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5 各自的荣耀（2/2）
棹人仔仔细细地观察他们的身影。他们从左到右，纷纷擡起脸。
穿着破烂礼服的女人；
披着灰狼皮的男人；
身着严实的全身铠的男人。
在他们三个人当中，那女人的异样相貌令棹人皱紧眉头。她虽然有鼻子有眼睛有嘴，但并非人类的容貌。她的皮肤是酷似玻璃或是陶瓷的光滑材质制造的成。从她的服装上，看上去感觉也像是拥有布制身体的未完成的人偶。
（那两个人男人的面孔虽然藏在兽皮与盔甲之下，但应该也是相似的东西）。
即便如此，跟那些被强行弄得怪诞离奇的从兵相比，保留了更加相似于人类的平衡感。
棹人毫不松懈地警惕这他们三个，向伊莉莎白问道
「我说，伊莉莎白……这些家伙是不是比其他从兵强得多？」
「嗯，你说的没错。他们是由『大君主』的能力『拷贝』制造出来的特殊从兵，是『王』『大君主』及已死的『君主』的拷贝体。虽然远逊于恶魔本体，但跟其他从兵相比确实要……嗯？」
说到这里，身着全身铠的男子缓缓走到伊莉莎白面前，然后单手握住捆在身后的大剑剑柄，拔剑出鞘。剑刃向前方挥下，灰色的浑浊空气被猛烈地撕开，剧烈的风压拍击棹人全身。
他挑衅似地将剑尖指向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微微张大眼睛，弯起了鲜红的嘴唇。
「原来如此，不愧是『王』的拷贝品。这是要跟余决斗么……那好吧」
伊莉莎白如同回应般，将雪白的手倏地伸向上方，从盘卷的红色花瓣与漆黑之暗中抽出『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剑柄在她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剑尖突然停了下来，指向全身铠。
「放马过来，余来做你对手」
持剑的两人相互面对对方。
充满浓烈杀意的寂静笼罩现场。
下一刻，全身铠放声咆哮。之前就像玻璃工艺品一般绷紧的纤细紧张感应声粉碎。他一边释放着尖锐的斗气，一边朝伊莉莎白突进。
面对凝集的浓重杀意向自己逼近，伊莉莎白也高喊起来
「『人偶火刑』！」
花瓣与黑暗自『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爆散，进入到全身铠甲毫无防备的内部。舞动的红与黑最终将其他两只拷贝品也吞入进去。
随着干巴巴的啪里啪里声，黑暗破裂，变成数不清的树枝。在棹人与伊莉莎白面前，一个酷似鸟笼的巨大人偶编织而出。中空的身体将三具拷贝品关在里面。
就在他们急于出去开始乱来的时候，人偶扭曲的手脚点燃了火，火焰熊熊燃烧。
面对刺眼的红光，棹人混乱地惊呼起来
「不、不是要跟他们决斗么？」
『小子，汝还是那么直率呢。汝这样可活不了多久喔』
『说得太对了，「吾之后继者」啊。学着点吧，对决之时下手就要够狠』
「没错！余为什么非得专程跟他们对决！烧得好，烧得好，尽情燃烧吧！哇哈哈！」
伊莉莎白交抱双臂，以活脱脱的坏人嘴脸放声大笑。但下一刻，火焰内侧崩裂了，人偶的身体被炸碎，火星夸张地四散飞溅。
三具拷贝体以舞蹈般的动作跳到了外面。
「嘁，一击秒杀果然有些勉强么」
伊莉莎白咋舌。
穿破烂礼服的女人拷贝品在熊熊燃烧中扑向伊莉莎白面前。忽然，她喉咙诡异地蠕动起来，鼓得像蛋一样的脸啪地一声破裂了。
玻璃制的嘴唇吐出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
那东西看上去就像一团红布，但棹人记得那个异常的恶心感觉。而且，因为曾经因为那东西吃过苦头，所以条件反射地察觉到了。
（那团东西，是仿造心脏的某种东西）
女性拷贝品虽然只是半吊子，但正在释放『献祭咒术』。
「不会吧！」
不觉得那是拷贝品能够使出的技能。
棹人非常动摇。同时，他熟悉战场的头脑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尽管为了对抗『王』『大君主』而温存着，但我已经消耗了相当多的魔力）
哪怕只有一点点，力量遭到封印都将陷入危险状态。就算瞄准的不是棹人，伊莉莎白要是中招也同样危险。因为解咒需要棹人消耗大量的血液与魔力。也就表示，不论谁中招，棹人都很难继续战斗。
要是弄成那样，就无法履行与伊莎贝拉一同立下的（一起与恶魔战斗）誓言了。而且在最终决战前夕，将要抛下伊莉莎白一个人。
（这绝对不行）
必须在她发动前蒋欣遭破坏掉。棹人太过心急，反而愣住了。
在战场上停下脚步，可谓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伊莉莎白怒吼过来。『王』的刀刃指向棹人。『献祭咒术』即将发动。
『皇帝』仰起头，对着上方哼了一声。
『喔？在这时候乱入么』
一切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空中传来强而有力的振翅声。一个巨大的影子洒在棹人等人的正上方。
然后，有人在叫喊
「棹人大人！！！！！！！！！！！！！！！！！！！！！！！！！！！！！！！！！！！！！！！！！！！！！！！！！！！！！！！！！！！！！！！！！！！！！」
古典式女仆装的裙子飞舞起来，荷叶边在空中摇摆，一个银发女孩落了下来。
她仿佛命运一般，降临在棹人面前。
「————小、雏！」
貌美的女仆在着地的同时，斧枪一挥。
小雏——棹人的新娘将即将发动『献祭咒术』的心脏漂亮地斩落。
***
劈开的心脏掉在地上，化掉之后变回了普通的布。
女性拷贝品当场颓然倒地。在愣住的棹人面前，小雏转过身来。
那双好似宝石的翠色双眸，凝视着棹人。
「棹人大人！小雏回来了！」
小雏露出无比美丽，充满真爱的笑容。但是，她说出的话却有些奇怪。因为，这里是与他们家相隔甚远的地方。
本来「回来」就用得不恰当，但对于两人来说却又是无比正确的词汇。
银发的新娘眼睛只看着棹人，接着说道
「属于您的我，现在回到您身边了」
棹人默默地打了个响指，飞空刀刃砍向逼近的拷贝品的『王』的身体。『王』挥剑将刀刃弹开后大幅后退。
棹人对碍事之人不置一瞥，极力地张开双臂。
新郎也以与战场完全不相符的灿烂笑容与话语来回应自己的妻子。
「小雏，欢迎回来！过来吧！」
「棹人大人！！！！！！！！！！！！！！！！！！！！！！！！！！！！！！」
小雏毫不犹豫地扔下斧枪，飞奔而去。
一对恋人在战场上紧紧相拥。
小雏的个头比棹人高，她把脸微微前倾，将棹人仅仅抱在怀中。棹人把脸埋进那柔软的双峰中。换做从前，棹人肯定会满脸通红，现在他非常平静地也将小雏紧紧地抱在怀中。
小雏的脸不停地蹭着棹人的脑袋，用力深吸。
「啊啊……棹人大人的味道……棹人大人的体温……棹人大人，棹人大人，棹人大人。我的主人，我的丈夫，永恒的恋人，心爱之人……我的爱。请开心吧，属于您的小雏，总算回到您身旁了」
「小雏，你能够过来，我能够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小雏，你总是在保护我呢？」
「小雏是只属于您的利刃，这是当然的！」
「可是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莉莎白大人～～～～～～～～愚钝的仆人阁下～～～～～～～～～～～两位可安好～～～～～～～～～～？」
就像在回答棹人的疑问，从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棹人连忙擡起头，随即吃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只铁灰色的飞龙正悬停在晦涩的天空中。那模样凶残的庞然大物，正悠然地拍动着翅膀。
『皇帝』看到那威严的身影，不知是吃惊还是佩服，发出低吼
『竟然是钢龙？龙族应该早已尽数逃离了人、亚人及兽人的栖息范围。究竟从哪儿找来的？』
『哎呀哎呀，而且还配上了鞍，将其驯服了呢。相当能干呢』
维拉德十分愉快地嘀咕起来。正如他所说，钢龙的背上还安装着鞍子。
惊人的是，『肉老板』正骑在鞍子上，而且被酷似金属的坚硬灵片覆盖的龙背上竟然还画着带骨肉的图案（可能是店的商标）。
「美丽的女仆阁下复活了，于是在下便乘爱龙三号将她带来了」
「谢谢你～～～～～～～，『肉老板』。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唔，那家伙浑身都是谜呢」
棹人朝天高喊，伊莉莎白摸着自己的下巴嘀咕起来。
不知道听没听见，『肉老板』竖起大拇指……这完全不能算回答。之后，他奋力地挥了挥手。
「那在下就先告辞啦～～～～～～～！欢迎下次光顾～～～～～～～～～～！」
「照这节奏竟然直接回去，你还真厉害啊～～～～～～～～～～！」
「——喂，余知道你们迫切地想要亲热，但还是稍微延后吧」
「啊，抱歉，不由自主就！」
「咦？啊，是呀，非常抱歉！瞧我都干了什么！赶紧转入战斗！」
在这一连串的闹剧众，棹人和小雏依旧紧紧相拥在一起。伊莉莎白用刑具牵制剩余的两只拷贝体，脸上挂着说不出来的吃惊表情。
在伊莉莎白的要求下，小雏连忙准备放开棹人。
「那么棹人大人，失礼了………………呀！」
但在此之前……小雏又紧～～～～紧地抱住了棹人，深～～～～深地吸了口棹人的味道之后，奋力地张开双臂，抓紧双拳。
「好
，棹人大人元素补充完毕！小雏现在参战！」
小雏宣言后，裙摆华丽地飞扬起来，一脚提起落在地上的斧枪。沉重的兵器开玩笑似地在空中飞舞，她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握住枪柄，重新面对敌人。
斧枪锐利地挥了下去，斧尖在空中没有丝毫偏差地停住。
『王』的拷贝品似乎仅凭之前的一击便判断出了她的身手。披着狼皮的拷贝品以挥下手臂的动作下令。随即，『王』的拷贝品压低姿势。
小雏与摆出攻击状态的全身铠争锋相对，同时对棹人与伊莉莎白轻声说道
「小雏曾在周围降落过一次，当时从圣骑士那边得到情报，了解到情况紧急。虽然不放心让棹人大人一个人，但小雏相信亲爱的伊莉莎白大人！两位请继续前进吧！这里就交给我」
「小雏，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也一起战斗」
「棹人大人还是那么温柔！但是，这边的战斗要轻松不少。我的力量是由内部的机关产生的，与『恶魔』之力无关，因此不会受到『献祭咒术』的影响。虽然对付不了真正的恶魔，但不会逊于区区从兵！这里就交给我，两位请继续前进吧！」
伊莉莎白和棹人相互点了点头。小雏的话，的确不必担心会被夺走力量，与其让必须让同伴留在身旁必须提防『献祭咒术』，倒不如让她了无牵挂地独自战斗。但是，小雏现在刚刚醒来。
「不必担心！两位请保存魔力吧！」
小雏看到两人在犹豫，又接着说了下去。
同时，全身铠蹴地而起。『王』的拷贝品将剑挥出。小雏轻松地用斧枪的背接住了沉重的斩击，也开始转入攻击。
经过两三击的交锋，小雏踢起地面向后滚，随即踢中了全身铠的腹部。全身铠晃动起来。小雏继续进行追击，利用武器的长度优势迫使『王』的拷贝品拉开距离。
小雏重新摆好架势，极力地倾诉道
「我无法像人类的女人那样给您生孩子！但我发誓要成为棹人大人的家人！就算死我也不会打破这个约定！」
「啊，有件事先给你说一下」
「什么事，伊莉莎白大人？」
「你们……是可以生孩子的喔」
小雏瞬间停了下来，呆若木鸡。
貌似非常可怕而您中的沉默充斥现场。
「……小、小雏？」
「小、小雏，你没事吧？」
伊莉莎白和棹人呼喊过去，可她还是像冻结了一般一动不动。『王』的拷贝品以为这是极佳的破绽，冲杀而来。但小雏只动了动手臂，斧枪便又准又狠地击中了『王』的拷贝品。狼皮人打破『王』指令，也从左侧向小雏逼近，但小雏从袖口滑下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朝狼皮人扔了过去……随后只听到「呀」的一声惨叫。
小雏仍旧面对前方，发出可怕的，低沉的声音
「………………………………………………………………伊莉莎白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不、那个，就是说啊，你们其实能生孩子喔。嗯……不骗你喔！」
「恕、恕恕恕恕恕恕我失礼，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怎么生呢？」
「小雏，你兴奋过头了。虽然我也很在意，但你现在先别激动好么，白头了」
小雏全身激烈地震动起来。棹人见形势实在不妙，拼命地安抚她。
状况顿时变得极度混乱。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小雏仍继续以精准无比的动作挥舞着斧枪，半自动地与不让两具拷贝品靠近，展开着激烈地交锋。
小雏大幅度地挥舞斧枪，将两具拷贝品逼退，同时有力地睁大双眼
「快！伊莉莎白大人！要怎样！快！速战速决！请回答！」
「我、我知道了！余说，余要说咯！」
在小雏可怕的魄力面前，伊莉莎白吓得跳了起来。
她一边冒着冷汗，一边不知为什么扭扭捏捏支支吾吾
「那个，准确的说，跟小孩子还是有点不一样……就是将棹人和你的身体情报混合后植入人造人的素体中，然后……将素体连同培养设备一并放进你的肚子里……呃，然后……」
「伊莉莎白大人，然后怎样？然后怎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嗯！然后……总之，就是……别让余说出来啊，太羞耻了！好吧，谁怕谁啊！然后，让棹人的体液流入培养设备中……喂，为什么余非得说这种事情不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莉莎白小姐，请您冷静点！不要打我啊！」
「伊莉莎白大人！请继续说！快、快！伊莉莎白大人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孩子！」
斧枪在小雏手中呼啸旋转，小雏高声催促。
正在捶打棹人的伊莉莎白，自暴自弃似地接着说了下去。
「欸！说就说！以流进去的那东西为基础，在小雏的肚子里将人造人培养出来！最后由棹人提供魔力辅助让人造人来到外面。就这样，你们的孩子就生出来了！怎么样！」
伊莉莎白好像是彻底舒坦了，挺起胸膛。但是，他没有得到回答。小雏默默地继续挥舞着斧枪。伊莉莎白愣住了。
「……究竟哪里不行了」
「你意外地容易受挫呢」
在两人面前，小雏的肩膀先是细细地，随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呵呵
……………………………………………………………………呵呵呵」
「小、小雏？」
「小雏小姐？」
「我和棹人的孩子～～～～～～～～～～～～～～～～～～～～～
～～～～～～～～～～～～～～～～～～～～～～～～～～～～～
～～～～～～～～～～～～～～～～～～～～～～～～～！」
声音震天价响。小雏体内的齿轮噶叽噶叽、噶叽噶叽地高速旋转，甚至还有蒸汽咻、咻地从她耳朵里喷出。
棹人连忙抓住她纤细的肩膀，混乱地哀求起来
「小、小雏！你没事吧！不要死，不要扔下我！」
「呵 呵 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喝！」
小雏很少见地没有回答棹人。
瞬息之间，小雏以惊人的爆发力蹴地而起，留下一道残影，挥舞斧枪。
随即，披着狼皮的拷贝品喷着血飞向半空，在空中激烈地打着旋，然后被重重地砸落在地。那身体扭成了十分可悲的样子。
『王』的拷贝品明显发生了动摇，万分警惕地重新举起剑。然而，小雏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近身。小雏那翠绿的双眸疯狂地张开，嘴里发出充满欢喜的声音
「啊，多么美妙啊！这个世界俨然是美好的天堂！所有孩子都要像棹人大人那样可爱！要生十二个，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所以，你们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快给我受死吧！！！！」
全身铠在小雏的猛攻之下，逐渐凹陷下去。
棹人与伊莉莎白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你家夫人好可怕」
「………………………………………………………………我家夫人真可怕」
最后，两人无力地嘟哝了一声。
有时候，决意或冲动等强烈感情（不论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会给人带来超乎寻常的力量。但是，到达这个地步，让两人实在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啊，事情就是这样，这里就抱在小雏身上吧！这家伙挺硬的，似乎得花点时间才能砍掉！」
「哦、喔」
「那、那就有劳了」
「另外，棹人大人也觉得十二个孩子可以么？还要不要更多？」
「先十二个吧！具、具体的完事后再好好商量！」
「好的！两位请一定要保重！哎呀，还在主动扑过来啊，好吧！受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怎么想，感觉现在的小雏都不会输。
两人决定将这里交给小雏，然后向前冲去。他们听着身后小雏殴打全身铠的声音，加快脚步。
就这样，两人终于入侵到肉块之中，恶魔的内侧。
***
由肉块构成的隧道内部，就像人的内部。
棹人与伊莉莎白沿着像食道又像产道的道路一路向下。这种感觉就像正在被怪物吞金肚里，又像正在返回到母亲体内。
周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当然，从这里也能感受到强烈的生命力。但不可思议的是，在里面混杂着一抹仿佛快要消逝般的脆弱。
可能是被拉·缪尔
斯削弱了，肉块明显丧失了不少魔力。
（弱化的『王』与『大君主』的本体，应该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
棹人这样想着，铮亮眼睛往前赶路。他们踩着脚下的肉，一路留下恶心的声音，沿着这条深深的、深深的，仿佛通向地狱深渊的路向下前行。
「注意到了么？」
「……嗯」
不久，他们感觉到了变化。震撼肉块整体的心跳声正渐渐变大。噗通、噗通……邪恶的生命正在呼吸，那有规律的震动拍击着棹人与伊莉莎白的全身。
（恐怕中心已经不远了）
两人从一条酷似粗血管的路窜了出来，前面是一片开放的空间。血与肉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棹人停下脚步，向四周张望，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心。
「……这是」
「多么怪异，多么扭曲啊」
周围的肉壁呈圆形被削掉，感觉随时都可能坍塌的避免正被埋过一般的肋骨支撑起来。顺着那些肋骨向前，两人份的巨大脏器结合在一起。但是，这个配置本身却乱七八糟。
它让血管相互纠缠，两个心脏正聚在一起搏动着。融合之后的肺掉在地上，周围满是化到一半的脑髓。
此情此景是那么的怪诞离奇，已经超出了惊悚的范畴，甚至让人觉得滑稽，就像一场改变了尺寸的人体脏器的展览会。
简单地确认一番后，棹人的目光放回到心脏上。
只见有新房与左心房之中各有一个人形的影子正在蠢动。『王』与『大君主』的本体大概浸泡在血液之中。
伊莉莎白准备放出刑具，默默地举起右手。但是，『皇帝』竟然很罕见地毛倒竖起来，发出低吼
『小子，看那个』
「嗯？……哪个？」
在『皇帝』的催促下，棹人的目光转向左边的肉壁。
在那里，两种脏器交融在一起。但是，棹人实在看不出那个带有球状物的东西是什么。不过，他想到『王』『大君主』『君主』的拷贝体中两具是男人，一具是女人。
『君主』与『王』是男人，那么『大君主』就是女人了。
那两个器官，应该是睾丸与子宫。但是，『皇帝』所指的应该不是那些东西。
『不明白，吾不明白。连吾「皇帝」竟然都不明白，那东西肯定十分异常』
只有女性才有的器官，与只有男性才有的器官，现在融合在了一起。
而且两者间的接缝中，出现了一个奇妙的肉茧还是肿瘤的东西。
酷似菌丝的纤维编制而成的拿东西里面盈满了水，一个比『王』与『大君主』本人要小的另一个影子正在剧烈地蠢动着。
里面有个这里不应该存在的生物。
面对这个事实，棹人整个人僵住了。伊莉莎白也皱紧眉头。
「那东西……莫非」
她思考了一会儿，吃惊地微微屏息，张大双眼，然后将可怕的推测说了出来
「恶魔之间能生孩子么？」
「！那种事情可能么？」
「如果恶魔契约者之间，应该是可以的。但那将是普普通通的人类……但是，与恶魔融合面目全非变成肉块之后能够生孩子，这种事亘古未闻」
『小姑娘说的没错。恶魔乃是纯粹的破坏者——这是亵渎！对吾等存在的亵渎！』
『在我看来，那是相当有意思的生物呢……不止违背了这个世界常理，甚至还违背了神与恶魔的天理。「皇帝」这么生气也在所难免。还是在它降生前让它重归于零比较妥当』
『皇帝』大叫起来，维拉德也很少见地以严肃的口吻轻声说道。
棹人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尽管蛮横又突然，但这是正确的做法）
谁都不知道，这里竟然培育着这种东西。伊莉莎白预见到恶魔要赋予力量而来到这里，但这一行为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得到了意义。
棹人与她相互颔首，随即转换目标。
可就在他们政要对胎儿释放攻击的瞬间——
房间整体蠢蠢欲动，墙壁蠕动起来。伊莉莎白毫不疏忽地戒备着可能有什么东西冒出来，后随后才知道自己错就错在这份警惕。
瞬息之间，无数张『王』的脸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
脏兮兮的肌肉崩溃的脸上，唯独眼珠咕噜地打着转。许多颗眼珠锁定了伊莉莎白与棹人，松弛的嘴巴一边流着丝状的口水一边张开，然后同时释放出有颜色的咆哮。
若不在那些连出现前拔腿就跑，便无法躲过这一击。
「伊莉莎白！」
棹人的叫声在音波中消散。
两人被卷入灰色的声音漩涡。
天崩地裂，有人哭泣，有人冷笑————————。
然后，棹人的视野封闭了。
菲欧蕾 Fiore
——————————
维拉德的故友，『大王』的契约者。
在与恶魔缔结契约前便与维拉德交好。
曾跟维拉德一起让舞会全场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