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回归的和平与艾尔森的动静(2/2)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是事实,但宛如被质疑「身为男人这样好吗?」一样,我差不多要坐立不安了。一想到我对魔王保留回应的状态持续这么久,我自己也觉得很过分。
「迪克先生的灵魂虽然颜色复杂,却是还不知污秽为何物的纯净灵魂。那就像是没有人踏过的白雪……啊啊,好想再触碰他的灵魂一次……」
「原来纯净到那种地步呀……明明稍微玩一下火也不奇怪。毕竟前公会会长摆明把迪克当成猎物。」
「原来是那样吗……那就有点不容忽视了呢。居然把我们的迪克当成猎物。」
「呼啊啊,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柯狄真的生气了。但是,是不是稍微包含了一点真心话?」
「……不,那也不至于喔。我本来就类似脱离战线的状况。只要是能让迪克幸福的人,我会发自内心祝福的。」
(你在说什么?……和我训练时,明明露出那种表情。)
我并不想在我和柯狄的两人训练中参杂不纯的感情。但是说到柯狄被我看到身体是否完全不以为意,似乎并非如此,而且我也产生了不小的动摇。
「柯狄也一样,在锻炼时被迪克看到了吧?」
「那、那是……锻炼时,无关男女。既然只有他看到,就没关系吧。」
「嘴上说没关系,但表情看起来并不是那样想呢。虽然我可以理解柯狄在自己和迪克之间画出界线的理由。」
「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也不该有隔阂。我认为我们和迪克先生不只链接魔力而已,更该灵魂交流,以超越言语的程度互相理解。应许之时已经近了。」
佑马露出看起来发了烧的表情侃侃而谈的模样历历在目──我认为大可以有人出来说句话,但没有人这么做。意思是大家都赞成吗?
「说到画出界线,就是黎姆瑟小姐吧。她明明最接近迪克,现在却好像有所顾虑。如果她认真起来,会变成怎样呢……」
「他好像对年长女性没辙,尤其对她明显没辙……他是不是喜欢会想向她撒娇的人呢……」
「我们也想成长到能让迪克放心地托付他的背后。我想黎姆瑟莉特小姐正是在那种位置上。」
「银色头发也很漂亮,肌肤也很白皙……总觉得身为女性无法过她。」
大家突然肯定师傅身为女性的一面,令我感到五味杂陈──那正是我这个徒弟最心知肚明的事情,尽管觉得不能把她当成异性看待,却觉得她身为女性很有魅力。
「但是……撇开那些事,希望今后能够和黎姆瑟小姐变得更要好。因为她是迪克仰慕的人。」
「是呀。对于她是怎样带给迪克影响的,我非常感兴趣……差不多该进浴池泡澡了吧?」
(唔……不、不妙……!)
「大浴室好棒喔~我老家附近也有温泉,大到可以游泳。就像这~种感觉。」
「艾琳,游泳是……真是的,你这个人呀。」
艾琳朝我的方向游过来。我保持透明状态擡起视线──映入眼帘的,是到处被水中的泡泡遮住,但接近完美的女性武术家匀称的裸体。
「艾琳,你太兴奋了。」
「对不起对不起,看到这么大的浴池就不禁开心起来了。」
「我也能够理解艾琳小姐的心情。无论是谁在恢复赤子之心的时候,都会重拾自由的灵魂。」
「这个水温,我好像很快就会泡晕了……」
大家都很合群,在游过来的艾琳附近一起泡澡,肩膀以下浸在水中。
如果现在擡起头──但是做那种事,就算没被发现,终究是不可原谅的行为。
「……迪克也大病初愈。这种时候大可以让大家照顾他的。」
偏偏是蜜拉露卡说出那种话──这么一来,可想而知,这支队伍里没有人会反对。
「就是说呀~……而且已经看过了。但若对迪克说那种话,迪克想必会设法逃走吧~」
「会吗……只要讲得有理,我想迪克不会那么排斥。」
「柯狄小姐愿意积极游说,似乎就能打开突破口。如果有好机会,请你务必开口。我也想向迪克先生表达这份快要从灵魂满溢出来的感谢……」
「那么,就等有机会吧。蜜拉露卡也同意这么做吗?」
「好、好呀……但是,我们那么积极主动,迪克好像反而会退避三舍……」
视情况而定,一起泡澡也没关系──我们身为同伴的信赖关系,已经到达那种程度了。
之后,我在水中持续潜伏到同伴们洗完澡,等到确定充分安全后才离开浴池──就在这时,我大意地撞见碧翠丝。
「……迪克大人,原来您在洗澡。要不要帮您刷背……?」
「你啊……应该能知道宅邸里发生了什么事,不可能会意外撞见我吧?」
「非、非常抱歉……但是,我知道迪克大人在这里,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薇蕾妮大人会生气吗……?」
为了请碧翠丝保密,我只能接受她的好意。这间宅邸最厉害的策士,似乎就是碧翠丝了。
3新的信奉者与再次委托
如果就这样和大家见面,大家追问我之前待在宅邸哪里时,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我拜托碧翠丝传
话,回到第十二大道。
我从宅邸所在的贵族居住区走一段路,来到第一大道搭乘共乘马车。虽然大可以走路回去,但之前王都因为『蛇』的影响地震不断,我想亲眼确认王都现在恢复平静到什么程度。
「总之,在我眼中看起来一切太平……可以当成是那样吗?」
我向坐在共乘马车对面位子,穿著白外套的女性问道。
埃特娜•费尔铎──『白山羊亭』公会会长。为了帮我们回复,特例解除对她的监视,现在也在我的指挥下。
信奉外号『无色蛇使』的初代最高公会会长,也就是信奉师傅的她,遵守着师傅直接告诉她的『服从我的指示』这句话。
「为了避免这场地震导致大众陷入不安,由我们的公会管制信息。我想那位大人也会说,不要劳烦迪克大人……不,不对,我居然擅自想像那位大人的想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甚至还说那是为了迪克大人,就更……唔,咳!咳!」
「还是老样子啊……埃特娜,你在各种方面都太极端了。雷欧尼德先生也很担心你会不会被最大公会的责任压垮喔。」
只见埃特娜用指尖摸着自己带紫色的黑发,眼眸变得有些怨恨──但她似乎觉得那样很失礼,用自己的手遮住了眼睛。
「……只是我的能耐就这样而已。就算是因为冒险者工作来源枯竭,只想得到那种对策的我,没资格活着……」
「我没有立场制裁你。我以往将自由摆第一,没思考过要让所有公会都蓬勃发展。你则是努力思考过……虽然方法不值得嘉许,但是看到『紫天蝎亭』和『青射手亭』就会明白,你是想要为失去工作的冒险者做些什么。」
「在他们做的事情之中,也包含我指示的事情。我的罪本来应该处以死刑才对……如果迪克大人亲手处刑,我……」
「别用期待的眼神看我。师傅之前会失控,原因在我。我以为『白山羊亭』会处理得很好,一直没多加干涉。我想或许就是那种态度害你孤立无援。更别提处刑了,你死了我可不只困扰而已。」
我不擅长说服别人──但,我完全没有「现在就由我惩罚埃特娜」的念头。
「希望『白山羊亭』和以往一样扮演全公会的龙头。有很多公会成员仰慕你。」
「……迪克大人……居然说那么温柔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这种没有价值的存在那么温柔呢……?」
「因为我认为你本来就很能干。今后给人添麻烦之前,先找我们商量。雷欧尼德先生也是、霞小姐也是、雪莉和罗蒂也是,只要你开口,大家都会听你倾诉,也会协助你。」
雷欧尼德先生不擅长应付埃特娜──那是因为埃特娜在成为王都公会的领导人物的时候,表示要展现自己的力量而挑战雷欧尼德先生,进而战胜了雷欧尼德先生。
于是王都的冒险者再也没有人反抗埃特娜,但是──雷欧尼德先生不可能对年龄可以当孙女的女性动真格,这是他来我店里一边喝闷酒一边说过的话。如果是他没醉时,应该会主张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容借口。
「……我会将迪克大人的教诲,摆在比那位大人的教诲更高的位置。今后我不会将自己的主义当成绝对,为了成为和所有颜色融和的『白』,保持心地洁白正直。希望这样做,有一天能到达像迪克大人和那位大人那样的『无色』境界。」
「我并没有到达那种境界……」
「……那么,迪克大人就是体现了名字、照亮黑暗的银色……『银水瓶亭』这个名字取得真好。俗话说名如其人就是这么回事吧。」
据说决定那个名字的瑟列妮,只是因为公会命名需要颜色和星神组合,纯粹『喜欢银色更胜于金色』而选了银色。然后那碰巧和我的姓氏※共通而已。(译注:西佛是银的英文silver的音译。)
但我想埃特娜说得对,我会成为『银水瓶亭』公会会长是巧妙的缘分。但是,我深深觉得,瑟列妮身为冒险者明明优秀到曾担任公会会长,却是十分令人遗憾的女性。
「并不是因为你们是『白』,所以希望你们和名字一样,总之希望你们尽可能当个正派组织。」
「……是。像我这样没有价值的存在,那种话实在遥不可及。正因为如此,为了不让迪克大人蒙羞,我会每天想着迪克大人,以『银水瓶亭』为榜样,再度坚持不懈地克尽公会会长的职务。敬爱的迪克大人,如果有什么命令,请尽管随时吩咐。」
「我就是说那样很极端……那么,就让我马上拜托你一件事。禁止你说没有价值那种话。」
「那么,我要更正。希望迪克大人决定我的存在意义。」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感觉,很像某人──但薇蕾妮只要我说服她就愿意听进去,这点帮了我大忙,而且能够信赖。
事到如今我充分明白,以往埃特娜和我们水火不容的理由。只要她心中作了决定,就不太会修正轨道。
「迪克大人,马车很快就要抵达。在那之前,我有事要转告迪克大人。这封信,请之后做确认。」
「信……?」
「是。对方希望我转告迪克大人,『老主顾』有事商量。」
『老主顾』──那个暗号,是指曾经按照规定手续向我的公会进行委托的人物。
然后我看到信后面的署名就理解了。『某贵人的侍女』──也就是说,寄信人就是第一公主玛纳莉娜•艾尔贝不会错。
玛纳莉娜这封信的主旨是『国王陛下怀抱烦恼』。
据说国王陛下终于发觉了我公会的存在,以及活跃状况。据说是『蛇』讨伐作战的负责人罗威、以及欧尔兰斯公爵家的马奇斯,异口同声禀明作战成功不是自己的功劳。
我当初并不是打算威胁罗威,只是不抗议一下就无法消气而已──但那个宰相拒绝接受作战成功的褒奖,甚至连马奇斯、以及普莉弥艾儿都辞退,于是国王陛下失去耐性,今天早上传唤三人质问这场作战究竟是谁的功绩最大。
结果罗威搬出我的名字。他说,实质上统率冒险者的人是迪克•西佛。
没能制止雷欧尼德先生和霞小姐说出去也是理由之一。因为他们老实报告,打倒『蛇』归来的人是『前魔王讨伐队』组成的队伍,再加上罗威的报告,我在国王陛下心中的评价瞬间暴涨──据说当时在场的玛纳莉娜的确听到父亲自言自语──
『他才有资格当艾尔贝之王。
他讨伐了连艾尔贝建国王都只能封印的「蛇」,这项功绩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也无与伦比。陛下如是说。
陛下希望立即让位,我身为侍女仍斗胆进言,奉劝陛下应该重视「银水瓶亭」公会会长大人的想法。
陛下热切希望和公会会长大人谈一次。』
玛纳莉娜遵守我店里的规矩,在信中没提到我的名字──然后称自己为侍女,但使用这暗号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但是托玛纳莉娜的福,我得到说服陛下的机会。如果陛下公告天下要让位给我,即便陛下没有恶意,我却将无法在王都平静生活,视情况而定甚至必须离开王都。那样会很困扰,应该说陛下也没想到结果会变成那样吧。
本来想先去公会露个脸,但情况分秒必争,我立刻前往王宫。
先去王宫的公主房间。我使用『浮游』魔法冲上附近生长的树木,飞身跳到二楼高的阳台上。
「迪克大人……啊啊,居然这么快就过来了……」
在室内的玛纳莉娜看到我突然出现,露出惊讶的表情后,眼眶立刻就湿了。她帮我开窗户,我一进去,她就冲过来不小心扑进我的怀里。
「小心……抱歉,突然露脸。就信的内容所见,我想赶快过来比较好。」
「非、非常抱歉……我不小心太感动了……做这种事,蜜拉露卡会生气的……」
玛纳莉娜立刻和我分开,但满脸通红。然而就在她看着我脸的同时,似乎渐渐恢复冷静,露出腼腆的笑容。
「虽然我想应该事前正式申请,但可以谒见陛下吗?只有一下子也无妨。」
「是。依现在的情况……陛下无法找周围任何人商量重要的事情。如果能和迪克大人商量,不知道陛下会多么安心……我并不是以公主的身分立场说这种话,但能不能请迪克大人当陛下的商量对象呢?」
「商量……意思是,除了王位以外,还发生其他问题吗?」
只见玛纳莉娜充满歉意地点头。虽然我想她没有恶意,但这就像是为了商量烦恼才写信叫我来。
但是,如今骑虎难下。直接和陛下见面交谈,再度表达我的希望比较好──希望得到偏僻公会小屋时的我,和现在的我想做的事并没有太大改变。
承接自己感兴趣的工作,
主要交给公会成员运行,自己在酒馆买醉。我只是想恢复那种生活而已。
「我去请陛下的近侍转达。我想陛下正在处理政事,应该很快就能够见面。」
「好,拜托了。请告诉对方,我正前往王宫,很快就会抵达。如果说我直接来这里,我的立场会很危险。」
「如果是迪克大人,就算在我房间,想必父王也会原谅的……」
「世、世人可不这么想啊……」
「啊、是……既然迪克大人这么说了。那么,我这就去。」
玛纳莉娜行礼之后离开房间。我独自留下,看到公主房间的宽敞空间,以及统一为白色的高级家具和床,自觉不小心顺势来到不得了的地方。
同时我脑中浮现蜜拉露卡交抱双手愤怒的表情。玛纳莉娜是蜜拉露卡的讲座学生,我却从窗户溜进玛纳莉娜的房间──如果蜜拉露卡知道这件事,要解开误会似乎会很辛苦,我必须请玛纳莉娜千万妥善处置才行。
4到府服务公会与国王的烦恼
一请人转告陛下我正前往王宫,陛下竟然就离开王座厅,亲自前往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对话的地方──称为『国王书斋』的别馆赴会。
五年前结束讨伐魔王之旅回国谒见之后,我想陛下对我的印象已经变得非常淡了。我今后也想要低调行事,请陛下鲜明想起我这个人实非我所愿。
但是,既然我也是艾尔贝人,我想尽可能向陛下表达最大的敬意。不然就不能够以获得王国认可的公会会长身分自居。
「迪克阁下这等英雄,竟然对寡人表达敬意……明明你的功绩不只享誉这座埃思奎亚大陆,甚至足以名震海的另一边。」
陛下在别馆一楼的会客室接见我,我对陛下表达臣民的礼仪时,陛下居然这样回应我。
将一头和玛纳莉娜颜色相近的黑发,全部往后梳扎起来的壮年男子──克劳斯•索尔•艾尔贝五十二世。艾尔贝国王世代交接次数比魔王国多,是因为人族的寿命比魔族短,尤其比黑暗精灵族短上许多。
国王是接近五十岁仍拥有A级战斗评价的剑士,考虑到他的地位和影响力,可以说相当于SS级。虽然通常不会用冒险者强度衡量国王。
但是这阵子似乎是因为宾斯柏克特家没落,以及『蛇』导致王都地震频繁,陛下脸上看得到倦意,头发中也稍微参杂著白发。尽管如此目光依然锐利,没失去王的威严。
「一旦发生撼动王都的事件,我们公会身为臣民,将会尽心尽力保护国家。我们做的事……」
「我这样要求,你或许会觉得是重担,但不需要对我毕恭毕敬。我就是为了让你不要拘束,才叫你来没有人会靠近的别馆……迪克阁下,可以稍微听我说吗?」
「是、是的。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年轻时想必是个充满霸气的美男子的克劳斯陛下,皱起端整的眉毛露出凝重的表情──然后告诉我:
「……玛纳莉娜,似乎心仪迪克阁下。」
心仪──我本来就有这种感觉,但为什么陛下会知道呢?我这么思考,想到陛下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玛纳莉娜的行动。
我的情报网并没有深入王家的内部──并没有包含陛下的周遭。在王宫服侍玛纳莉娜的人,只要玛纳莉娜出现变化,就十分有可能发觉。
「我接到报告,玛纳莉娜在魔法大学上完课之后,会和前魔王讨伐队的蜜拉露卡阁下一起前往『银水瓶亭』。起初我以为女儿居然去什么酒馆,再仔细想想,才想到那是魔王讨伐队之一的迪克阁下的公会。」
「那、那是……」
「玛纳莉娜取消和宾斯柏克特家的约翰的婚约时──在决斗之际,玛纳莉娜展现了比平常更加精湛的剑术。身手足以匹敌近卫骑士,观战者无不惊叹……但我认为,那是因为迪克阁下指点了玛纳莉娜。」
陛下统合获得的信息,似乎花了时间,但最终得出那个答案。
陛下没看穿我是怎么让玛纳莉娜获胜的。我接受玛纳莉娜的委托是事实,既然陛下也已察觉,闪烁其词是无礼至极。
「陛下猜得没错。但是,玛纳莉娜殿下用自己的力量掌握了命运。希望陛下这么看待。」
「唔,我知道。假如当初就那样坐视约翰的父亲……杰毕亚斯公爵暗中搞鬼,这个国家或许早就被伯贝奇亚侵吞。根据曾经在宾斯柏克特家效力的琪尔雪的报告,也是『某公会』阻止那件事发生……考虑到现状,自然会认为那也是你做的事。」
克劳斯陛下对于自己国家发生的国难,以及回避国难时发生了什么事,都掌握得比我想像中还要清楚。
将之前计划牺牲师傅讨伐『蛇』的罗威,任命为宰相的人正是陛下。罗威身为文官可能很优秀,但我不得不认为陛下没有看人的眼光──我之前这么认为,但现在我在心里改观了。
「这个国家,直到今天都受到迪克阁下……以及你的同伴们保护。我要再次郑重向你们道谢。以这个国家的王,以及女儿的父亲身分道谢。」
「过奖了,陛下。陛下那番话,就是对我和我的同伴最大的回报。」
「……就算我希望赠予这个王位,对迪克阁下也是大材小用吧。那间公会,和聚集在那间公会的人,就是迪克阁下寻求的归宿。五年前,问『真的要那种东西就好吗?』的我,原来什么都没看清。」
「陛下赏赐的公会会长一职,似乎很适合我。希望今后也会和以往一样,不疾不徐地持续下去。幸好,王都也恢复原状……」
变得平静──我正要这么说时,陛下的态度变了。
──先前迎接我时,陛下穿着灰色外套。
那是以『特别顾客』身分来我店里时的手续之一。
「并不是玛纳莉娜到处宣传迪克阁下的公会。她是担心我,才告诉我……去你的公会上门时的规矩。」
「陛下,那是……」
「我为我在店外的无礼致歉。给我一杯『牛奶』……如果没有牛奶,还请给我『只有这家店才喝得到的招牌美酒』。」
很久没听到这个暗号。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从陛下口中听到。
但同时,我也理解了,他为什么叫我来到这栋别馆。因为大白天就要点酒,选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地方比较好。
『银水瓶亭』到府服务。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事先预约──不过考虑到委托人的立场,这次就不死板要求规矩了。
我起身,脱掉大衣。然后卷起衬衫的袖子,拿大衣代替围裙围在腰部,同时说:
「好的。客人要点『本店特调』是吗?」
「对。请给我『只属于我的原创作品』。隔壁房间的公主也一起。」
我也早就发觉玛纳莉娜听着我们的对话,但陛下似乎觉得那也无妨,我也至今都只字不提。
玛纳莉娜穿着给人贞洁贤淑感觉的便服现身。看样子她似乎要帮忙──既然如此,现在就破例请她当店长,应该说负责见证吧。
我借用书斋一楼的厨房,看着在那里发现的酒,思考要制作怎样的调酒。
进贡给艾尔贝王家的酒有好几款,其中公认男性偏好的酒,是琥珀麦酿的酒蒸馏而成的『伏尔甘尼加』。
因为这种酒很烈,直接喝的话喉咙会热到像烧起来,所以取了意思为『熔岩』的名字。
虽然杂味很少,直接饮用也很美味,但是浸泡各种香草、或是加入果实等等的萃取精华,味道会更出色──为了看起来稍微疲劳的陛下,我决定调配有益滋养强壮的草药精华。并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而是我外出时都会随身携带几瓶小罐草药精华。
「这次不用银制容器混合呀……」
「因为需要小力搅拌,不然泡泡会溢出来。」
「唔嗯……这真是难以言喻……」
陛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也是当然的吧,在王宫虽然会直接饮用透明的『伏尔甘尼加』,但应该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宛如青色火焰的颜色。
我帮玛纳莉娜调了她喜欢的『麒麟奶酒兑千年桃』。就算是父女,似乎也不能随意干杯,但是──
「这是『伏尔甘尼加苍炎特调』。恕我失礼,我也可以一起喝一杯吗?」
「唔嗯,那当然。你愿意那么做,我也会很开心。」
我也为了让自己身体早点恢复,稍微更改了给陛下的调酒配方帮自己调酒──加入恢复魔力的红艾草,做成『紫炎特调』。
「那么……在请教委托内容之前,请容我干杯。两位可以吗?」
「……迪克大人……」
「和女儿一起像这样……不,不识趣的话就不说了。」
即使两人不会直接对酌,但只要我搭起桥梁就好。
就算王和公主通常不会把酒谈心,至少容许这样做吧。
玛纳莉娜本来眼眶泛红,但喝了一口酒之后,就害羞地展露笑容。陛下见状,也露出为人父亲的表情笑着。
「呣……最、最初很甜,但之后像火焰一样……彷佛从体内燃烧。但是,很美味……」
「不敢当。虽然这款调酒相当烈,但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反而能促进恢复。」
「……明明才刚喝,身体却已经变轻了。似乎连心情都豁然开朗……这种酒,我还是第一次喝到。」
克劳斯陛下将酒喝到剩一半,抚胸松了一口气。酒馆客人喝烈酒时也经常做这个动作──不过若因此对陛下产生亲近感,是僭越的想法就是了。
「陛下,您气色变得愈来愈好……太好了,因为陛下之前看起来非常疲倦……」
「玛纳莉娜,由我开口可能会害你感到惶恐,但现在可以单纯地叫我父亲吗?我要是不趁这种时候提出这个要求,就会一直错失机会。」
「……父亲大人真是的。明明说过今天要以国王身分找勇者大人商量的。」
「那个,关于商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陛下气色欠佳,恐怕就是因为烦恼在那件事吧。我一问,陛下就拿起放在桌上的信件。
那个黑色封蜡,代表艾尔森王家的公文书──陛下似乎已经确认过内容了。
「并不全然是不好的事。首先,一是……迪克阁下,关于你保管的『魔王护身符』。艾尔森请求归还那个护身符。」
──来这招吗?我本来就认为有要求归还的可能性,但没想到居然选在这个时机。
但是,并不是那样就结束了。陛下取出信,给我看内容──信上写着:
「要求归还护身符,或是送还前魔王薇蕾妮•艾尔森。若不同意,将不惜毁弃停战协定……朱勒斯•艾尔森十三世。」
玛纳莉娜似乎也不知道文书的内容,我一念出来,她就瞠大眼睛,浑身颤抖。
「怎么会……艾尔森应该接受了魔王讨伐队的恩赦,永久放弃对艾尔贝开战才对。」
「但是,和艾尔森创建完全友好关系的对话渠道,有一阵子中断了。迪克阁下,身为国王,一味仰赖你们的力量实在惭愧……但是,尽管如此,我……」
「我理解陛下的心情。保管护身符一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该尽。陛下,这次的委托,是希望化解艾尔贝和艾尔森之间的紧张状态,这样没错吗?」
陛下点头回应。他的表情显示出,将艾尔贝的今后命运交给我们,是多么重大的判断。
「我方究竟是该归还护身符,还是该搜索前魔王薇蕾妮,说服她回艾尔森……或者有其他计策。想请迪克阁下赐教。」
薇蕾妮说过──魔王朱勒斯,也就是薇蕾妮的弟弟很听话。
起初朱勒斯也同意薇蕾妮离开国家。但是,有可能是现在情况发生变化,需要薇蕾妮的力量吧。
「果然还是需要先观察艾尔森的情势。陛下,我想请您先做书面答复。」
「了解。那么,要怎样答复……?」
「请表达我方希望两国代表进行会谈,出席地点是王都艾尔碧纳斯北北东方向,艾尔贝和艾尔森国境附近的都市……卡提拉克托。我会带薇蕾妮去。对于她的落脚处,我有眉目。」
「居然……连前魔王在国内都已经感应到了。是因为迪克阁下持有魔王护身符,掌控了薇蕾妮的动向吗?该怎么说……你在做出这么多贡献的同时,甚至还化解了王国的危机吗?」
「我要重新郑重拜托陛下。因为我不过是一介公会会长,关于我的贡献,也请当成是基于陛下个人的委托。这是国家之间的问题,不该让大众知道我从中干涉。如果大众知道现在魔王讨伐队也持续活动,会有人害怕是不是国家发生了危机吧。」
「唔嗯……是吗?说的也是……好,我知道了,全部依照迪克阁下的方针吧。趁这时候向国民表达迪克阁下是君王之才、请迪克阁下娶玛纳莉娜为妻,不过是我的任性罢了。就算我是虚有其表的王,还是先继续坐在王位上吧。」
「父、父亲大人……突、突然讲那种话,对迪克大人很失礼……」
「嗯……?是吗?我还以为这些迪克阁下都已经知道了。抱歉,迪克阁下。看样子我似乎喝多了。」
「那么,我也准备醒酒的饮料吧。玛纳莉娜殿下要不要也来一些?」
「……迪克大人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但是,就因为您是这样的人,我和提米丝才……」
我再度借用厨房,制作醒酒的饮料。
虽然差点离题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去,但我确实接下了陛下的委托。
位于北北东的都市,卡提拉克托。虽是风光明媚的观光都市,却也是地方的重要据点──在那里将和魔王朱勒斯进行会谈。
但是我还没告知陛下,我的选择并不是陛下说的那三项。
『尊重薇蕾妮的意志,并且促进艾尔贝和艾尔森的友好关系。』
视交涉内容而定,要实现这件事应该不是绝对不可能。
我回到公会小屋,在酒馆打烊之后,向薇蕾妮和师傅说明陛下的委托。
「艾尔森要求薇蕾妮回去。薇蕾妮能不能重新告诉我们,你离开国家时的经过呢?看样子艾尔森好像一心以为薇蕾妮会回去……」
「我……并没有说要求归还护身符之后就会回国。六魔公当时并没有反对朱勒斯即位,现在也依旧如此吧……就我听到的艾尔森情势,国内很安定。」
「看来薇儿妹妹的弟弟很称职地在当王。但是,果然还是有薇儿妹妹在会比较安心吗?」
薇蕾妮缄口不语──那是因为她认为就如师傅所说吧。
又或许是发生了无论如何都必须请薇蕾妮回去的情况。
不管有怎样的原由,薇蕾妮离开国家时,没承诺会回去。就算艾尔森的人民以及朱勒斯期待她回去,那并不代表朱勒斯他们的要求是正当诉求。因为那无视了薇蕾妮的意愿。
「看来薇蕾妮以前是好国王啊。但是,朱勒斯继位之后没有薇蕾妮在就不行,这样也有点不中用。最重要的是,薇蕾妮想怎么做。」
「……主人。」
那种充满歉意的表情和薇蕾妮实在不相称。但是这也表示,对于接到回国要求一事,以及情况演变成朱勒斯为此亲自发函过来一事,她觉得自己有责任。
「关于公会成员的个人未来规划,我不会做什么硬性规定。如果薇蕾妮想回去,我会和国王陛下协调。」
「小迪真是的……如果薇儿妹妹说『为了艾尔森』这种话要怎么办?得更坦率说出真心话才行,不然女孩子会总是感到不安的。」
「唔……黎、黎姆瑟莉特阁下。我已经是大人了,女孩子这种说法……」
我看着脸颊泛红的薇蕾妮,心想师傅说得对,身为公会会长要保持公正的想法,到这个节骨眼上一点用也没有。
「……主人……就算我回去……」
──害她露出那种表情,才是不配当公会会长的行为。
「……也对。我并不是想要全部交给薇蕾妮决定。我会想要接受陛下的委托,不只是想解决国家之间的纠纷,更是因为关系到薇蕾妮的今后归属。」
「那……我可以当成是主人拐弯抹角地慰留我吗?」
「这、这个嘛……不,我就在这下定决心了吧。薇蕾妮现在不仅是前魔王,更是我的公会一员。薇蕾妮不在我会很困扰的。」
这次委托的报酬,是任何人都休想对薇蕾妮待在这里有意见──如果说这种话,果然太做作吗?
不管怎样,都很拐弯抹角。薇蕾妮看到这样的我,眼眶湿润──为了遮掩,她低头擦拭眼角,再度擡起头时,已经恢复平常的她。
「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身为从者就必须服从命令才行。虽然他是亲爱的弟弟,但似乎得促使他独立才行了。」
「薇蕾妮,你愿意再次告诉朱勒斯吗?我认为,就算薇蕾妮总有一天要回魔王国,那也不是现在。周围的人完全依存前任魔王,不认同现任魔王的实力……如果状况是这样,这正是改变的好机会。」
「那么,这次克劳斯弟弟的委托,是为了让薇儿妹妹今后也可以待在艾尔贝,动员公会的作战,就是这样对吗?」
「呣、呣呜……这样说起来,我只不过是一介公会成员,让公会的大家为我做到那种地步,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就算会有人因此不满求去,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所以,不必顾虑……重新说定吧。薇蕾妮,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我使出临门一脚,取出薇蕾妮喜欢的酒──『灵命酒』
,以及装了从冰窖取出上等冰块的玻璃杯,等待暗号。
「请给我『这家店独家的』……不。请给我『主人推荐』。」
薇蕾妮这么说完,露出微笑。她的眼眸泛泪,但我刻意什么都不说,动手调制用来干杯庆祝委托成立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