贴满了对死觉悟,以及对生的深深疲倦。她本就不是应该成为死灵术士的人。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还会更加残忍地驱使已经崩溃的她,是么?」

「直至玛丽安脆弱的心彻底碎裂为止,我们将不断量产『伯爵』并放到外面」

「没错,到时候,那一幕就会出现。许许多多的『残酷剧场』就会不断重演」

两个女仆相互冷冷一笑,棹人只觉得自己的视野被愤怒彻底染红。

与此同时,蜘蛛的姿态在脑内蠢蠢欲动地重现出来,一个个孩子发出凄惨的尖叫。诺耶无助地咒骂,哭着笑了起来,随后被拖走,消失。

感觉,好像听到了惨烈的哀嚎,以及少年的脖子被折断的声音。第一个祝福棹人得到幸福的人,就这样遭到了残忍杀害。

愤怒与杀意填满棹人的脑袋,脑袋里不知什么地方发出了齿轮启动般的怪声。棹人缓缓擡起脸,眼睛异样地睁大,用冰冷之极的声音对两人问到

「你们以为我会让你们的成么?」

「这份只能用鲁莽来形容的勇气实在出色」

「可你搞错对象了。你要杀的,不是我们」

两个女仆再次拈起了单边的裙裾,单膝侧退,优美的行了一礼。扔掉盒子的奴仆向棹人示意被锁链捆住的玛丽安,另一个女仆将表高高举起。

「好了,开始继续吧」

「只有几秒钟给你判断,还请果断」

「「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瞬间,两人的身影消失了,世界恢复了色彩。冷冽的风吹过,灰烬与沙尘漫天飞舞。伊莉莎白紧紧咬着嘴唇,将手臂高高举起。

同时,棹人蹴地而起。

留下的判断时间只有几秒钟,不管她打不打响指,都没有时间等下去。如果不打,则没有机会再去阻止,之后必将酿成可怕的惨剧。

那两人的暗示,棹人自然完全理解。他以冷静而清晰地思考,理解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并当即付诸实践。

棹人拔起插在地上的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可能是有魔法的辅助,刀身意外轻盈。他转向伊莉莎白,没有理会那双诧异的赤红眼睛,以极为自然的动作走上前去,强行无视于这一行为的正当性。

(就算我不动手,玛丽安也会被杀死。要么饱尝伊莉莎白的拷问在痛苦中死去,要么被他人利用完全榨干沦为废人后惨死,等待她的只有这两条路)

不论哪一条,后面都是地狱。这样的事实稀释了罪恶感,令他毫无抵触地采取了唯一的解决之道。

「————对不起」

棹人拔剑,向玛丽安刺了过去。

魔法强化过的刀刃,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诶?」

玛丽安惊得目瞪口呆,呕出一大口血。当正面淋到那些血的瞬间,棹人感到一种清醒过来的感觉。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他顿时搞不清自己做了什么,将翻涌上来的胃酸强行咽了回去,缓缓把手从剑柄上抽开。他与玛丽安四目相交,只是嘴唇动了动,重复着那句「对不起」。玛丽安一看到棹人表情,不知为什么,温柔地笑了起来

「啊、啊啊……这、样……一来……终于、报……答……了——」

她的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那张脸最终定格在了安详的表情,脖子无力地垂了下去。棹人茫然地回味她临终的那句话,同时发觉到了某种可能性。

「……莫非,你……」

难道,玛丽安其实不希望伊莉莎白继续增加增加罪孽了么?但是,棹人根本没时间深入思考这件事,就被从侧面狠狠轰飞。

「咕嚯!」

棹人腹部遭到一记飞踢,在地上猛地滑了起来,摔倒在满是碎石与灰烬的路面上,直到重重撞在瓦砾堆中才总算停了下来。令人担心搞不好部分内脏已经破裂的剧痛,在全身放射开来。棹人一边呕着血,一边擡起脸。

伊莉莎白正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玛丽安的尸体。经过了不算短的时间之后,她突然握住插进玛丽安胸膛的剑柄,猛地拔了出来。大量的血滴了下来,染黑了地面。

黑发飘扬,她缓缓转向棹人,那双充眼睛里充满冰冷的愤怒,眯了起来。

「废狗,为什么自作主张?要是回答的不好,你懂的吧?」

靴子踏在地上发出声响,伊莉莎白走了过来,停在了棹人面前。

棹人茫然地凝视著白皙的手逼近眼前。但就在她的指尖就要够到棹人的千钧一发之际,棹人的眼前天旋地转。是小雏将棹人抱了起来,向侧旁跳开了。她右手抱着棹人,左手戒备地举着斧枪,摩擦着地面最终停下。伊莉莎白啧了下舌。

「把那东西放下,木偶」

「我拒绝。您不是我的主人」

两人剑拔弩张地相互瞪视起来。小雏应该是判断出伊莉莎白不是自己能用单手应付的对手,于是把棹人放了下来,当做盾牌一般挡在了棹人面前。伊莉莎白愣愣地扬起嘴角。

棹人想要阻止她们之间的争斗,可张开嘴后也只是漏出紊乱的呼吸,说不出话来。他拼命地将力气沉到剧痛的腹中,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你们,快停手」

当他好不容易发出声音的瞬间,他发觉周围再次冻结了。

因剧痛与腹部遭受的冲击而模糊的视野之中,正站着两名女仆。一个的鞋子被婴儿的体液弄脏了,另一个高举着一块表。两人面无表情地用伤痕累累的紫色眼眸看着棹人。下一刻,那两张美丽的脸庞,柔和得难以置信地扭曲起来。

她们脸上挂着彻底坏掉的可怕笑容,对棹人再次优雅地行了一礼。

「合格了,无辜的灵魂」

「我们的主人要召见你」

两个女仆欢快地哼着歌,抓住了动弹不得的棹人的肩膀。棹人想要抵抗也完全无力,被硬生生地跳了起来。被一点点拖走的棹人,无力地将脑袋转向身后。拉开一定的距离之后,变成苍蓝色后冻结的情景突然开始运转。

「嗯?……棹人?」

「诶?棹、棹人大人?怎么会……棹人大人,您到哪里去了!」

伊莉莎白与小雏发现棹人消失,连忙想四周张望。棹人并没有被拉开多大的距离,凝视着她们,希望他们发现自己。棹人转向了棹人的方向,可就在这一刻。

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唔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咕嗷嗷嗷嗷嗷嗷嗷

仿佛将一切的光全部吞噬的黑暗,如同阻挡她们的视野一般,卷起漩涡。黑暗一边发出低吼,一边渐渐塑造出美丽的肌肉与顺滑的上等黑色毛皮。

不久,那团黑暗形成了一只最极品的猎犬,地狱的业火在它的眼中熊熊燃烧。

周围的空气被强大迫力镇住,『皇帝』现身了。

唔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唔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嘻嘿嘿嘿嘿嘿嘿嘿

那东西朝着两人发出酷似人类的笑声。

在这充满绝望的情景过后,棹人的意识消融于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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