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话 开端与奶油炖菜~刚古雷夫~(1/2)
时间在战国。地点位于迎来群雄割据之战乱时代的萨布拉尤大陆。
这个大陆相当广大,被四季各别的气候所包覆,存在多数的山脉地带与丘陵地带,根据地域也有着独特的风俗习惯。
然而这个大陆上的所有国家、所有领地上正爆发着战争。而其中有着为了守护自身的领地、为了获得财富等等各式各样的理由。
不过,作为基本的理由是相同的。
那就是,证明自己才是这个战国的霸王一事。为了让众人知道适合站在所有国家顶点的是自己。
也就是所谓的大陆平定、大陆统一。要支配萨布拉尤大陆全境,站在统一国家的顶点。这一点,恐怕才正是下至士兵上至王族都抱持着的野心吧。
基于这个理由,无数的村庄与城镇被卷入战火而逐一消灭。新的村庄诞生,又消失在战祸当中。国家与领地都一样,在战争中败北的国家或是该土地的领主会就此衰败,亦或是所有族人受到歼灭而消失。从缺乏警戒之人开始逐渐灭绝。
战场上则更加悲惨了。剑与枪发出交锋的声响,箭矢与投石交错飞舞,通过魔法与魔工而为的杀戮受到运行。在那里不存在什么人命的尊严。人们就只是为了掠夺、存活、获得金钱与名声而战斗。杀害的人命数越多便能取得越多的银币与铜币,得以饮酒吃饭抱女人。有的人因而出人头地,有的人则就此没落下去。
正是因为在这样的战国之世,所谓佣兵这个行业才会赚钱。
我叫做刚古雷夫。原本是在某个城镇里过着率领帮派的日子。
与儿时伙伴的七个人一同做着坏事。除了杀人放火以外的什么都做过。窃盗、违法物品的买卖、从妨碍商家的营业到破坏工作全都搞过。
我在八人之中担任首领的职责,引领着大家做事。不管怎么说,毕竟其他人净是一群太有个性的家伙呐。只剩我比较适合担任首领了。
幸好,我有个特殊的才能。对于见过、听过、感受过一次的事物能够完美地持续记忆的才能。多亏了这项才能从读书写字算数,到世间上的各种事物都能够长久牢记在脑海里。
而且体格也够壮硕,剑术也还算过得去。要是有什么紧急状况便站到前线,也曾与危险的大人交过手。
然而尽管如此,当年龄逐渐增长后也出现了无论如何都会明白的事。我很早便察觉到了帮派的极限与结局。考虑到时代的潮流与变迁、以及世间的状况,我明白就这么继续当个无赖组织是很危险的。
因此,我带领着那些家伙们离开城镇,结成了佣兵团。虽说是仅仅只有八人的佣兵团,不过其他儿时伙伴们也都是拥有才能的家伙,因此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初担任商队或旅行商人的护卫、商店的警备或是进行对盗贼团的讨伐来累积财富。
待所有人的装备完整之后便召集人员,开始以战场劳动为主来赚取金钱。最初那段时间靠这样子是还勉勉强强过得去。
但是,自从佣兵团成为接近百人的规模左右,其中的经营便出现了问题。
那便是从薪资开始到装备与储备品的购入、马的饲料费以及储备食材的补给、与商队之间的协议与交涉……作为一个佣兵团必须得做的工作有如山高。
佣兵团要是不战斗就赚不到钱。光是单单存在便会耗费金钱。不论哪种必要物资都需要花到钱。免费东西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还有,我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的,团里并不存在伙房兵。愿意跟到战场上来,在鲜血与死亡的气味之中,能够凭靠大胆的精神保持着自我,持续制作美味料理之人──我的佣兵团里并没有这样的人员。
这一点慢慢地造成了影响,好不容易在战场上赚来的钱也会在城镇的酒馆中用掉。光是要饱餐一顿美食就会把钱用掉。虽然想说至少弄个新造的装备,但也因为金钱不足而无法实现。
一般来说,佣兵团的维持管理什么的,净是一堆让人想抛到脑后的麻烦事。不过,我无论如何也希望能够让现在佣兵团的势力壮大起来。
并不是为了用来确保赚钱手段之类的,也不是为了只让我一人存活下来的手段。
我呢,希望能有一个属于我的国家。
为了改变像我这样的战灾孤儿,要是不在城镇的暗巷之中双手沾染坏事就活不下去的这个世间。
为了从不断在战争中独占利益的笨贵族与蠢领主手中夺取其财富,将这些用在无从受惠的人们身上。
为了让这个悲哀的时代,自此不再继续下去。
我要取得我自己的国家。创建一个不论是谁都能够和平生活的国家。这就是我的最终目的。
所以说为了这个目的,我一直在战场上战斗。杀害过数十名的敌人。也做过让笨蛋贵族全家灭绝的事。偶尔也会经历败北,有时也会尝到屈辱。但是,我没有屈服也没有气馁,依然持续不断地战斗着。
然而,自佣兵团结成后,算起来已有八年。我开始对如今规模依然没有从百人增加的现状感到焦急。
凭着我的才干,真的没办法再继续增进了吗……我也曾像这样差点绝望过。
就在那个时候。我跟那家伙相遇了。
改变我的命运的不可思议的男子。
我跟朱里•东相遇了。
那一天,我正参与着琳贝尔之丘上所发生的战争。
北侧领主与南侧领主之间的战争。我受雇的是北侧这边。
战争理由什么的相当单纯,就是把这片琳贝尔之丘的土地拿来做赌注。不论哪边的领主,都主张这块土地是由祖先传下来的土地,在交涉与会议都搞得复杂到不能再复杂的结果,就是发起了战争。
这场战争在我看来,可说是赚钱的时机。这是因为不论北侧或南侧,出的价钱都相当不错。而我也猜得到他们会这么做的理由为何。
这场战争要是胜利了,就能取得这片广大的丘陵地带。只要加以开发便能成为农耕地区,进行食物生产。届时的开发资金则向战败的一方请求。人员从自己的领地里派出,支付薪资来滋润经济,并将败北一方的人民作为奴隶来弥补不足的劳力。
嗯,大概就是这样的发展吧。搞不好会建设其他的设施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他们只考虑到取得这片丘陵地带时的利益。并没有考虑到输掉时的情况,因此钱付得相当爽快。
就我而言,是想说在能够拖延的情况便尽可能拖延下去取得经费,之后便是在适当的时间点取胜是最好的。反正这块土地也不是到我手上,能赚多少就好好地赚上一笔。
然而,这场战争却陷入了预想之上的胶着状态。
毕竟是相邻的领地。在时代的变迁之中应该也会有彼此交流的情况才是。
通过旅行商人的往来情报也会有所流通。既然这样,彼此的战术跟部队构成也就全都泄漏给对方知道了。
就结果来说,由于战斗方式十分相似,因此难以分出高下。
如今已经整整三个月被绑在这场战争上头,而我也对这个情况束手无策。
虽说酬劳是有在支付,不过既然变成这样,就只能尽快让北侧赢得胜利了。毕竟若是在这吃了败仗的话,资金的支付便会停止,更重要的是攸关部下们的士气。
明明打了这么久的战争却只能拿到这么一点点钱,因为战败就打算把我们的辛劳化为泡影吗?
就算被这么抱怨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说如此,就算想用自身掌握的战术作战,但这里是开放的丘陵地带。能够使用的战术相当有限。而且在这种场所非要说的话,从正面以数量将对方击溃会是比较合适的办法。
战争无从结束,想要采取对策却也基于地理条件而无法采用,要是赢不了的话,部下还有窝里反的可能性。怎么走都不对。让人不禁想抱头伤脑筋。
「该怎么办才好……」
某日中午,我在作为作战据点的帐篷中举行了会议。
参加者为干部八人之中的四人。只有半数出面参与。
剩下另一半的家伙们很不擅长面对这样的会议。然而要是他们不出面的话就没有办法传达作战。
但是,困扰的事情并非只有如此。眼下就连一个为了终结掉这场战争的办法都没有。
在这个应该能够容纳数十名成人的巨大帐篷中,与我一同思考着的干部们──
有我,团长刚古雷夫。
魔法师部队队长的艾莉乌丝。
第二步兵部队队长兼任惩罚部队队长的欧鲁特洛斯。
谍报部队队长兼任警备部队队长的辉夜。
我们把地图摊开在桌上,将棋子摆放上头当作假想战场来讨论。
姑且是将食物带到了会议桌上,却
没人伸手去碰。虽说是肉与蔬菜的拌炒物,现在却不是张口享用的时候。毕竟是这样的状况。就算是难得有的肉食,也并非是能够乐观吃饭的状态。
「……就是这样,敌方在明天早上,打算要发起部队总动员。」
这么说着将情报统整并进行报告的是辉夜。
「刚古雷夫先生。老实说,我认为这里还是撤退会比较好。毕竟再继续被这场战争绑住,也只会是一步坏棋而已。」
「我明白,我明白的,辉夜。只是,在这个时候撤退的坏处跟败北时的坏处并没有什么两样。要使用这个方案的情况是真正的最终手段。」
「我也赞成这个意见,但我认为现在正是需要动用这最终手段的情况。」
辉夜点头肯定道。
「要是在这里撤退的话,的确是会招来士兵们的不满吧。毕竟本来就已经是长时间处在战场上的状态,他们的精神状态恐怕远比我们想像中的来得疲惫且混乱吧。要是在这种时候听到撤退之类的话,众人的不满也有爆发的可能性。
可是,我认为再继续被这场战争绑在这里,更是一步坏棋。既然没有得以胜利的手段,继续撑下去也只是徒增疲劳而已。疲劳的士兵脚程恐怕会迟缓,手也可能会颤抖。要是这样,倘若有什么万一也没办法发挥他们的力量。只会增加白白送死的牺牲者。我是这么想的。」
相对于稳重的声音,这个意见听起来就像是暗藏着一把尖锐的利刃。
她过去也曾是一名「神殿」的巫女,现在则是抑制着自己于战场中战斗着。
身为「神殿」的巫女却在厮杀的战场上沾染鲜血,这不知会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她的心中,恐怕混乱得令人无从想像吧。
但是会在这里选择撤退,并不是基于作为一名巫女希望安息的祈愿。
而是因为明白要是佣兵团在这里彻底解体,对于士兵们来说会更加痛苦的缘故。
明白将无法以万全状态进行战斗的士兵送上战场是让他们白白送死;明白大家没能吃到得以满足的食物;明白就算拿到了薪资,要是死了就没地方可用。
亦明白这些不安要是爆发了,佣兵团便会消失。
而且,残留下来的将只能懊悔没能好好战斗而已。要是变成那样,士兵就完蛋了。没有办法再次振作。对于以双脚站在战场上,以自己双手取得生机与金钱的人们来说,这份懊悔是不可估量的。那将会使人成为仅仅依附着过去荣光的可悲废人。
辉夜正是害怕这种事。若是还留有战力,就应该用在下一个战场上,她想说的是这个。
不过,相对于她的意见,另一名队长则是沉默不语,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
「……」
那个人物是欧鲁特洛斯。头上戴着遮住全脸的全罩式头盔。
由于无法窥见表情而难以推敲他的想法,不过欧鲁特洛斯对于撤退一事显得并不积极。
「欧鲁特洛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但欧鲁特洛斯并没有回答。
本来欧鲁特洛斯就没在说话。不是无法说话,而是没在说话的男子。
欧鲁特洛斯他是第二步兵部队队长,同时也是对做出背叛或是破坏规定事项的士兵给予刑罚的「惩罚部队」的队长。这件事情就只有惩罚部队的成员以及八名干部知道而已。
虽说他从帮派时代就没在说话,但那只不过是比起言语更该用行动来表达想法,贯彻这样的自我誓约而为的表现。
他是个背负着「为了保护伙伴而杀害伙伴」这种矛盾在战斗的男子。
因此,他的行动比谁都要来得有说服力与影响力。
这样的欧鲁特洛斯,连头也没有点一下就这么看着地图。于头盔下可见的那如岩石般坚定的双瞳,一直盯着地图看。
而竖立在他身后足足有自身高度的那把大斧,他并没有拿离现场。
应该再继续在这儿战斗,欧鲁特洛斯想说的是这个。
欧鲁特洛斯站在这个战场上的前线,如今已经歼灭了许多的敌军。也保护了许多的伙伴。
现在要是在这里撤退了,死去的伙伴们也就没办法安息了。
欧鲁特洛斯的态度看起来像是诉说着如此雄辩。虽然说,这始终就只是想像。
「欧鲁特洛斯的心中矛盾我也明白。但是,再这么下去,佣兵团会没办法经营的。」
对欧鲁特洛斯做出劝告的人是艾莉乌丝。
担任操纵着被称为魔法的特殊力量的部队队长,是佣兵团最强战力的其中一人。
她那意志坚强的眼眸,直直望着头盔底下欧鲁特洛斯的双眸。
「你内心的纠结我也能理解。要是在这里撤退了,死去的伙伴们便没办法安息。应该彻底地战斗到最后,将胜利掌握在手。你是想这么说的对吧?毕竟是比起任何人都还要重视伙伴的你呢。」
然而,艾莉乌丝闭起双眼摇了摇头。
「但是,自负与无谋是不同的。没有确切胜算也要挑起的战斗,只会让我方更加疲惫而已。而且,因为没有确切胜算而撤走的叫做战略性撤退。这绝对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更重要的,我们可是佣兵团。没有需要追究责任的王族也没有将军。是个能够凭着自己的意思,凭着自己的斟酌来行动的自由战力部队。这才是所谓的佣兵团。
这次的战争也是,北侧的领主或许会没办法接受,但不会阻止我们。即便我们就此收手,他也就只是去雇佣别的佣兵团而已吧。因为明明想要早点让战争结束却变成了长期战,或许会用比雇佣我们要来得便宜的薪资,采取防止浪费的手段也说不定呢。」
没错,艾莉乌丝的意见也是正确的。
这场战争拖得太久了。战况陷入僵局,要是没有重大的一招就没有办法使局面崩溃。
发起过掠夺战,奇袭跟夜袭也都做过了。但是,胜负仍是没能彻底决定下来。
每当彼此的阵营采取手段,双方便会开始作战,相互遭受损失。
由于净是进行默契良好的消耗战,胜负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定夺。
因此,才会持续到现在。
「艾莉乌丝的意见很正确。说到底,现在的我们只是小规模的佣兵团。在这个时候说要收手,北侧的领主恐怕只会脸色难看但还是会允许脱离吧。之后,会再雇佣规模比我们还要大的佣兵团。即便我们撤退,对他来说应该什么损害也没有才是。不过呐。我还是不希望在这个时间点撤退。毕竟都走到这里了。就好好跟他们分个高下吧。」
我所选择的是彻底抗战。意思就是分出最后的胜负。
在这个时候收手,还是感觉有些不快。在那之后部下们恐怕也不会有多好的反应吧。
儿时伙伴们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然而所谓的佣兵团是个将实力就是一切的纵向社会加以凝缩,并加入了血气方刚的家伙们欲望的混沌熔炉。要是不在这种时候展现实力的话,可是会有人逐渐离去。
若是在这种时候失去人员,老实说伤害很大。本来规模就已经算小了,要是因为恶评而有人员离开的话,那可是糟糕到事关经营的大问题。
糟糕、要说到糟糕的话……
「话说回来,这个不好吃的饭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不好意思,因为我的部队里没有擅长做菜的人手在。」
艾莉乌丝顿时消沉下来做出道歉。
「不,我并没有要责怪人的打算。抱歉。」
「我的部队也是这样。虽然有野炊经验的人很多,无奈的是,若说到是否能做出令人满足的飮食还得打上问号。
并不是艾莉乌丝小姐的部队才有这个问题。怎么样,团长?关于这部分的处理。」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最初在成立佣兵团的时候,并没有这个问题存在。用肉干跟硬面包充饥,光是这样就得以满足。
但是随着年月经过,佣兵团的规模越是增大,这件事便越是成为了问题。
没错,就是伙房兵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没有能够在战场之中做饭的人。特别是,没有能够做出美味食物的人。
这可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不管怎么说,在战场上称得上是娱乐的大概也就只有打赌跟吃饭了。而这鲜少娱乐的其中之一变成这样,不论是谁都会感到消沉。
不仅只是娱乐方面的问题。饮食同时也有着补充为了在战场上生存下来的力量之职责,从身体状况的方面来看,确实地摄取飮食,取得用来预防疾病以及治疗伤势的体力也是必要的。
然而我们却做不到这一点。
对啦对啦,是我的错啦!最初一开始说伙房兵什么的根本是薪资小偷
之类的话,完全没打算雇用,而那个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啦!有关飮食的部分依然是最糟的情况,就算发起招募也完全没有人来!
而今,没人伸手去碰摆放眼前的食物,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虽然并不是吃不下去,但实在是不怎么美味。
这个,即是将本佣兵团的飮食相关确切表达出来的话语。
「……总而言之,还是先吃完饭之后再来想吧。」
「……了解了。」
「……好的。」
「……」
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钻进帐篷。
「团长──刚古雷夫在吗!?」
露出慌张神情进来的,是没有参加这个会议的其中一名队长。
弓兵部队队长提克。
见到提克样子的我站起身来,心想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态吗?
「怎么了,敌方已经开始组织阵形了吗?」
根据辉夜的情报来看,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是……是预定有所变更了吗?
「不,并不是。是入侵者。」
……啥!?入侵者!?
「提克,那是敌人的奇袭吗!?不过也没有听见什么声响……!」
「啊,与其说是入侵者不如说是个迷路小孩。」
听见这句话,我坐回位子上放心了。这家伙,居然用这种引人误会的说法!
「迷路小孩是吗?那就由我出面应付吧?」
辉夜举手发言道。的确,所属于「神殿」的辉夜很擅长陪伴小孩子。以前在「神殿」所主办的救济会等场合,也曾见过她陪伴孩子们的身影。
然而提克却摇了摇头。他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
「呃呃……那并不是辉夜能够应付的对象说。」
那是什么不得要领的发言啊,喂。
看看欧鲁特洛斯。可能是因为太过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吧,他身上可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氛了。
「提克,说清楚。这个迷路小孩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我发出了催促,但对于这点,提克却依然只是一脸为难。
「这个……该说是不知道吗……」
「不知道身分吗?不然由我来问吧?」
「啊,就算是艾莉乌丝恐怕也没有办法呢……」
「我说提克啊,现在一分一秒都很珍贵的。赶快说清楚。」
虽然我已经开始等得不耐烦,但见到我这样,提克也是相当困扰。
「我觉得让你们看会比较快喔。只要看上一眼,应该就能明白我这么烦恼的理由是什么了。」
最后,基于提克的提案,我们决定前去观看迷路小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必须快点让会议进行下去,找出一个得以打破这个状况的办法才行的说。
「话说回来提克,你没有参加会议是在做些什么?」
「咦!?啊~~……我在指挥部下的训练……」
「指挥训练交给副队长来做也可以。但会议没有各部队队长集合的话是进行不下去的。」
我继续说道。
「队长要是翘掉会议的话,可是没办法在下属面前做榜样的。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懂。」
「啊哈哈……下次我会这么做的。」
虽然提克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下一次他八成还是不会出席吧。
像方才那种会议,本来是必须要队长全员集合起来进行的事。这是为了预测今后的战况,令战术共有而做的必要行为。
然而,包含提克在内的其余四人却有着翘掉会议的倾向。
理由倒是各式各样,剩下的四人有的不喜欢待在会议中进行协商、有的只对自己的部队感兴趣、也有的打从一开始就认为自己的脑袋并没有好到能在会议中思考。
提克在这之中,便是属于不擅长动脑苦思的那一类型。
「……然后呢,没有参加会议的你们,就跑去参加迷路小孩的围观了是吗?」
虽说发出了有些不大高兴的声音,但这也没有办法吧。
毕竟在受他引领抵达的帐篷前方,这群问题儿们都集合在一块。
「哎呀,就算是我也很在意迷路小孩的情况嘛。想说来看看在这战场正中央迷路的蠢蛋到底长什么样子呐。」
第一步兵部队队长的库佳。
「……莉儿也很在意这个。」
魔工师部队队长兼任装备品管理者主任的莉儿。
「咱也是这样喔。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的人,实在让人很感兴趣呢。」
特殊工作部队队长兼任储备品鉴定主任的浅仪。
这些家伙的个性都太过强烈。库佳全心贯注在自身剑术的锻炼上;莉儿为了将来成为有名的魔工技师,从早到晚都在研究开发;浅仪则是对于赌博与赚钱的事情抱持强烈的热诚。
尽管如此,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家伙借由展现出突出的才能与实力,进而获得了部下们的支持。他们姑且是会听从作战与指示,不过在这样的休战途中能够步调一致的情况十分少见。
「算了,也罢……然后呢?提克,你对他们做过说明了吗?关于迷路小孩的事。」
「嗯,说过了。」
「那么能再讲一次让我们也能明白的说明吗?」
「了解。」
对于我的指示点了点头的提克,做出了闭起双眼像是在找寻记忆的举动。
「首先,这是我在监督部队的训练时所发生的事。如同往常一样,我正思考着弓兵也有接近战的需求,并不仅仅是考虑命中目标,还得考虑新的战斗办法。」
「弓兵进行接近战什么的,平常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绝对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啦!……算了,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就在进行训练的时候,其中一名部下发出了惨叫。」
「惨叫……吗?」
辉夜似是感到不可思议地询问道。
「我倒是没有听见呢。」
「毕竟并不是『呜哇──!』而是『哇!?』这种感觉的惨叫声。不过嘛先也别管这个,在那个发出惨叫的部下附近,待在里头的家伙就倒在那里。」
提克指着帐篷说道。
「然后,因为已经晕了过去,身上也没有带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武装,说起来根本就不是士兵的体格。我判断那是个迷路小孩之后,就让他躺在这个空帐篷里头了。」
「原来如此……」
基于提克的说明,我多多少少掌握了状况。
也就是说这个迷路小孩是误闯到提克部队的训练场里。既然说是晕了过去,恐怕是遭山贼袭击后东西全被抢走,尽管好不容易抵达了这里,却因为安心感的关系而晕了过去吧。
「然后?那家伙是从哪个方向现身的呢?」
「呃……关于这个……」
「怎么了?」对于辉夜的询问提克答不上来。
「或许你们不相信……根据部下的说词,那人似乎是突然在他眼前就这么『出现』的喔。」
欸?出现?
「听得不是很懂。」
「对啊,不管听了几次还是不太懂。不就是在问从哪里现身的吗?」
「呃,莉儿跟库佳的疑问相当正确。但是真的似乎是在一瞬间就在那个地方『出现』了。」
……
「艾莉乌丝。你觉得会是传说中『贤人魔法』的『转移』吗?」
「不,这不可能。那个魔法是上古时代创造的,现今认为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能够使用那种魔法的人。毕竟流传到现在的不论是魔法还是魔工,全部都是贤人魔法的劣化型。」
「说是劣化型还真是严苛呐……」
不过,既然身为魔法天才的艾莉乌丝都否定到这种程度,实际上恐怕就是这么回事吧。
然而如果是这样,那就越来越让人感到莫名其妙了。「出现」……这种事。
「直接向迷路小孩询问不就好了吗?」
面对浅仪那若无其事的发言,我们全员都露出了「还有这么一手啊」的表情。
这么说也是,毕竟是个迷路小孩,向本人询问其来历不就好了吗。
糟糕呐,脑袋没有办法好好运转。
「然后,说到这名问题迷路小孩的模样嘛……」
我走进帐篷之中,查看应该正睡在简易床铺上的迷路小孩的样子。
接着,顿时有些僵住了。
黑发加上平坦的五官,体格也很瘦弱。
而且还穿着奇怪的服装。
至今我从未碰过的不可
思议人物,就在这里。
「团长,你能理解我所说的了吗?」
由于后头传来了提克搭话的声音,我回答:
「啊啊,的确。这种情况是很难判断呐。」
「有这么麻烦吗?咱来看看。」
浅仪同样进入帐篷后,原先在外头的家伙们也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进来。迷路小孩或许睡得相当熟吧,稍微一点骚动也没有醒来。
接着,所有的同伴都像是同意了提克的话一般,点着头观察该对象。
「这个嘛……的确,这还真是奇怪呢。看起来感觉跟咱故乡的人种挺类似的。」
浅仪这么说道。
浅仪原先是出身自大陆东方地方的国家,小时候跟着双亲来到这附近时,受到盗贼的袭击而与双亲死别。有着凭靠一个人坚强地活了下来、才与我们结识的这般壮烈的过去。
或许因为幼年时在那种极限状态中存活下来的缘故,是个脑袋的运转与想像力相当丰富的家伙。
而那个浅仪,现在说了这家伙跟自己故乡的人们有着同样的长相。
「不过,他跟咱故乡里的人有些不一样……该怎么说才好呢……?」
尽管有些困惑依然思考着之后,浅仪似是找到了自己能够接受的答案而拍了一下手。
「对了。说是比咱还要『浓厚』应该会比较好吧。」
浓厚……对于这个感想,大家全都只能满是疑问地歪着头。
而在我思考着这个字词意义的期间,其他人也跑过来窥探迷路小孩的面容,并且逐一叙述感想。
「不是一般的村人而已吗?」
虽然艾莉乌丝这么说,但提克却提出了这个反驳。
「才没有这么瘦弱的村人呢。如果是村人,他手上应该都是水泡才对。」
「会是富商的儿子吗?如果是这样,他这身光滑的肌肤就能解释了。」
浅仪讲述这样的主张。
「……莉儿为了收集魔工的材料会去各式各样的店家,可是没见过经办这种衣服的富商。」
莉儿则对此加以否定。
「那么会是王族的儿子吗。这样的话,就能说明他出身环境的优越了。」
库佳这么说后,辉夜便打破了这种可能性。
「不对,毕竟我在跟『神殿』打交道的时候有听过不少话题,但从来没有听说有关像他这种人的情报。」
「……」
就连欧鲁特洛斯似乎也是连个答案都没有头绪。当然,我也是完全答不上来。
另外,这名迷路小孩似乎疲惫到即使全员在这说着种种事情依然醒不过来。从刚才开始就完全没有要清醒的模样。
这家伙,应该真的还活着吧?
不过,还真是越看越觉得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这迷路小孩的长相、体格以及装扮就是如此特殊。
他是个五官平坦看起来很平凡的男性。体格也就像方才对话中听见的那样。并不是战斗男子的体格,也不像是村人。是呢,说是商人的儿子或许会比较好吧。由于不像是有在做农耕工作的体格,自然会这么想。虽然这个可能性被后面的家伙们给否定了,但是从这家伙身上,察觉不到除此之外能够令人联想到的情报。
最重要的是,他的装扮一点也不寻常
首先是服装。上头是白色衬衫,下面则是蓝色长裤。
如果只是这么说的话算是很普通吧,应该很普通才对。希望是真的很普通。
这时不知是不是想到跟我的考量相同的事,浅仪的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那是因为,他的衬衫跟长裤都是由现代技术绝对做不出来,不仅只是与我们想像中的有所偏差,而是远比不上的技术力所制作而成的东西。
首先是衬衫的部分,上头并没有任何钮扣。那件纯白的素色衬衫上,没有衣领也没有钮扣。虽然明白是从头部套至身上的类型……然而领环的部分却是小得会让人觉得「头应该穿不过去吧」的流线设计。
我想说的是,那件衣服的缝制漂亮得让人难以置信。缝线的间隔、衣料的接缝,丝毫没有绽裂一体成形。不论任何一处,技术力都只能认为到达了神的领域。
另外,同样不知道这个衣料的材质。这么漂亮又散发着微弱光芒,却很牢固的素材,听也没听说过。
光是把仅仅这么一件衬衫拿到服饰工房公会,就能够形成一笔财产。不仅如此,还会在大陆中的服饰之中引起革命与混乱。肯定绝对会引起风暴。
将视线从这样的衬衫移开后,这次是长裤。这件长裤,是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乍看之下是色彩斑驳的蓝色,但我明白这个染色有着规则性,是在精密计算的前提下施加上去的。规律到甚至让人认为凭人力是不可能达成的。
并且,这件长裤还满溢着十足的功能性。虽然同样不知道材质为何,但似乎十分结实,感觉不会轻易破损。
口袋的位置漂亮地对齐,深度与宽度也是适当得无可挑剔。
光是这个口袋就已经是相当充分的装饰了吧。同时拥有着功能性与装饰性,实在是毫无浪费的构造。
光是这身服装就有着同等于宝物的价值。简直可以说,这几乎像是将进步数百年的技术凝缩在一套衣物上的睿智结晶。
明白这套衣物价值的……恐怕就只有我跟浅仪了呐。
「不过,即使由我看来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呐。不论是服装、长相、就连氛围都不一样。」
「那么,从库佳的观点来看,这孩子看起来是什么样的人?」
「是呢……总觉得像是不同世界的家伙吧?不管怎么说就是很不一样。」
辉夜跟库佳依然在谈论那个话题,而我则是抱持着半是松了口气的心情,半是对于捡到了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的担忧,心中有些平静不下来。
松了口气的部分,是这家伙确实不是间谍或是谍报员之类的人。可以说是确定了。
要说理由,因为他睡觉的模样太过无防备了。据说有本事的谍报员,会拥有即使在睡梦之中也能够察知气息的技术。
不过,像这样露出蠢样熟睡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顺便问一下,提克。这个人还活着吗?」
「啊~~……关于这部分……在他抵达这里的时候?全身是汗又满身泥泞,相当衰弱。总而言之,我就在他睡觉的途中先帮他擦去汗水跟泥巴了。在那之后,于沉睡的期间他便逐渐恢复起血色。」
「明明原先都快要死掉了,是吗?」
「就是这样啊。我想,虽然说是衰弱,其实大概是疲劳之类的状况。」
提克与艾莉乌丝交换着意见,我也在一旁倾听他们的谈话。
唔,疲劳吗……突如其来地「出现」,又因为疲累而睡着了吗。
「欧鲁特洛斯,你怎么看?」
「……」
欧鲁特洛斯摇了摇头,将手持的大斧竖立在地面上。
关于这个行动的意思是表示「虽然不清楚,但因为没有感觉到敌对性,所以不用杀他。」我想是这样的。唔,既然欧鲁特洛斯都这么表示了,或许真的没有问题也说不定。
「就莉儿来说,对那身衣物比较有兴趣。」
穿过我的身旁观看迷路小孩模样的莉儿这么说道。
「这个缝制技术、衣料……莉儿也不知道。」
「不是绢织品吗?」
「绢织品……不对。这个衣料上,完全没有使用到从生物或植物身上采取的丝或毛。从光泽跟针脚……还有缝线的状态来看,感觉上是这样。这到底是什么?」
莉儿也似是感到不可思议地歪起了头。
居然就连发明狂的莉儿都不知道……姑且不论价值,有关这身服装的稀少性,莉儿也理解到了吗?
另外,对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而铁青张脸,直直站在原地的辉夜,我从刚才就在意得不得了。
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模样,脸色苍白地低语着些什么。
「难道说这一位是……传承中所说的那个……?既然这样……不对,这也太心急了……但是,就算做出了判断我也什么都……虽然不能说什么都做不到……可是,如果在这里放过了……不,如果是『神殿』的话应该会保护才是……不过可能会对我们做出封口的手段……」
就像这个样子嘀嘀咕咕嘀嘀咕咕地思考着。
传来耳边的话语则是危险得不得了。
「怎么了辉夜。是跟『神殿』有什么的关联吗?」
「不,什么事也没有喔。」
立刻切换表情像是要将事情敷衍过去,真不愧是擅长掩饰内心想
法的她。
不过,因为脸色并没有恢复的关系,事态很糟糕这点还是很明显。
也罢,关于这点之后再问她好了。现在,并不应该将询问她隐瞒的事情作为当下的目的。
「那么我要跟这家伙谈点事,你们就先在外面待机吧。」
我说出一句通知后,伸手准备碰触迷路小孩的身体。
然而,一只巨腕却遮挡在我的前方。
「……你这是要做什么,欧鲁特洛斯?」
我注视着欧鲁特洛斯。
而欧鲁特洛斯同样的,也用头盔下方的视线凝望着我的双眼。
注意到他肩上扛着的大斧已进入攻击姿态的我,对此更加感到怀疑。
「不是呐,刚古雷夫。欧鲁特洛斯他只是想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而已喔。」
基于浅仪的补充,我才总算察觉到事情的危险性。明明我是最应该意识到这点的人,却忘掉了。
即使对方并不是间谍,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对象。
明明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由一队之长独自会面实在是个愚策。
「原来如此。抱歉了,欧鲁特洛斯。」
对欧鲁特洛斯道歉之后,他撤去遮挡的手站在我身边。就跟平时的他一样,打算护卫我。
「没问题的,刚古雷夫。要是有什么事。我跟欧鲁特洛斯都会在瞬间把那家伙给斩杀的。」
「我也是,会用魔法支持的。」
「真是的,像这种事情没有先商量就直冲过去什么的。你啊,是不是太累了啊?刚古雷夫。」
「……的确是呢。真是抱歉了。」
真的,因为这场战争拖得太久而感到疲惫了呐。不过,已经没问题了。
脑袋也很清醒。这样的话应该总会有办法的。
「不过,可以把这里交给我,大家先到外头去吗。」
「等、等等,里头没有人护卫吗?这家伙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喔?」
对于提克的意见,莉儿做出了回答。
「才刚一醒来,就见到一群武装的人在狭小空间中将自己包围。这种情况不论是谁都会警戒的。不管是谁都会做出自暴自弃的行动。要是知道还有得以谈话的余地在,才会用话语来想办法交谈。就是这么回事。」
「啊~~……」
面对莉儿的发言,提克总算露出明白了的表情。不如说,你早点注意到嘛。
「没问题的,提克。就算跟迷路小孩拉开了距离,只要提高警觉的话,我们的介入还是会比较快。而且,刚古雷夫自己也是个能够战斗的男人,像这般瘦弱家伙的初始行动什么的不可能会漏看掉的。」
「因为似乎也不是能够使用魔法或是魔工的人,同样不需要担心他突然就使出魔法之类的。以他来说,魔法或魔工的才能两者都没有。」
「就是这样。提克,之后要是真的有什么情况的话,你也要保护好我喔。」
「了解了。」
「辉夜跟莉儿还有浅仪,也拜托你们了。」
「咱认为这样就行了。」
「……莉儿也是。」
「我也认为这样。」
在这里,全员的意见终于得以统一。
由我来交涉……不如说是与其对话来弄清楚安全性。
这段期间,由艾莉乌丝与库佳跟欧鲁特洛斯进行警戒。
辉夜跟莉儿以及浅仪,则是一旁待机,以防有什么万一的情况。
提克则负责抓准空档出声跟我搭话,制造出令全员自然踏入里头的气氛。
「那么,要开始啰。」
除了我以外的全员走出帐篷外后,我做好觉悟,摇了摇迷路小孩的身体。
接着,那迷路的男孩子总算是醒了过来。
「……这里是……」
「醒来了吗?」
我确认着男子的意识。毕竟要是醒了过来,意识却依然模糊的话,这边可是会很困扰的。
不过,这家伙连眼瞳都是黑色的吗……这或许会成为某种线索也说不定呐。
我将这个情报收进了记忆的角落之中,观察起男子。
给人一种感觉纯朴的印象。怎么看都不觉得是有在战斗的人。
我在稍微远离的地方放置箱子,抓好距离后坐了下来。
「呃,我……」
男子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周遭,似是在确认自己的状况。
真为难呐……虽说意识似乎已经清醒,但记忆方面还很混乱吗?这种麻烦事真让人苦恼。
「你在我所指挥的团队阵地正中央倒了下来。连个行李都没有,就只有这身装扮呐。你还记得些什么吗?」
男子他用力地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是对我表示他的答案,亦或是对于模糊不清的记忆感到焦急的表现。
「那个……请问这里是哪里呢?」
「这里是琳贝尔的丘陵地带。你不记得了吗?」
「不好意思,那是指日本的某个地方吗?」
……嗄?
「嗄?日畚?琳贝尔不就是位于萨布拉尤大陆西方的丘陵地带的名称吗。日畚之类的国家或地名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喔。」
我的回答应该是极为认真的才是。那样的地名什么的听也没听说,应该也不存在才是。
然而,这个迷路男子也真是不可思议。听完我的话语后将视线下移,似乎很受打击。
这家伙所说的日畚,应该是不存在的才对。
明明是这样,这家伙却对于不存在那样的地方而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无法理解……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团长,迷路小孩醒来了吗?」
喔喔,提克在一个好时机点出声搭话了呐。
得救了……要是再继续被卷入这家伙的未知空间的话,感觉连我的脑袋也会变得奇怪了。
「啊啊,进来吧。」
基于我的信号,原先在外头的家伙们全部走了进来。
所有人在见到迷路小孩的眼瞳与散发的氛围时不是感到惊讶,就是像见到了什么罕见的东西而对他露出深感兴趣的目光。
其中迷路小孩在见到欧鲁特洛斯时似乎感到有些害怕。……第一次见到欧鲁特洛斯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反应。
见到比自己高上三个头的巨大男子拿着大斧的模样,恐怕是联想到了处刑人吧。这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见到这家伙的反应,他实际上是个间谍或斥候的可能性倒是消失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提问了。
「好了,迷路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首先,就从误闯此地的男子名字开始问起。
「啊,是。我叫东•朱里。」
唔……跟辉夜与浅仪很像的名字呐。既然拥有姓氏,恐怕是相当的名门的……不,应该不是呐。
「东•朱里是吧。那么朱里,我的名字叫做刚古雷夫。是这个佣兵团的团长。」
接着简单说完自己的身分后,朱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看来他似乎是头一次见到真正的佣兵团……不过这种事情有可能吗?所谓的佣兵团,工作并不单单只有战场劳动而已。从店家的警备到行商货车的护卫都有在做。偶然在某处见过佣兵团这种事,就当今世道来说一点也不稀罕才是。
既然这样,比较有可能的就是他出身于相当乡下的村庄了。
出身于与佣兵团及各地纷争或战争什么都无缘的某个地方。
这么想之后,我完全没了要加害这家伙的想法。当然,即使是到方才为止打算伤害或是打算将他全身衣物剥去的想法,虽然不能断言绝对没有,还是可以说几乎不存在。
不过倘若这家伙是个村人,而且是来自与战争没有关系的地方出身的话,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战乱的时代。在村子内部人与人之间的牵绊相当强烈。因为若不这样互相帮助,实在是难以存活的缘故,光是出身自相同村庄就该彼此相互维护这点已是常识。
并且,村子与村子之间也很重视联系。虽然与国家之间的同盟不同,但有很多地方都相连着情报网。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与战争完全没有关系的村人被杀害了,该村庄的人们会怎么做呢?很简单。首先是彼此进行情报交换,加强警戒。
要是打算加以接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也就是说,会出现一批第三势力的武装暴动。唯独不让这个佣兵团接近,彷佛如此诉说一般遭受抵抗。
情报要是扩散的话,该地域的工作
什么的就几乎没了。
自然也会有完全受到孤立的可能性。
没有认识到这点的笨蛋盗贼团也是有的。而在以前,我也是在没有理解这件事的情况下率领着帮派。
不过,当自己越是明白世间趋势的情况,就越是不能小看本该只有小小力量的村庄们团结的成果。
倘若作为盗贼进行侵袭掠夺的话,一时间会有大量收入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但是同时希望也试着想想看。靠着这种方式就算能勉强撑过眼下的三年,十年二十年后也不可能这样长期维持下去。
必定会受到抵抗,被施予对抗方针,面临由国家或领主派遣而来的讨伐队。
等待众人的,就只有破灭。
而且,我们所吃的食物与身上的武装,若是来源全部正当的话,那都是多亏了村人镇民的努力才有的。与其说是努力不如说是人力,搞不好会来得更为正确。
总之嘛就是因为这样,而今可不能轻易伤害村人。
除非在逼不得已的状况下,比如说该名村人已经与敌方串通,得要多加留意,唯有像这样的情况才能动手。
话题扯远了。总而言之,如果这家伙是哪里的村人镇民,简单来说就是跟这场战争毫无关系之人的话,我是希望尽量不要加害于他。
「我来说明一下状况吧。你突然在我们会议的途中摇摇晃晃地来到了阵地,并且忽然倒下。看样子似乎是在意识模糊的状况下徘徊,到这里便力气用尽了。
这样你有头绪了吗?」
正因为如此,我很希望能有得知这家伙出身的情报。毕竟就算只有少量,也必须先明白对方的事情才行。
「呃……当我回过神来就在这里了……」
虽然朱里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做出回应,但为难的可是我这边。
看来这家伙似乎是真的记忆相当模糊或是有所缺损。这么一来,这家伙的情报之类的根本全都不得而知。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是出身自哪里?你说的日畚什么的是在哪边?」
换个切入点吧。变更询问的方向性,试着从其他方面来看这家伙的事。
「咦?日本是个岛国……这里不是日本吗?」
岛国?问我「这里不是日畚吗」又是怎么回事?
若是这样,这家伙难道是坐船渡过某处的海洋,碰上船难才会来到这里的吗?
不过,这里距离大海可是相当遥远的喔?徒步走路的话得要花上整整两天。
而比起这个还有更加惊人的事情。
「岛国?我说,你是从外环海过来的吗!?」
基于我的话语,后头的家伙们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这不可能吧……居然渡过了那片海洋吗?」
「没听说过……」
「不如说,这块大陆之外还有别的大陆在吗……?」
「……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虽然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着不可能,但这也难怪。毕竟这真的就是如此「不可能」的事。
外环海。
这个词指的是,这块大陆外围的海洋。
这块大陆,是一片四面八方都被大海包围的广大土地。不过,我们并没有办法离开至大海外头。
虽然是能够出海,但要是想再到更外面的海洋,便会发现狂暴的天候以及凶恶的海洋生物所居住的海域,这些将大陆团团包围着。
阻扰人们往外头远去的环状海域。故称作外环海。
因此在这个大陆上,说想要前往外环海外头而划船出航的人回返之类的事,一件也不曾听说过。不仅如此,几乎听到的都是凌乱坏损的船只残骸被冲到了附近海滨之类的情况。
而这家伙,现在正说着自己是从那样的外面世界前来的人。
倘若是真的,那就是一起重大事件了。在这片大陆之外还有世界,且有人从那边来到了这里。
大陆中的人们肯定会为了求见这家伙而来。不管怎么说,他可是拥有外头的技术、文化以及情报的唯一活证人。不可能会置之不理的。
……如果此事是真的的话啦。就算从本人口中听到这些事,也没有办法加以相信,关于外头的世界就是未知到这种程度。
……考量越多就越难把谈话进行下去。
「……不,还是别去思考那种事了。这里并不是日畚。刚才也说过,这里是位于萨布拉尤大陆西方的琳贝尔丘陵地带。我们会把这里称作琳贝尔之丘就是了。」
朱里惊讶地想要撑起身体,却倾斜一边倒去。
看样子似乎是到了现在,身体的疲劳感才向他袭来。
这也难怪。据说他刚在这里出现的时候相当虚弱。而今尽管受到打击,恐怕依然保持在紧张状态,身体终于还是撑不住了吧。
「别勉强了。根据方才听到的话,看样子你的记忆似乎还很混乱,况且你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全身沾满了汗水跟泥泞,十分衰弱。还是再让身体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如是告诫一般这么说完后,朱里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并且活动手臂确认起身体状况。
「啊,附带一提,身体是我帮你擦的喔!」
喂,提克,别说多余的事。朱里都露出一脸微妙的表情了
「算了,先不论这个。刚才也说过了我们是佣兵团对吧。」
我这么问后,朱里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正在战争中一事应该也能理解吧?」
这边也是以点头作为回应。
「老实说,对我们而言你是个未知的存在。要把一个连来历都不清楚的人就这么放在身边实在很危险……这部分你也明白吧?」
这时,朱里似乎总算理解了我想表达的是什么,露出了惧怕。
哦,看来他的脑袋转得并不慢。
是因为有受到教育吗?亦或者,是本来就很机敏的缘故?这点倒是不清楚。
「不过,如果你是邻近村庄的村民,因为记忆错乱才来到这里的话,我们可不能随便这么伤害你。要是这么做,可是会与这附近的所有村庄为敌,那就没有办法买卖东西了。」
「……嗯。」
「所以说,接下来我所提出的问题,希望你能全部老实地回答我。虽说从你的样子看来,我并不认为你是间谍,不过还是希望确保安全。等这件事结束后,要我们把你安全送回故乡去也可以。明白了吧?在你老实回答的期间,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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