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教国的胎动(1/2)
萨尔玛王国东部边境。布拉尼埃领。
原本是诺杉王国领地的这片土地,在七十年前由萨尔玛王国发起的东征而将其攻落,之后萨尔玛王家将这片土地下赐给了当时东征的功勋者上上代布拉尼埃卿。
在那之后,受封为边境伯之名的布拉尼埃家便代代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繁荣和稳定。
治理此地的当代领主居城的这栋宅邸,和布拉尼埃领成立后建造的武风的城墙及高塔不同,而是充分糅合了成为萨尔玛王国领地之前的领主的兴趣,建成了一栋有着别样优美趣味的居所,如同城寨一般与周围的景色相互辉映,构成一道独特的景观。
设在这栋宅邸一隅的执务室——在这个房间深处的一张宽大的执务桌后的座位上,坐着一位正坐立不安的中年男性。
略微后退的白发的发际线下,是锐利的目光和鼻子下蓄着的胡须,健壮宽厚的身体如同被硬塞进座椅里,时不时地如同在思考着什么一般皱紧眉头。
温多利·德·布拉尼埃边境伯。
其身缠着和在中央深陷派阀斗争的贵族们明显不同的氛围,是个有如骑士和武者一般的人物。
不过要说的话,对于领土和边境处纷扰不断的萨尔玛王国、诺杉王国、迪尔弗雷特王国,还有如今的锡尔克教国的前身阿尔萨斯圣王国——在包含这四个国家的这片土地上持有领地的贵族而言,和他这般有着果敢武断气质的人占了大半。
而这周边国家的状况发生改变是在大约百年前,身为阿尔萨斯圣王国的君主的圣王将实权移交给锡尔克教的教皇,国名改为「锡尔克教国」那时开始的。
当时,锡尔克教的教皇派出亲自创立的神殿骑士制压了圣都,从圣王那拿到实权后成为了国家的支配者,将阿尔萨斯圣王国从地图上抹消了。
那时教皇宣称的大义名分是「争取此地人民的安宁」。
在那之后,本来重复着对他国的侵攻和后退而不断改变的阿尔萨斯圣王国的国境线,在教皇的命令下,后退至锡尔克教国指定的国境线处,在那之后的侵攻行为也完全断绝了。
虽然是单方面的制定国境,不过对于掌握着北大陆大多地区的教会和教徒的锡尔克教,身为其顶点的教皇所治理的国家,各国都只能放弃对锡尔克教国的抗议。
虽然之后成了以三个国家之间的争端为主,不过那也在萨尔玛王国的东征那次大规模侵攻后,渐渐演变成只有地区冲突级的小争端。
原因之一在于本就资源丰富的锡尔克教国从战乱的疲敝中解放作为起因。
从战乱的漩涡中脱身的锡尔克教国逐渐变得富裕,周边国家都为此有了危机感,将方针调整到避免降低国力的方向上。
然后和诺杉王国国境相接的,任命布拉尼埃边境伯守护国境的萨尔玛王国的中央贵族们,开始醉心于权力游戏之中。
因此许多原本以武力为基础守护领地的贵族们,也为了获取王家的青睐,投身于宫廷派系之中,有着守护领地气概的贵族日渐稀少。
锡尔克教国的创建确实压制住了周边国家的争斗,使得和平降临确实没错,然而那究竟真的让民众过得安宁与否却还留有疑问。
贵族的生活确实安定了,然而多数领民却为了支撑起他们奢侈的生活而背上苦役和重税,过著称不上富裕的日子。
「如果王都发生混乱,中央的那些贵族对应迟缓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表情苦涩地看着天花板的布拉尼埃边境伯,在没有其他人的执务室里自言自语着。
他正烦恼着之前发生在领地内的异变。
最开始,发来的报告是某些领民的目击证言。
从远处看到正体不明的怪物在萨尔玛王国布拉尼埃领的边界线,穿过贯穿南北的威尔河向着精灵族居住的鲁安森林移动的目击情报。
接下来出现正体不明的怪物的报告书,是谜之武装集团被怪物追赶的报告,这也是来自领民的目击证言。
布拉尼埃边境伯为了正确把握在领地内发生的异变,组成搜索队派往搜索那支谜之武装集团,以及正体不明的怪物。
然后受命前往搜索的领军的小队遭遇到的,是有着蜘蛛般下半身和两个人混合一般的丑恶的怪物。而那丑恶的怪物在领地内发现了四只,遭遇到并实施处置的小队都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一只就能匹敌小队规模部队的怪物在领地内接连被目击、遭遇的这种事态下,又派出侦察队前往研判怪物可能来自的方向所在,王都拉利萨。
另一种可能的诺杉王国——恐怕和之前通过领地的要人护送团遭怪物追击一事有关,以已经发生了某种异变为前提送出了使者。
他们归来之时的报告说成是关系到布拉尼埃领的命运也不为过。
然而送来的却是异变的结果。
使者前往诺杉王国最低需要三天,侦察队前往萨尔玛王国的王都拉利萨则最少需要五天。考虑进归途的话还要花更多时间。
不过事先已经让他们带上「鸟」了,应该用不了和去程同样的时间吧。
然而现在只能等待的这种状况,让布拉尼埃边境伯焦躁得坐立不安。
「根据拉利萨的情况,说不定还得将与诺杉王国订立休战协定也纳入考量呐」
这么自语的布拉尼埃边境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前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时,从室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刚转过头去,门被大力地、连平日里确认许可而事先敲门这种礼仪行为都不顾地推开,一张熟悉的脸孔闯了进来。
「失礼了,温多利大人!」
是担当布拉尼埃边境伯的辅佐的那位女性。
平常一直都从容不迫的她会这样未取得主人的许可,便突然闯进房间这件事,让布拉尼埃边境伯的胸口感受到一股被黯淡充满的心情。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能让她如此焦急的事态,便点了点头默许了。
使者从这个领都出发才过了三天。
距离他们发来报告的时间还早——这么想着看向她的时候,布拉尼埃边境伯的眼中出现了另一个,在宅邸中未曾见过的男性。
身着军装的年轻士兵——恐怕是传令兵。
似乎还有些不熟悉任务的传令兵向着布拉尼埃边境伯夸张地敬了一礼后,像是为了不会弄错一字一句般紧闭起眼睛,用响彻执务室的声音大声喊出传令报告。
「现在,王都拉利萨遭受到谜之不死者怪物的大规模袭击并交战中!其正确数目不明,推测至少有近二十万之众!另据王都要求,请以边境伯阁下及部下之武勇、立刻作为援军前往防卫王都!」
一口气全部念完后,年轻的传令兵又伸直背脊行了一礼。
然而他所报告的内容太过令人震惊——。
「这份报告没有错吗!!?」
过于惊愕的布拉尼埃边境伯双目怒睁额暴青筋,仿佛要吃人般朝传令兵怒吼着,吓得传令兵如同坏掉的玩具般不断地点着头以表示肯定。
王都正暴露在二十万不死者的威胁中——这状况无论是谁都会想要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吧,然而在边境伯的魄力下止不住颤抖的传令兵根本做不出任何像样的回答。
而且就算不死者真的突然爆发且大量地自然产生,二十万这个数目也太过超乎常识的限度了。
弃置在古战场上的遗体大量地成为不死者在周围一带啪徘徊这种事,过去也曾发生过几例,然而那也顶多就数百,从没超过千以上。
再说就算是人类之间为争夺领土而准备的士兵,能集结起二万人便已是相当大规模的战力的如今,其十倍规模的不死者简直如同天文数字一般。
「那么,那二十万的不死者的情况呢?」
布拉尼埃边境伯的脖子上开始渗出不舒服的冷汗,然而为了思考之后的对应,这是必须得问的。
那个正体不明怪物的蜘蛛人,有报告说被打倒后便保持不了原型溶解崩溃掉了,而不死者被讨伐后会腐朽消失,二者如此相似,这么一来就有了那个异形的怪物也是不死者的可能性。
在边境伯的脑海中浮现的最糟糕的预想,是有着二十万只那种蜘蛛人袭击王都,蹂躏一切的景象。如果真是那样,人类的国家将全部惨遭蹂躏。
「那、那个,大半都是士兵装扮的不死者,并混杂着如同蜘蛛和人融合的异形怪物组成的混合部队,以上!」
传令兵的回答让边境伯为没有变成最坏预想而微微抚了下胸口,然而那依然没有改变如此压倒性的数量带来的威胁。
虽然已经是让听到的人都快要混乱的意义不明的报告,报告布拉尼埃边境伯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某个传说的名字,并脱口而出。
「难不成……「冥王」、
吗?不,那个应该已经被帝国讨伐掉了才对」
曾经数次将死者纳为奴仆,将数头怪物驯服,组成死者军团在帝国领内跋扈的传说中的存在——在最后的讨伐中其率领的死者军团的数量听说有上万。
然而布拉尼埃边境伯挥了挥头皱起了眉,如同要将这种想法抛开。
如今的问题并非寻找事态的原因,而是如何对应这个事态。
「……说起来,前往王都拉利萨那边的报告来得也太快了吧,怎么回事?」
边境伯如同质问一般顺序盯着传令兵和辅佐的女性,然后辅佐的女性回话了。
「关于这件事我之前听说了。根据报告,看样子是和从王都方面来请求援军的使者在半路上相遇了。侦察队让他作为传令先行一步回来,其他人依照命令继续前往王都侦查。从王都而来的使者的话,则预计会稍迟一步进入领都。」
边境伯对着虽然说话还多少有些快,不过总算恢复原本状态的辅佐点了点头。
然而为了思考如何对应如今的状况,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一边自言自语着。
「首先派援军前往王都这点说实话几乎做不到……虽然会变成舍弃王都,那也没办法」
对边境伯说的话,年轻传令兵感到一阵冲击。
然而他明白自己并非处于可以对此事提出意见的立场,只能闭上嘴吞了口唾沫。
看着他这样子的边境伯,挑起一边眉毛一点一点地说着,向旁边辅佐的女性寻求意见。
「首先再怎么说,对上二十万的敌人这边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先不论以城墙和街区为盾进行笼城战,我们并没有可用于出击的数量。然后是距离和时间。从这里派遣大规模援军前往王都拉利萨的话,单程所需的天数——」
这么说着的边境伯,转向室内贴着的地图。
「因为是以步兵为中心,最起码得七天,包含准备时间的话不会低于十天」
如同替边境伯思考过了一般,辅佐的女性补上了他的话。
对她的话,边境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王都周边是平原地带,在那种地方以寡兵挑战大军的话毫无胜算。那样还不如在威尔河边界线的水边迎敌更为实际。
不过那要说起来也非常困难。
对方并非人类,而是不死者,那么应对方法也会有变化。
对抗二十万的不死者大军,威尔河的流水究竟能起到多大的拖延效果,完全不清楚。现在可不是能够乐观地想问题的状况。
最初目击到的蜘蛛人,如果是担当斥候的话,那么迟早这个布拉尼埃领也会被那二十万不死者攻入吧。
布拉尼埃边境伯预想了事态的发展,迅速在脑子里整理好能做的事情,对辅佐的女性发出指示。
「立刻下达指令加强与威尔河沿线城寨的联系。一旦发现那些不死者的军团,必须立刻彻底放弃城寨退回领都。领内的武器全部都运到领都来。还有,发布通告,将周边耕地里可以收获的作物现在立刻由领都全部买下并保存完毕」
辅佐的女性将边境伯下达的指示一一记在手上的书夹上时,又有一名身穿军装的男性出现了。
「就在刚才,前往诺杉王国的使者一行的「鸟」回来了!这边是报告书」
军装男性进入大门敞开的执务室后敬了一礼,将手上的一张叠着的小片羊皮纸递给布拉尼埃边境伯后退下了。
「鸟」是人族用于联系的手段中最快的一种,不过因为是利用鸟的归巢本能的性质,一只的话只能用於单程联系。而且还必须花费定期将鸟带去需要联系的地方的工夫,还不能完全代替一般的联系手段。
「送往诺杉的使者们、的吗?还真快啊」
布拉尼埃边境伯一边为他们送来报告之早而惊讶,一边打开羊皮纸浏览内容。
随着目光的转动,上面记载的内容让边境伯的表情接连变化。
辅佐的女性看着边境伯少有的反应,眯起眼睛推测着报告的内容,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她的态度,边境伯随手将报告递给了她。
她接下后,一览报告书的内容期间,和边境伯同样露出为难的表情,伸手摸了摸紧皱的眉头。
「看来就报告书内容而言,诺杉王国的王都已经遭到袭击了啊」
总算从报告书上擡起头的她的话,让布拉尼埃边境伯静静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也是他原本有过简单预想的事态,不过实际看到报告上如此记载的内容,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让他不由得伸手拂去脖子上流出的冷汗。
这片大地上究竟正发生着什么。
「上面写着王都墙外有无数被烧融的铠甲残骸。烧融一部分城门被破坏,报告城内并没有太大损失,现在的话已经动员工匠们开始了修复工作」
这么说着的边境伯看上去依然保持着平静,不过那话里依然藏不住看到这次事态的希望的喜悦之情。
任何危机能有一个打破的先例在,那就还有光明。
「是和袭击王都拉利萨的那些同样的吗?如果是的话,虽然还不能正确得知其规模大小如何,但是这说明诺杉王国成功回避了危机,至少这一次是的」
虽然辅佐的女性是基于客观的视点来看待此事的,不过那不怎么安稳的发言让自己的主人布拉尼埃边境伯回过头来。
边境伯似乎也理解了她所说的意思,重新皱起眉脸露苦涩。
这样下去如果布拉尼埃领撑不住不死者的大侵攻而崩溃、蹂躏的话,二十万的大军就会北上,毫无从战火中恢复的空暇的诺杉王国将再度面临袭击。
然而这种可能性对生活在布拉尼埃领的人们而言并不完全是坏事。
想必诺杉王国也不会想要一次又一次地遭受不死者的大侵攻,那么就有和一直以来敌对的身为布拉尼埃领主的温多利互相合作,接受一同抗敌的建议的余地。
毕竟对手可是如字面所言,完全无法沟通的对象呐。
就算无法实现合作,也有请求对方提示如何成功抵抗这等大规模侵攻的方法这一放低身段的手段。只要能够获得这方面的条件和提示,事分大小——比起布拉尼埃领从地图上消失这件事要好得多了。
最糟糕的预想就是诺杉王国面对再次的不死者大侵攻也不为所动,并且对持有的对抗手段抱有绝对自信的情况。那样的话,说不定会完全切断对布拉尼埃领的所有支持。
那样一来就只能依靠布拉尼埃家一家之力在领地上对抗二十万的敌人不可了。
在这片曾经从诺杉王国的领土中切断、分离开来的领地上。
被不死者攻陷毁灭后只要诺杉王国将其排除掉,就能轻而易举地收回土地了吧。
不,那么一来不只是如今正被不死者大军摧残着的王都拉利萨,就连萨尔玛王国全土都能纳入掌中也并非不可能。
萨尔玛王国的王都是面朝大海的港口城市,出事的话那些贵族可以乘船逃到海上避难,可是就算事后回到被蹂躏过后的王都,没有民众和士兵的他们也将无力抵抗诺杉王国吧。
重新想着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心情不由得再次黯淡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坐而思不如起而行。吾要率领少数人马,以使者身份直接前往诺杉王国。虽然能够达成合作是最好,不行的话,即使要用计也要争取至少让民众得以一时避难。毕竟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呐」
这么说着的布拉尼埃边境伯仰望着天花板,很疲惫地摇了摇头后,慢慢地将视线转向辅佐的女性下达了之后如何对应事态的指示。
「吾作为使者出发后的事务,就有劳骑士团长和你妥善处置了。两名传令就让她来指挥行动。指示也由她来发出。……说不定萨尔玛王国的名字明年开始就会从地图上消失吧。而布拉尼埃领的名字会不会留存下来,就看各位的努力了」
他最后说的几句话让两名传令兵都紧张到不由得吞了口唾沫面面相觑。
「吾去去就回」
布拉尼埃边境伯伸手拉过挂在执务室的爱用的外套,快速地离开了房间。
诺杉王国的王都索里亚。
为应对在第一城墙发生防卫战而建造的这座瞭望塔,有着直接和城墙之间用于防卫的通路相连的构造,在石造和涂漆的外观内部,却是丝毫与优美沾不上边的相当武风而实用的结构。
而且本来就是作为防卫用途的,用于室内通光的窗户明显又小又暗,旁边用于抵抗入侵的出入口也很窄。
在这憋屈的瞭望塔的某间室内,有群似乎让房间变得更加憋屈的人正围坐在一起。
房间当中的并不是会在王宫中摆放的光泽亮丽的圆桌,而是单纯给木板按上四只脚的粗糙朴素、还有只脚短到没着地的自制方桌,正
围坐着四个人。
坐在其中一边的是诺杉王国的统治者艾斯帕尔夫国王,坐在他旁边的是主办这次会面的国王的女儿莉尔王女。
在他们背后,站着被任命为莉尔王女的护卫骑士的扎巴尔和妮娜,还有墙角处站着的国家主要臣子们也默默地看着方桌这边。
而在另一边坐着的是,有着尖尖的耳朵和淡紫色肌肤,金色的眼瞳和将雪白长发束起的暗精灵艾莉安,和她旁边正把椅子摇得咔哒咔哒响,不断确认坐着的感觉的身着全身白银铠甲的骑士——就是我。
后面还有一人,黑发黑色装束,有着兽耳和长长的尾巴的猫人族千代女,以及胸口上抱着的碰太正在我们后面四处张望。
在这昏暗的房间一隅站着的身着黑色装束的千代女,有种一不注意就会融入景色里那般淡薄的气息,不过拜她胸口正呜呜叫着撒娇的碰太的存在感的福看来是不会了。
在这房间里飘荡着的气氛中,首先开口的是莉尔王女。
「重新介绍一下呐。这位是妾身的父亲、诺杉王国的国王——」
「吾名艾斯帕尔夫·诺杉·索里亚。本次接受爱女莉尔的请求对陷入穷境的我国施以援手一事,在此真心表示感谢。精灵族的各位和,兽人族的这位」
接着女儿的介绍报上名字的艾斯帕尔夫国王,深深地低下头向我们道谢。
周围的臣下看到国王那态度后马上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过很快就停下了,室内再度回到可以听到吞口水声音的寂静中。
就我个人来说还蛮惊讶的。
在这锡尔克教的教义广泛传播的土地上,精灵族和兽人族长期都被贬为蔑视对象的情况下,国王能够对这些种族的我们低头,本以为会有人表达一些不满,然而现在看上去他们如同嘴巴被缝住一般地安静。
不时的会有视线瞄向我和艾莉安,然而回以视线时,他们全都不敢对上挪开了视线。
看到他们那个样子,艾莉安笑得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
毕竟直到刚才都和变成怪物的帕尔鲁莫枢机卿打得昏天黑地,自然会对包含我在内的三人产生警戒——不如说惧怕才对。
可是没有和帕尔鲁莫枢机卿那样单纯因为种族而侮辱他人,想必还是因为得站在交涉的立场上而不得不这么做吧。
——嗯,再这么沉闷下去的话可不会有进展的,就接在艾斯帕尔夫国王后面我们也各自介绍下自己吧。
「吾乃加拿大大森林中身居末席者,名为亚克·拉拉朵亚。然后吾旁边这位是——」
「同属的艾莉安·葛瑞妮丝·拉拉朵亚」
我的自我介绍完后看向旁边,艾莉安就心领神会地简单地介绍了下她自己。
然后把视线转向沉默地抱着碰太站在后面的千代女,她只是微微抖动了下耳朵却完全没打算开口的样子,只好我来替她介绍了。
「然后后面这位是千代女小姐」
「啾!」
「——和碰太」
刚介绍完千代女,她抱着的碰太就立马彰显出自我主张,于是又随便介绍了下它后将视线转回到眼前的国王身上。
艾斯帕尔夫国王轮流看了一遍我们的脸后,慢慢地转向我和艾莉安这边。
「精灵族的两位,莫非是夫妇吗?」
「噗!?」
对于国王这唐突的问题,艾莉安一直镇定自若的表情突然一变,像是要从椅子上摔下来一般。
「等下、为什么会认为我和亚克是夫妇啊!?」
耳尖都变得通红的艾莉安像是要掩饰害羞般地大声抗议道,缩在后面的王国臣下们全都不由得发出悲鸣。
面对她的气焰,国王和乖乖坐在旁边的莉尔王女都露出困惑的表情,慌慌张张的国王赶紧解释道。
「抱、抱歉,因为听到家名同为拉拉朵亚才——」
虽然从国王的那番话中想到了他误解的理由,不过艾莉安依然皱着眉威吓般来回瞪着国王和我。
最近一直都生活在精灵族的村庄中的我,早已习惯了精灵族特有的命名方式,事到如今也不会在意了,不过在人族社会中会冠以同样姓氏的,大多都是亲属、兄弟姐妹一类。
那么为什么国王没把艾莉安和我当成姐弟呢——那估计是因为刚见面时我把头盔取下露出的脸孔吧。毕竟我变成精灵族时的容貌和艾莉安并不怎么像,就连肌肤颜色都完全不同。
「艾莉安小姐,在人族中有着同样姓氏的人大多是亲人一类的情况比较多」
对淡紫色皮肤都染红了的艾莉安,说明了人族和精灵族命名习惯上的不同后,她才一脸好不容易接受的表情闭上了嘴。
随着艾莉安激昂的情绪渐渐平复,快要变成恐慌状态的室内也慢慢平静下来。
看来,有着认为如果触怒她的话,会和之前的帕尔鲁莫枢机卿那样被沉到泥沼下的想法的人相当多的样子。
然后我重新看向国王,向他说明了精灵族特有的习惯一事。
「吾等精灵族之人,都习惯将自身所属的村庄之名冠于名字之后。以人族的情况来说,就是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出身城镇之名,如此解释想必会好懂些」
对于自己的解说,坐在对面的艾斯帕尔夫国王轻抚了下胸口,带着理解了的表情微微低下头表示道歉。
「是吗,和精灵族之人接触的机会实在屈指可数呐。不由得误会了,抱歉」
我轻轻地摆了摆头,表示并不介意。
「那么,请回到正题吧……」
对我发出的宣言,室内顿时充满紧张感。
炮舰外交,虽然完全是这种气氛,不过事到如今就让我好好利用吧。
「想必莉尔王女已经将事由进行了某种程度的说明吧,吾等是接受了王女大人的请求,才会对王都解放提供协助而来。虽然也有些许逾越了协助范围的情况,然而已经从王女大人那取得了相应报酬的承诺。毕竟是为了吾等精灵族及友人兽人族的未来,些许苦劳亦不在话下」
这么说着暂且停顿一下,观察对方的反应。
总而言之将我们前来协助解放王都的缘由向国王以外的人做了说明,而且知道是莉尔王女雇佣了我们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指责才对——我是这么打算才那样说的。
果不其然王国臣下中的几人,带着惊讶的表情看向坐在国王旁边的王女。
「报酬内容已经私下里从莉尔那里听说过了。当然,吾对于与功绩相符的报酬自然会赌上王家威信完成约定的。然而,报酬内容真的是那些没错吗?为了让在座各位都能明白,可否再次说明一下报酬的内容呢?」
对于艾斯帕尔夫各位关于报酬的寻问,我稍微瞥了眼艾莉安,她只是沉默地做了个手势让我自己处理。
「我等此次所求报酬的内容,一是取得阅览贵国宝物库的许可。二是对贵国所有精灵族、兽人族的解放,以及今后对于捕抓他们的行为施以严刑制裁」
自己的这番发言立刻引起了周围一阵骚动,明显看得出他们对报酬内容存在异议。
佣兵的报酬居然是要设立新的国法,对此会呼吁进行讨论也是难免的。
——然而此事即使强硬些也要让它通过。
「这可是关系着贵国存亡一战的报酬——虽然有些自夸不过吾等亦是出了相当大的力气的。对此我们奢求些报酬自然也是不难理解的吧」
慢慢地说完,将视线移到坐在斜对面的莉尔王女身上,她正大力地点这头表示对我的发言的同意。
虽然单纯只是将「国家存亡」和之前的一战挂钩,然而对于如此关系存亡的战斗中展现出决定性武力的我们所说的话,暗地里也蕴含着这个国家的生死存亡如今都在我们一念之间的威胁之意。
艾斯帕尔夫国王似乎对此有着正确的理解,然而仅仅只是颈部经脉抽动了一下,完全没有表现在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回话了。
「奢求什么的,您言重了。我国原本,就禁止持有精灵族和兽人族的奴隶。解放所有违法持有的奴隶并引渡回去就能当作这次报酬的话,对我等而言实在是太划算了吧」
国王的一番话,让墙边的臣下们都停止了私语。
——看来是能从国王那取得承诺了。
我等视线转向旁边的艾莉安,她也回以微微的点头。
接下来就是动摇扎根于这个国家的锡尔克教,可以的话能削弱就好了——不,光看这次事件,直接铲除掉锡尔克教的理由都有够大的。
可是,如果由我们提出废绝锡尔克教的要求的话,一次就能实现的可能性十分之低。不如说如果在此推动这个要求的话,这个国家说不定会就此分裂为教会废绝派和存续派。
可能造成这种局势的
因素不是别人,就是我们自己。
看样子这次的不死者歼灭一事中功劳最大的就是天之御使——也就是「焰源之炽天使」,平民之间都是这么流传着的。
原因在于,从成为战场的第二城墙附近的居民大都逃到王都中心的第一城墙内避难,然后隔着城墙看到的,只有出现在天空的天使而已。
当然,现在在场的国家上层们,以及接到后退命令前都在第二城墙附近战斗着的一部分军人知道事实。然而就算他们都说让天使降临的是一名精灵族——也就是我,估计别人也不会信吧。
对于王都里的大部分民众而言,那个天使被当成是拯救陷入绝境的人族的神之使者,另一方面帕尔鲁莫化为怪物的一幕也被许多民众目击到了,所以这次的王都遭袭一事被风传为枢机卿染指邪法走火入魔所致。
也因此,如今的锡尔克教的立场变得很微妙了。
民众对教会上层的信赖完全扫地,而天使降临的奇迹却又让民众对教义的信仰变得更加高昂。
该怎么办才好——正这么思索着时,率先提起此事的却是艾斯帕尔夫国王。
「这次,如果帕尔鲁莫枢机卿所言为实,那么他化为那等灾厄模样的原因就是锡尔克教的现任教皇——这么一回事。这对于我等而言是非常严重的事实。在这北大陆绝大多数人族领地中布教的锡尔克教——身为其最上层的教皇及以下、枢机卿们都是怪物这件事,如今除了居于此地之人以外还会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艾斯帕尔夫国王这么说着大大地叹了口气,看向我们的视线变得更加认真,身体向前倾地靠近我们。
「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你们的——不,亚克殿下的事情似乎已经被帕尔鲁莫枢机卿知晓了。据各位所言您还已经打败了另一位枢机卿的样子。当然,那应该也是化为人形的怪物,不过你们也是那时才刚知道他们的存在吗?」
看来他似乎想要知道对于此次锡尔克教国策划的一连串骚动,以及暗地里行动的教会干部的实情,精灵族是否已经有所把握的样子。
可是在塔吉恩特遭遇到的七名枢机卿之一,查洛斯并将其打倒一事完全是出于偶然,而且会去调查锡尔克教国也多半是因为寻找千代女的兄长佐助。
正烦恼着该如何回答国王的提问时,意料之外地艾莉安先开口了。
「我们会和他遭遇完全是偶然哦。……不过,我们会得知此事却是必然的」
这么说着的她的眼瞳,如同挑衅一般向并排在周围的人群投以锐利的视线,那金色辉煌的双眼让人联系起猛兽。
被视线扫到的其中几人,不由得发出细微的悲鸣缩起了脑袋。
在罗登王国时也是,艾莉安基本上对于会把精灵族和兽人族当作奴隶狩猎目标的人族感到不愉快,特别是对持有权力的人族更是毫不留情。
例外的只有人族的孩子吧。
就这点而言,这次的依赖人是莉尔王女这件事对双方来说都是侥幸。
「……您这话究竟有何意味呢?」
听完她的发言,国王露出没有理解的表情问道。
「虽然不知道锡尔克教的教义是什么,不过他们会将我们精灵族和兽人族从人族城镇排除掉的理由,看到那个叫帕尔鲁莫的男人就能理解了呐。虽然在你们看来那家伙完全是个人类,我们却能明白那并非人——甚至并非生者都是一目了然的哦」
艾莉安的话让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吞着口水看着她。
在那其中有一个,是位站在墙边的老年大臣惶恐地向她询问道。
「那、那么诸位在那个时候,当场就看破帕尔鲁莫卿并非活人了吗?」
「没错呢。无论不死者披着多么精巧的人皮,对我们来说也是没用的。你们人族,可是遵从锡尔克教,亲手将能看破那些怪物的双眼从自己身边排除掉,助长了他们的跋扈哦」
其实差不多还有一个,没能看破的人在啦,不过现在插话进去可就不识趣了,吞进肚子里吧。
话说回来今天的「艾莉安小姐」这黑脸扮得还真是不分对象呢。
难不成是要实践帕尔鲁莫战后她说的那句「如何处理锡尔克教——」么。
老年大臣对艾莉安说的话无言地低下头。
锡尔克教教义中狡诈的精灵族和劣等的兽人族这两个种族都能轻松看破这种事态,自负比这两种族更加优秀的人族却无法看穿,更甚者全都在不死者的掌心中跳舞——说不定根本就不愿意去想像吧。
不过,如果现在继续煽动他们的话说不定会煽起他们对精灵族的敌忾情绪。
然而现在坐在旁边的她却是有着能将城镇一角从物理上埋进地下的力量,现场还真有没够胆对她放狠话的猛者。
先把话题拉回来吧——。
「总之先回到原本的议题上来吧,艾莉安小姐」
这么催促道,她就环抱起手臂不说话了。
「本次的不死者对王都袭击一事的谋划者可以确定就是锡尔克教国的帕尔鲁莫枢机卿没错了吧。我等对于锡尔克教国的内情也并不知晓,虽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不过有一个大致可以猜出来。不,应该是从这次的骚动中看出来,这么说才对吧」
说到这里看向艾斯帕尔夫国王,他正屏息凝神地用目光催我说下去。坐在旁边的莉尔王女,则如同听到恐怖故事的小孩子一般紧紧地握住拳头抵在胸口上。
「吾最初遭遇到的查洛斯枢机卿——和那家伙是在某个城镇遇到的,当时那家伙也是率领着许多怪物和不死者,正在攻打城镇。虽然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会攻击摧毁有教会驻扎的城镇,不过从这次袭击王都的不死者数量之庞大应该可以找出理由了」
「那是——」
听到我这番话后不知是谁禁不住脱口而出,不过马上又默不作声了。
不可能是自然产生的数量的不死者——而且各个都身着士兵装备并且如同军队一般行动,想必也不会是从各地搜集的不死者吧。
从帕尔鲁莫说过的「教皇授予的力量」这句话来推测,恐怕教皇有着能够亲自催生出不死者的力量。
那个帕尔鲁莫枢机卿和查洛斯枢机卿也不过是教皇变出来的怪物而已。
而作为那些的材料就是——。
「那么,被带到教国去的我们的同胞和兄长都是——」
一直都默默地看着我们对话的千代女,突然插进来问道,对此我微微地点了点头。
「想必,成为不死者了吧……。以前在罗登王国的兰德巴尔特港城听说过,锡尔克教国从各地都买了许多犯罪奴隶带回去。虽然当时说起这事的人说应该是让他们去矿山服劳役,看来其实不然呐」
总之根据我所说的话,以及至今的各种迹象来推测的话得出这个结论,不过他们今后如何应对锡尔克教应该也轮不到我们去操心吧。
对这番话反应剧烈得浑身颤抖、双目圆睁的是莉尔王女。
「很不妙呐,父王大人!现在必须马上将锡尔克教赶出这个国家才行!」
身为父亲的艾斯帕尔夫虽对女儿那气势虽然并不赞同的样子,不过还是原谅她了。
「等下、等下、莉尔!事情可不是那么单纯的!」
没错,并不单纯——。
在人族各国扎根,有着绝大多数信者的锡尔克教,将之从这个国家清理出去的话,就必须向这个国家的民众和信者们说明这个决定的正当性。
就算不提因为天使降临一事使得信仰加深,也并非易事。
如果不告知天下就凭借王家的强权来实施的话必然会有反动,根据规模大小甚至会导致国家分裂、颠覆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已经成了锡尔克教国目标的诺杉王国王都防住了袭击,接下来教国对王国会放着不管吗?
恐怕会准备比这次袭击规模还大的第二波攻击,也可能会直接施加压力。
就算将锡尔克教国的实情向周边各国通报,他们又会相信到何种程度——通信手段匮乏的这个世界上,国家之间光是传个话就要花上数天工夫。
说白了,陷入僵局。
总算理解如今事态的旁边的人们,都开始惊慌失措地七嘴八舌提对策,然而都是些从旁一眼就能看出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馊主意。
找不到确实的解决方法,说不定也是因为他们长久以来依附在锡尔克教的教义下,久而久之便无法超脱这个范围了吧。
不过,我们也不能凭一己的想法来提意见,还是要找迪兰谈谈——不,这种情况下应该要寻求更上层的意见才行吧。
「对了!向和我们有密切关系的罗登王国寻求援军如何?」
王国臣下之一提出的一个方法传入耳中,然而隔着
海湾相望的诺杉王国向罗登王国求援,其可行性和最后的效果究竟有几分呢。
一般来说就距离这点而言,这个提案就很不现实。
「怎么会……那如何是好呐?」
已经有些泪目的莉尔王女来回看着我和国王的脸,总之转念一想,现在能做的事还是先要求他们完成支付报酬的诺言会比较好吧。
「既然贵国现在还无法处理好与锡尔克教之间的问题,不如退而求次,先向民众公告此次骚乱的主谋者,在此之上以听取事件缘由为名将教会关系者拘束起来如何?毕竟现在可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披着人皮的怪物的情况呢」
国王听到这个提案后将手抵在下巴上作思考状,莉尔王女在旁边露出担心的表情仰望着他。
不久后艾斯帕尔夫国王似乎是接受了我的提案,以重重地点头当作了回应。
然后如同窥探着我一般擡起头的国王,带着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提出了某个请求。
「那么……关于询问教会关系者一事,届时可否请各位列席呢?」
只是询问就会道出自己真正本体的人自然不会有,这个请求确实是有必要的吧。
现在,能看穿伪装成人族的不死者的虽然只有精灵族和兽人族而已,不过就我个人来看,现在王都的教会里还潜伏着不死者的可能性很低。
如果是能够混在人群中的不死者的话,那应该是有着自我意识的吧。那种家伙肯定会在帕尔鲁莫枢机卿被打倒时就不会继续留在王都了才对。
不过,能够卖这个国家一个人情的话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
「那么可以拜托艾莉安小姐和千代女小姐出席吗?」
这么问着看向她们,千代女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了应允,艾莉安则带着嫌麻烦的视线看向我。
「等一下,麻烦事推给我们,那亚克你去做什么呢?」
虽说是人族,不过敢把一国之王的请求当作是「麻烦事」一言以蔽之是何等的胆大包天啊,都有些让人担心会不会招人遗恨了。
「吾的话,打算去清理残存于王都内的不死者」
这么说着站起身来,拿起放在腰边的『圣雷之剑』和『图塔蒂斯的天盾』扛在肩上。
本来我就没法看穿装成人形的不死者。
于是就想着要有效活用时间的话,就去支持那些在第一城墙外的街区里和不死者残党交战的士兵们,当作做个慈善活动。
毕竟这次歼灭不死者军团的功绩表面上大部分都被我叫出的天使夺走了,就当做是填补一下功绩给别人看吧。
在防卫王都一战中有身为精灵族的我参加并活跃的话,对于精灵族的坏印象多少也能抵消一些吧,不过果然穿着全身铠的话难以给人是精灵族的印象呢。
正想着这些事时,依然坐着的国王带着脸部发青地开口了。
「亚克阁下,虽然十分感激您愿意相助,至少请留王都……」
对于国王格外小心翼翼的发言,直到刚才都在墙角议论着今后对策的臣下们也都收了声,如同乞求一般地齐刷刷看向我。
他们想必是担心我为了讨伐不死者,再次让天使降临将城镇整个掀翻吧,不过如果真那么做了的话对精灵族的印象就要探底了。
「无需担心,那并非可以简单召唤之物,吾会只用这把剑完事的」
对着室内那些面露不安的人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我将之后的事情拜托给艾莉安和千代女后就准备离开瞭望塔。
于是一直都被千代女环抱着的碰太,乘着一阵风如同要追赶我一般飞过来,贴在头盔上的老位置那。
「啾!」
「碰太么,要一起来吗?」
这么向碰太搭话,它就很精神地摇着又大又蓬松的尾巴作为回应。
走出瞭望塔,可以看到有许多士兵像是在守卫一般围着建筑物四周,远处的王都居民们则对着穿着很罕见铠甲的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着。
那么,虽然王国士兵们去对付不死者兵就足够了,那么我就以剩下的蜘蛛人为中心来处理应该是最有效率的,这么想着仰望着还关着的第一城墙的城门。
傍晚之前应该能搞定吧——。
边这么想,边走向城门的方向。
王都索里亚头顶的天空渐渐的染上声明第七天即将结束的浓厚暮色,建筑物拉长的影子让巷子里提前迎来了夜晚。
我站在城镇中一座比其他的都要高的建筑物屋顶上,看着天空。
将缠绕在『圣雷之剑』剑身上的雷光挥散,吐了口气后扛在肩上。
将视线转向下方,能看到许多士兵分成数个部队分别搜索城镇的身影。
用上【次元步法】,优先讨伐大猎物的蜘蛛人的缘故,进行王都防卫任务的士兵们并没有遭到太大损害。
蜘蛛人因为那副巨体,站在高处搜索的话就能很容易找到。
而且,身为司令塔的帕尔鲁莫枢机卿被打倒一事导致它们的统率产生了混乱,使得各个击破变得很容易。
总之是打算将看到的蜘蛛人全部排除掉,不过好几天之内第一城墙的城门都还不会大开吧。
王都索里亚占地面积相当广大,城墙内有着无数的建筑物排列着,必须对藏在其中的不死者挨个搜索、歼灭,导致士兵和卫兵的人手都压倒性不足。
这样下去的话,不在某个程度结束扫荡战让居民返回城镇,利用人海战术的话可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完成。
「啾~……」
正站在城镇中向下看着士兵们的奋斗身姿时,趴在头盔上的碰太发出丢脸的鸣叫声。
差不多到晚饭的时间了呢。
这么一想,就打算先结束今天的搜索工作了。
「差不多该回去看看艾莉安小姐和千代女小姐的情况了么?」
「啾!啾!」
这么向碰太问道,它那直到刚才都没什么精神的尾巴就急忙开始摆动。
使用【次元步法】,沿着房屋屋顶和碰太一起向着城镇中心处移动,远远的能看到沿着第一城墙设置的当作路灯的篝火的景色。
从离那儿有点距离的地方自屋顶上移到街上,就那样走向城门。
向站岗的士兵打招呼后,对方就站直不敢动地对我行注目礼了。
那种反应究竟是好的倾向呢,还是坏的呢。
从他们之间穿过走进设在城门旁的小通行门,进入王都的旧市街城区,有两个敏锐地注意到我的人对我打招呼。
「太迟了吧?」
「辛苦了,亚克先生」
是艾莉安和千代女。
「唔,这个王都,比想像的要大得多,想必还得辛苦数日呐。话说回来,千代女小姐那边如何了?有发现混入教会之辈么?」
合流后,在回答了艾莉安关于我的不死者扫荡的进展后,我回问她们的成果,两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怂了怂肩膀,另一个则摇了摇头。
「教会的关系者都看过一遍了,并没有不死者混进去的样子呢。只是——」
艾莉安带着一丝疲惫的语调说着,然后是千代女接着她的话开了口。
「——只是,教会关系者中有几人并没有找到。究竟是遇袭时丧命某处,还是趁帕尔鲁莫卿被消灭时隐去行踪掩人耳目……详细情况不明」
不知何时消失的几名教会关系者,虽然不认为全部都是,不过当中肯定至少有一个是负责谍报的不死者吧。
「我们这次在诺杉王国的经过,恐怕和塔吉恩特那时一样,已经暴露给锡尔克教国那边了呐……」
对于我的推测,她们俩都点这头同意了。
帕尔鲁莫枢机卿知道在南大陆讨伐掉查洛斯枢机卿的人的特征。
想必今后一段时间里锡尔克教国的监视会更严密吧,说不定会被他们判断为企图的障碍,开始积极的排除行动。
虽然是自己行动的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有名人物了呢。
艾莉安用食指轻轻碰触着皱着的眉头。
「锡尔克教国的教皇?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本来要说的话这已经不是我们这么少的几个人能下决定的事态了——」
她这么说着,金色的瞳孔看向我小小地叹了口气。
对于她所说的话我放松肩膀呵呵地笑了。
「确实,本来——要说的话」
在场的三人,各自都有着不同常人之力——一定程度的事态还是应付得来的。
「啾!」
——对,是三人和一只。
玩弄着碰太腭下的柔然毛发——即使如此也会有我们三人无法处置的事态的吧,这么淡淡地想着。
就算有能力处理眼前的问题,只有三人和一只的话确实是压倒性的人手不足。
这么想着时,向从刚才开始就耷拉着猫耳默不作声的千代女看去,只见她的视线在空中游移,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千代女小姐,请问怎么了吗?」
对于我的寻问她的猫耳迅速地有了反应,视线的焦点也回复正常,然后和平常的她一样带着不怎么表露出感情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不——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艾莉安将视线投向这么说着又闭上嘴的她那苍蓝色的眼瞳。
两人的视线交汇,不久后千代女再度微微开了口。
「关于被教国囚禁的同胞们,有的就在我消灭掉的不死者兵中吧?」
对于她所说的话,我和艾莉安面面相觑。
占不死者军团大半的铠甲士兵,里面和我一样都是骸骨。而其材料恐怕就是人骨——也就是从尸体收集起来的可能性非常高。
能够达到那种压倒性的数量的话,自然是以各种族中数量最多的人族为基础,当中也无法断言肯定没有兽人族和精灵族之人。
毕竟锡尔克教可是以将兽人族和精灵族从人族社会中排除掉作为教义的。
被排除、囚禁的他们会怎么样——根本不用特意说出口。
「虽然并不是打算轻描淡写地谈论此事,不过成为死者后却还受人控制,只能日夜在大地上彷徨的话,那么由我们亲手埋葬也是为了他们着想的」
千代女默默地侧耳听着我的话,视线落到自己的双手上。
她现在想到的,应该是作为师兄的佐助吧。
被当做锡尔克教国的棋子操控,最后由千代女亲手葬送的她的家人——对她而言和那个国家应该是有着深仇大恨的吧。
似乎是在担心千代女,艾莉安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她默默地看着艾莉安,猫耳忽闪忽闪地抖动着。
像是要和千代女的猫耳同调一般,碰太也同样抖动着自己的耳朵。
本来沉默下来的现场,被不知是谁的细小的笑声缓和了气氛。
在这情况下,莉尔王女的护卫骑士扎巴尔出现向我们打招呼。
「原来在这里啊。今天真是多得各位帮助,感谢之情难以言表。虽是聊表谢意,王宫料理人已经展露手艺准备好了晚餐。当然,依照艾莉安阁下的要求,已经安排好可以在房间里用餐了」
对扎巴尔的话,碰太满怀期望地鼓起胸口绒毛鸣叫起来。
我向艾莉安的方向投去视线,她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和其他人同席进餐的话,就不得不事先喝下龙冠树的灵泉来让骸骨身体恢复原状才行,不过那就有以前那样半途失效的可能性。
虽然也能够辞退晚餐的邀请,不过那就不能享用期待已久的宫廷料理人的手艺了。
光是想像一下辛劳后的大餐,就感觉现在并不存在的胃里的虫子在叫了。
「已经安排好在晚餐结束一段时间后会派人过去了。报酬的第一条,国王陛下已经正式下达了许可,可以阅览宝物库了。请容我再问一次,真的只是阅览就可以了吗?」
扎巴尔带着事到如今都难以理解的表情窥探着我们的表情,对此千代女用力地点了点头,艾莉安则代替无口的她做了补充。
「谢谢,确实是阅览没问题的。毕竟只是搜索下某物的线索而已……」
她的话换来扎巴尔「这样啊」的回答。
想必是判断再继续追问下去并非自己的职责吧,他把站在身后的一名年轻士兵推上前来。
「由他来带领各位前往房间」
扎巴尔这么说完,就留下站立不动地向我们诉说定式招呼的士兵,一个人离开了。
毕竟就立场上而言他是更上位的,想必也有许多事情吧。
然后我们跟在动作僵硬得如同人偶一般的带路士兵身后出发了。
被带到的房间是位于王城一角准备的客室。
如同在炫耀一般,有着绚烂的内部装饰和宽广的空间,当中摆着巨大的餐桌,上面摆放着飘散着香气的形形色色的料理。
料理数量似乎准备了对三人和一只来说十分充足的分量,不过不可思议的是摆在那巨大的餐桌上时看起来让人觉得还挺少的样子。
从房间大小来说,本来应该是足够三十人享用的分量也不足为奇吧。
可是就算是要招待客人,在笼城战刚过就用上这么多的食材来准备用于款待的料理,会不会有些太勉强了啊。
这么想着正觉得不管分量再多也要吃完才不会显得失礼,突然想起听说海外一些地方全部吃光反而才失礼的传闻。
这种情况下哪边才是正解呢?
可是如果去问城里的人又好像不大对。
在房间里的墙边站着两位服务员打扮待机着的女性,总之先告诉她们接下来我们自己动手不需要服务,让她们离开房间后才总算是能舒口气了。
服务员的女性们一开始有些困惑,不过给了她们作为小费的金币后就微笑着离开了。
虽然一枚金币也有着不小的价值,不过是不是习惯了用纸币呢,总是会把金币和颜色相近的五毛硬币差不多的感觉来用似乎有些怪异呐。
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掉,重新看着王城豪华的房间里的装饰。
照这样子来看,今天应该是以客人身份住在王宫里了。
如今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情况,之后说不定用转移魔法回社迹取一些新鲜的龙冠树的灵泉会比较好。
「啾!啾!」
「喂,碰太。别在餐桌上摇着尾巴走来走去啊」
稍微提醒一下已经忍不住跳到餐桌上来回闻味道的碰太,帮它把喜欢的食物夹到碟子里。
这种场面如果让刚才的服务员女性看到了,肯定会皱眉头的吧。
总算是要在饭后进入宝物库去追寻佐助的足迹了——这么想着,窥探着千代女的模样,她正敏捷地向摆放着的食物伸手抓起一点,咕噜一下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第二口就塞满脸颊大口地嚼着了。
看样子是在试毒吧。
想着确实有可能地看向碰太,它已经将碟子里的一半料理消灭了,脸颊塞得满满地咀嚼着。
有些无力地看着它那样子,碰太注意到后小脑袋微微倾斜着当作回应。
一边戳着碰太鼓鼓的脸颊,一边看向千代女微微舒了口气。
——千代女没事的样子。
本来这次就是为了追寻佐助的足迹才进入诺杉王国的,结果在王都遭遇帕尔鲁莫枢机卿后,去佐助曾经侵入的宝物库寻找线索就变得没什么意义了。
毕竟帕尔鲁莫自己变成了不死者,还明白了塔吉恩特的怪物的正体,更甚至坦白了赐予这种力量的是教皇这件事。
在南大陆以不死者的模样现身,袭击了曾经有着兄妹关系的千代女并被消灭的佐助,为什么会变成那种存在——至今一直都很疑惑的关于锡尔克教国的线索,到这里都确实理清了。
果然她会想要报仇吧。
不过以这么少的人数攻击锡尔克教国是在有些犹豫。
特别是帕尔鲁莫枢机卿说的教皇能力之一,会操作转移魔法一事,一旦被发现就可以马上逃跑更是增加了难度。
就算总有一天要跟锡尔克教做个了断,也得先做好掌握制御自身的力量的准备才行。
在阅览完宝物库之后,找个机会和大家一起探讨下今后的方针说不定比较好。
一边看着艾莉安和千代女边谈笑边享用料理的风景,一边想着这些事情将面前看起来很美味的肉片用叉子塞进嘴里。
嗯,很有劲道的嚼劲和野性的香味,加上搭配的蔬菜更是引出了那足以令人上瘾的柔和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肉,真好吃。
接下来出手的是通透橙黄色的汤。
里面切成丸子模样的估计是根系蔬菜吧。虽然看上去只放了单纯的三种蔬菜,不过汤自身似乎有融入浓郁的肉汁。
从韵味和香气来看似乎用的不是香辛料而是香草吧。
那还真是回味无穷呐。
就我个人来说很喜欢汤系的料理,无论如何都要学会这道汤的做法。
伸手拿了一个堆在旁边的面包,将其吸入汤汁后咬下变得柔软的部分,一种说不出的柔和风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将剩下的面包塞入口中擡起视线时,看到了高高的天花板上描绘的油画。
会画在那种地方的想必是宗教题材的画吧,画面里人们摆着各种姿态,头顶上则有个应该是天使的带着翅膀的人正俯视着他们。
然后
在描绘着人们生活的场景角落里,画着衣衫褴褛的骸骨和周围似乎在受苦的人们的模样,看上去似乎是死神之类的。
估计是什么地方的,讲述着什么故事的一个场景的画吧。
一边看着那个画面里的骸骨,之前的一个问题浮出脑海。
话说回来锡尔克教国的教皇究竟是什么人呢——这个问题。
根据已经知晓的能力来看,教皇估计是类似于死灵术士的存在吧。
身为死灵术士的教皇听起来真是讽刺,还是说是某种阴谋论的设置呢。不过,有着骸骨模样却是圣骑士的我可没资格说别人。
不过教皇和游戏里经常会有的死灵术士不同,并不是在战斗中召唤出不死者和怪物来一起战斗的那种,而是自己产生出不死者,并且在它们被破坏、净化前一直将它们当做棋子驱使,根据使用方法来看甚至能征服世界的能力。
如果进攻这个王都的不死者就是所有兵力的话还好,不过想到发生在塔吉恩特的事情就感觉这种期望的可能性十分微薄。
——这个世界上蛮不讲理的存在也太多了吧。
这么在内心自语着大大地叹了口气,重新转换目标集中在眼前的料理上。
首先要填饱肚子,其他的之后再说吧——。
这顿丰盛的晚餐除了面包外几乎都吃光抹净了。
不提千代女,艾莉安似乎也觉得人族的王族会享用的料理很稀奇的样子,为了尝鲜而吃了不少种类。
碰太则已经吃饱喝足地仰卧在餐桌上打起鼾了。
结果吃的最多的应该是我吧。
在这没有肉体的骸骨姿态时,拜这个简直如同连接到四次元般的胃所赐,可以享受美食直到最后,某种意味上真是便利的身体。
然后就是享用餐后的茶水,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后,负责引导我们去宝物库的士兵前来报到了。
「由在下来带路」
对着我们敬了一礼的士兵,靠着不怎么顺畅的步伐带领我们离开了房间。
艾莉安似乎是吃够了吧,正眼角含泪地打着小呵欠。
在她的怀抱里是正发出寝息的碰太,时不时地伸手搔弄着它规律地上下鼓动的腹部绒毛。
千代女则一副和往常无异的澄澈表情,不过从她的右手摩擦着腹部的动作来看,说不定是有些吃撑了。
虽然在士兵的带领下走在这个王宫中复杂离奇的信道中,不过这些信道简直如同迷宫一般。
虽然在这信道中左拐和右拐是能一眼看出的,不过一开始还以为是向着王宫上层走,途中却又顺着楼梯向下走了,为此艾莉安还向带路士兵问过为难他的问题。
估计是出于防卫和警备的考虑,王城才会修建城如此复杂蜿蜒的信道吧。更不用说是国家的宝物库的话,自然更是不能让人从外部轻易入侵了。
而且每到一个区划都会替换带路的士兵,从他们交班的情况来看,估计这些负责城内警备的士兵们也没有完全掌握清楚城内的构造吧。
虽然很单纯,却也很有效的警备体制。
(真亏佐助先生能够找到这座城里的宝物库呐……)
瞥了带路的士兵背后一眼,暗自夸奖了估计就是之前潜入过并导致警备加严的盗贼的佐助,走在旁边的千代女似乎也有些自豪地挺着单薄的胸部。
不过说实话,真的能够瞒过城内负责警备的士兵的视线潜入,穿过如此复杂的通路找到宝物库,甚至还能在之后逃出去,对此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我的话保证能被最初遇到的警备兵发现,然后以物理手段将城内的士兵全部放倒才有可能找到宝物库吧。
从性格上来说就很不适合当密探、盗贼呐——。
说起来之前也剥削过不少盗贼呢,想着这些事时,终于在这王城中几乎无休止地走着的尽头,看到了似乎是宝物库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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