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间章 迷途龙王(2/2)
跟在她背后飞翔的维里亚斯菲姆,则是回想着起飞前听到的此次协助内容。
《这是关照妾身的精灵族所拜托的事情喏,本次妾身要借力帮助一个立下约定的人族国家,似乎又会变成一项不得了的工作喏。让妾身有点想找人来帮忙了喏。》
维里亚斯菲姆向她询问具体要帮忙什么后,即展露惊愕表情。
——出手讨伐高达数十万的不死者大军。
那些不死者的数量太过庞大,明显不是自然产生,而这一事实也是人为创造它们的证据。
虽然对龙王而舌,除了龙种不死者外,其他不死者皆不会造成威胁,但他们往往也对不死者不抱持好感。
那是与存在接近于精灵体的龙王们其本能相悖的性质——厌恶被邪灵与恶灵依附的不死者,这也可以被称为一种生理反应。
若有不死者出现在维里亚斯菲姆的地盘附近,它绝对会将它收拾掉。
那种对生活在这块大地上的生者而言十分厌恶的存在,经由某人之手持续被制造的事实,于维里亚斯菲姆来说亦相当不快,而菲尔菲威斯洛特的心情应该和它相同吧。
想像大地景色全被那种可怕的腐臭气味掩盖,背上就会窜过一阵微微的寒意。
虽然它毫不犹豫地决定帮助菲尔菲威斯洛特,可是当他听说那名铠甲精灵——亚克也会参与这次事件后,出现微妙的焦躁心情也是事实。
尽管对方铠甲内的容貌与不死者相同,但这个具有灵魂的存在十分不可思议,和其他生物毫无二致。
他明明是个渺小的存在,却能站在和自己对等——甚至超越自己的地位交锋,他就是如此超乎常识的男子——而这样的亚克一行人,也成为菲尔菲威斯洛特为了本次事件动身的原因。
仅从她的话听来,能感觉到她似乎很喜欢那个亚克。亚克对维里亚斯菲姆来说明明是不同种族的存在,却让它胸中翻腾起难以言喻的感情。
它的感情像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被眼前悠悠翱翔在高空中的菲尔菲威斯洛特忽视。她左看右看,忽然对飞在自己身后的维里亚斯菲姆开口说道:
《维里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但你知道一个叫做诺杉的人族国家吗?》
对于她突然的问题,维里亚斯菲姆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不、不清楚,很不巧地,本座对人族的世事颇为陌生,因此不知其位于何处。》
《这样啊,那该怎么办喏?》
她已多少预料到这个答案,因此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失望。但她还是有些困扰地为偏过头,如此自言自语。
显然她似乎不知道目的地的确切位置——维里亚斯菲姆下了这样的判断,把目光投向眼下流逝的风景,搜索着是否有能成为帮得上忙的线索。
她不知道目的地国家位置的这件事,它并不觉得特别奇怪。
对于龙王来说,人族国家的名字和位置通常只是微不足道的信息。不如说,把自己的栖息地设在精灵族居住的地方、像她这样积极参与他们生活的龙王,才是罕见的存在。
不久后,维里亚斯菲姆凝神细看周围的景观时,远远看到一座似乎是由人族建造的大规模城市。它一把头转向那个方向,飞在前面的菲尔菲威斯洛特便也注意到彼处。
《哎呀,真是凑巧喏。稍微绕去那里问个路吧?》
她才刚这么说完,就大幅弯曲翅膀,转向那座人族的城市。
《菲尔菲威斯洛特大人,如此胡乱接近人族领域的话——!》
维里亚斯菲姆追着她,慌忙改变了方向。
当他们逐渐将高度降低到靠近人族的城市时,终于到达能清晰看见脚下开展的巨大人族都市的位置。
在这些保护城镇免受敌人袭击的外墙里,林立着供许多人居住的矮小房屋,城市中心附近则建造了一座被称为城堡的壮观建筑物。
不管对人族多么陌生,只要看到该地有跟其他建筑物大为不同的城堡,就能推测出这片土地十之八九是由人族国王支配的土地。
如果两名巨大龙王突然出现在这样的土地,恐慌的人们可能会试图消灭他们。
尽管对他们而言,人族的攻击不会构成严重的威胁,但从现在开始,人族和精灵族将合作对抗同一个敌人——作为帮助该国的角色,却在另一个人族国家被认为是种威胁,实在有点难看。
即使维里亚斯菲姆如此心想,放慢接近城镇的速度意图看看情形,飞在前面的菲尔菲威斯洛特却毫不在意,一面盘旋,一面接近位于中央的城堡。
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和在城市里巡逻的警卫似乎注意到她了,就算身在高空,也看得出下方的城镇突然变得嘈杂。
在城池周围盘旋数回后,菲尔菲威斯洛特眼尖地发现了某样东西,于是降落在突出于城堡高处的露台部分。
虽然她拥有超过八十公尺的巨大身躯,但看得出来她很小心地避免对城堡造成任何损坏,十分为人族着想。
维里亚斯菲姆露出钦佩的眼光看着她,同时轻轻降落到她已着陆的城堡外墙上。不过由于他的行动通常十分粗鲁,因此踏穿了墙壁上缘的砌石,让一部分石材发出声响,纷纷坠落地面。
《真是脆弱得令人意外呢……》
它皱起眉头这么说。尽管身长不到菲尔菲威斯洛特的一半,但维里亚斯菲姆超过三十公尺的巨大身躯质量仍然相当可观。
考虑到这一点,拥有其两倍以上尺寸的菲尔菲威斯洛特能在着地时不损伤城堡,也没让自身重量对一切事物造成影响,平稳降落,实在相当惊人。
那样的她将身体贴在城墙上往内部张望,在这时看到了一名人族,她出声朝那个人说:
《那边的先生,妾身想稍微问个问题,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
菲尔菲威斯洛特开口攀谈的人物——即使在城中也打扮得特别华贵的人。而站在他周围、数名骑士打扮的人,则像是要保护那个人不受窥视城内的菲尔菲威斯洛特侵害,拿起武器摆好架式。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国王陛下!!」
「确保安全逃生之路!!」
「剑和矛一点用处都没有!去叫魔法师过来!!」
周围的骑士们涌起杀气,此起彼落地朝周围下达一句句援护与指示。这时菲尔菲威斯洛特获悉站在中间的人是这个国家的王者,因而面露喜色。
然而,对于身为国王护卫的这几名近卫兵来说,龙所露出的这副表情极其恶毒,让每个人充满确实面临死亡的预感而架起武器。
被保护在中间,并被称为国王的人物要守卫们退下,自行走上前,露出毅然的表情与面前的巨大龙王对上视线。
他的额头刻划著名深深皱纹,面容略为憔悴。但他的蓝眼睛强而有力,与掩盖下巴的白色髭须相辅相成,是名展露十足威严的人物——菲尔菲威斯洛特如此心想,钦佩地收缩细锐的虹膜。
「国王陛下,请您退至后方!」
周围的近卫兵们试图要国王退后,国王却伸出手制止,要他们保持沉默。他为了安抚周围的人们,以威风凛凛的态度步到龙王面前开口:
「朕乃罗登王国的国王,卡尔隆·戴尔弗利特·罗登·奥拉夫。为了回应您考虑到城堡、无意加害我等的诚意,朕也会真诚回答您的问题,龙之王啊。所问何事?」
周围的近卫兵们听到卡尔隆国王的话,终于恢复冷静,现场每个人都保持沉默,观察情势的发展。
《罗登……妾身记得这是不久以前,当伊文还统治着这片森林的时候,曾经不客气地涉足森林的国家之名——你们是否做过这种事呢?》
菲尔菲威斯洛特的话让卡尔隆国王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大幅地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然后重新对卡尔隆国王等人阐明自己的名字,以及落脚于此的目的:
《呵呵呵,只是开个玩笑喏,别摆出这种恐怖的表情嘛。妾身是栖身于加拿大大森林中的龙王之一,菲尔菲威斯洛特。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妾身正在前往诺杉王国办事的途中,却迷失了方向喏。所以不好意思,想跟你请教一下诺杉王国的所在处呢。》
每个人听到她满不在乎的说话方式,全都无法掩饰脸上的惊愕,不知道是否该相信她的话而面面相觑——他们虽然用眼神互相交换意见,但是结论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了。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人族无法解读龙王的表情,所以无论她所说的话是玩笑还是认真的,他们目前除了给出答案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卡尔隆国王深深明白这一点,仰望着站在城堡外的龙王片刻。
她所谓要去诺杉王国办的事,就是加拿大大森林响应该国家的求援,展开行动之事,而罗登王国也决定为此派出大量士兵。
在这样的状况之中,来自加拿大的两位龙王会突然造访王都,就代表她戒备着最初提到的那件事——罗登王国过去的所作所为,或者也可以说是要来警告他们。
罗登王国从往昔的错误中吸取了教训,从那以后,就把加拿大大森林视为不可侵犯的存在,至今也仍然持续这种做法。虽然已经过了一段十分悠久的岁月,但那也只是种从人族角度出发的说法而已。
对种族寿命很长的精灵族和龙王等人来说,也许会认为这项记载于罗登王国史书上的野蛮行径,并不是那么久之前的事。
卡尔隆国王尽管如此作想,但总之自己目前受人所求,就只能借由仔细回答她的问题展现诚意了。于是他便展露出坚定的神情,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她。
当菲尔菲威斯洛特从国王口中问出了诺杉王国的位置之后,她就从他们身上移开视线,大大展开翅膀,一副办妥事情的模样。
《希望我们彼此一直都会是好邻居喏。好了,再会。》
她留下了这句话后,就猛烈地挥拍翅膀、刮起暴风般的气流,准备飞离城堡。她在城堡周围盘旋了一大圈,再次飞向高空。
紧接着,维里亚斯菲姆也立刻像追赶她似地飞走了。众人眼看那两名龙王的身影愈来愈小,最终消失在云端。
卡尔隆国王沉默地目送着那幅情景,周围的近卫兵们谦恭谨慎地向他询问当前的指示:
「国王陛下,请问该如何是好呢……?」
近卫兵们说出这句略显不安的话语,国王终于回头面向他们。
卡尔隆国王的脸庞上,眉宇之间仍像往常一样刻划著名深深的皱纹,但与此相反,他的嘴角却向上扬起,甚至浮现一抹小小的笑容。
面对着国王那般威严的身影,那些近卫兵们对自己目睹突然出现的龙王就只能惊慌失措的态度感到羞耻,但同时也对卡尔隆国王产生崇敬之念,深深地垂下了头。
「城内似乎仍然因为龙王的来袭而动荡不安啊……」
「我们会立即前去平定各处的骚动!」
听到卡尔隆国王的话,几名近卫兵们虽然为了平息动乱正准备拔腿奔出,但国王阻止了他们,并转而告诉他们其他任务:
「这样就好,目前不用管他们无所谓。更重要的是,去找宰相比欧尼萨过来。那些住在城下的人应该已亲身对精灵族——加拿大方面的战力深有所感。那么这次,就是一个严厉教训那些以前对精灵族胡作非为之人的好机会。即使稍微运用强权,当他们对面前展露的真正力量感到畏惧之时,就会更轻易听进我们的话了。」
国王这么说完,就派遣了两名近卫兵去拜会宰相比欧尼萨。
「亚克先生应该过了中午就会现身于此。确实向瑟克特王子传达这项指令,要他立刻做好派兵准备,不得延迟。」
此外,他告知近卫兵要传达给瑟克特王子的消息后,就再度转过身去,将视线从城堡转向天空。
「今天再来就会变得忙碌了呢……」
卡尔隆国王的嘴角浮现笑容,如此自言自语,然后回过头,举步踏入城内。
他身上披的斗篷大幅飘舞,让人产生一股全新未来即将到来的预感。