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奥拉夫城动乱(1/2)
隔天,我和艾莉安从拉拉托亚利用【转移门】移动到可以看见霍邦的场所,再从那里使用【次元步法】一再移动,一路往罗登王国的都城前进。
我们将昨天在霍邦救出的精灵族女性托付给拉拉托亚的狄伦长老,在那里休息了一晚,隔天一早便离开拉拉托亚。
这次我同样享受了艾莉安家的浴池,也享用了丰盛美食。不过总不能老是到别人家叨扰,我也差不多该找个地方,拥有属于自己的专属据点了。
行李里面随时带着千枚以上的沉重金币,不能否认这也是让我更想定下来的重要因素。
艾莉安的母亲葛瑞妮丝表示随时欢迎我的来访,只是我也不能真的照办,一天到晚跑去打扰对方。
而且她另外还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带碰太一起过去。
碰太拢络女性和小孩的手段,实在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样的碰太不管何时都待在老地方。它黏在我的头盔上,打着呵欠欣赏移转时瞬间切换的悠闲景色。
从霍邦到都城的距离,搭马车大约需要两天的时间,而使用【次元步法】,不到半天就能抵达。
周围的景色是一望无际的和缓平原,放眼望去尽是村庄与田地,视野相当良好。使用【次元步法】,可以一口气移动相当长程的距离。
只是通往都城的路上人潮众多,考虑到这么做会引人注目,我选择在稍微远离大路的地方进行转移。
不久之后,前方出现一条由北流向南方的大河。
这条河川反射从空中洒落的阳光、形成一条光带缓缓流动,在视野前方的宽敞平原画出一条界线。
越过横渡那条界线的大桥后,从这里也可以清楚看见前方那座圆环状的巨大城市。
有四层城墙重重包围的这座大都市,比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还要大,在这大自然拥有压倒性强势的世界里,人类固守领域的姿态仿佛一幅难以描述的风景,在眼前拓展开来。
「所谓壮观,指的就是这种景象吧……」
我一边眺望眼前的风景,一边喃喃自语。身旁的艾莉安纳闷地歪着头,我摇摇头回应艾莉安询问的视线,迈开脚步往前走。
看见都城后,我们走向大路,和从其他路径过来的人们一起往城里走。
从霍邦来到都城奥拉夫,主要是为了收集与今后行动有关的情报。
手边精灵族买卖契约书上的名单里,只剩伦德斯·杜·兰德巴尔特和杜拉索斯·杜·巴里西蒙这两个名字,据推测都是男人。
为了收集两人的相关情报,我们离开爆发内乱、政局不稳的霍邦,来到理应聚集最多人与情报的都城。
都城前方广阔的拉伊德尔河上架了一座大桥,从远处也能望见人群与马车在上面来来去去的热闹景况。
越过那座桥便可直接进入都城,这样的构造与迪雁特相同,至于和迪雁特不同的地方,是桥前方的第三和第四街墙之间也有市区。
经过拉伊德尔河上方的那座桥之后,都城的街墙便近在眼前。
街墙高度超过三十公尺,耸立在像拉拉托亚一样周围没有巨木的平原上,让墙面看起来更显高耸。
眼前的城门是都城的东门,宽度约有十公尺,出入的人潮与货运马车络绎不绝,诉说着城市有多繁荣。
排队进入城里的货运马车旁排着一条人龙,人潮陆续进入门里,我和艾莉安也为了入城而上前排队。
不久,卫兵前面的队伍慢慢消化,终于轮到我们两人。
卫兵瞥了我一眼,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变化,只是以不耐烦的口吻反复说着同样一句话:
「出示身分证件,或是缴交入城税,一人一瑟克。」
听见公事公办的这句话,我一声不吭地掏出两枚银币。卫兵收下后用下腭指了指城门,露出要我们赶快离开的表情,便继续应付下一个人。
穿过需要擡头仰望的巨大城门,我第一次进入罗登王国的都城奥拉夫。
进入东门后,前面是一条和城门同宽的石子路,两侧商店林立,众多人潮使得这地方犹如一条巨大的商店街。
人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为这座充满活力的热闹都城增添了一股华丽气息。
我可以感觉到头顶上的碰太正忙着左右张望,观看这幅热闹的景象。
虽然是喧嚣的都城,但人口一多,不管哪个城市都会出现同样的问题,如同「火灾与吵架是江户的特点」这句话,城里的大马路上有一群人吵了起来,旁边还有围观的群众。
几名面貌凶恶、体格壮硕的男子正在怒骂一名男子,不过由现场情形看来,应该是那些骂人的家伙不对。
被骂的男子戴着类似头巾的帽子,口鼻用布遮住,整张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那个人的身高超过两公尺,不仅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也比周围的人墙还要高。他赤裸着上半身,钢铁般训练有素的肌肉高高隆起,看起来就像一副人肉铠甲,身上还披着一件像是斗篷的外衣。
即使被围观的人群挡住,在稍远处的我也能感受到那名壮汉浑身散发出一股异于常人的存在感,甚至让人产生幻觉,以为看见了北斗神拳世纪末霸者的那股气魄。
「你、你这家伙!休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在这名戴着头巾的世纪末霸者面前,竭尽全力虚张声势的模样反而让人怜悯。不过在这种小混混抢地盘的纷争里,有个原则——「输人不输阵」,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只见他们怒气冲冲地挑衅对方。
然而,他们的对手似乎没有将眼前的喽啰当成威胁,只是往下瞥了一眼,就忽视他们继续向前走。
「混帐,居然敢无视我们!!」
男子的态度惹得周围那几个小混混火冒三丈,只见他们拔出腰间的短剑,朝戴着头巾的男人怒吼。
眼见事态极可能演变成刀剑相向的局面,围观群众发出了惊叫声,往后退开一大圈。
可是,紧接着传来的却是那些朝头巾男叫骂的小混混的哀鸣。
不知何时逼近他们的头巾男双手各抓住一名男子的头,使出铁爪功,缓缓地将两个大男人吊上半空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我的头!!」
「住手!!快住手!!」
两名男子不顾面子地哭喊着,头巾男紧抓住他们头顶的手指也毫不留情地牢牢嵌进头盖骨,骨头相互挤压。
这份压倒性的力量差距消去了周围的嘈杂,产生出一种异样的寂静,两名男子的头盖骨似乎随时都可能碎裂。
「喂!!那里在做什么!!」
围观群众后方,听说发生骚动的卫兵排开人群赶了过来。看见卫兵出现,周围的群众立刻鸟兽散,以免卷入麻烦。
再转回目光,刚才抓住两名男子、绑着头巾的世纪末霸者也同时消失了,只剩从胯下流出各种东西的两名男子昏迷不醒,倒在地上。
「真野蛮……」
他们流出的东西散发恶臭,斗篷底下的艾莉安皱起脸,忍不住发出叹息。
「像这般野蛮的人愈多,吾等愈容易混进去,这种情形对吾等有利。」
我和艾莉安讨论着,赶紧离开发生争执的地方。
「得先找住宿的地方,然后再兵分两路收集情报……」
「说得也是……」
我们一边躲避卫兵,一边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对人群感到厌烦的艾莉安也同意我的提议。我们在大街上走了一会儿后,在附近抓住一个路人问路:
「抱歉,吾等在找旅舍,汝知道何处适合入住吗?」
「咦?啊,唔……这、这个嘛,骑士大人在第二城区应该可以找到适合的旅舍吧?」
忽然有陌生的铠甲骑士向自己搭话,青年虽然惊讶,对应还算彬彬有礼。
依据青年的解释,我们现在所在的第四城区属于庶民的区域,而靠近中心的王城,是那些身分地位较高或是富人居住的城区。
此外,第一城区住的是贵族,一般人鲜少能通过第一街墙的门。
我向青年道谢,给了他一枚银币后与他告别,和艾莉安继续沿着大路前进。
从东门延伸的这条路一直贯穿到第二城区,沿着这条路可以走到城市中央,没多久之后我们就抵达了第三街墙的大门。
第三街墙的高度约二十公尺,虽不如第四街墙高耸,但依然显得相当宏伟的街墙往左右延伸。街墙底下有几间摊贩,宛如平民区的高架桥底下。
第三街墙的大门两边有卫兵伫立,但并没有特别进行检查。穿过那扇门之后,先前的喧嚣稍微平静下来,不变的是这里一样车水马龙。只是第四城区几乎都是木造房子,第三城区石造屋子变多,风格也较为
别致。
前往城中央的高级地段只会惹人注目,于是我决定在第三城区找寻住宿的地方。
离开大路,从商店旁的小路穿进去之后,有条宽敞的水路沿着后方巷弄向前流去。载着货物与人的小船来来去去,如果只看这个地方,这幅景象就像身处威尼斯。
我们从有小船往返的水路上方走过一座石桥,过桥后住前走就是住宅区。
除了旅舍,这里也有酒馆与提供餐饮的店家。虽然没有大路上那么热闹,不过这一带也算是人声鼎沸。
「那间旅舍感觉不错。」
艾莉安如此说道,指着一间三层楼高的整洁旅舍。我们到那间旅舍订了两间房间,没有进房间,又回到了街上。
既然今晚住宿的地点决定了,接下来便是到街上收集情报。我和艾莉安在旅舍前道别,在街上走着。
这里比我之前到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还要大,为了避免迷路,我选择沿着大路附近最容易认得的路走。
——再说,小巷子里面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嘛,我在内心这么为自己辩护,来到了大路上。
这次收集情报的工作应该不会太难。
由佛利修·杜·霍邦是霍邦这地方的领主看来,剩下的两个人很有可能也是当地的领主。
换句话说,我需要做的是找出兰德巴尔特和巴里西蒙这两个地方或是城市名。
最熟悉这些事情的应该是商人,直接问他们或许是最迅速的方法。
我想起刚才找寻旅舍的那条路上有个适合打听的地方。
于是,我再度越过第三街墙,沿着街墙摆摊的那一区走去。这里从日常用品到生鲜食品,甚至是奇怪的工艺品,应有尽有,沿路都有商人向路过的行人叫卖。
我现在经过的地方大多是贩卖蔬果的摊贩,贴在我头上的碰太摇着尾巴,仿佛很感兴趣。
「啾!」
我随意逛着,走到某一间摊贩时碰太的反应格外激动。
在一位老人家贩售一桶桶莓果干的摊位前,莓果淡淡的酸甜气味疑似大大刺激了碰太的鼻腔。
「老先生,请给吾两份,装进这里面……」
我边说着边从行李中拿出小皮袋,递给眼前摆摊的老人家。
「是,感谢惠顾,骑士大人。」
老人以缓慢的动作拿着容器从桶子里取出莓果干,再放进皮袋里。
「对了,老先生。请教一下,这附近有叫兰德巴尔特或是巴里西蒙的地方吗?」
听见我的问题,老人家手里拿着容器,有些纳闷地歪着脖子。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大大点着头,露出了笑容说:
「喔,兰德巴尔特这地方我知道,从这座都城往西前进,那里有个港都就叫兰德巴尔特。」
「喔?西边是吗?大概距离有多远?」
老人将容器放在桶子上,盘起手臂,蹙起眉头望着半空中沉吟:
「嗯~我记得搭马车大概是六天的距离……」
搭马车需要六天的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那另一个巴里西蒙,汝听说过吗?」
「唔,完全没听过呢~」
老人盯着空中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样啊,抱歉打扰了,老先生,这是谢礼。」
接过两份莓果干后,我加上情报费,共给了老人家五枚银币。
摆摊的老人睁大了眼睛,他那张没有牙齿的嘴巴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离开那个摊位后,我一边拿莓果干喂食碰太,一边向其他摊贩打听关于巴里西蒙的事情,不过没有一个人对这名字有印象。
兰德巴尔特的情报收集得相当齐全,巴里西蒙这方面则是一无所获。难不成是前提条件搞错了吗?我正在这么想的时候,背后忽然有个声音叫住我:
「好久不见。」
那是个平静的少女嗓音,我以前曾经听过。
我转过头,眼前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对方戴着一顶大帽子,湛蓝的眼眸直视着我。一名摇曳一头稍短的整齐黑发,穿着一身轻便黑色服装的少女就站在那里。
她的个头娇小,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公分,给人的印象不像一般平民女孩。手臂戴着护腕、脚上穿着护腿,腰间还插着一把短剑。
眼前少女的目光一瞬间被我头上的碰太吸引过去,可是她立刻将视线调转回来,双眼直直地盯着我。
我望着那双似曾相识的湛蓝眼眸,在记忆里搜索线索——
「嗯……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迪雁特时,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真是太好了。」
少女没有移开目光,以毫无抑扬顿挫可言的语气说道。听到这句话,我脑中掠过在迪雁特的掳人据点遇到的那名猫耳忍者。
「喔喔,汝是之前那名忍者少女!」
听见我这声惊呼,少女纤细的柳眉抽了一下说道:
「忍者……看来果然不是我听错了。」
她低声沉吟,接着努力挺直娇小的背脊,望着我。
「我有些事要跟你说……有空吗?」
我默默以点头回复她用严肃眼神提出的问题后,她催促我走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弄,我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她警戒着周围,在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开口说道:
「抱歉,没有及早报上名号。我叫千代女,是刃心一族的六忍之一。」
她说出口的名字非常具有日本风格,而且——
「刃心一族?」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称,我不禁提出疑问。
「刃是刀刃的刃,心是心脏的心,意思是『忍耐的人』。」
【插图P225】
眼前的少女千代女给了我一个相当清楚的答案。
不过,那个族名让我忍不住联想到『忍』这个字。
在我思考着这种事情时,名叫千代女的少女以那双湛蓝的眼眸笔直地注视着我,示意我报上自己的名号。
我看出她的意思,坦率地回答:
「吾叫亚克,是个旅人,因为某些原因正在各地流浪。」
「这样啊……对了,亚克先生,你为什么叫我忍者?」
为了听清楚我的答案,千代女的一双眼睛直视着我。
由这句话听来,她似乎知道忍者的存在,但是她又不可能和我一样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
「嗯,穿着打扮像汝一样的密探,在吾之祖国称为『忍者』。」
我回答她的问题,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听见我的回答,千代女闭上眼睛,看那表情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果然没错……『忍者」是只在我们族内流传的匿名。既然知道这个名称,可见亚克先生和初代是出生在同一个国家。」
照她的说法,『忍者』是只在刃心一族内流传的名字,知道这个名称的人,必定与将这名字流传下来的初代同乡,或同为刃心一族的人……
如此来说,她口中的初代绝对和我一样是日本人,不然就是知道忍者文化的地球人,既然是初代,意思是后来又传下好几代的子孙吗?
「目前是第几代……这问题方便询问吗?」
「……从初代到现在,是由第二十二代率领我们一族。」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早就料想到了,没想到居然传了二十二代,看来初代早就不在人世了吧。
我这么想着,开口向她确认:
「初代过世了吗?」
「是,距今大约六百年前,初代率领受到迫害的部分猫人族族人创立新的一族,也就是刃心一族。」
「嗯,为何要将此事告诉吾?」
我曾经从艾莉安的父亲狄伦那里听说过,眼前的兽人种族遭受迫害,单方面被当成奴隶狩猎的事情。
她虽然变装过,不过在人族的城市,尤其是人潮众多的都城公然向我搭话,自行表明族里的事情,其实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有件事情,希望能借助亚克先生的力量。」
我正为了千代女的行动感到诧异,没想到她又说出了更大胆的发言。
基于她在迪雁特的行动,与她此时不惜冒着危险潜入人族城市这种举动看来,我大概猜得到她想要说什么。
「千代女小姐,关于汝说的那件『事情』,向身为人族的吾求助也无妨吗?」
她听到我这么说,湛蓝色的眼眸更深沉了,平静地点点头。
她希望我帮忙的事情,恐怕是救出被囚禁在这座都城里的同胞——解放山野之民的奴隶吧。
解救受到人族迫害同伴的行动,却希望借助我这个
人族来帮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似乎有什么打算,不过我目前正在帮助精灵族的艾莉安,实在无法轻易答应她的要求。
「吾正在协助精灵族,如果在此时答应帮助汝等,有违仁义。」
我向她表明自己的立场,少女闻言陷入思考,没多久便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请让我和你现在正在协助的精灵族见面。亚克先生这次若是愿意帮我们的忙,除了报酬之外,我还会提供情报。」
少女毫无抑扬顿挫、带着些许挑衅的话语静静在我耳中传递开来。
「喔,什么情报……?」
「亚克先生,你们正在寻找那些买卖契约书上的人……我猜的没错吧?」
她的湛蓝瞳孔以犀利的目光盯着我看。
「汝看出来了吗……不过三人之中,已经知道两个人是谁了。」
「这样啊……所以只剩杜拉索斯·杜·巴里西蒙啰?」
眼前的少女一脸若无其事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只知道买卖契约书的内容,还一语道出契约书上的三人之中,目前还没找到的那个人名字。
「……既然汝了解得如此深入,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没错,我当然知道。」
真不愧是忍者。
我确实想得到情报,可是这么一来就得帮助他们解放奴隶。
我并不吝于协助他们,只是如果得在都城展开容易引来注目的作战行动,那么关于这件事我就得再考虑一下了。
过去的事情万一曝光,现在再怎么慎重也为时已晚。不过要是真的成了通缉犯,势必会引响到我今后的旅程。
在我表示买卖契约书上的三人之中已经找到两人时,她立刻果断指出剩下的那个人是巴里西蒙。
恐怕是因为她确信,他是三个人里面最难获得情报的一个。
照这情形看来,就算我在城里到处打听,也很难获得关于巴里西蒙的情报。不仅如此,有个奇怪的家伙在打探巴里西蒙——这样的消息,甚至可能会传开来。
狄伦说过她们是过去密探集团的后裔,关于收集情报这种事情,应该是她们的手段比较高明。
说不定需要回旅舍一趟,和艾莉安商量……
「关于这件事,待吾等讨论过后再回复。」
「请带我一起过去,我想直接和亚克先生协助的那个人沟通这件事。」
我看着那双虽残留着些许稚气,却坚定不移的湛蓝眼眸,稍微思索了一下。
带着这名忍者少女过去,应该不至于危害到艾莉安——我这么想着。
「好吧,千代女小姐,吾这就带路。」
我带着千代女回到大路上,穿过第三街墙后再往前走。她的个子虽然娇小,跟得却相当紧。
碰太厌倦了我和千代女的讨论,直接在我头上打起了盹,不时差点从头盔上滑落。我一边把碰太扶回原位,一边走回旅舍。
我们的房间位于三楼,我带千代女进入其中一个房间。
我让她在房里的椅子坐下,自己则是坐在床上。碰太像是终于没了睡意,在床上用前脚来回踏着,确认床够不够坚固。
沉默降临房间,不知为何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我看着忍者少女千代女,她则是有些坐立不安地望着碰太和我。
「千代女小姐,厕所在一楼。」
「我不是要去厕所!」
我这么说是为了缓和现场的气氛,不过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的她却红着一张脸,立刻开口否认。看来年纪还小的她,也有一颗少女心。
我从行李袋里取出一个小皮袋,交给她。
不明所以的千代女头上浮现了好几个问号,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时,床上的碰太随即有了反应,它似乎直到此时才注意到千代女的存在。
我介绍起她从刚才就心神不宁地关注着的这只小动物。
「忘记介绍,这家伙是绵毛狐碰太,最喜欢的食物是树果和果实。」
她听到我的解释,看着视线被自己掌心里的莓果干吸引后,不断靠近的碰太,慢慢扬起了嘴角。
碰太在她脚边走来走去,擡头望着莓果干。
它或许是觉得彼此还没有熟到可以直接坐在她膝盖上的程度,不过那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千代女战战兢兢地拿着莓果干靠近,碰太左右甩动大大的绵毛尾巴,表达出内心的情绪。看见碰太津津有味地咀嚼自己手里的莓果干,千代女也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身为人类的亚克先生居然能驯服精灵兽,实在让人惊讶……」
千代女一边喂碰太莓果干一边抚摸它的毛,如此说道。
「这家伙和谁都能亲近……」
我苦笑着回答,千代女却摇了摇头说:
「不,精灵兽对人类的恶意非常敏感。能够在人类的城市里表现得这么放松,想必它对亚克先生有绝对的信任。」
听到她这么说,我将目光移向碰太——看着被莓果干收买,已经爬到她膝盖上撒娇的碰太。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的地位大概相当于碰太的安心小被被吧。
我没有继续深入思考这件事,而是询向她其他在意的事情:
「这么说来,初次见面时,汝为何知道吾是去救精灵族的?」
第一次遇到她时,她没有将我误认为绑架犯,正确地推测出我的目的。
一般来说,在那种地方看见铠甲骑士,判断对方是绑架犯的同伙一点也不奇怪。
听见我这么问,千代女擡起头,笔直地凝视着我说:
「我们和精灵族、人族各自有独特的气味。驯服精灵兽的你身上气味虽然稀薄,却也同样散发出类似精灵族的气味,只是——」
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接着仿佛下定决心,扬起视线继续说下去:
「从亚克先生身上感觉到的气味不太一样。严格来说,不是气味是气息,你散发出我不曾感觉过的气息。」
千代女说着,湛蓝虹膜收缩,宛如试图看进我的头盔里面。
毕竟我全身都是骸骨,发出气味的地方比别人少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眼里有种仿佛掌握到了什么事情的氛围,说不定那单纯只是我杞人忧天——
房里弥漫着些许沉默,接着传来了敲门声。
会造访这个房间的人不多,我开口请对方进来后,一个不论何时都穿着灰色斗篷的熟悉人物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那个即使穿着斗篷,也可以清楚感觉到底下摇晃着一对丰满巨乳的人走进房间,和坐在房间椅子上,正在喂食碰太莓果干的千代女对上了视线。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随后艾莉安脱下斗篷,千代女则是摘下了头上一直戴着的那顶大帽子。
艾莉安露出黑暗精灵独有的那身淡紫色肌肤和一对尖耳朵,而千代女的黑发上面有双猫耳朵正一抖一抖地颤动着。
「吾来介绍,千代女小姐,这位便是吾目前协助的对象——精灵族的艾莉安小姐。」
艾莉安稍微鞠躬致意,接着将视线转向我,质问似地眯起金色的双眸。
「艾莉安小姐,这位是吾之前提到过,在迪雁特提供吾等情报,刃心一族的千代女小姐。」
「您好,艾莉安小姐,我是刃心一族的千代女。」
千代女说着,将坐在她膝盖上的碰太放到地上,从椅子上站起身朝艾莉安伸出右手。
她的黑色猫耳抖动着,有如在探索什么。
艾莉安也伸出右手,握住对方的手打招呼。
「我是艾莉安·葛瑞妮丝·梅普尔,感谢你提供情报。」
「原来是梅普尔的战士……听说你们在加拿大大森林里也是相当杰出的精锐。」
千代女回握艾莉安的右手,湛蓝的眼眸露出钦佩之意。
如此听来,忍者一族也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精灵族的情报,艾莉安以略为惊讶的神情,回望眼前娇小的忍者少女。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千代女小妹——?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她转开那对巨乳,手扠着腰,轮流看着我和娇小的千代女。
千代女的外表看起来像个小孩子,言行举止却和成人没有两样,叫她『千代女小妹』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当事人似乎不怎么在意。
不对,仔细一看,千代女不论是尾巴或是那对猫耳朵都在抽动,看来她说不定其实很在意这种叫法。
「在那之前,可以先听听艾莉安小姐收集情报的成果吗?」
艾莉安要求解释关于千代女的事情,但依据她收集情报的成果,说不定
会彻底改变眼前的局面。
我这么想着,询问艾莉安,她听到后忽然气呼呼地皱起了眉头说:
「一点收获也没有……我只是穿着斗篷在路上走,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有奇怪的男人凑上前——害我根本没办法收集情报。」
她抱怨完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脸色看来很疲惫。
大大耸肩的这个动作让她那对巨乳摇晃,强调出胸部的存在感。
恐怕是那对即使穿着斗篷也能展现出罕见存在感的胸部达到了捕蛾灯的功用,使男人个个像飞蛾扑火般地蜂拥而至吧。
和艾莉安走在一起的时候,我不记得有人上前搭话,或许我在自己也没感觉的情况下发挥了驱虫的效果。
身为男人,我并非无法理解那些人的心情,因此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
「两人之中,吾获得兰德巴尔特的情报,至于剩下那一位……」
我说到这里,千代女往前跨出脚步,接过我的话题:
「接下来由我来解释……」
千代女神情平静,向艾莉安重述之前对我讲过的话。
艾莉安也闭上双眼,静静地聆听。
「——我是无所谓。」
听完千代女的说明,艾莉安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劈头就表示愿意加入千代女等人的奴隶解放战争。
前来拜托的当事人千代女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样等于暂时将自己的事情搁在一边,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可以轻易答应的事情,就这么决定真的好吗?
像千代女这样的山野之民、人族称为兽人的种族,甚至没有订立像精灵族那样的条约。在人类的国家,将他们当成奴隶对待这种事不算违反法律。
他们没有人权、待遇与动物无异,而且在这种时代更用不着期待会有动物保护法。
「这次的事情和亚克无关,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我正在思索之际,艾莉安尽可能冷静地开口说道。
她雪白的长发翻飞,修长睫毛底下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我,神情看起来带着一丝哀伤。
听见她这么表示,黑猫忍者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我明白同胞被当成奴隶狩猎的心情……」
艾莉安的话语在旅舍房间里静静响起,语气之中听得出怒意。
「吾没有说不帮忙,只是得尽量避免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
虽然理由主要是为了我自己,不过如果精灵族被发现和这次的事件有关,今后的行动势必会更加困难。
如同霍邦加强戒备,结果成了霍邦内部的火苗愈烧愈烈的主要因素一般。
艾莉安似乎也有所顾虑,只见她眉头紧蹙,神情有些苦恼。
「具体来说,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提供协助?」
现在烦恼也无济于事。
首先,必须了解千代女的刃心一族希望我们如何提供协助,再依照协助内容改变方针。
被凝视着的千代女轮流看着我和艾莉安,接着轻咳了一声说:
「我们打算拿都城里最大的奴隶商当诱饵,发动攻击……」
看来他们准备发动的是最显眼的作战行动。
而且还是拿最大的奴隶商当诱饵……他们总不会要求外人加入必须做好死亡觉悟的作战计划吧……
「千代女小姐,汝说的诱饵是指?」
我尽可能保持冷静的语气,询问作战计划的概要。
艾莉安似乎也在意同一件事,只见她静静地竖起耳朵。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都城这里最大的奴隶商耶兹亚多商会和中央关系密切,在遭遇袭击后恐怕马上会有卫兵集结,最糟糕的情况是王军也有可能赶来。」
「一旦卫兵陆续集结,汝等遭捕的同胞要怎么逃走?」
我没有将自己的移动魔法考虑在内,而是提出一般情况下的见解。艾莉安似乎也认同我的看法,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还是会解放遭到耶兹亚多商会囚禁的同胞,但要让他们顺利逃走恐怕非常困难。因此我们打算同时在其他四个地方发动攻击,让那些同胞趁乱逃出都城。」
「意思是以同胞当诱饵,帮助其他人逃走?」
听见这种不惜牺牲自己人的作战计划,我的语气有些严厉。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如果牺牲十个人可以救一百个人,那么我会选择这么做。」
千代女笔直回望的湛蓝眼眸深处,可以看见些许动摇。
虽然身为高明的忍者,不过她看起来只是名十三、四岁的少女。要实行牺牲同胞这种作战计划,她心里不可能完全没有抗拒。
即使如此,她依然拼命地擡起头看着前方,不哀叹自己的遭遇,为了生存尽全力抵抗。以旁人的标准来评量,这样的行为未免过于高傲——
我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像是要将加诸在那副小小身体上的重担搬开似地,摸着她柔顺的黑发和竖起的猫耳。
碰太也凑近千代女的脚边,用脖子上松软的毛磨蹭着安慰她。
千代女擡起头,以清澈的湛蓝眼眸望着我。
我露出自嘲的笑容。
行动稍微显眼一点又如何——我想看见她的笑容,这个理由就够了。如果我的力量可以实现这样的心愿,只是在人族的国家遭到通缉根本算不了什么。
万一演变成那样的局面,我可以到精灵族的村庄叨扰,或是在山野之民的围绕下生活也不赖。何况山野之民所有人都是兽耳属性,在热爱日本次文化的人眼里看来,那是有如桃花源般的景象。
我在心里整理这些借口时,艾莉安朝我投来询问的视线。我大致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
我点头后环顾旅舍的房间,将眼前的景色烙印在脑海里。
「【转移门】!」
魔法启动,脚边浮现发出蓝白光芒的魔法阵,在旅舍房间里的三个人和一只小动物的脚边发动。碰太滚来滚去,像是被魔法阵的光芒耍弄着一样。
千代女看见魔法阵,惊讶地擡起头来,下一秒景色为之一变,周围景象变成了一片森林。眼前耸立着环抱岩石的大树,四周是开阔的草丛。
而草丛上面摆着与这片森林格格不入的床和椅子。
因为【转移门】魔法效果范围内的旅舍家具也一起被转移过来了。
千代女东张西望,头上的耳朵不停动着,她试图掌握眼前的状况。
艾莉安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忽然发动移动魔法,有些错愕地叹了口气。
——难道我搞错刚才那个眼神的意思了吗?
在千代女面前实际发动这次的作战计划中,或许能派上最大用场的移动魔法【转移门】,再基于这个魔法重新拟定作战计划——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千代女小姐,吾等非常乐意加入这次的作战行动。」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听见我这么说,千代女终于挤出了这个问题。
「吾记得此处是亚涅特山脚下的森林。」
我左右张望,回答她的问题,艾莉安也点头肯定我的答复。
「亚涅特山脉……果然……亚克先生也会使用时空忍术吧!?」
听见我的回答,她再度望着四周,喃喃说道。
「唔?时空忍术?」
「没错!据说初代半藏大人习得时空忍术,能够在瞬间移动长途的距离,原来亚克先生也会使用这一招。」
这不是什么忍术,单纯只是移动魔法而已……
我知道的高端忍者没有一个懂得时空忍术,转移到这里来的人,也不见得每一个都和我玩同一款游戏。
对方有可能只是将移动魔法称为时空忍术,由名叫半藏看来,那个家伙应该是个相当疯狂的忍者迷。
「千代女这个名字是本名吗?」
我向千代女提出让我略感疑惑的问题。
「不,这是族里实力坚强的六忍代代相传的名字。」
千代女这么回答,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
如此听来,她的名字应该是来自知名女忍者『望月千代女』。取名为六忍,意思是其他还有叫雾隐才藏与猿飞佐助的成员吗?
在我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艾莉安开口: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等回到旅舍之后再说吗?」
的确,我记得有魔兽在这座森林里游荡。
我们每个人的实力都算高强,不至于败给普通魔兽,不过在这种地方也无法静下心来重新拟定作战计划。
我发动和先前一样的魔法,在脑中回忆刚才记住的旅舍房间景象。
魔法阵发动后发出眩目光芒,床和椅子也在
瞬间回到旅舍的房间里。
「啾?」
碰太用前脚敲了敲地板,确认脚边的草丛已经变回坚固的地板。
千代女也一脸佩服地环顾室内,仿佛确认魔法效果似地点点头。
「这次只要有亚克帮忙,就能使用刚才的移动魔法——」
说到这里,艾莉安露出一副「怎么样?」的表情注视着我。
看到她的眼神,我向千代女投去相同的视线。
毕竟这次作战行动的具体运行日期只有她知道。
「亚克先生使用的是魔法啊……如果能使用这样的魔法——」
只见视线前方的千代女盘起手臂喃喃自语,似乎在盘算该如何将移动魔法运用到这次的作战行动里。接着,她忽然擡起头,询问与刚才见到的移动魔法有关的问题:
「亚克先生,魔法最远可以移动到什么地方?」
「只要是吾记忆中的特定场所,不论到何处都不成问题。」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转移门】不受距离限制,瞬间就能移动到我记忆中的场所。
只要使用这个魔法,就算是在受到团团包围的建筑物里面,也能安全移动到远处,要用围城战引来敌人再逃出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千代女继续询问移动魔法的人数限制以及魔法可以行使的次数,因为我不清楚的地方也很多,所以只能告诉她大致的推测。
不过以游戏为标准来思考的话,用上一百次【转移门】应该也不成问题。既然魔力消耗比【转移门】更剧烈的复活魔法【重生复活】用了那么多次都没出现问题,关于这一点我其实不怎么担心。
大致了解移动魔法的特性后,千代女的神情看来有些振奋。
接下来,我和千代女以及艾莉安重新讨论奴隶商袭击计划,作战计划大致没有改变,也就是与获得解放的同胞死守在原地。
「亚克先生,我现在就去告知其他同伴今晚攻击计划有变,在那之前请你做好袭击的准备。」
千代女兴奋地说完这句话后,从旅舍窗口一跃而出,跳上屋顶,以轻盈的脚步沿着屋顶冲了出去。
我目送她的身影离去,在脑中反复咀嚼她离去前抛下的那句话——
「艾莉安小姐……吾似乎听见计划是在今晚运行……?」
「……我也听见了。」
从旅舍的窗户望出去,眼前的景色中已经不见千代女的踪影。
「没办法,吾等也差不多该准备了……」
我重新提起精神,对仍在一旁望着窗外的艾莉安说道。
「你说的准备,具体而言是指什么事?」
她一脸讶异地反问。我极具自信地竖起食指,向她声明:
「为了避免身分曝光,吾等去买可以将脸遮起来的东西。」
我这么提议非常认真,艾莉安回应的时候却翻起了白眼:
「你只要戴着头盔就够了吧?」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兮兮的人,这可是我非常认真思考之后的结论,我眼里泛着泪光如此表示。虽然骷髅的身体流不出眼泪。
我平常会用黑色斗篷遮住气派的铠甲,只有头部维持原状。在潜入的地方出现戴着奢华气派头盔的盗贼,肯定相当显眼。就算作战行动顺利,万一这个头盔之后变成遭到通缉时的搜索对象,日后在人族城市里活动必定会非常困难。
虽然我过去也是以这副装扮潜进领主宅邸,不过这次的对手不是破坏王法的领主,或是掳人的犯罪集团。
就算掳走山野之民,但就人族的法律而言还是个正当的奴隶商,这就是我们这次要攻击的对象。被视为盗贼的会是我们,不只会遭到公开通缉,这次还要担任引诱敌人的诱饵——最好是谨慎为上,隐藏自己的真面目。
「可是,我没有买那些的必要……我有这个就够了。」
艾莉安姑且接受我的劝说,却一口回绝购买变装用具的建议。她指着披在自己身上的灰色斗篷,将兜帽拉得非常低。
我在无可奈何之余,只好将她留在旅舍房间,自己一个人去寻找变装用具。我再次离开旅舍,回到第三街墙摊贩林立的那一区。
我走向之前经过时一度吸引我的注意,一处贩卖奇怪工艺品的摊贩。
只见壁纸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民俗工艺品——诡异的动物摆饰、用途不明的器具,还有疑似祭典用的骇人面具,种类可说是相当丰富。
我在摊位前停下脚步,一名貌似摊贩老板的男人马上笑容满面迎上前来招呼道:
「欢迎光临,大爷。有什么中意的东西吗?」
他圆滚滚的脸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身上披着以五彩缤纷的丝线织成的华丽上衣,看起来一脸奸诈的商人搓着手,询问我的需求。
我从一堆面具里拿起其中一个。
那是个仿造黝黑人脸的木雕面具,空洞的双眼宛如黑暗,裂开般高高扬起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面具背面装饰着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羽毛,可以完全遮覆整个头部。
我看着这个奇怪的面具,商人立刻大力推销:
「大爷眼光真好!那是在东方的雷布兰帝国更东边,居住在帝国支配范围外蛮荒地带的蛮族面具。是拥有统治当地魔物的力量,称为『司多』的术士在祭典时使用,非常珍贵的一个面具。」
我没理会对方一脸奸相,得意洋洋吐出口的这番解释,只是专心打量手上的面具。它可以戴在我的头盔上面,独特的图样个人很喜欢。
「多少钱?」
「这可是很难入手的东西,价格是二十索克。」
二十枚金币——小贩笑容满面地开出这个价位。我索性将面具放回原位,转身离开。那名小贩赶紧从背后叫住我,希望我能留步:
「开、开玩笑的,大爷!十五索克、十五索克怎么样?」
「十索克。」
我开出比小贩更低的价格,看着对方。小贩搔着脖子上冒出的汗水,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渐渐调降金额和我讨价还价。
最后我们以十三索克达成协议。
居然花费十三索克购买一个木雕面具,看在一般庶民眼里,或许会觉得这个价格根本是敲竹杠。但这种东西的价格通常只能当参考用,心里觉得那东西值多少,将会大幅左右商品的价格。至于我看上的这个面具,要我拿出一开始开价的二十索克也无所谓,只是我不想在小贩刚开价时就购买。
付钱之后,我将面具放进背上的行李袋,返回旅店。
要买的东西也买到了,现在只剩与掌握这次作战概要的千代女,以及雇主艾莉安讨论接下来的对策。
◆◇◆◇◆
这里是位于罗登王国都城奥拉夫中心的王城。夜幕低垂、室内幽暗,利用魔法道具水晶型提灯照亮的这间屋子里,有个男子额冒青筋,用力将手里的银杯砸到地上。
摔在地上的酒杯发出金属音和撞击地板的沉重响声后,滚到了房间角落。杯里斟满的酒洒落一地,周围飘散着香醇的气味。
两名男子以目光追逐着男子砸在地上的酒杯,待酒杯停下之后,两人互看一眼,再度将视线转回冒着青筋的男子身上。
「该死!!为什么!霍邦伯爵怎么会在这时候被推翻!?」
男子从皮革沙发上站起来,用力握紧将酒杯砸出去的手。他端正的脸庞因激动而扭曲,蓝色的眼眸流露出怒气。气喘吁吁地甩乱一头金发的男人,正是二王子——达卡勒斯·西西耶·卡尔隆·罗登·维多兰。
「人民叛变造成这次的混乱,目前无法与霍邦取得联系。」
注视着达卡勒斯王子的其中一名男子,以凝重的口吻开口说道。
那是个褐发里混着些许白发、蓄着浓密的胡须,有点年纪的男人。但他的身材强壮结实,完全感觉不出衰老的气息。
他是这个国家七公爵家之一——奥尔斯泰利欧家族的当主,身为负责统帅王军三军的大将军,马尔德伊拉·杜·奥尔斯泰利欧公爵将派遣至霍邦的联系员传来的消息,简单扼要地告诉达卡勒斯王子。
「如果不是路上出现幻影狼,瑟克特早就没命了!」
「殿下,如果路上没有出现魔兽,您按照预定计划前往霍邦恐怕会卷入那场叛乱。」
达卡勒斯王子恨恨地咒骂着魔兽时,站在马尔德伊拉大将军身旁的那名男子如此说道,试图抚平王子的情绪。
他的样貌比大将军年轻,健壮的体格非常适合穿着军服。他是这个国家的三将军之一——赛特利昂·杜·奥尔斯泰利欧将军。
可是赛特利昂将军这番发言,反而让达卡勒斯王子更加激动。
「这样不是正好吗!?我们可以趁着混乱之际杀了瑟克特!」
面对怒不可遏的达卡勒斯王子,两名将军不约而同轻声叹了口气。
他们原本与霍邦伯爵密谋杀害瑟克特王子,结果因为魔兽出现,让前往霍邦的道路安全受到威胁,在这段期间他们的协助者霍邦伯爵又因为人民起义,在叛乱中死于非命。
「这次的事情只能说时机不好,目前也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马尔德伊拉大将军如此说道,声音听来有些不甘心。
因为这次的事件,为确保道路安全以及镇压霍邦,驻守在都城的部分王军已经拔营出发。在周围的情势稳定下来之前,暂时很难离开都城,之前计划的霍邦访问行程也因此而取消。
话虽如此,也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造访其他的地方。
「尤莉安娜那家伙不知何时也溜到了林布鲁特,害我们没办法出手!」
达卡勒斯王子喃喃咒骂着,这时有人稍微用力地敲着房门:
「马尔德伊拉大人!有急事禀报!」
赛特利昂将军立即反应过来,他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要求站在外面的传令兵向自己呈报。
传令兵敬了个礼,压低嗓音向赛特利昂将军报告了起来。
赛特利昂将军听完点点头,命令传令兵退下之后回到房里,将消息告诉父亲马尔德伊拉大将军。
「什么事?」
看见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达卡勒斯王子以毫不掩饰的恼怒口吻,瞪着马尔德伊拉大将军开口询问。
马尔德伊拉听到后,简洁地将消息内容告诉达卡勒斯王子:
「殿下,据报下城的耶兹亚多商会本馆遭到袭击,袭击者武力相当强大,而且商会也已向军方请求支持……请问该如何处理?」
听见报告内容,达卡勒斯王子按住太阳穴,蹙紧眉头。
「为什么接二连三发生问题!」
为了处理到手的精灵族,耶兹亚多商会是提供销路的大型商会,因此商会长请求救援这种事不能等闲视之。
达卡勒斯王子的咒骂声充斥整个房间,他大大地叹了口气,朝马尔德伊拉大将军投去凶狠的眼神道:
「父王那里由我来应付,你率领可以立即出兵的军队前往镇压。大将军亲自出动,这下他们可要欠我一笔人情了。」
「遵命。」
达卡勒斯王子说完嘴角一勾,仿佛受他影响,赛特利昂将军的嘴角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大将军接到达卡勒斯王子的指令后下跪行礼,接着便匆忙离开了房间。
赛特利昂将军目送他离开之后,再度转向达卡勒斯王子,缓缓说道:
「殿下,关于刚才提到的霍邦那件事,虽然情报尚未获得确认,不过疑似有精灵族牵涉其中。」
「你说什么!?」
正在思考今后计划的达卡勒斯王子听见这句话,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回来,他瞪着赛特利昂将军。
「这次攻击耶兹亚多商会的,说不定也是同一伙人。」
「……什么意思?」
达卡勒斯王子反问的语气自然流露出紧张。
「老实说,我这边接到的报告表示,迪雁特侯爵暗藏的精灵族在那起事件发生后就不见踪影,而霍邦伯爵以前也曾经买下精灵族。虽然还没有和霍邦方面进行确认,不过恐怕……而且他们两人都死于非命。」
开口的赛特利昂将军,尽可能以冷静的口吻回答这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在后面牵线的我,也可能是对方下手的目标吗?你想太多了吧……再说那种人不可能有办法进入王城里面。」
「但是,这一连串事件若是有内部的人居中牵线……迪雁特的城塞也算坚固,但结果如您所见。下城这场骚动如果是陷阱,图谋取殿下性命的不法之徒,可能已经完成前往这里的准备了。」
「……你有什么建议?」
「藏身在隐密处是最聪明的做法。在下在第一城区准备了藏身处,请您暂且移步到那里,殿下。」
达卡勒斯王子略为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见到他点头答应,赛特利昂将军立刻召集在屋外待命的传令兵。
「殿下,后门备有马车,请尽快行动。」
他以平静的口吻说道,带着几名近卫兵和王子一起往城里的后门走去。
这条通路只有王族、皇亲国戚或是一些亲信可以通行,因此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听得见一行人匆忙赶路的脚步声。
一抵达后门,一辆绘着小小的王家勋章,没有什么装饰的漆黑马车在黑夜里没有点灯,直接滑行到众人面前。
四名近卫兵骑着马,在旁边护卫。
赛特利昂打开马车的车门,催促达卡勒斯王子赶紧就座,随后自己也跟着坐进马车里面。两人搭乘的马车立刻响起马鞭的鞭打声,车体像滑出去似地加速前进,从后门奔驰而出。负责看守城门的士兵们只是瞥了一眼马车上的徽章,没有特别说什么就目送马车离开。
漆黑的马车在贵族宅邸林立的第一城区踏响了石子路,一路前进。
车里笼罩着沉重的气氛,只有马车的震动与马蹄声回荡开来。
马匹忽然发出嘶鸣,马车随即停了下来,坐在椅子上的达卡勒斯王子顺势往前倒。
「什么人!?」
马车外,可以听见近卫兵正在询问来者身分,但对方没有回复,接着外头便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
「赛特利昂!发生什么事了!?」
达卡勒斯王子从马车车窗望着漆黑的道路,可惜只勉强看得见隐约有黑影在外面动来动去。
「殿下,请冷静,不需要担心。」
赛特利昂说着,拔出挂在腰间那把上头有着精美装饰的细剑,刺向达卡勒斯王子的胸口。坐在对面的王子一脸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来回望着刺中自己胸膛的银色长剑,以及赛特利昂将军那副与平时无异的表情。
「……为、什么……?」
达卡勒斯王子嘴角冒出血泡说完这句话,便无力地垂下头,断气了。
仿佛看准了时机一般,马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插画P255】
赛特利昂将军匆匆拔起刺中达卡勒斯王子胸口的剑,迅速收进剑鞘,接着跪了下来,迎接这名人物。
「看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辛苦你了。」
一名身材高挑、留着浅褐色头发,相貌端正的男子嘴角浮现浅笑,慰劳着跪在自己眼前的赛特利昂。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赛特利昂擡起头,看着坐在眼前座位上的瑟克特·隆达尔·卡尔隆·罗登·萨迪耶大王子。
「在如此匆忙的时间内可以策画出这样的计谋,真是厉害。」
「殿下过奖了。我们早已经掌握有数名兽人潜入下城,也事先告诉耶兹亚多商会有事就向这里求助。」
「手段真是高明。话说回来,过去在霍邦撒下的火苗,如今终于燃起大火,实在是侥幸。」
瑟克特王子端正脸庞上的嘴角微微一斜,露出了笑容。
「是,为了安排那件事聚集的战力,在尤莉安娜殿下那一次的事情派上了用场,负责联系的人员也解决了。」
「尤莉安娜那家伙会怎么行动,我早就心里有数,只是魔兽毁了大半的战力,我原本功为霍邦的内乱会晚一点才发生的……」
王子说着,耸了耸肩。
「既然是魔兽促成了这次的行动,也不能说它们带来的全是损害……」
「的确,它们也收拾了那些碍事的主教……尤莉安娜的遗物已在刚才寄到了。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对外发表达卡勒斯意图谋反、因此将他诛灭的消息。」
瑟克特王子叹了口气,看着静静跪在自己眼前的忠臣,然后垂下了眉尾,对他说道:
「接下来是马尔德伊拉啊……抱歉,要你亲手血刃至亲。」
「不,让倾心于东方霸权主义的父亲待在这个国家实在太过危险,在下认为在情形变糟之前先斩草除根,也是一种孝行——」
听到瑟克特王子的话,赛持利昂将军静静摇着头,做出这样的答复。
「这样啊——那么,接下来就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遵命。」
两人的视线在马车里交会,瑟克特王子点头催促赛特利昂将军后,将军再度伸手拔出长剑。
「你可别刺得太深喔?但是也别犹豫。」
听见瑟克特王子这强人所难的指示,赛特利昂深深点了点头,接着一脸严肃地举起长剑,一鼓作气往王子的左手臂划下去——
「呃!」
王子发出短促的呻吟,面露苦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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