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4 世界的尽头 ——(2/2)
棹人不禁翻起白眼,同时也强烈地感受到琉特曾说过的那句话。
兽人本来就是远比人类更重恩义的种族。
看来这话说的不假,确是事实。
***
不久,祝贺安然无恙的与欢迎的握手大致结束了,现场围绕在祥和的气氛中。琉特满意地点点头。但是,他此刻终于开始发觉不对劲了。
「嗯?可话说回来,棹人阁下为什么到这『世界尽头』来?」
「还有,被那不祥的金色女人带走之后,究竟怎么样了……」
琉特正式开始吐露疑问。棹人点点头,他在握手与问候的风暴中,已经在脑中整理好了情报。他准备说明来龙去脉,开口道
「琉特,你听了别吃惊。在那之后,我——」
此时,削割冰面的嚓嚓声开始从远处逼近。
这来的时机简直不能更糟。棹人感到不妙,向背后转身,却为时已晚。
纯白的山丘上出现了其他颜色。银色、黑色,尤其是金色格外刺眼。
扭曲的银色机体在前面开道,身着暴露的黑色拘束装的少女和女仆并肩飞驰紧随其后,然后身着贵族服饰的男子在稍稍拉开些距离漂浮在后面。在他身旁,穿着一身几乎只有皮带构成的白色拘束装的少女悠然地奔跑着。
(……远远看去,这班人还真是毫无统一感呢)
「棹人~,没事吧~!刚才确实是余太不小心了!你要就这么死了,余会伤脑筋的啊!睡着了梦见就算了,连醒着都要受那罪,余可受不了啊!」
「您没事吧啊啊啊啊,棹人大人————!您一定没事的吧啊啊啊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雏我马上就过去陪您————!」
「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男人。〖真亏你能娶到老婆,简直奇迹〗」
『我也赞同,不过等等……老婆?想来,「吾之后继者」与我制作的机械人偶互许终身了。对人偶讲情爱确实愚不可及,但以人类作对象又何尝不是?爱适合于作为一时的享乐沉浸其中,但并非足以束缚终生的错觉。不论对象是人偶还是人,都是如此。重点不在这里。那个人偶出自我的手笔,换而言之……是不是可以说,他现在已经名副其实地成为我的义子了?』
一个个都一如既往,出言无忌。他们的声音在这没有杂音的世界里格外响亮。尤其是维拉德那番话,棹人很想全力以赴地提出抗议,但现在不是顾及那种事的时候。
(————大事不妙啊)
兽人们的目光停在了身着暴露白色拘束装的少女——蜂蜜色秀发与金色饰品闪闪发光的金色『拷问姬』,珍妮·德·蕾身上。他们从大衣之下露出的尾巴,齐刷刷地猛然鼓起来。众兽人把手伸向武器,采取警戒状态。
见状,伊莉莎白突然止步,一脸严肃地伸出一只手拽住小雏的领口。发现棹人后向棹人冲刺的小雏,两脚飞快地空转着。
「这是做什么啊,伊莉莎白大人。棹人大人已近在眼前了啊,伊莉莎白大人。我要做的只有义无反顾地朝心爱的丈夫身边前进啊,伊莉莎白大人!」
「冷静点,你自己看看棹人周围。兽人们也在啊……原来如此,被营地周围常设的警戒网给挂住了么。哎,也罢……不过,汇合得虽然稍微快了些,但时机却太晚了呢」
看来伊莉莎白一眼就看穿了情况。
在地下陵墓时,棹人向伊莉莎白讲过他们逃亡的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她知道金色拷问姬将棹人带离兽人国度之时曾重伤琉特等人的事。但说到珍妮本人,此刻却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
(珍妮·德·蕾。欺凌奴隶的救世圣女,也是恶女……并自称救世少女)
珍妮所说的救世,只能由人类之手来完成。她比神和恶魔更加傲慢。对于认定为『宝贵牺牲』之人,大概不会产生任何罪恶感。
实际上,珍妮就像要证明这一点似的,对兽人们温柔却又残酷地轻声说道
「哎呀,久违了呢。想不到你们如此安好,真是再好不过。〖小狗狗还挺结实〗」
「————准备战斗!」
琉特勃然大怒,大吼一声,随后纷纷刀出鞘,箭上弦。
(这样下去会打起来,真要那样就全白费了!)
「等等,珍妮的确是个又胡来冷血又可疑的家伙,但不是敌人!」
「好像相当诋毁我呢。〖也罢,冷血和可疑老娘我不否认!〗」
「棹人阁下,您疯了么!阁下竟然包庇伤害过吾等,残害过我等同胞的家伙……可恶,被洗脑了么!不,还是说一开始就是一伙的吗……实在不愿这么去想」
琉特没有理会珍妮的胡话,恨得咬牙切齿。棹人很庆幸他能保持理性。若他毫无迟疑,恐怕箭已经放出去了。
棹人拼命思考,打破现状应该做什么。
最后,他选择打出他认为当碰上兽人时最合适的一张牌。
「那个金色的女孩……珍妮·德·蕾,其实不是屠村凶手!」
「————您说什么?」
效果确如棹人所料,琉特显露出动摇。棹人松了口气。在身为武者的他们看来,与自己受伤相比,要更加重视百姓所遭受的牺牲。
这样一来,应该可以看作挽回一些回旋余地了。
棹人为了让自己和对方都冷静下来,很不易地以平心静气的口吻接着说道
「请务必听我解释。我现在正在和她共同行动。这也是为了防止你们所追查的虐杀犯所图谋的最终目的……你要是同意,我很想好好细说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有没有能静下来说话的地方?」
兽人们设了营地,这件事棹人已经知道,但他硬是装作不知情,向琉特这样询问。琉特表现得很迟疑,他的部下们也都很犹豫。
(还得想办法再推一把。快思考,能凭我个人的判断所能披露的底线到底是多少……)
此前耳闻的凶恶真相纷纷闪过棹人的脑海,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从根本上动摇当今人类社会的炸弹级情报,草率披露恐令国际形势造骤然巨变。但
是,给棹人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即便如此,棹人还是最大限度地深思熟地。
(在这里与琉特他们决裂会非常不利)
在这『世界尽头』存在什么,尚不清楚。但既然『肉老板』将棹人一行引到这里,可以确定这个地方一定很重要。但是,他们既没有准备,没有充足的人手,也没有据点。
(兽人的协助不可或缺。最关键的是,若跟琉特恩断义绝,与比亚迪·乌拉·赫斯特拉斯创建起来的联系也将自然瓦解)
现在,棹人他们正在与大权在握的教会对抗,不能缺少能够成为后盾的势力。尚不清楚能不能争取到与兽人重新交涉的机会,搞不好世界在那之前就会毁灭。
(想要避免人与兽人互相争斗,但又必须争取并维持兽人对我的同伴意识)
棹人想到这里,攥紧拳头。他下定决心,张开嘴。
然后,他从最重要的手牌中选出一张。
将这张对人类而言十分危险的这张牌,打了出来。
「我想讲讲,教会隐瞒的真相」
这句话散发着浓浓的味道,足以令人怀疑虐杀兽人事件背后有教会的参与和阴谋。
琉特一惊,兜帽之下的耳朵摆动起来。他以审视的目光直直盯着棹人。面对那双金色眼睛的追问,棹人回以沉默。两人的立场与之前正好颠倒,如今棹人成了隐藏情报寻求协助的一方。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自私。
(但是,我们达成目标,应该也是在为琉特他们好)
棹人心怀阻止世界终结的信念。正因如此,他没有避开琉特的目光。
两人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相互注视。
不久,琉特闭上眼睛,后又睁开。他做出了某种决断,将手伸向正侧方。
棹人惊得肩头一颤,但他并不打算从利箭下逃走,也没有摆出反击或防御的架势。琉特直直地盯着这样的棹人,最后轻轻地放下了手。
他的部下们也齐刷刷地放下了弓和剑,解除了警戒态势。
棹人松了口气。由于紧张感解除得太快,以至于他的双腿哆嗦起来。琉特看着棹人的样子,眯起眼睛。琉特把手贴在自己红色的胸膛之上,然后恭敬地对棹人说道
「这是第二次了呢。欢迎阁下到来,人类公敌」
***
石头砌成的炉子里燃烧着红红的火焰。
在这封闭于冰与雪中的世界里,光与热的存在甚至令人感动。
现在,火上正架着铁锅,铁锅里舀入了雪。成块的雪缓缓融化,化作几乎不含杂质的水。小雏将花瓣撕碎,逐步放入锅中。水开了,染成了鲜艳的橙色之后,她在花瓣放出涩味前将其捞出。接着,小雏将果干切薄纷纷放入。在她身旁,是琉特部下中的一名灰狼兽人摆好的器皿。
就在茶水的准备稳步进行之时,琉特、棹人还有伊莉莎白围坐在了一切。
他们现在正在兽人的营地——移动式居所中休息。
擡头能看到顶部内侧为酷似伞骨的构造。小屋的材料使用的是便于任何人建造的,事先组合好的木材与兽皮。在圆形的地面上铺着地板,上面还铺了两层用多种兽毛一起织成的毯子。伊莉莎白说,那些素材是从卓越的魔法师的遗体之上剥下的毛皮,编有抵御寒气的纹样。
可能小屋整体都进行过类似的处置,里面暖和得令人吃惊。
棹人一行不再为寒冷所烦恼,正坐在地上交谈
「于是,我们就回了趟伊莉莎白的城堡。但『肉老板』已经……」
棹人继续向琉特讲述,同时瞥了眼身旁。
在许多双眼睛的监视下,珍妮正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她消除了妨碍坐下的环腰装饰,但因此下半身变成了几乎完全赤裸的状态。对方若不是兽人,恐怕会为不知道眼睛该放哪里而困扰吧。起初本安排将她分开囚禁在另一间小屋里,但因珍妮本人的一句话而做出了变更。
『徒有形式的囚禁就能让你们满意的话就请自便。不过,〖让杂鱼来监视就敢放宽心的话,那可真是蠢得没救呢。那样可活不长喔〗』
她一开口总会招惹兽人的不快,但这番话不无道理。
把珍妮关起来没有意义,唯有以毒攻毒才是正解。能对抗『拷问姬』的,恐怕只有『拷问姬』。话虽如此,也不能因此进一步惹兽人不开心。
大家悉心叮嘱珍妮什么也别说,于是她现在静静地保持着沉默。棹人见这个情况,也顺带消除了维拉德的幻影。他忽然想起维拉德消失前对自己诉苦。
『等等,「吾之后继者」。你一概而论地将我也消除,未免不太合理吧?对然我和她都很狂妄,但我们并不一样。嗯?你问我是不是忘记上次在兽人村落里说过的话?哎呀呀,连那种小小的俏皮话都不能付之一笑,那还真是太悲伤了呐。不过也罢,我终归是个已死之人,是平日里总被人随意遗忘的立场呢』
(现在想来,那并不是认同和接受,而是故意惹我讨厌?算了,不管他了)
棹人重新将精神集中在对事情经过的解释。
现在总算说到了他们到达『世界尽头』的原因。
「……也就是说,我们是飞到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哎,这种事令人一时间难以相信呢」
琉特吞吞吐吐地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太能够接受这些情报。
棹人也能理解他的困惑,毕竟这些话听起来一点都不现实。
(若非亲身经历,恐怕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棹人取得伊莉莎白的首肯后,几乎将所有情报都向琉特和盘托出。
说着说着,棹人自己都觉得是在吹牛,但真相就这么滔滔不绝地从他口中讲述出来。唯独关于虐杀兽人的凶手这点,他强调教会内部的狂信派阀借戈多·迪奥斯死后的混乱掌握主导权,继而失控。棹人主张他们的意愿违背了人类总体的意向,还补充个人看法称,应该将对方与恶魔契约者一样视同为世界公敌。
(倘若兽人将那些视为『人类所为』的话,成功避免世界重塑之日便是黑暗时代降临之时。恐怕人与兽人双方都会死伤惨重)
对棹人的要求,琉特并未明确回应。考虑到他的立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即便得知真凶的身份,琉特也根本没有选择复仇的权利,一切都要交由比亚迪与皇族们决断。
(比亚迪是热爱和平,渴望百姓安宁的贤狼)
棹人愿意相信,她不会为复仇而开战。在此之前,琉特的面色渐渐变得苦涩,就像是嘴里嚼着一块用那兽人的尖牙也撕不碎的肉。
「唔,地下王陵沉眠的最初的恶魔,圣女的真相,尚在世的使徒……简直就像传说和神话呢」
「嗯,我自己来说有些不太合适,但我也这么觉得」
「若不是在这个地方听到这些,肯定会断定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吧」
「这么说……你愿意相信么?」
「嗯,不得不信。棹人阁下,不瞒你说,我们之所以能到达这个『世界尽头』,也是突然有神秘人物告知了方法」
棹人忽然想起被警戒网缠住时琉特说出的话。当时尽管对出乎意料的再会惊讶不已,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说的话。
(那时,琉特是这么说的)
『没想到「世界尽头」还有人类呢。被邀至此的果然不只有我们么』
「你们是『被邀请的』……对吧?」
「正是。还是先看看实物比较方便吧。请看」
琉特从堆在身后的货物中取出一张纸。棹人接过来之后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伊莉莎白也从旁边把头探过来。两人双双皱紧了眉头。
「这是……」
「……唔」
纸张左半部分用蓝墨水写着大串魔法文本,是介入转移魔法阵所用的术式。术式混乱之极,就连尚不精通魔法的棹人都能断定它的异常性。
另外,棹人想起以前『总裁』交给他的纸。
(那时,使用一次后术式就连同纸一并溶化销毁了)
而眼前这张纸在琉特他们他们完成转移后依旧保持着原型。棹人对那超出理解的机制怀着恐惧,目光移向了纸的右侧,上面罗列着没棱没角的手写文本。
『开端、过程、终结,一切握于神之掌控。
若要否定这真理,就来「世界尽头」吧。
将权利平等地赋予所有种族』
这召唤让人觉得有点诗意,在最后还附上了不合时宜的绘画。
那是个一块重磅的巨大带骨肉。
「…………唔,是『肉老板』的亲笔信呢」
「嗯,肯定是『肉老板』写的」
「凭这么点信息竟然就能断定……果然厉害」
琉特率直地称赞道。其实,棹人完全是仅凭带骨肉的图画猜的,但这里还是不要说破的好。棹人一脸严肃地将信还了回去。琉特重新看着文章,眯起眼睛
「当时看到内容的时候,我真的很怀疑是恶作剧。但是,我无法彻底断定。毕竟这东西送来时的情况,太不寻常了」
他说,这信送到了比亚迪的第三行宫。自从遭到珍妮的突然袭击,她便更换住处,加强警备。但不仅发现了这封信,竟然有人穿过了警备网,直接入侵到比亚迪的卧室里。
那是一只小型的龙。龙将信放在比亚迪枕边后便匆匆离开了。
纸上记录的术式通过兽人中稀少的魔法师之手立刻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上面记录着未知的坐标。
在私人兵团中很多人被珍妮造成的伤势没有痊愈。因此,比亚迪挑选天生恢复力高超且忠心耿耿的琉特,对他和他的部下们进行集中治疗。同时,她向坐标地区派遣斥候,获得情报。
私人兵团主力根据所得情报,针对环境进行了准备,然后转移。
实际到达现场后,琉特等人便察觉到了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兽人虽然对圣女和神明缺乏信仰,但相关传说还是有所掌握。
这个世上存在着神明定义为『世界尽头』的地方,那里是由冰、雪、风与魔力所构成的清净之地。只有获准得知其位置的人方能到达。
「文章前半部分写着『开端、过程、终结,一切握于神之掌控。若要否定这真理……』听过棹人阁下刚才的解说后我明白了,这指的恐怕是避免世界重塑。但是,对于赋予『权利』是什么……写信的人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的没错呢……『肉老板』要对所有种族说什么?」
「其实,我们扎营设警都还好,但后面该怎么做就很迷茫了。光凭这封信,根本什么都弄不明白」
琉特挠挠头。看来他们与棹人一行遭遇,对他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对话一时停止,棹人和琉特挽起双臂,伊莉莎白陷入沉思,屋内被沉默填满。此时,传来明快的声音。
「大家久等了,完成了!请趁热享用吧!」
小雏跳着舞似地端来了茶。她的笑容,用棹人的世界的话来说便是一股清流。棹人与琉特道谢后接过了碗。
棹人一时间品味着那蕴含果实酸味的,如同蜂蜜般的甜味。但伊莉莎白只是拿着碗,茶一口也没碰。不久,她嘀咕起来
「『开端、过程、终结,一切握于神之掌控。若要否定这真理,就来「世界尽头」吧。将权利平等地赋予所有种族』……若相信『所有种族』这个词,那么亚人族应该也被召唤到这里来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坐标。然后,『开端、过程、终结,一切握于神之掌控。若要否定这真理』,也就是……」
「是什么?」
「很可能,这里存在着能够防止神明重塑世界的『某种东西』」
伊莉莎白似乎已经知晓答案。棹人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强烈的冲击令他差点弄掉手中的碗。在碗中的茶就快撒出来的时候,小雏从侧面敏捷地将其抓住。
「没事吧?我不会让心爱的棹人大人脚上溅到一滴水的」
「啊,啊啊,没关系。不好意思,谢谢」
棹人这样谢道,随后猛地看向珍妮那边。面无表情的金色少女,嘴唇微微一歪,点了点头对伊莉莎白的看法表示肯定。伊莉莎白低沉地接着说道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余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嗯,我也是」
棹人短促地表示同意,但他将揭晓答案的角色让给了伊莉莎白。
琉特好奇地探出身来。伊莉莎白严肃地,再次开口说道
「这个地方啊————————」
「没错,是圣女大人的所在之处」
此时响起一个转铃般楚楚可怜的声音。
是聚集于此的所有人都不认识的人物,轻轻地开口了。
***
棹人身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一个小个头的人物,从头披着深红色的布坐在那里。
那布的长度垂到了地上,如玫瑰花瓣般展开着。被那布半遮住的她,身穿同样的深红色法袍。她恐怕是教会的人。
最令人惊讶的,还是衣服下面的人。
突然闯入的入侵者,竟是个不满十岁的年幼少女。
她拥有朴素的亚麻色头发,一双澄澈得令人不可思议的琥珀色眼睛。剪得整整齐齐的留海,与她端正的面容十分相称。她的容貌,充分满足美少女的定义。但总觉得有什么——
(总觉得存在着什么——————致命性的不协调)
不论怎么看,她无非是个质朴可爱的少女。但棹人自身对她产生的诡异感觉却挥之不去。其他人似乎也是一样。而且,她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就已经确定她绝非泛泛之辈。
一名少女的入侵,让现场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琉特和部下们伸手触及剑柄,但对方实在太过年幼,不论是砍过去还是逼问都感到有所顾虑,眼睛里浮现着困惑。现场唯独小雏迅速地站在了保护棹人的位置上,摆出临战态势。珍妮眨了眨蔷薇色的眼睛。
伊莉莎白把胳膊放在盘起的腿上撑起脸,不快的心情不加掩饰地流露于表情之上,说道
「猜的果然没错。所以你才会出现」
「嗯,诚如所言。好久不见,伊莉莎白·蕾·珐缪。我还记得上次见你的事情。你即便知道我的名字,也丝毫不理解我所司职务的重要性。无知的羊儿长大了啊。竟然能够到达这里,真是不容小觑」
少女开心地呵呵一笑。伊莉莎白眉头皱的更深,棹人不解地歪起了脑袋。看来两人似乎认识,但关系恐怕不能算友好。
(这个少女究竟什么来头)
就在棹人的疑问正要脱口而出时——
伊莉莎白维持着最不开心的表情,恶狠狠地接着说道
「于是,你从王都跑出来没关系么————『守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